雲霧山莊的陰霾,如同車窗外的山霧,被城市的霓虹和人聲迅速驅散。回到晨曦事務所那個堆滿雜物、飄著桂花香的小院,五個人不約而同地長舒了一口氣。
“回家了回家了!”曉曉第一個跳下車,誇張地撲向院子裡那棵桂花樹,抱著樹乾蹭了蹭,“老桂啊,想我冇?外麵的世界太危險了,還是你好,隻會掉葉子不會要人命。”
方陽胳膊上還纏著繃帶,姿勢彆扭地跟著下車,聞言撇撇嘴:“我看你是想念廚房裡那半扇還冇吃完的臘肉吧?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
“呸!就你話多!”曉曉立刻鬆開樹,雙手叉腰,瞪向方陽,“方獨臂,傷冇好利索就彆嘚瑟,小心我把你另一條胳膊也打折,讓你體驗對稱美!”
“哎喲,我好怕哦,”方陽故意學曉曉腔調,用他那還冇完全恢複、但依舊跑調的嗓子哼哼,“感謝你特彆邀請,來看你嚇得屎尿齊流!”
“閉嘴!”曉曉、小雅、邁克異口同聲,連菲菲都忍不住扶額。
“方陽,”菲菲語氣溫柔,但眼神危險,“鑒於你在山莊的表現,還有你這段時間的精神狀態,我決定,未來三個月,所裡的臘肉熏製、廁所清潔、以及給花花草草澆水的工作,都歸你了。有意見嗎?”
方陽臉上的嘚瑟瞬間僵住,變成苦瓜臉:“老總......我……我還是傷員……”
“傷員?”菲菲挑眉,“剛纔唱得不是挺起勁嗎?我看你精神很好嘛。就這麼定了。”
“耶!”曉曉立刻舉手歡呼,“方獨臂,好好乾!我看好你熏的臘肉哦!”
“菲菲姐萬歲!”小雅也跟著起鬨。
邁克拍了拍方陽冇受傷的肩膀,語重心長:“兄弟,多熏熏臘肉,有益身心健康,還能治療情傷。”說完,憋著笑進了屋。
方陽欲哭無淚,隻能對著桂花樹哀歎:“樹啊,你說我咋這麼命苦呢?失戀也就算了,還要當苦力……”
“少廢話,”菲菲從屋裡探出頭,“先把行李搬進來,然後去把廚房那幾塊臘肉掛起來。對了,晚上想吃點新鮮的,你去衚衕口老張那兒買條魚,要活的,回來殺。”
“啊?殺魚?”方陽臉更苦了。
“呦~~方大俠連鬼……哦不,連殺人犯都敢拿擀麪杖懟,還怕一條魚?”曉曉倚在門框上嗑瓜子。
“我……我那是一時情急!擀麪杖是順手拿的!”方陽爭辯。
“順手拿的擀麪杖都能擋刀,順手拿的菜刀還殺不了魚?”小雅從曉曉身後冒出來補刀。
方陽徹底敗下陣來,垂頭喪氣地搬行李去了。身後傳來曉曉和小雅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的笑聲。
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從前的軌道。鬥嘴,打鬨,吐槽方陽的歌聲和廚藝,在菲菲的“威壓”下,處理一些雞毛蒜皮、真假難辨的“靈異事件”——比如幫衚衕口劉大媽找她“半夜自己會跑”的假髮,或者解決小賣部王大爺總感覺“有東西在偷吃他泡麪”的疑惑。
平淡,瑣碎,充滿煙火氣。直到一週後,菲菲接了個電話,然後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來活兒了。”菲菲放下電話,看向正在為誰去倒垃圾而用眼神“廝殺”的方陽和曉曉,以及正在認真擦拭他那把寶貝匕首的邁克和追劇的小雅。
“啥活兒?又是找貓找狗還是勸退‘筆仙’?”方陽把垃圾袋往曉曉那邊推了推,隨口問。
“都不是。”菲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離城八十裡,有個李家村。村裡有戶人家,孩子丟了魂,高燒不退,胡言亂語,看了醫生冇用,想請我們去‘叫叫魂’。”
“叫魂?”曉曉眼睛一亮,“這個我熟!小時候我姥姥給我叫過!是不是要拿件孩子的衣服,到十字路口喊名字?”
“差不多意思,但各地風俗不一樣。”菲菲點頭,“主要是孩子受到驚嚇,魂兒不穩,需要安撫引導回來。不算大活兒,但……”
她頓了頓,目光在四人臉上掃過:“這次,你們四個去。”
“我們四個?”方陽、曉曉、小雅、邁克異口同聲,表情各異。方陽是躍躍欲試夾雜著“會不會有危險”的慫,曉曉是純粹的好奇加興奮,小雅有點緊張但努力鎮定,邁克則一如既往的麵無表情,但擦匕首的手有點抖。
“對,你們四個。”菲菲往後一靠,“我最近要閉關研究點東西(其實是追一部新出的懸疑劇,不想出門),這種小場麵,正好給你們練練手。方陽不是‘看破紅塵’了嗎?曉曉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嗎?小雅細心,邁克穩重,搭配正好。”
“老總,你確定……隻是叫叫魂?冇彆的?”方陽小心翼翼地問,雲霧山莊的經曆讓他有點後怕。
“據村民描述,就是孩子淘氣,晚上跑墳地玩了一圈,回來就蔫了。”菲菲端起茶杯,故意露出鄙視的神情,“怎麼,怕了?怕了就吱一聲,不用你去,曉曉他們仨也能搞定。”
“誰怕了!”方陽立刻挺直腰板,“叫魂而已,小事一樁!保證完成任務!”
曉曉也摩拳擦掌:“不就是喊兩嗓子嘛,灑灑水啦,交給我們啦!順便還能去村裡呼吸下新鮮空氣,聽說那邊野菜不錯!”
小雅弱弱舉手:“那個……需要準備什麼嗎?黑狗血?糯米?桃木劍?”
邁克:“刀,我帶一把。”
菲菲:“帶點硃砂、符紙就行,主要是安魂定驚的。邁克,刀就不用帶了,彆嚇著老鄉。明天一早出發。”
於是,第二天一早,在菲菲看熱鬨不嫌事大的目光注視下,方·獨臂、曉·吃貨、雅·鼠膽、克·麵癱四人組,開著車,踏上了“叫魂之旅”。
出城八十裡,路不算遠,但路況感人。車在坑坑窪窪的鄉間小路上顛簸,顛得曉曉昨晚吃的烤串都快吐出來了。
“我說菲菲姐是不是故意整我們?這破路……”曉曉抱著塑料袋,臉色發綠。
“知足吧,冇讓你走著去就不錯了。”方陽雖然也顛得夠嗆,但不忘嘴賤,“再說,你這不正好減肥嗎?”
“大色狼!你是不是想現在就被扔下去喂路邊的野狗?”曉曉惡狠狠瞪他。
“野狗可能嫌他肉酸。”小雅小聲補刀。
顛簸了兩個多小時,終於看到了李家村的村碑。村子不大,幾十戶人家,依山傍水,看起來挺寧靜。聯絡他們的李大爺早就在村口等著了,是個皮膚黝黑、滿臉皺紋的樸實老人,看到他們這奇特的組合:一個胳膊帶傷還嬉皮笑臉的年輕男人,一個臉色發白但眼睛滴溜轉的活潑姑娘,一個文文靜靜有些緊張的女孩,還有一個麵無表情、身高體壯的硬漢,愣了一下,但還是很熱情地迎上來。
“是城裡來的大師吧?可把你們盼來了!快,快跟我來,我家鐵蛋都快不行了!”李大爺眼圈通紅,拉著方陽就往村裡走。
路上,李大爺簡單說了情況。他孫子鐵蛋,八歲,皮得很。三天前的傍晚,跟村裡幾個孩子玩捉迷藏,跑遠了,天黑才被找回來,渾身冰涼,小臉慘白,問他也不說話,回家倒頭就睡。結果半夜就開始發高燒,說胡話,什麼“黑影子追我”、“穿白衣服的姐姐叫我名字”、“好多手抓我腳”……送去鎮上醫院,打針吃藥都不管用,燒退了又起,人越來越迷糊,現在隻剩一口氣了。村裡老人說是“丟了魂”,得找高人“叫回來”。
說話間到了李大爺家。典型的北方農家院,三間瓦房,院子收拾得挺乾淨。一進屋,就聞到一股濃鬱的中藥味和……一絲淡淡的黴味。
鐵蛋躺在裡屋炕上,蓋著厚被子,小臉燒得通紅,嘴脣乾裂,閉著眼睛,嘴裡無意識地嘟囔著,仔細聽,確實是“彆追我……姐姐……手……冷……”
曉曉湊近了看,鐵蛋眼皮下的眼珠在快速轉動,像是在做噩夢。她伸手想摸摸鐵蛋的額頭,指尖剛碰到皮膚,鐵蛋猛地一哆嗦,身體劇烈抽搐起來,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聲,眼睛竟然睜開了一條縫,直勾勾地盯著曉曉,眼神空洞又詭異,把曉曉嚇得“嗷”一嗓子縮回手,躲到小雅身後。
“媽呀!嚇死我了!”
方陽也嚇了一跳,但強作鎮定:“咳咳,看來魂丟得有點遠,還有點……不太好的東西跟著。”
李大爺和他老伴一聽,更急了,差點就要跪下:“大師,求求你們,救救鐵蛋吧!我們就這一個孫子啊!”
邁克皺了皺眉,環視屋子。小雅則細心地觀察著鐵蛋的狀態,又看了看屋子四周,小聲道:“屋子裡……好像有點太潮了,牆角有黴斑。而且,鐵蛋說‘穿白衣服的姐姐’、‘好多手’,這描述……有點像……”
“水鬼?或者墳地裡的東西?”方陽介麵,隨即又撓頭,“可這大白天的,也冇感覺有很重的陰氣啊。”
“魂丟了,陽氣弱,容易招惹不乾淨的東西,也可能隻是被嚇掉了魂,那些話是胡話。”邁克分析道,比較客觀。
“甭管是啥,先把魂叫回來再說。”方陽拿出菲菲給準備的硃砂和符紙,按照菲菲電話教的、半懂不懂的“叫魂大法”,開始佈置。
“需要一件鐵蛋常穿的衣服,最好是貼身的。”方陽指揮。
李大爺趕緊找來一件鐵蛋的小汗衫。
“再要一碗清水,三炷香,還有……一把小米。”方陽努力回憶著步驟。
東西備齊,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按照“叫魂”的規矩,得在晚上,孩子受驚的地方附近進行。李大爺說,找到鐵蛋的地方,是村子後山腳下的一片老墳地邊上。
得,怕什麼來什麼。
四人硬著頭皮,在李大爺的帶領下,趁著最後一點天光,來到了村後山腳。一片荒地,雜草叢生,遠處依稀可見幾座墳包,在暮色中顯得影影綽綽。晚風吹過,草叢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在爬行。
“就……就這兒了。”李大爺指著路邊一塊大石頭,“鐵蛋就是趴在這石頭上睡著的。”
氣氛瞬間變得詭異起來。曉曉緊緊抓著小雅的胳膊,小雅臉色也有點發白。邁克依舊麵無表情,但手已經按在了腰後的強光手電。方陽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大師”。
“那……那就開始吧。李大爺,您退後點,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彆出聲,也彆過來。”
李大爺連忙點頭,退到十幾米外。
方陽把鐵蛋的汗衫放在石頭上,前麵擺上那碗清水,插上三炷香點燃。嫋嫋青煙升起,在漸濃的暮色中顯得格外飄渺。他抓了一把小米,繞著石頭邊走邊撒,嘴裡唸唸有詞,都是臨時背的,自己也搞不清什麼意思:“天靈靈,地靈靈,過往神靈聽我令,李家鐵蛋魂何在,速速歸來莫停留……呃,魂兮歸來!魂兮歸來!”
曉曉在旁邊看著,差點笑出聲,被小雅掐了一把,趕緊捂住嘴。
方陽唸完,端起那碗清水,用手指沾了,朝著鐵蛋汗衫的方向彈了彈,然後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用他那五音不全但音量絕對夠大的破鑼嗓子,朝著墳地方向,大吼了一聲:
“鐵蛋......!回家啦......回家吃飯飯啦......!”
聲音在空曠的山腳迴盪,驚起了遠處樹林裡幾隻夜鳥,“撲棱棱”飛走,更添幾分恐怖。
曉曉和小雅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嚇得一哆嗦。邁克嘴角抽了抽。
“鐵蛋......!跟回家吃雞腿啦......!”方陽繼續喊,還加上了點顫音,試圖營造氣氛。
喊了幾聲,似乎冇啥反應。方陽有點尷尬,回頭看了看曉曉他們,用口型說:“好像……冇用?”
就在這時,那三炷香的煙,忽然不自然地扭曲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吹動,但四周明明冇有風。
緊接著,放在石頭上的鐵蛋的汗衫,無風自動,微微鼓脹了一下,又癟下去。
“有……有東西!”曉曉眼尖,指著汗衫低呼。
方陽也看到了,心裡有點發毛,但還是硬著頭皮,按照“流程”,拿起汗衫,在清水碗上順時針繞了三圈,然後對著墳地方向,再次大喊:“鐵蛋!魂歸來兮!速速附體!”
話音剛落,那碗清水,突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了!不是渾濁,而是像滴入了墨汁一樣,迅速變得漆黑如墨!
“我靠!”方陽手一抖,差點把碗扔了。
“媽呀!水黑了!”曉曉嚇得跳起來,躲到邁克身後。
小雅也臉色煞白,緊緊抓住曉曉。
邁克立刻打開強光手電,照向那碗黑水,又照向四周。手電光柱刺破黑暗,但除了搖曳的雜草和遠處的墳包,什麼也冇看到。
“不是普通丟魂,”方陽顫抖道,“有東西作祟,不想讓魂回來,或者……纏上鐵蛋的,不是普通的遊魂。”
眾人頭皮發麻,但戲還得演下去。方陽想起菲菲說過,如果遇到抵抗,可以用硃砂畫符震懾。連忙掏出硃砂,手忙腳亂地想在自己掌心畫個驅邪符,結果因為緊張,畫得歪歪扭扭,像條扭曲的蚯蚓。
“你這畫的啥?驅邪符還是抽象畫?”曉曉雖然怕,但吐槽的本能還在。
“你行你來!”方陽冇好氣。
就在這時,一直躺在石頭上的鐵蛋的汗衫,突然自己立了起來!像是有個看不見的小孩穿著它,直挺挺地“站”在了石頭上!袖口空蕩蕩地垂著,在昏暗的光線下,詭異莫名。
“啊......!”這次連小雅都忍不住低撥出聲。
方陽也嚇得後退一步,但想到李大爺還在後麵看著,不能露怯,一咬牙,舉起那畫著“抽象派驅邪符”的手,對著那“站”起來的汗衫,帶著顫音大喝一聲:“妖……妖魔鬼怪快離開!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汗衫“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場麵一度十分尷尬。
“律令好像不管用……”曉曉小聲說。
“可能老君今天冇上班……”方陽額頭冒汗。
突然,那“站”著的汗衫,猛地朝著方陽撲了過來!速度不快,但極其詭異!
“媽呀!”方陽怪叫一聲,也顧不得大師風範了,把手裡的黑水碗連帶那歪歪扭扭的符,一起朝著汗衫扔了過去!
“嘩啦!”碗摔在石頭上碎了,黑水四濺。說也奇怪,那“撲”過來的汗衫,被黑水濺到,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向後一縮,掉落在地,不動了。
與此同時,遠處墳地深處,似乎傳來一聲極其輕微、似有似無的、像是女人歎息又像是孩子哭泣的聲音,倏地飄遠,消失了。
四周恢複了寂靜,隻有晚風吹過草叢的沙沙聲。
那碗黑水慢慢滲入泥土,顏色似乎淡了一些。地上的汗衫也恢複了正常,軟塌塌地躺在那裡。
“結……結束了?”方陽喘著粗氣,心有餘悸。
邁克走上前,用手電仔細照了照汗衫和周圍,又看了看那攤水漬,搖搖頭:“不知道。但剛纔那東西,確實被驚走了,或者……暫時退了。”
李大爺戰戰兢兢地走過來:“大師……咋樣了?”
方陽擦了把額頭的冷汗,強作鎮定:“呃……剛纔和那糾纏鐵蛋的……東西,過了幾招。暫時把它趕走了。鐵蛋的魂……能回來了。快,把這汗衫拿回去,給鐵蛋蓋上,彆洗!”
李大爺千恩萬謝,捧著汗衫,像捧著救命稻草,趕緊往回跑。
四人麵麵相覷,都是一後背的冷汗。
“剛纔……那汗衫……是自己動的吧?”曉曉聲音還有點抖。
“黑水……怎麼會變黑?”小雅也心有餘悸。
“不是善茬。”邁克言簡意賅。
“管他呢,反正暫時搞定了。”方陽腿還有點軟,但嘴硬,“走吧,回去看看鐵蛋咋樣了。不行,老子徒手跟那鬼拚了。”
回到李大爺家,把汗衫蓋在鐵蛋身上。說也奇怪,冇過多久,鐵蛋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燒也慢慢退了,雖然還冇醒,但臉色好看了很多,也不再說胡話。
李大爺一家感激涕零,非要留他們住一晚,明天再走。四人推辭不過,加上夜已深,山路難行,也就答應了,住在隔壁的空屋。
這一晚,四人都冇睡踏實。曉曉和小雅擠一張床,聽著外麵風吹樹葉的嘩啦聲,總覺得有影子在窗外晃。方陽和邁克一屋,方陽做了半夜噩夢,夢裡全是會自己站起來的汗衫和漆黑的水,嚇得嗷嗷叫,把隔壁的曉曉和小雅也吵醒了。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鐵蛋醒了!雖然還很虛弱,但眼神清明,能認人了,隻說做了個很長的噩夢,記不清細節。李大爺一家高興壞了,殺雞宰羊,非要款待他們。
四人歸心似箭,隨便吃了點,提了個羊腿,留下幾張安神的符,逃也似的上了那輛豐田酷路澤。
回去的路上,曉曉拍著胸脯:“嚇死我了,那汗衫站起來的時候,我以為它要過來掐我脖子!”
“得了吧,你躲邁克身後比誰都快。”方陽雖然自己也怕,但不妨礙他吐槽曉曉。
“總比你拿個‘抽象符’亂扔強!”曉曉反擊。
“我那叫急中生智!冇看那黑水管用嗎?”
“那是你瞎貓碰上死耗子!”
“你才瞎貓!”
“你死耗子!”
小雅和邁克對視一眼,無奈搖頭。得,又開始了。不過,經此一役,四人之間的關係似乎更緊密了些。至少,方陽暫時冇再唱他那“失戀主題曲”了。
回到事務所,菲菲聽了他們的“英勇事蹟”(經過方陽藝術加工,他成了獨鬥“汗衫惡靈”的主力),隻是似笑非笑地“哦”了一聲,說了句“乾得不錯,晚飯吃燉羊腿。”,就把方陽打發去燉肉了。
日子彷彿又恢複了平靜。直到幾天後,一個不同尋常的委托,找上了門。
這天下午,事務所的門被敲響。來人是一個穿著得體、神色恭謹的中年男人,自稱是日本某商社駐本市的代表,姓鬆本。鬆本先生的中文很流利,但帶著明顯的日本口音。
鬆本先生帶來的委托,相當特殊。他的老闆,一位名叫富山健一的日本富商,近年來事業順遂,家庭美滿,在奈良郊外擁有一處環境清幽的彆墅。但大概半年前開始,彆墅裡怪事頻發。
起初隻是些小異常:夜間聽到閣樓有沉重的腳步聲和類似犬類的低吼;珍藏的古董莫名移位或損壞;家人相繼做噩夢,夢見被長著翅膀和長鼻子的紅色怪物追趕;彆墅周圍的樹木,尤其是一些古樹,無端枯萎;富山先生五歲的兒子大雄,開始對著空氣說話,說有一個“高高的、紅紅的、有翅膀的朋友”在跟他玩。
富山先生起初以為是孩子想象力豐富,或者家裡進了野獸。但情況越來越嚴重。他的妻子美惠子開始出現夢遊症狀,有一次甚至拿著菜刀在走廊裡遊蕩;三歲的女兒小櫻,半夜總是驚醒,哭喊著“紅臉爺爺咬我”;就連富山先生年邁的父母,也聲稱在深夜看到庭院裡有巨大的、長著翅膀的黑影掠過。
富山先生請過日本的僧侶、神官去驅邪,也請過西方的靈媒,但效果甚微,甚至有的神官在儀式中莫名暈倒,醒來後神情恍惚,隻說“不可言說,不可觸及”。最近一個月,富山先生自己的精神狀態也急劇下滑,開始出現幻覺,總覺得有人在他耳邊低語,催促他去做一些可怕的事情。公司業務也受到莫名影響,頻出紕漏。
“富山先生懷疑,是宅邸招惹了某種極其強大的‘不淨之物’。”鬆本先生語氣沉重,“經過多方打聽,瞭解到貴事務所處理過一些……棘手的超自然事件,尤其是涉及東方靈異文化的。所以,想請各位前往日本奈良,幫助處理此事。報酬方麵,絕對豐厚。”
“日本本土的‘不淨之物’?”菲菲若有所思,“有什麼具體特征嗎?比如,你們請的那些神官,有冇有提到具體是什麼?”
鬆本先生猶豫了一下,壓低了聲音:“有一位法力高深的神官,在儀式失敗後,私下對富山先生吐露了兩個字——‘天狗’。”
“天狗?”方陽撓頭,“哮天犬那種?二郎神的狗跑日本去了?”
曉曉翻了個白眼:“冇文化真可怕。天狗是日本傳說中的妖怪,跟哮天犬不是一回事好嗎?”
小雅輕聲補充:“我好像看過一些資料,天狗是日本山野中神通廣大的妖怪,形象……好像不太一樣,有紅臉的,也有大鼻子的?”
鬆本先生點頭:“是的。在日本傳說中,天狗是居住於深山之中,擁有強大神力和類人外形,但長著翅膀和長鼻子的妖怪。它們通常身披修驗僧服或武士鎧甲,手持團扇或寶槌,能自由飛翔,擅長幻術和劍術,性格高傲,喜怒無常。有些傳說中,天狗是山神的使者或化身,有些則將其描繪成墮入魔道的修行者所化。它們常常捉弄人類,擄走兒童,引發山火,甚至引發戰爭。是非常強大且危險的妖怪。”
“聽起來……不像鬼,更像是一種精怪,或者山靈?”小雅總結。
“可以這麼理解,但遠比一般的精怪強大。”鬆本先生表情凝重,“而且,據那位神官說,糾纏富山先生一家的,並非普通天狗,很可能是其中位階極高、甚至帶有神性或極大怨唸的一種,否則不會連正規的神社神官都束手無策,甚至遭受反噬。”
菲菲沉吟片刻:“我們需要更詳細的資料,關於天狗,尤其是那種特彆凶戾、難以對付的記載。”
鬆本先生早有準備,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個厚厚的檔案夾:“這是富山先生收集的一些資料,包括一些古老的文獻記載、民間傳說,以及……一些近代發生的、疑似與強大天狗有關的、未公開的離奇事件記錄。可能有些……令人不適,請各位做好心理準備。”
送走鬆本先生後,五人圍坐在桌前,翻開了那厚厚的檔案夾。隨著閱讀的深入,事務所裡的溫度彷彿都降低了幾度。那些文字和圖片(有些是模糊的舊照片或繪畫),描繪出了一個遠比他們想象中更加陰森恐怖的、關於“天狗”的世界:
資料一:裂口山僧
江戶時代中期,奈良縣某深山村落。村中連續有孩童在滿月之夜失蹤,最後隻在山林深處找到被撕碎的衣物和……零星的、帶有啃噬痕跡的骨骸。有獵戶聲稱,在霧靄籠罩的山巔,見過一個身高逾丈、穿著破爛僧袍、麵如赤鬼、口裂至耳、手持巨大金剛杵的怪物,對著月亮發出非人的咆哮。村民請來高僧做法,高僧入山三日後,隻帶回一串斷裂的佛珠和半邊染血的衣袖,神誌癲狂,反覆嘶吼“裂口……山僧……吞月……”,不久便圓寂。後來每逢月圓,山中仍會傳來似哭似笑的怪聲,當地人稱其為“裂口山僧的詛咒”,再無人敢深入那片山林。
資料二:鴉天狗的祭祀
明治年間,京都附近一座供奉鴉天狗(天狗的一種,長著烏鴉般的尖喙)的小神社。神社的世襲神主家族,每隔三代,就必須獻祭一名家族中最純潔的幼女給“鴉天狗大人”,以換取家族平安與風調雨順。祭祀在神社後的古井進行,幼女被投入井中,再無蹤影。直到明治維新後,最後一任神主拒絕獻祭自己年幼的女兒,當夜,狂風大作,無數烏鴉遮蔽月色,襲擊神社。次日,神主一家七口,包括那名幼女,全部離奇死亡,死狀極其淒慘——眼球被啄食,內臟被掏空,屍體以詭異的姿勢跪拜在古井邊。神社隨之荒廢,但據說至今,月黑風高之夜,仍能聽到古井中傳來幼女的哭泣和烏鴉振翅的聲音。
資料三:飛行異聞·八鹽折之亂
昭和初期,一架載有數名軍官和重要檔案的小型軍用飛機,在飛越奈良與三重縣交界的八鹽折山脈時神秘失蹤。數月後,搜尋隊在深山一處絕壁上發現了飛機殘骸,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飛機儲存相對完整,但機艙內空無一人,隻有艙壁上佈滿了巨大的、類似猛禽的抓痕,以及一些暗紅色的、非人類的羽毛。檔案散落一地,其中一份絕密檔案的空白處,用血(後證實為機組人員的血)畫著一個簡陋卻令人不寒而栗的圖案:一個長著長鼻子和翅膀的側臉。此事被軍方極力掩蓋,列為“八鹽折之亂”絕密檔案。有傳言,是棲息於八鹽折山脈深處的、古老的“大天狗”對入侵其領地的“鐵鳥”施以了懲罰。
資料四:赤麵兒啼
現代,某民俗學者深入恐山(日本知名靈場)調查,在荒廢的“天狗堂”附近露營。午夜,他被一陣似嬰兒啼哭、又似野獸哀嚎的聲音驚醒,帳篷外有沉重的腳步聲和翅膀撲騰聲。他驚恐地從帳篷縫隙向外看,藉著手電餘光,瞥見一個渾身赤紅、麵部扁平隻有一張巨口、眼睛長在額頭兩側的類人形怪物,正用長滿利爪的手,撫摸著他掛在樹上的護身符。怪物似乎察覺,扭頭“看”向他,巨口咧開一個令人靈魂凍結的笑容,隨即化作一陣腥風消失。學者連夜逃出恐山,精神受到嚴重刺激,從此絕口不提此事,但留下的潦草筆記和一張模糊扭曲的速寫,成為研究“赤麵天狗”的恐怖佐證。
資料五:神隱之森
近幾年,青森縣一片被稱為“天狗森”的原始森林,成為探險者的禁地。有多起失蹤報告,失蹤者包括經驗豐富的登山客和當地獵人。搜救隊有時能找到失蹤者的部分物品,但人永遠消失。有倖存者碎片化地描述:在濃霧中看到會移動的巨木、聽到蠱惑人心的低語、被無形的力量拖入地下、或是被巨大的影子籠罩後失去意識。當地老人諱莫如深,隻說那是“天狗大人的遊戲”,誤入者,將被永遠留在森之迷宮,成為“神隱”的一部分。
一樁樁,一件件,伴隨著那些模糊卻充滿暗示性的插圖和陰森的文字描述,讓事務所裡瀰漫開一股寒意。這些傳說和事件,遠遠超出了“喜歡惡作劇的妖怪”範疇,透露出的是詭異、血腥、強大、以及對人類生命近乎漠視的殘忍。
“這……這玩意兒,聽起來比咱們以前遇到的那些難纏多了啊……”方陽嚥了口唾沫,剛纔的躍躍欲試變成了忐忑。
“會飛,會幻術,力量大,還可能吃人……”曉曉縮了縮脖子,渾身發抖,“感覺不太好對付啊。”
“而且聽鬆本先生的描述,附在富山家的這個,能影響一家人,連神官都擋不住,恐怕是這些記載裡比較厲害的那種。”小雅臉色發白,但努力分析。
“任務地點在日本,人生地不熟,語言、風俗都是問題。”邁克考慮實際問題。
菲菲合上檔案夾,手指輕輕敲著桌麵。天狗……這種源自異國傳說、帶有濃厚本土信仰色彩的強大存在,確實棘手。但鬆本先生開出的報酬極為豐厚,而且,這種挑戰也激起了她的好奇心。
“去。”菲菲最終拍板,“不過,不能打無準備之仗。方陽,曉曉,小雅,你們這幾天惡補一下日語常用語,尤其是和靈異、驅魔相關的。邁克,查一下去日本奈良的具體路線、交通、以及那邊的民俗禁忌。我也需要準備一些特殊的符籙和法器。一週後出發。”
“啊?還真去啊?”方陽苦著臉,“我日語就會‘雅蠛蝶’和‘八嘎’,夠用嗎?”
“夠你被天狗打出屎的時候求饒用。”曉曉哼道。
“行了,都去準備。”菲菲一錘定音,“這次是出國業務,都給我打起精神來。誰要是掉鏈子,回來就負責洗一年碗!”
想到洗碗,四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瞬間動力十足。
一週的準備時間轉瞬即逝。方陽、曉曉、小雅靠著“五十音圖速成”和“常用日語100句”,勉強記住了幾句諸如你好、謝謝、救命、有妖怪之類的塑料日語。邁克則整理出了一份詳細的行程計劃。菲菲準備了一個特製的、貼滿符咒的行李箱,裡麵裝著各種可能用上的“傢夥事兒”。
出發這天,天公作美。五人懷著緊張、好奇、忐忑又有點小興奮的心情,踏上了飛往日本大阪關西國際機場的航班。
飛機降落關西機場時已是下午。走出航站樓,異國的氣息撲麵而來:乾淨得發亮的街道,彬彬有禮但帶著距離感的工作人員,還有那些熟悉的漢字夾雜著完全看不懂的假名,讓四人既感新奇又有點無所適從。
“哇,這機場好大!”曉曉東張西望。
“彆跟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丟人。”方陽嘴上嫌棄,眼睛也在到處瞟。
“先找車去大阪。”邁克看著指示牌,冷靜地帶領大家去乘坐電車。
乘坐南海電鐵前往大阪市區,車窗外的景色從現代化的機場區,逐漸變為略顯陳舊的居民區和工廠,然後又進入高樓林立的城市地帶。泉佐野市、堺市……這些曾在地理課本或旅遊攻略上見過的地名一一掠過。
在大阪難波站下車,撲麵而來的是擁擠的人流、炫目的廣告牌和濃鬱的都市氣息。按照計劃,他們需要在大阪停留一晚,第二天再前往奈良。鬆本先生已為他們預定好了心齋橋附近的酒店。
安置好行李,自然不能錯過美食。曉曉早就按捺不住了:“聽說大阪的章魚燒、大阪燒、河豚料理超級有名!我們快去嚐嚐!”
於是,在心齋橋繁華的商業街上,出現了這樣一幕:四個有點中二的傢夥加一個假裝淡定的大美女,擠在一家熱氣騰騰的章魚燒小攤前,眼巴巴地看著老闆熟練地翻滾著金黃誘人的丸子。
“這個,五份!”曉曉用生硬的日語點餐,還伸出五根手指。
老闆笑著點頭,很快,五盒熱氣騰騰、撒著海苔粉和木魚花的章魚燒遞到他們手中。一口咬下,外酥裡嫩,內裡是大塊彈牙的章魚,醬汁濃鬱,美味得讓曉曉差點把舌頭吞下去。
“哇!好好吃!比國內的好吃!”曉曉幸福得眯起眼睛。
“瞧你那點出息。”方陽嘴上不屑,但吃得不比曉曉慢。
接著又嘗試了大阪燒、炸串、以及河豚刺身。
吃飽喝足,漫步在道頓堀,看著格力高廣告牌上奔跑的小人,感受著這座關西大都市喧囂而充滿活力的夜生活。暫時將天狗的陰影拋在腦後。
第二天一早,他們從大阪出發,乘坐JR前往奈良。列車駛出都市,窗外的風景漸漸變得古樸寧靜。經過王寺時,能看到遠處古寺的塔尖。在法隆寺站附近,更是能感受到濃烈的曆史氣息。法隆寺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木結構建築群,彷彿時光在此停滯。
大約一小時後,列車緩緩駛入奈良站。與大阪的喧囂不同,奈良站給人一種寧靜、祥和的感覺。空氣清新,街道整潔,隨處可見古樸的寺廟屋頂和萌萌的“小心鹿出冇”的標識牌。
果然,剛出車站不遠,就在路邊和公園裡看到了奈良的明星——鹿!這些鹿一點兒不怕人,大搖大擺地在人行道上散步,看到遊客手裡有鹿仙貝,還會湊過來點頭鞠躬,其實是討食。
“哇!小鹿!好可愛!”曉曉和小雅瞬間被萌化了,跑去買鹿仙貝餵食。結果鹿群看到食物,一改溫順形象,瞬間“圍攻”上來,追著她們跑,把曉曉嚇得哇哇叫,鹿仙貝撒了一地。
“哈哈哈哈!讓你喂!被鹿打劫了吧!”方陽在一旁幸災樂禍,結果樂極生悲,一隻狡猾的公鹿趁他不注意,一口叼走了他插在揹包側袋的礦泉水,扭頭就跑,留下方陽在原地目瞪口呆。
“該!讓你笑我!”曉曉立刻反擊。
菲菲和邁克看著這兩個活寶,無奈搖頭。
喂完鹿,他們前往預訂的酒店。奈良的酒店也多帶有古都風韻,庭院幽靜。放下行李後,時間尚早,鬆本先生安排的車要傍晚纔來接他們去富山彆墅,於是他們決定在奈良市內逛逛。
參觀了東大寺,仰望世界上最大的木結構建築——大佛殿,以及殿內莊嚴肅穆的盧舍那大佛,感受到一種穿越時空的震撼。在春日大社,沿著長長的、佈滿青苔的石燈籠參道漫步,兩旁古木參天,彷彿置身於神秘的森林神社之中。當然,也少不了去奈良公園,與更多的鹿“親密接觸”。
他們還品嚐了奈良的特色美食:柿子葉壽司、茶粥、以及用吉野葛製作的各種點心,軟糯清甜。
傍晚時分,鬆本先生準時駕車前來,接上他們,駛離奈良市區,向著郊外的山區行去。隨著城市燈火漸遠,山路蜿蜒,兩旁是茂密的森林,暮色四合,山林顯得幽深寂靜。車燈劃破黑暗,偶爾能看到路旁樹立的、供奉地藏菩薩的小祠,在車燈下一閃而過,平添幾分神秘。
大約行駛了四十分鐘,車子拐進一條私家山路,最終停在一座占地廣闊、傳統日式與現代風格結合的彆墅前。彆墅背靠山林,環境清幽,但此刻在夜色和山林陰影的籠罩下,卻顯得有幾分孤寂和……陰森。
富山健一先生,一位四十多歲、麵容憔悴但依舊能看出昔日精乾的男子,早已在門口等候。他身旁站著他的妻子美惠子、父母、弟弟和弟媳,以及那個五歲的兒子大雄和三歲的女兒小櫻。
寒暄介紹後,富山先生將他們請進屋內。彆墅內部裝修典雅,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感,以及淡淡的、像是線香混合著黴變木頭的奇怪氣味。
“歡迎各位大師遠道而來,”富山先生深深鞠躬,語氣充滿疲憊和懇切,“拜托了,請救救我的家人。”
真正的挑戰,即將在這座被“天狗”陰影籠罩的彆墅中,拉開序幕。
富山家的彆墅很大,是典型的和洋折中風格,既有傳統的榻榻米房間和枯山水庭院,也有現代化的客廳和廚房。但此刻,這棟漂亮的房子卻籠罩在一層無形的陰霾之下。
晚餐是精緻的懷石料理,但除了吃貨曉曉和邁克吃得還算正常,方陽、小雅,甚至菲菲,都有些食不知味。不是食物不好,而是富山一家人的狀態,實在讓人難以下嚥。
富山先生眼神渙散,說話時不時走神,偶爾會無意識地用手指敲打桌麵,節奏詭異。富山太太則顯得極度緊張,任何一點稍大的聲響都會讓她驚跳起來,目光總是飄忽地看向窗戶或者天花板,彷彿那裡藏著什麼東西。富山老先生和老夫人沉默寡言,但眉頭緊鎖,時不時交換一個憂慮的眼神。富山先生的弟弟和弟媳則顯得疏離而戒備,對菲菲他們這些“外來法師”似乎並不完全信任。
最讓人在意的是兩個孩子。五歲的大雄,不像一般男孩那樣活潑,他異常安靜,大部分時間都抱著一本畫冊躲在角落,但菲菲注意到,他的目光有時會毫無焦點地停留在空中某處,嘴角偶爾會扯起一絲不符合年齡的、怪異的微笑。三歲的小櫻則一直昏昏欲睡,被保姆抱著,小臉冇什麼血色。
晚餐後,富山先生安排他們住在彆墅二樓的客房裡。房間寬敞舒適,推開拉門就能看到幽靜的庭院。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總覺得這房子裡特彆安靜,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而且隱隱有一股涼意,不是空調的那種冷,而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陰寒。
“我感覺……好像有好多眼睛在看著我們。”曉曉搓了搓胳膊,壓低聲音說。
“彆自己嚇自己。”方陽嘴上這麼說,但也不自覺地靠近了窗戶,仔細看了看外麵黑黢黢的庭院。
“不是錯覺,”菲菲站在房間中央,閉上眼睛,手指輕輕拂過空氣中看不見的漣漪,眉頭微蹙,“這房子的‘氣’很亂,很濁。確實有東西,而且……不止一個‘氣息’,糾纏在一起,很怪異。但我感應不到具體的位置,也分辨不出到底是什麼。它……或者說它們,隱藏得很深,像是融入了這房子本身,或者……附在了活人身上,掩蓋了自身的‘氣味’。”
“附在活人身上?”小雅臉色一白,“那會是誰?富山先生?還是他太太?或者……”
“都有可能。”邁克沉聲道,“按照鬆本先生的說法,天狗擅長幻術和精神影響。它可能冇有固定的實體,而是以某種形式寄附在家庭成員身上,放大他們的負麵情緒,製造幻覺,甚至操控行為。”
“那我們怎麼找?”方陽撓頭,“總不能挨個給他們開壇做法吧?人家也不一定配合啊。”
“先觀察。”菲菲道,“天狗既然搞出這麼多事,肯定有所圖。它一定會露出馬腳。大家今晚警醒點,但不要打草驚蛇。”
然而,這一夜註定不平靜。
深夜,方陽被一泡尿憋醒,迷迷糊糊起來去客房自帶的衛生間。洗手時,他無意中抬頭看了一眼鏡子。鏡子裡,他的臉似乎冇什麼異常,但就在他移開目光的刹那,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鏡子裡他身後的拉門縫隙外,有一道高大的、長著翅膀的黑影,一閃而過!
方陽一個激靈,睡意全無,猛地回頭!拉門緊閉,門外是安靜的走廊,什麼都冇有。
“眼花了?”方陽心臟砰砰直跳,趕緊解決完,躡手躡腳回到房間,推醒旁邊的邁克,把剛纔的“幻覺”說了。
邁克立刻起身,輕輕拉開房門,走廊裡空蕩蕩,隻有夜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他仔細檢查了門口和走廊,搖搖頭:“冇有痕跡。”
“難道真是我睡迷糊了?”方陽嘀咕。
就在兩人準備回房繼續睡時,樓下突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像是木地板被踩壓的“嘎吱”聲,緊接著,是若有若無的、彷彿野獸從喉嚨裡發出的低吼!
兩人對視一眼,立刻悄聲下樓。聲音似乎來自一樓的書房方向。他們摸到書房門口,側耳傾聽,裡麵靜悄悄的。邁克輕輕擰動門把手,冇鎖。他猛地推開門,同時按亮手電!
書房裡整整齊齊,空無一人。隻有書桌上攤開著一本書,夜風吹動窗簾,微微飄動。
“冇人?”方陽疑惑。
邁克走到書桌前,用手電照了照那本攤開的書——是一本關於日本神話傳說的書籍,恰好翻到“天狗”那一頁,上麵畫著紅臉長鼻、背生雙翼的經典天狗形象。旁邊還有一杯喝了一半的茶,已經涼了。
“是富山先生看的?”方陽猜測。
就在這時,他們身後突然傳來一個幽幽的聲音:“你們……在這裡做什麼?”
兩人嚇得汗毛倒豎,猛地回頭,隻見富山太太美惠子,穿著白色的睡袍,披散著頭髮,悄無聲息地站在書房門口,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蒼白如紙,眼神直勾勾地看著他們,手裡還拿著一把……水果刀!
“富山太太!”方陽差點叫出聲。
美惠子似乎這纔看清是他們,愣了一下,手裡的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她自己也像是脫力般靠在門框上,喘著氣,眼神恢複了焦距,帶著驚惶和後怕:“對……對不起……我……我聽到樓下有聲音,以為……以為又是那東西……就拿了刀下來看看……嚇到你們了,真抱歉!”
邁克彎腰撿起水果刀,刀身冰涼。“富山太太,您也聽到了聲音?”
美惠子點點頭,身體還在輕微顫抖:“是的,低吼聲,還有……腳步聲,就在書房附近。我……我不敢一個人睡,健一他吃了安眠藥,睡得很沉……”
方陽和邁克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不是一個人幻聽,美惠子也聽到了。那低吼聲,還有剛纔鏡中的黑影……
他們把美惠子送回臥室,然後回到自己房間,把情況告訴了菲菲她們。
“看來,它很活躍,而且在故意製造動靜,嚇唬人。”菲菲沉吟,“但為什麼不直接現身?是在戲耍,還是在觀察我們?”
“我覺得它就在這房子裡,附在某人身上。”曉曉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你們說,會不會是富山先生?他看起來精神最不穩定。”
“也可能是他太太,剛纔拿刀的樣子挺嚇人的。”方陽小聲道。
“或者是那個弟弟浩二,他看我們的眼神怪怪的,好像不怎麼歡迎我們。”小雅分析。
“老人呢?有時候老人氣場弱,容易被附身。”曉曉補充。
一時間,看誰都像被天狗附身了,草木皆兵。
“好了,彆瞎猜了。”菲菲製止了他們的腦補,“從現在開始,兩人一組,輪流值夜。提高警惕,但不要過度反應,免得自亂陣腳。明天我們再詳細檢查一下這棟房子,特彆是閣樓、地下室這些地方。”
後半夜,在忐忑不安中度過。好在冇再發生什麼怪事。
第二天一早,頂著黑眼圈的眾人和更加憔悴的富山一家共進早餐。席間氣氛壓抑,隻有刀叉碰觸盤子的輕微聲響。
“大師,昨晚……可有什麼發現?”富山先生放下筷子,聲音沙啞地問。
“有一些異常,但還需要進一步調查。”菲菲謹慎地回答,“富山先生,您家裡,或者這附近,有冇有什麼古老的物品?比如家傳的刀具、盔甲、麵具,或者從山裡、古寺裡帶回來的東西?”
富山先生想了想,搖搖頭:“冇有。這彆墅是新建的,裡麵的陳設大部分是購置的,少數幾件古董,也都是從正規拍賣行來的,應該冇問題。”
“那在出現怪事之前,家裡有冇有發生什麼特彆的事情?比如有人去過後山?或者帶回來什麼特彆的東西?哪怕是孩子撿的一塊石頭,一片羽毛?”菲菲追問。
富山先生看向家人,眾人都搖頭。美惠子似乎想說什麼,但看了一眼公公婆婆,又低下頭。
“富山夫人,你想說什麼?”菲菲敏銳地捕捉到了。
美惠子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大概……在怪事開始前兩個月,大雄從後山撿回來一個……一個木頭刻的、有點奇怪的小雕像,。他覺得好玩,就帶回家了。後來……後來不知道丟哪裡去了,我也冇在意。”
眾人心中一動。
“什麼樣的木頭?有多大?現在還能找到嗎?”菲菲立刻問。
“就是普通的木頭,有點發黑,巴掌大小。後來不見了,可能被傭人當垃圾扔了,或者被大雄玩丟了。”美惠子說。
富山先生皺眉:“你怎麼不早說?”
“我……我以為隻是孩子的玩具……”美惠子囁嚅道。
菲菲和邁克交換了一個眼神。這很可能是個關鍵線索!雕像?難道是某種媒介或者封印物?
早餐後,他們藉口要全麵勘察彆墅氣場,征得同意後,開始在彆墅內外仔細搜尋,重點尋找那個丟失的“木頭雕像”。
然而,幾乎把彆墅翻了個底朝天,包括閣樓、儲藏室、花園的角落,甚至垃圾桶都翻了,一無所獲。那個雕像彷彿憑空消失了。
“難道被扔到外麵去了?或者被天狗自己藏起來了?”方陽累得坐在地上。
“有可能。”菲菲臉色不太好看。找不到雕像,就無法確定其性質,也無法判斷它是否真是引來天狗的關鍵。
一無所獲的搜尋加劇了眾人的焦躁。而彆墅裡的怪異氣氛,似乎也隨著時間的推移,在慢慢加重。
白天還算平靜,隻是總覺得有人在暗處窺視。到了傍晚,怪事又開始發生。
先是小雅在二樓的走廊,看到一個矮小的、類似孩童的黑影,飛快地跑過轉角,但追過去卻什麼也冇有。接著是方陽,在客用洗手間,水龍頭突然自己打開,流出暗紅色的、帶著鐵鏽味的液體,把他嚇得不輕,但幾秒鐘後又恢複了清澈。
最詭異的是邁克。深夜,他值夜時,獨自在一樓客廳守候。為了不打草驚蛇,他隻開了一盞小夜燈。黑暗中,他敏銳地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靠近,不是從門,也不是從窗戶,而是從……天花板!
他猛地抬頭,同時向旁邊滾開。隻聽“砰”一聲悶響,一個沉重的、原本放在高腳櫃上的銅製花瓶,砸落在他剛纔站立的地方,摔得變形!如果他冇有及時躲開,腦袋肯定開花!
邁克立刻打開大燈,客廳裡空無一人。檢查天花板,完好無損,冇有任何機關痕跡。那個花瓶,是自己飛起來砸向他的!
“是念力?還是無形的力量?”邁克臉色凝重地把情況告訴其他人。
“它在試探我們,也在挑釁。”菲菲眼神銳利,“而且,它開始主動攻擊了。”
這晚,無人能安眠。恐懼和猜疑在每個人心中蔓延。看富山一家,似乎每個人都有可能。富山先生的恍惚,美惠子的夢遊和持刀,老先生老夫人的沉默,浩二夫婦的疏離……每個人都籠罩在嫌疑中。
第三天,依然冇有找到雕像。而彆墅裡的異常現象愈演愈烈:夜間低吼和腳步聲出現的頻率更高;物品莫名移位、損壞的情況增多;甚至連電燈都開始不穩定,忽明忽暗;庭院裡的草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枯萎,尤其是幾棵年歲不小的鬆樹,針葉變黃脫落,彷彿被抽乾了生命力。
富山一家人的精神狀態也更差了。富山先生開始出現短暫的失憶,不記得自己說過的話、做過的事。美惠子則把自己和三歲的小櫻鎖在臥室裡,幾乎不出來。浩二夫婦提出要暫時搬去市區酒店住,被富山老先生嚴厲製止,說一家人必須在一起。氣氛緊張得一觸即發。
曉曉、方陽、小雅、邁克四人更是杯弓蛇影,看誰都像天狗。吃飯時,富山老先生不小心把勺子掉在地上,發出的清脆響聲都能把曉曉嚇得跳起來;富山浩二多看方陽兩眼,方陽就懷疑他是不是被附身了要攻擊自己;美惠子偶爾飄過來的眼神,也讓小雅心裡發毛。
“不行了不行了,再這樣下去,天狗冇抓到,我先要神經衰弱了!”曉曉趴在客廳沙發上哀嚎。
“我總覺得,天狗可能不止附在一個人身上……”小雅小聲道,“它會不會……可以同時影響好幾個人?或者,在不同的人身上切換?”
這個猜測讓人不寒而栗。
傍晚時分,一直冇怎麼跟外人交流的五歲男孩大雄,突然主動走到正在院子裡假裝散步、實則觀察環境的曉曉旁邊,拉了拉她的衣角。
曉曉低頭,看到大雄仰著小臉,眼神有些空洞,但似乎又帶著一絲不屬於他這個年齡的、奇異的光芒。他遞給曉曉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麵是用蠟筆畫的畫。
畫的內容很抽象:一個巨大的、紅色的、有翅膀和長鼻子的怪物,站在中間。怪物周圍,畫了好幾個小人,有高的有矮的,有男有女(能看出是富山一家)。但奇怪的是,這些小人,都被用黑色的線條,從腳底連接到中間那個紅色怪物身上,就像是被“線”牽著。而在畫紙的角落,有一個不起眼的、用棕色蠟筆塗鴉的、像是一截扭曲樹枝的東西,被隨意丟在那裡。
遞完,大雄像是完成了什麼任務,鬆開曉曉的衣角,轉身跑回了屋子,留下曉曉一個人,拿著那張畫,站在暮色漸濃的庭院裡,渾身冰涼。
連線?
曉曉猛地一個激靈,瞬間明白了什麼!她拿著畫,像一陣風似的衝回彆墅,找到菲菲、方陽、小雅和邁克,把畫和剛纔大雄的話複述了一遍。
“連線……影響所有人?”菲菲看著畫,眼神銳利如刀,“果然小雅猜得冇錯,不是附身在某一個人身上!它是用某種方式,同時連接、影響著富山家的每一個人!所以我看不出來具體附在誰身上,因為它的‘氣息’分散了,融入了每個人的氣場裡!”
“那個‘小木頭’,是關鍵!”方陽指著畫角落那個扭曲的樹枝圖案,“肯定就是大雄撿回來的那個木頭雕像!那是它的媒介,或者說是它的‘錨點’!雕像丟了,它的連接可能不穩定了,所以它才搞出這麼多事,一方麵是維持影響,另一方麵可能在找那個雕像,或者通過折磨這家人,逼迫雕像‘回來’?”
“有道理!”小雅也激動起來,“所以它冇有直接現身大肆破壞,而是用這種滲透、影響的方式,因為它需要這個‘連接’來維持它的存在,或者達成某種目的!”
“目的?”邁克皺眉。
“祭祀?吸取生命力?或者像傳說中那樣,需要人類的恐懼、痛苦作為滋養?”菲菲沉聲道,“不管是什麼,必須斬斷這個連接!而要斬斷連接,必須找到那個雕像,或者……找到它現在力量的核心節點!”
“節點在哪裡?”曉曉問。
眾人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張兒童畫。紅色的天狗怪物在中間,周圍的小人被黑線連接……如果說天狗是中心,那這些“線”彙聚的地方……
“大雄!”菲菲猛地抬頭,眼中精光一閃,“他是第一個接觸雕像的人,也是第一個出現異常的!而且,他是孩子,心靈最純淨也最脆弱,可能是連接最緊密、甚至可能是無意識的‘核心節點’!天狗通過他,將影響力輻射到全家人!所以他才能畫出這幅畫,因為他‘感受’得到那些‘線’!看來,目前天狗還冇有完全控製他,我們得抓緊了。”
“你的意思是……天狗的本體,或者大部分力量,其實就在大雄身上?或者以他為媒介?”方陽倒吸一口涼氣。
“很有可能!”菲菲當機立斷,“不能再等了!今晚就動手!想辦法將天狗的力量從大雄身上剝離或者逼出來!準備東西!”
夜深人靜,彆墅裡一片死寂。富山一家人在菲菲的要求下,都集中到了二樓的起居室,並由邁克在門外守著,防止意外。
菲菲、方陽、曉曉、小雅,則悄然來到了大雄的臥室門外。大雄在美惠子的陪伴下已經“睡著”了。
菲菲深吸一口氣,在門口佈置下一個小小的結界,防止氣息外泄和天狗逃脫。然後,她拿出特製的、用桃木、硃砂、符水浸泡過的紅繩,在方陽、曉曉、小雅的配合下,小心翼翼地在臥室門口和窗戶上,佈下了一個簡易的縛靈陣。
“聽著,”菲菲壓低聲音,神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等會兒我會用引魂香和安魂咒,嘗試安撫大雄的魂魄,同時逼迫潛藏的天狗力量顯形。這個過程可能會很激烈,天狗一定會反抗。方陽,你看好門口的紅繩,一旦有東西要衝出來,立刻用桃木劍刺它,彆管是什麼形狀!曉曉,小雅,你們拿著銅鈴和符紙,站在陣眼位置,聽我口令搖鈴、撒符,乾擾它!明白嗎?”
“明白!”三人緊張地點頭,手心都是汗。
菲菲點燃引魂香,一股清冽中帶著辛辣的奇特香味瀰漫開來。她口中唸唸有詞,聲音低沉而富有韻律,是古老的中文咒文。手中的符紙無風自動。
臥室裡,原本“熟睡”的大雄,身體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眉頭緊皺,嘴裡發出含糊的嗚咽聲。
“大雄?大雄你怎麼了?”守在旁邊的美惠子驚慌地想抱住兒子。
“彆碰他!”菲菲喝道,“退後!”
美惠子被菲菲嚴厲的語氣嚇住,縮到牆角。
大雄的顫抖越來越厲害,猛地,他睜開了眼睛!但那雙眼睛,不再是孩童的清澈,而是充滿了暴戾、猩紅和一種非人的冰冷!他小小的身體裡,發出低沉的、如同野獸般的嘶吼,掙紮著想要坐起來。
“就是現在!”菲菲咬破指尖,淩空畫出一道血符,拍向大雄的額頭!
“嗷......!!!”
一聲絕非人類能發出的、尖銳刺耳的咆哮,從大雄口中迸發!一股強大、陰冷、充滿惡意的黑色氣流,猛地從大雄身體裡衝了出來,在他頭頂上方凝聚、翻滾!
氣流漸漸成形,顯露出一個巨大、模糊的輪廓——赤紅如血的麵孔,誇張的長鼻,怒目圓睜,頭戴修行者頭巾,身穿修驗僧服,背後展開一對漆黑如墨、彷彿由陰影和霧氣構成的巨大翅膀!正是日本傳說中霧天狗的形象!隻是這形象並非實體,而是由濃重的黑氣和暗紅光芒構成,充滿了不祥與壓迫感!
它懸浮在半空,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菲菲,長鼻翕動,發出“呼哧呼哧”的、帶著硫磺味的喘息。整個房間的溫度驟然降低,窗戶上迅速凝結出冰花!
“出來了!”方陽握緊桃木劍,手心裡全是汗。
曉曉和小雅也被這恐怖的形象嚇得臉色煞白,但還是死死握住銅鈴和符紙。
“妖孽!離開這孩子!”菲菲厲喝,雙手結印,更多的符紙從她袖中飛出,化作道道金光,射向天狗虛影!
天狗虛影發出憤怒的咆哮,翅膀一扇,捲起一股陰風,將大部分金光打散。它似乎被激怒了,猩紅的眼睛掃過屋內眾人,最後鎖定在看起來最“弱小”的曉曉和小雅身上,猛地張口,噴出一股夾雜著火星和硫磺味的黑色氣流,朝兩人席捲而去!
“小心!”菲菲甩出兩張巨大的符紙,化作光盾擋在曉曉和小雅麵前。
黑色氣流撞在光盾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光盾劇烈晃動,明滅不定。
“搖鈴!撒符!”菲菲急喝。
曉曉和小雅一個激靈,拚命搖動手中的三清鈴,同時將一把把符紙撒向天狗虛影。鈴聲清脆,帶著破邪之力,符紙化作點點金光,雖然微弱,但如同無數細針,刺向天狗。
天狗虛影被鈴聲和符光乾擾,顯得更加狂躁,它猛地轉頭,看向門口的方陽和結界。
“方陽!守好門!”菲菲一邊維持光盾,一邊試圖用咒文束縛天狗。
天狗虛影發出一聲尖嘯,不再理會曉曉小雅,而是猛地撞向臥室門口!它似乎想衝破結界,逃離這個房間!
“想跑?!”方陽鼓起勇氣,雖然腿肚子有點轉筋,但還是大吼一聲:“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妖魔鬼怪快離開!”同時將桃木劍朝著衝來的黑影狠狠刺去!
桃木劍刺入黑氣,彷彿刺進了粘稠的瀝青,阻力極大。黑氣中傳來憤怒的嘶吼,一股巨力傳來,震得方陽虎口發麻,桃木劍差點脫手。
“曉曉!小雅!攻擊它!”菲菲雙手結印速度更快,額頭見汗。她必須維持對大雄魂魄的安撫和束縛,同時對抗天狗,壓力巨大。
曉曉一咬牙,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抓起旁邊一個銅質香爐,朝著天狗虛影就扔了過去:“我讓你嚇人!讓你搗亂!”
香爐砸在天狗虛影上,穿體而過,冇造成傷害,但成功吸引了它的注意。天狗憤怒地轉頭,翅膀一扇,一道風刃朝著曉曉颳去!
“曉曉躲開!”小雅驚叫,下意識地把曉曉往旁邊一推。
風刃擦著曉曉的耳邊飛過,削斷了幾縷頭髮,打在後麵的牆壁上,留下深深的切痕!
“我的頭髮!”曉曉大叫,同時也火了,“敢動我頭髮!我跟你拚了!”她也顧不上怕了,把手裡的銅鈴當成流星錘,朝著天狗虛影胡亂砸去,一邊砸一邊喊:“叫你狂!叫你醜!紅臉怪!長鼻狗!”
彆說,她這毫無章法、潑婦打架似的攻擊,配合著三清鈴本身對邪祟的乾擾,再加上小雅在旁邊不停撒符,還真讓天狗虛影有點煩不勝煩,動作滯澀了一下。
趁此機會,菲菲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手中的主符上,符紙瞬間金光大盛!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三界內外,惟道獨尊!金光速現,覆護真人!破!”
金光符如同小太陽般亮起,化作一道熾烈的金色光柱,狠狠轟向天狗虛影!
天狗虛影發出淒厲無比的慘叫,身上的黑氣被金光大量蒸發,體型都縮小了一圈!它似乎知道不敵,凶性大發,不再試圖衝向門口,而是猛地調頭,撲向床上依舊昏迷、但臉色痛苦的大雄!它想回到宿主體內,或者乾脆魚死網破!
“不好!它要傷害大雄!”菲菲臉色驟變,但她的符咒力量大部分用於攻擊和維持結界,一時難以回防。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直躲在牆角瑟瑟發抖的美惠子,看到天狗撲向自己的兒子,母性的本能瞬間壓倒了恐懼!她不知哪裡來的勇氣和力氣,尖叫一聲,猛地撲到大雄身上,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了兒子!
“美惠子!”菲菲驚呼。
天狗虛影撞在了美惠子背上!冇有實體的碰撞,但美惠子如遭重擊,身體劇烈顫抖,臉上瞬間失去血色,一股淡淡的黑氣試圖從她口鼻鑽入!
“媽媽!”就在這時,一直昏迷的大雄,彷彿感應到母親的危險,突然睜開了眼睛,眼中恢複了孩童的清澈,但帶著巨大的恐懼和……一絲奇異的堅定。他小小的手,緊緊抓住了母親的手。
奇蹟發生了!就在大雄抓住母親手的瞬間,美惠子身上那試圖侵入的黑氣,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縮了回去!而大雄的額頭,忽然浮現出一個淡淡的、金色的、類似鳥居的印記,一閃而逝!
與此同時,天狗虛影彷彿受到了某種強烈的反噬,發出更加痛苦的哀嚎,整個虛影都變得不穩定起來,黑氣瘋狂翻湧、潰散!
“就是現在!”菲菲抓住機會,將手中最後一張、也是威力最大的一張紫色符籙,朝著天狗虛影的核心——那顆赤紅色的、如同心臟般搏動的光點狠狠拍去!
“雷霆召來,誅邪破瘴!敕!”
紫色符籙化作一道刺目的雷光,精準地擊中了天狗虛影的核心!
“轟......!”
無聲的巨響在靈覺層麵炸開!天狗虛影發出一聲絕望的、震耳欲聾的尖嘯,整個形體再也維持不住,轟然爆散,化作無數黑色的光點,四散飛濺,隨即在空氣中消融、湮滅。
臥室裡肆虐的陰風瞬間停止,刺骨的寒意迅速消退。隻剩下破碎的符紙灰燼緩緩飄落,以及空氣中殘留的淡淡硫磺味和焦糊味。
一切都安靜下來。
美惠子軟軟地倒在大雄身邊,昏迷過去,但呼吸平穩。大雄愣愣地看著母親,又看看周圍一片狼藉的房間,嘴巴一癟,“哇”地一聲哭了出來,但哭聲清脆響亮,充滿了孩童的委屈和恐懼,不再是之前那種詭異的嗚咽。
菲菲踉蹌了一下,臉色蒼白,顯然消耗極大。方陽扶著門框喘氣,桃木劍都快拿不穩了。曉曉和小雅癱坐在地上,一個心疼地摸著自己頭髮,一個還在後怕地發抖。
“結……結束了?”方陽不確定地問。
菲菲走到大雄和美惠子身邊檢查了一下,鬆了口氣:“天狗的力量被擊散了,連接斷了。大雄冇事,美惠子隻是受到衝擊昏迷,休養就好。其他人身上的影響,應該也會逐漸消退。”
方陽、曉曉、小雅三人這才徹底放鬆下來,互相看了看,都是一臉劫後餘生的慶幸和疲憊。
“那個木頭雕像……”小雅忽然想起。
“天狗的力量核心被毀,那雕像就算找到,也隻是一塊普通的木頭了。”菲菲道,“不過,還是得找到它,徹底處理掉,以防萬一。”
第二天,在彆墅後山一棵枯死的鬆樹下,他們挖出了那個巴掌大小、已經裂成兩半的黑色木頭雕像。雕像內部,有暗紅色的、類似乾涸血跡的痕跡,觸手陰冷,但現在那陰冷感正在快速消散。
富山一家在菲菲的調理和安神符的幫助下,逐漸恢複了正常。富山先生不再恍惚,美惠子不再夢遊,老先生老夫人眉頭舒展,浩二夫婦也不再疏離。大雄和小櫻也恢複了孩童的活潑。籠罩在彆墅上空的陰霾,終於散去了。
富山先生對菲菲等人千恩萬謝,支付了五百萬美元的報酬,並表示會儘快賣掉這棟不祥的彆墅,舉家搬回城裡。
這是他們收穫的最大一單報酬,方陽、曉曉高興得滿地打滾,菲菲和麥克笑得合不攏嘴,隻有小富婆小雅像看一群鄉巴佬一樣看著他們。
離開奈良前,菲菲等人特意去了一趟春日大社,雖然不知道是哪路神幫的忙,但還是虔誠地參拜,感謝神靈庇佑。看著奈良公園裡悠閒漫步的鹿群,和古都寧靜祥和的氛圍,很難想象不久前他們剛剛經曆了一場與異國妖怪的生死搏鬥。
回程的飛機上,曉曉摸著被削短的頭髮,哀歎:“我的髮型啊……回去得找托尼老師好好修修了。”
“知足吧,冇被那天狗毀容就不錯了。”方陽吐槽,然後好奇地問菲菲,“老總,最後大雄身上冒出的那個金色鳥居印記是啥?好像很厲害的樣子,把天狗都反噬了。”
菲菲沉吟道:“可能是某種血脈庇護,或者他自身純淨靈性在危急關頭的爆發。日本神社信仰濃厚,有些家族可能世代受某位神明庇護,在危難關頭會被激發。大雄年紀小,心靈純淨,更容易引動這種力量。具體是什麼,我也不清楚,但肯定是正麵的、守護性的力量。”
“不管怎麼說,總算搞定了。”小雅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以後接活兒,得先問清楚是本土的還是進口的,進口的太嚇人了。”
飛機穿越雲層,向著家的方向飛去。晨曦事務所的五人,帶著疲憊、收穫,以及一肚子關於東瀛妖怪的談資,踏上了歸途。而他們的下一次冒險,或許就在不遠的將來,誰知道呢?至少現在,他們隻想回到那個衚衕小院,好好睡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