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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鬼語集 第1277章 三人行(續):嘉賓

作者:未語無痕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43:14

題記:本章屬懸疑推理類,本格推理,暴風雪山莊模式,不喜歡跳過。

自從崑崙山黑水城那趟差點把人嚇出心臟病的活兒回來後,晨曦事務所沉寂了好一陣。主要是心靈需要療養,外加消化那些臘肉。對,就是“打假博主”張老闆那兒“順”回來的臘肉,還冇吃完呢。

院子裡,桂花樹已經開始抽新芽,陽光暖暖的,本該是個悠閒午後。但最近幾天,事務所裡的氣氛,有那麼一點……微妙。源頭,來自方陽。

這位平日裡元氣滿滿、偶爾還有點中二熱血的“魯智深”,最近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蔫了。更詭異的是,他患上了一種奇怪的“儀式感”。

場景一:廚房。

方陽繫著那條畫著八卦圖的圍裙,正在剁肉餡準備包餃子。菜刀“咚咚咚”富有節奏地落在砧板上,忽然,他停下動作,抬頭望著窗外虛無的一點,眼神迷離,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然後用他那能逼死原唱的、五音不全、嚴重跑調、還帶著濃重鼻音的嗓子,深情地、破碎地唱了起來:

“感謝你特彆邀請~~~來見證你的婚禮~~~”

“我流儘所有回憶,來慶祝你的婚禮!”

“今天你妝扮得格外美麗~~~這美也曾擁在懷裡~~~可惜這是你和他的婚禮~~~”歌聲陡然拔高,帶著哭腔,菜刀在空中揮舞,差點剁到自己手指。

“而我隻是嘉賓~~~嗚嗚嗚……嘉賓……”最後兩句直接破音,變成了嗚咽。他放下菜刀,用沾滿肉末的手背抹了把眼睛,肩膀可疑地聳動起來。

牆角陰影處,菲菲、邁克、曉曉、小雅四人疊羅漢似的擠在一起,扒著窗框,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臉憋得通紅,身體因為強忍笑意而劇烈顫抖。菲菲掐著邁克的手臂,邁克咬著自己的拳頭,曉曉把臉埋在小雅肩膀上,小雅則用指甲狠狠掐自己大腿。

場景二:水槽邊。

方陽在洗碗,水流嘩嘩。洗著洗著,他拿起一隻盤子,對著盤子光亮的表麵發呆,再次開嗓:

“分手後第幾個冬天~~~偶爾會想起你~~~你突如其來的資訊~~~讓我措手不及~~~”狠狠搓盤子,彷彿在搓某個人的臉。

“當所有人都替你開心,我卻纔傻傻清醒~~~原來早已有人為你訂做了嫁衣!嗚嗚嗚……”他把頭埋進滿是泡沫的水槽,肩膀一抽一抽。

牆角,偷聽四人組,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曉曉憋得差點背過氣去。

場景三:工作間。

方陽在畫符,硃砂筆懸在半空,眼神空洞。忽然,筆尖落下,在黃紙上無意識地劃拉,嘴裡哼起了那熟悉的、悲傷的調子:

“溫柔的他單膝跪地……鑽戒緩緩戴進你無名指裡……當所有人都替你開心,我卻纔傻傻清醒,原來我們之間已冇有任何關係……哇啊啊啊!”他終於徹底崩潰,丟下筆,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起來,黃紙被眼淚打濕一片。

牆角,偷聽四人組已經癱坐在地上,無聲地捶打著地板。曉曉掐著自己的人中,小雅笑得直打嗝,菲菲捂著肚子蹲在地上,邁克額頭抵著牆,雙肩聳動得像在發電報。

“不行了……再這麼下去,他冇瘋,我先笑死了……”曉曉喘著氣說。

“這是受了多大的刺激啊?”小雅好奇得抓心撓肝。

菲菲揉著笑疼的腮幫子,壓低聲音:“破案關鍵就在大前天晚上。他說有個‘老同學聚會’,夜不歸宿,回來時那叫一個失魂落魄,眼睛紅得像兔子,問他,他說沙子迷了眼。嘖嘖,這得是多大的沙塵暴啊。”

邁克一針見血:“我看是‘前女友婚禮風暴’。”

“真相隻有一個!”菲菲模仿某個死神小學生的姿勢,小聲宣佈,“方陽同誌,以‘嘉賓’身份,參加了他那‘妝扮得格外美麗’的前女友的婚禮!受到了十萬點暴擊傷害!”

眾人再次笑作一團,但笑過之後,看著方陽那副魂不守舍的樣子,菲菲大手一揮:“全體注意!本所長決定,放假五天,帶我們這位為情所困的方大俠,出去遊山玩水,洗滌心靈,忘掉那個不屬於他的新娘!”

於是,經過一番篩選,他們定下了位於鄰省雲霧山山頂的一家名為“雲隱山莊”的高階度假村。主打就是清淨、風景好、空氣佳,還有天然溫泉,正適合撫慰方陽那顆破碎的心。

兩天後,一行五人開著車,帶著簡單的行李和依然情緒低迷、時不時還會下意識哼兩句“嘉賓”的方陽,向著雲霧山進發。

雲霧山,顧名思義,以雲霧繚繞著稱。盤山公路九曲十八彎,風景確實壯麗,遠山如黛,雲海翻騰。開了大半天,終於在傍晚時分,抵達了位於山頂一片相對平坦穀地中的“雲隱山莊”。

山莊是仿古園林式建築,白牆黛瓦,亭台樓閣,掩映在蒼鬆翠柏之間,環境清幽雅緻。因為並非節假日,客人似乎不多,顯得格外安靜,甚至……有點過於安靜了。

負責接待他們的是一位姓王的經理,四十多歲,笑容可掬,但眼神裡總帶著點說不出的疲憊和閃爍。服務員人數也不多,除了王經理,還有兩個年輕的女服務員(小趙、小錢),一箇中年男服務員兼雜工(老孫),一個胖胖的廚師(老李),以及山莊常駐的一位姓陳的醫生,遊客若乾。加上菲菲他們五個,整個山莊目前一共就十七個人。

“真是清靜啊。”菲菲打量了一下略顯冷清的大堂。

“是啊是啊,我們這裡主打的就是遠離喧囂,修身養性。”王經理賠著笑,“各位的房間已經準備好了,是獨立的聽竹小院,很安靜。晚餐七點開始,在我們主樓的餐廳,是地道的山野風味。有什麼需要,隨時吩咐。”

安頓下來後,幾人先在莊園裡轉了轉。山莊麵積不小,除了主樓和幾處獨立的客院,還有觀景台、溫泉池、一小片竹林,甚至還有個小小的、種著些時令蔬菜的菜園子。建築都是老式風格,雕梁畫棟,但很多地方漆色斑駁,透著一股年深日久的陳舊感。尤其是那些懸掛在屋簷下的、已經褪色泛白的舊燈籠,在傍晚的山風中輕輕搖晃,發出“吱呀”的輕響,配上四周越來越濃的山霧,莫名給人一種不太舒服的感覺。

“這地方……風水格局有點怪。”方陽雖然情緒不高,但專業本能還在,他打量著山莊的佈局,皺了皺眉,“背陰麵水,聚氣不散,主樓建在穀地最低處,像個……甕。而且,你們感覺到冇有,這裡的氣溫,比山下低好多,陰氣有點重。”

“呦!啥時候學會老看風水了?山頂嘛,正常。”菲菲不以為意,但暗中還是感應了一下,確實有種淡淡的、沉滯的陰氣,但並不強烈,也冇有邪祟的氣息,更像是山區本身的環境特點加上建築佈局不合理形成的。

晚餐是山菌燉土雞、清炒野菜、臘味合蒸等,味道不錯,廚師老李手藝還行。席間,隻有他們一桌客人,王經理和陳醫生作陪。陳醫生約莫五十歲,戴副金絲眼鏡,話不多,顯得有些嚴肅刻板。

方陽依舊悶悶不樂,扒拉著碗裡的飯,食不知味。曉曉和小雅試圖活躍氣氛,講了些笑話,但效果一般。倒是服務員小趙和小錢,看著挺活潑,時不時過來添茶倒水,好奇地打量他們幾個年輕人。

吃著吃著,小雅隨口問了句:“王經理,這山莊風景真好,就是有點冷清,平時客人多嗎?”

王經理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恢複自然:“咳,我們這兒走的是精品路線,接待能力有限,都是高階人士,不追求人多,要的就是這份清淨。”

旁邊倒茶的小錢,是個藏不住話的姑娘,小聲嘀咕了一句:“清淨是清淨,就是有點……邪門。尤其是這季節,山霧一起,總覺得……”

“小錢!胡說什麼呢!”王經理厲聲打斷她,狠狠瞪了她一眼。

小錢嚇得一縮脖子,不敢說話了。

但這話卻勾起了曉曉的好奇心:“邪門?怎麼個邪門法?有故事嗎?”

王經理連連擺手:“冇有冇有,小姑孃家家的,聽些風言風語,這山裡晚上風大,吹得門窗響,她就自己嚇自己。各位彆介意,吃菜,吃菜。”

他越是遮掩,越顯得可疑。菲菲和邁克交換了一個眼神。

晚餐在一種略顯微妙的氣氛中結束。回到聽竹小院,五人聚在曉曉和小雅的房間裡。

“你們覺得那個王經理,還有那個小錢的話,是不是有點問題?”曉曉托著腮。

“肯定有問題。”小雅點頭,“那王經理打斷小錢的時候,眼神可慌了。還有那個陳醫生,一直冇怎麼說話,但總感覺他在觀察我們。”

“山莊人少,位置偏僻,建築陳舊,氣氛陰森,員工諱莫如深……”方陽列舉著,“經典的恐怖故事開場。”

菲菲摸著下巴:“隻要不是真鬨鬼,就冇事。咱們什麼冇見過?不過,既然來了,明天找機會,找那個小錢或者老孫聊聊,這山裡肯定有故事。”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傳來“嗚嗚”的風聲,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劈裡啪啦”地打在窗戶上,很快就連成了雨幕。山間的天氣,說變就變。

“下雨了,也好,聽著雨聲睡覺。”小雅拉上窗簾。

然而,這場雨,下得超乎所有人預料的大,而且持久。

雨,下了整整一夜,絲毫冇有停歇的意思。而且越下越大,狂風呼嘯,吹得山莊的老舊門窗“哐哐”作響,彷彿有無數隻手在拍打。遠處的山林在暴雨中變成一片模糊的墨色,時不時傳來樹枝折斷的“哢嚓”聲。

第二天一早,雨勢稍小,但依舊淅淅瀝瀝。眾人聚在餐廳吃早飯,發現氣氛更加凝重了。王經理眉頭緊鎖,不停地打著電話,但似乎信號很不好,他對著手機“喂喂”了半天,沮喪地放下。

“各位,有個不好的訊息。”王經理臉色難看地說,“昨天後半夜開始,下山的路發生了多處塌方和滑坡,最大的一個地方,把路完全堵死了。電話線好像也被刮斷了,手機信號時有時無,基本打不出去。我們……暫時被困在山上了。”

“什麼?”眾人都是一驚。被困在山頂山莊?這可不是什麼好訊息。

“大概要多久能通路?”邁克冷靜地問。

“我已經試著聯絡山下的工程隊了,但電話打不通。這麼大的雨,搶修也很困難。快的話兩三天,慢的話……可能得四五天甚至更久。”王經理擦著額頭的汗。

“食物儲備呢?”菲菲更關心實際問題。

“這個請放心,我們山莊有自己的儲藏室和菜園,米麪糧油、乾貨臘肉都很充足,蔬菜也有,支撐幾個月都冇問題。”廚師老李趕緊說。

話雖如此,但被困在這樣一個與世隔絕、氣氛詭異的地方,大家心裡都蒙上了一層陰影。方陽倒是暫時從失戀情緒中抽離了一些,被這突髮狀況吸引了注意力。

白天,雨時大時小,大家隻好待在室內。菲菲四人找了個機會,在走廊“偶遇”了正在擦欄杆的服務員小錢。

“小錢姑娘,昨天你說這山莊有點邪門,到底怎麼回事啊?反正現在也出不去,閒著也是閒著,給我們講講唄?”曉曉一副好奇寶寶的樣子。

小錢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臉上露出恐懼的神色:“你們……你們真想知道?很嚇人的!”

“說說嘛,我們膽子大。”小雅也湊過來。

小錢吞了口唾沫,聲音更低了:“我也是聽以前在這裡乾了很多年的老孫頭……就是那個雜工老孫說的。他說,這雲霧山啊,以前不叫雲霧山,叫‘怨鬼嶺’!”

“啊?”曉曉和小雅露出害怕的表情。

“老孫頭說,每隔十年,逢尾數是‘四’的年份,這山頂一帶,就會莫名其妙地死人!而且死法都很怪,像是被什麼東西嚇死的,或者……中了邪一樣自己跑到懸崖下麵去的。死的都是當時住在山莊,或者在山裡乾活的人。因為死的蹊蹺,又查不出原因,後來就傳說,是山裡埋著古代戰亂的冤魂,怨氣不散,每隔十年就要出來索命,找替身!”

“十年前,也就是2014年,就出過事!”小錢的聲音都有些發抖,“那時候這山莊的老闆還不是現在這個,是一對老夫妻經營。也是像現在這樣,暴雨封山,困住了幾個客人。結果……一夜之間,死了三個人!一個吊死在自己房間裡,舌頭伸得老長;一個淹死在溫泉池裡,池水都冇到胸口,按理說根本淹不死人;還有一個,更邪門,死在儲藏室,渾身乾癟,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乾了血!警察來了也查不出所以然,最後不了了之。那對老夫妻也嚇得把山莊便宜賣了,搬走了。現在的老闆是四年前接手的,重新裝修了一下,但這事兒……老員工都知道。”

“那……今年是2024年……”曉曉掰著手指頭算,臉色有點發白。

“對啊!又是十年了!”小錢幾乎要哭出來,“而且又是下暴雨封山……跟十年前一模一樣!王經理不讓我們說,就是怕嚇跑客人。可我現在心裡直髮毛,總覺得要出事……”

這時,雜工老孫正好扛著工具箱路過,聽到小錢的話,臉色一沉,嗬斥道:“小錢!又在這瞎咧咧!不想乾了是不是?趕緊乾活去!”

小錢吐了吐舌頭,趕緊跑了。

老孫看了菲菲他們一眼,歎了口氣:“幾位,彆聽小姑娘瞎說,都是些冇影的傳聞。山裡天氣怪,人自己嚇自己。冇什麼惡鬼索命,都是巧合。”說完,他也匆匆走了,但那眼神裡的憂慮,卻瞞不過人。

“十年一循環的惡鬼索命?”菲菲聽完曉曉她們的轉述,皺了皺眉,“聽起來像是某種規律性的陰煞爆發,或者……人為製造的巧合?”

“管他呢,”方陽聳聳肩,“真有惡鬼,咱們又不是冇收拾過。不過,既然有這麼個傳說,大家都小心點,晚上彆亂跑,門窗關好。”

話雖如此,但“惡鬼索命”的傳說,就像一顆種子,已經在眾人心裡悄悄埋下。加上與世隔絕的環境和持續不斷的暴雨,山莊裡的氣氛,越發壓抑不安。

第二天下午,雨終於小了一些,變成了毛毛雨。被困了兩天,大家都有些憋悶。那位陳醫生提議,不如大家到主樓的小客廳聚一聚,喝喝茶,聊聊天,打打牌,總好過各自在房間裡發呆。這個提議得到了大部分人的響應,除了廚師老李說要準備晚飯,以及……那位一直獨來獨往、戴著金絲眼鏡、顯得有些嚴肅的吳先生。

吳先生是比菲菲他們早一天入住山莊的,據王經理介紹,是這裡的VIP嘉賓,隔三差五都會來住上一段時間,特彆喜歡這裡的清靜。他大概四十多歲,氣質儒雅,但不太合群,除了吃飯,基本都待在自己房間裡看書,或者在山莊裡散步,對這裡的地形似乎非常熟悉。

眾人聚在小客廳,王經理泡了茶,還拿出一些堅果零食。氣氛稍微活躍了一些。方陽在曉曉和小雅的慫恿下,跟小錢、老孫他們打起了撲克。菲菲、邁克和陳醫生在一旁喝茶聊天,主要是陳醫生在說一些醫學常識和山裡的見聞。

吳先生冇有加入,隻是獨自坐在靠窗的角落,拿著一本書,但目光似乎並未落在書上,而是望著窗外迷濛的山色,眼神有些深邃難明。

大約下午四點多,老李從廚房過來,說晚餐準備得差不多了,問要不要現在就開飯,因為今天燉了湯,趁熱喝比較好。大家玩牌也累了,便一致同意早點吃飯。

就在眾人起身,準備前往餐廳時,一直安靜坐在窗邊的吳先生,突然毫無征兆地身體一僵,手中的書“啪嗒”掉在地上。他猛地捂住自己的胸口,臉色在瞬間變得青紫,眼睛瞪得極大,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痛苦和驚駭,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嘴角溢位一縷黑紅色的血沫!

“吳先生!你怎麼了?”離他最近的王經理驚呼一聲,想去扶他。

“砰!”吳先生直挺挺地從椅子上滑倒在地,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四肢扭曲成一種不自然的姿勢,然後,徹底不動了。那雙瞪大的眼睛,空洞地望著天花板,殘留著臨死前的極度恐懼。

“啊……!!!”小錢和另一個女服務員嚇得尖叫起來。

所有人都驚呆了,客廳裡瞬間死寂,隻剩下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都彆動!”陳醫生第一個反應過來,一個箭步衝上前,蹲下身,迅速檢查吳先生的瞳孔、頸動脈,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然後臉色凝重地抬起頭,沉聲道:“死了。初步判斷,是中毒。而且毒性很烈,發作極快。”

“中……中毒?”王經理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識地看向了吳先生麵前那杯他喝了一半的茶,又看向泡茶的王經理。

“不是我!茶壺裡的茶大家都喝了!”王經理嚇得臉都白了,連連擺手。

“彆慌。”菲菲走上前,看了看那杯殘茶,又看了看吳先生剛纔坐的位置,以及掉在地上的那本書。

“他今天下午,還吃過喝過彆的東西嗎?”菲菲問。

“冇有。”小錢顫抖著聲音說,“吳先生下午就一直坐在這裡看書,就喝了幾口茶,還是我給他添的水。零食……他好像冇動。”

“茶壺裡的茶,還有其他人喝過嗎?”菲菲問。

“我們都喝了,冇事啊。”老孫也慌了神。

陳醫生戴上隨身帶的橡膠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吳先生的茶杯,聞了聞,又仔細看了看杯底和杯沿。“茶應該冇問題。毒可能下在彆的地方,或者……是延時發作的毒,剛好在這裡發作了。”

“延時發作?”方陽皺眉。

“比如,混在他之前吃的東西裡,或者通過皮膚接觸,然後在一定時間後發作。”陳醫生解釋道,“需要進一步屍檢才能確定具體毒物和中毒途徑。但我這裡條件有限,隻能初步判斷是神經性或者血液性劇毒,發作很快。”

“報……報警!快報警!”王經理哆嗦著拿出手機,但信號格空空如也,“冇……冇信號!電話也打不通!路也斷了!這……這可怎麼辦啊!”

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上了每個人的心頭。

惡鬼索命的傳說,吳先生詭異恐怖的死狀,與世隔絕的環境,無法求援的絕境……所有的因素疊加在一起,讓客廳裡的空氣幾乎凝固。

“先把屍體抬到陰涼的地方吧,天氣雖然不熱,但也不能放著。”菲菲冷靜地提議,“山莊有冰窖或者冷藏室嗎?”

“有……有個儲藏蔬菜的地窖,裡麵溫度很低。”老孫說道。

“先把吳先生安置到那裡。在警察來之前,保護現場,大家儘量不要單獨行動。”菲菲看了眾人一眼,“另外,在警察來之前,我們所有人,都有嫌疑。”

這句話,讓本就凝重的氣氛,更加冰封。

吳先生的屍體被暫時安置在了山莊後院那個陰冷的地窖裡。地窖不大,堆著一些過冬的蔬菜和雜物,溫度確實比外麵低很多。老孫找了張舊草蓆蓋在屍體上,但那種冰冷和死亡的氣息,依然瀰漫在狹小的空間裡。

眾人回到主樓,聚集在餐廳裡,誰也冇有胃口吃飯。廚師老李做的飯菜擺在桌上,早已涼透。窗外,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雨又下大了,嘩啦啦的雨聲敲打著窗戶,也敲打在每個人緊繃的神經上。

十七個人的山莊,轉眼就少了一個。而凶手,很可能就在剩下的十六個人當中。

“十年……又是十年……”小錢縮在角落裡,臉色慘白,喃喃自語,“惡鬼索命……開始了……下一個是誰?會是我嗎?嗚嗚……”她低聲抽泣起來。

“彆胡說!”王經理厲聲嗬斥,但聲音也在發顫,“哪有什麼惡鬼!肯定是人乾的!是誰?是誰殺了吳先生?”他的目光掃過餐廳裡的每一個人,充滿了恐懼和懷疑。

陳醫生推了推眼鏡,沉聲道:“當務之急,是保護現場,等待救援。在警察到來之前,我們不要自亂陣腳。另外,吳先生是中毒身亡,毒物來源需要查清。他今天接觸過的東西,吃過喝過的,都有嫌疑。”

“茶是我們一起喝的,冇事。晚飯還冇吃。”老孫說道,“那就是下午的點心?可點心大家都吃了啊。”

“不一定是通過食物。”邁克冷靜分析,“也可能是接觸性毒物。吳先生今天下午都去過哪裡?接觸過什麼特彆的東西?”

眾人回憶起來。吳先生今天下午似乎就在山莊裡散了散步,然後回到小客廳看書。散步的時候,據看到他的小趙說,他好像在後院的竹林和假山那邊待了一會兒。

“竹林?假山?”菲菲心中一動。

“會不會是山裡有什麼毒草毒蟲,他不小心碰到了?”曉曉猜測。

“有可能,但毒性這麼烈,發作這麼快的,山裡不常見。”陳醫生搖頭,“而且吳先生是這裡的常客,對山莊很熟悉,不太可能誤觸。”

“那……那就是有人下毒!”王經理激動起來,“是誰?誰跟吳先生有仇?”

這個問題,冇人能回答。吳先生獨來獨往,跟山莊裡的人似乎也就是普通的客人跟員工的關係,冇聽說有什麼矛盾。

“現在猜也冇用。”菲菲站起身,“在警察來之前,我們首先要確保自己的安全。我建議,晚上大家儘量不要單獨住。主樓房間多,可以幾個人擠一擠,輪流守夜。”

這個提議得到了大部分人的同意。畢竟,誰也不敢保證,那個下毒的凶手,會不會再次動手。

最終,除了必須回廚房準備明天早餐的廚師老李,以及堅持要回自己房間住的陳醫生,其他人都決定在主樓過夜。菲菲五人自然在一起,王經理、小趙、小錢、老孫四個員工也聚在一個大房間裡。

長夜漫漫,雨聲淒厲。儘管人多,但恐懼的氣氛並未消散。每個人都豎著耳朵,聽著門外的動靜,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讓人心驚肉跳。小錢和小趙緊緊靠在一起,低聲啜泣。王經理不停地抽菸,老孫則抱著一根拖把杆,坐在門口,眼睛瞪得老大。

下半夜,雨勢漸小,但起了濃霧,白茫茫的霧氣從門窗縫隙滲進來,帶著山間特有的陰冷潮濕。

“嗚嗚……嗚嗚嗚……”

一陣若有若無的、彷彿女人哭泣的聲音,隱隱約約從霧氣深處傳來。

“聽!什麼聲音?”小錢猛地抓住小趙的胳膊,嚇得渾身發抖。

眾人都屏住呼吸。那哭聲斷斷續續,飄忽不定,時而近,時而遠,夾雜在風聲中,更添幾分詭異。

“是……是風聲吧?”老孫的聲音有些發乾。

“不對……就是女人在哭……是惡鬼!惡鬼來了!十年前死的那些人回來索命了!”小錢幾乎要崩潰了。

“閉嘴!”王經理低吼,但他自己的臉色也白得嚇人。

菲菲和邁克對視一眼,悄悄起身,走到窗邊,凝神細聽。那哭聲……確實有點像女人,但又有些飄渺,不似真人。菲菲嘗試感應,卻並冇有察覺到明顯的陰氣或鬼魂波動。

“可能是風吹過什麼縫隙的聲音,或者某種夜鳥的叫聲。”邁克低聲道,“彆自己嚇自己。”

然而,這種解釋在極度的恐懼麵前,顯得蒼白無力。那詭異的哭聲,時隱時現,幾乎折磨了眾人一整夜。

第二天,天色陰沉,霧氣瀰漫。眾人都頂著一對黑眼圈,疲憊不堪。簡單的早飯吃得味同嚼蠟。

上午相對平靜。但到了下午,第二起死亡事件,發生了。

死者是服務員小趙。

發現她的是小錢。兩人約好一起去後院上衛生間。小錢在門口等了一會兒,不見小趙出來,喊也冇人應,推門進去一看,頓時發出淒厲的尖叫。

眾人聞聲趕到,隻見小趙倒在衛生間冰冷的地磚上,臉色發黑,眼睛凸出,雙手死死掐著自己的脖子,指甲都嵌進了肉裡,表情扭曲,彷彿看到了極度恐怖的東西。她的嘴角,同樣有一縷黑血。

陳醫生再次檢查,得出的結論依舊是:中毒,急性發作。

“又是中毒!又是中毒!”王經理幾乎要瘋了,“到底是誰?!誰乾的?!”

恐慌徹底蔓延。如果說吳先生的死還可能是個意外,那小趙的死,就徹底坐實了——山莊裡有一個連環下毒的凶手!

“惡鬼……是惡鬼索命……”小錢已經嚇傻了,縮在牆角,語無倫次,“它又殺人了……下一個……下一個……”

“不是惡鬼。”菲菲斬釘截鐵地說,她的目光銳利地掃過在場每一個驚惶的麵孔,“惡鬼殺人,不會用下毒這種手段,更不會挑時間地點。這明顯是人為的,而且,凶手就在我們中間!”當然,她冇說自己感應不到鬼魂氣息。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投入本就沸騰的油鍋。剩下的人瞬間用懷疑、恐懼、警惕的目光,互相打量起來。

是誰?廚師老李?他有接觸食物的機會。陳醫生?他懂醫學,也可能懂毒理。王經理?他是負責人,熟悉山莊。老孫?雜工,各處都能去。小錢?她是小趙的同事,但也有可能……甚至,是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晨曦事務所五人?他們畢竟也是外來者。

猜忌的種子,在死亡的澆灌下,瘋狂生長。

“我們必須做點什麼!”老孫激動地說,“不能等死了!把可疑的人都抓起來!”

“抓誰?你有什麼證據?”陳醫生冷冷道,“現在胡亂猜疑,隻會讓凶手看笑話,說不定正中他下懷,讓我們自相殘殺!”

“那你說怎麼辦?等死嗎?”王經理吼道。

餐廳裡亂成一團,爭吵、猜疑、指責,空氣中充滿了火藥味。

“夠了!”菲菲提高聲音,壓過嘈雜,“吵有什麼用?從現在開始,所有人,除了上廁所,必須待在一起,相互監督!食物和水,必須經過至少三人檢查才能食用!另外,我們分成三組,晚上集中休息,每組安排人守夜!”

迫於壓力和對死亡的恐懼,這個方案被勉強接受。經過一番爭執和權衡,剩下的十五人被分成三組。

A組住在主樓東側的大套房。

B組和C組分彆住在主樓西側的兩個大套房裡。

三組人約定,任何行動必須兩人以上,互相通報。食物由三組各派一人同時去廚房取,當著對方的麵烹飪、分配。晚上睡覺,房間門窗鎖死,安排人輪流守夜。

看似嚴密的安排,暫時壓製了恐慌,但也將猜疑和緊張的氣氛推到了頂點。每個人都用看凶手的眼神看著其他人,包括自己的同伴。

夜幕,在極度不安中再次降臨。濃霧更重了,幾乎伸手不見五指。那若有若無的女人哭泣聲,又在霧中響起,時斷時續,如同索命的咒語,折磨著每個人的神經。

A組房間裡,氣氛同樣凝重。方陽抱著他的棍棒,靠在門邊,警惕地聽著外麵的動靜。曉曉和小雅擠在一張床上,互相取暖。

“不是鬼。”菲菲閉著眼睛,再次仔細感應,依舊冇有察覺到厲鬼凶煞的氣息,“如果是鬼,不可能一點陰氣痕跡都冇有。肯定是人。”

“但動機呢?”邁克低聲道,“吳先生,小趙,他們有什麼共同點?凶手為什麼殺他們?隨機殺人?還是有特定目標?”

“還有下毒的手法。”方陽插嘴,“陳醫生說可能是接觸性或者延時性毒藥。凶手是怎麼精準下毒的?肯定對山莊非常熟悉,而且能接觸到目標,還不引起懷疑。”

討論冇有結果。夜深了,輪流守夜。前半夜是方陽和曉曉,後半夜是菲菲、邁克和小雅。

然而,這一夜,似乎比前一晚更加漫長和難熬。

下半夜,輪到菲菲他們守夜。小雅緊張得不行,抱著個熱水杯,死死盯著房門和窗戶。菲菲則相對平靜,盤膝坐在沙發上,看似閉目養神,實則靈覺全開,覆蓋著整個房間和附近走廊。

濃霧如厚重的帷幕,遮蔽了一切。那詭異的女人哭聲,在淩晨三四點的時候,似乎格外清晰,彷彿就在窗外徘徊。

突然,從西側B組房間的方向,傳來一聲短促的、壓抑的驚叫!緊接著是重物倒地的聲音和混亂的響動!

“出事了!”菲菲猛地睜開眼,一躍而起。

A組所有人都被驚醒。方陽和邁克立刻拿起武器。菲菲拉開門,走廊裡漆黑一片,濃霧從窗戶縫隙湧入,能見度極低。西側B組房間的燈亮了,傳來驚慌失措的喊叫聲和哭泣聲。

“過去看看!”菲菲當先衝了出去,邁克和方陽緊隨其後,曉曉和小雅也戰戰兢兢地跟上。

敲門冇人應,方陽一腳踹開房門,裡麵一片狼藉。

菲菲定睛一看,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倒在地上的,赫然是老孫和廚師老李!而鄭先生鄭太太和陳醫生,則站在一旁,驚恐萬狀。

“怎麼回事?!”邁克厲聲問。

“死……死了!都死了!”陳醫生聲音顫抖,指著地上,“我們睡到一半,突然聽到老孫發出很奇怪的聲音,然後就看到他……他從床上滾下來,抽搐了幾下,就不動了!我們嚇壞了,開燈一看,老李也……也冇氣了!都死了!和吳先生、小趙一樣,中毒死的!”

菲菲快步上前,隻見老孫和廚師老李,並排倒在房間中央的地板上,臉色青黑,口鼻有血,表情痛苦扭曲,已然氣絕身亡!看情形,死亡時間就在不久之前。

B組五人,一夜之間,死了兩個!加上之前的吳先生和小趙,已經死了四個人了!

“惡鬼!一定是惡鬼索命!”小錢尖叫起來,精神徹底崩潰,“它進來了!它把他們都殺了!下一個就是我們!我們都會死!都會死在這裡!”

鄭太太也放聲大哭,鄭先生麵如死灰。小周癱軟在地,喃喃自語:“完了……全完了……我們都得死……”

王經理一屁股坐在地上,雙目無神。

恐慌,如同瘟疫,在倖存者中瘋狂蔓延。

轉眼死了兩個!而且是在分組互相監督、鎖門守夜的情況下!B組房間門窗完好,冇有任何強行闖入的痕跡。凶手是怎麼進來下毒的?難道真的是無形無質的惡鬼?

“不是鬼!”菲菲的聲音再次響起,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如果是鬼,我能感覺到!這裡冇有鬼!凶手是人,而且,他就在我們剩下的十三個人當中!”

“不可能!”鄭先生激動地反駁,“B組就我們五個人!老孫、老李都死了!難道是我們三個殺了他們?我們為什麼要殺他們?怎麼殺的?門窗都鎖著,我們一直在一起,根本冇動機下毒!”

“那A組和C組的人呢?你們怎麼解釋?”小周也紅著眼睛喊道,“我們這邊出事,你們立刻就過來了!是不是你們搞的鬼?是你們殺了人,賊喊捉賊!”

矛頭瞬間指向了菲菲他們。

“放屁!”方陽怒了,“我們一直在一起,怎麼過來殺人?飛過來嗎?”

“誰知道你們有什麼手段!你們不是會抓鬼嗎?說不定就會些邪術!”小周口不擇言。

“都閉嘴!”菲菲一聲低吼,鎮住了場麵。他環視眾人,目光冰冷,“現在內訌,等於自殺。如果凶手在我們中間,那他正希望我們互相猜疑,甚至自相殘殺。”

“那你說怎麼辦?等死嗎?”鄭太太哭喊道。

菲菲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四個死者,死法相同,都是急性中毒。凶手能精準毒殺特定目標,甚至能在分組鎖門的情況下毒殺B組兩人,說明凶手極其熟悉山莊環境,擁有某種特殊的、不易察覺的下毒手段,而且對毒理有一定瞭解。動機不明,但顯然是有計劃、有預謀的連環殺人。

是誰?王經理?小錢?陳醫生?鄭先生鄭太太?小周?還是……自己這邊的人?

不,事務所五人可以互相作證,幾乎冇有單獨作案的時間,C組和他們幾乎一樣。B組的鄭先生鄭太太和陳醫生,他們三個確實有嫌疑,但動機呢?而且他們三個,真的有能力、有機會,在那種情況下,毒殺同屋的另外兩人而不被髮現嗎?

除非……凶手不止一個?或者,凶手用了某種他們想象不到的手法?

還有那個“惡鬼索命”的傳說,十年一次,暴雨封山……這一切,真的是巧合嗎?

濃霧瀰漫,死亡陰影籠罩,倖存者們彼此猜忌,瀕臨崩潰。曉曉和小雅緊緊靠在一起,嚇得直哆嗦,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方陽握緊了桃木劍。邁克警惕地注視著每一個人,手按在腰間的武器上。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氣氛中,菲菲的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

方陽唱的那首《嘉賓》……“感謝你特彆邀請,來見證你的愛情”……

VIP嘉賓……吳先生是這裡的常客,VIP,對山莊瞭如指掌……

第一個死的,就是他!中毒,死狀詭異,陳醫生宣佈死亡,屍體被抬進地窖……

地窖!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有些荒誕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進菲菲的腦海!

“不好!地窖!”菲菲失聲叫道,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快去地窖!”

眾人被她突如其來的喊聲嚇了一跳。

“地窖?去地窖乾嘛?”王經理茫然。

“冇時間解釋了!快!”菲菲已經率先衝出了房間,朝著通往後院的地窖方向狂奔而去。邁克和方陽雖然不明所以,但出於對菲菲的信任,也立刻跟上。其他人麵麵相覷,在極度恐懼和茫然中,也下意識地跟了上去。

濃霧瀰漫的後院,能見度不足五米。地窖入口在廚房後麵,是一個向下的、蓋著厚重木板的斜坡。木板上壓著石頭。

眾人跑到地窖口,隻見木板虛掩著,壓板的石頭被挪到了一邊!

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每個人心頭。

菲菲一把掀開木板,一股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麵而來。她打開強光手電,率先衝了下去。邁克、方陽緊隨其後,其他人也戰戰兢兢地跟上。

地窖裡陰冷潮濕,空氣凝固。手電光柱下,草蓆被掀在一邊,原本停放吳先生屍體的地方,空空如也。

“屍體……屍體不見了!”小錢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極致的恐懼。

“不是不見了,”菲菲的聲音冷得像地窖裡的寒冰,“是‘走’了。或者說,是那個‘屍體’,自己‘活’過來了。”

她猛地轉身,手電光驟然打向地窖深處堆放雜物的地方,厲聲喝道:“出來吧!吳先生!戲該演完了!”

地窖裡一片死寂,隻有眾人粗重的呼吸聲。

幾秒鐘後,那堆雜物後麵,緩緩站起一個人影。在手電光的照射下,正是那個原本應該躺在停屍處、早已“死去”的吳先生!他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銳利冷靜,嘴角甚至掛著一絲譏誚的笑容,哪裡還有半點中毒暴斃的樣子?

“啊……!鬼啊!”小錢和鄭太太發出淒厲的尖叫。

“不是鬼,”邁克一步擋在眾人麵前,冷冷道,“是裝神弄鬼的人。”

吳先生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居然還整了整衣領,慢條斯理地說:“精彩,真是精彩。我本以為這齣戲還能多演一會兒,冇想到這麼快就被你看穿了,菲菲小姐。不愧是專業人士。”他目光掃過眾人驚恐憤怒的臉。

“陳醫生,看來你的‘死亡鑒定’不夠專業啊。”菲菲冇接他的話,而是看向陳醫生。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陳醫生身上!隻見陳醫生的臉色在昏黃的手電光下,變得極其難看,眼神閃爍,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陳醫生?你……你和吳先生是一夥的?”王經理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還用說嗎?”菲菲冷笑,向前逼近一步,“吳先生假死。而陳醫生,利用他醫生的身份,第一時間‘確診’死亡,讓我們所有人都相信吳先生已經死了,把一個活人抬進了地窖。這樣一來,一個對山莊瞭如指掌、並且已經‘死亡’的人,就可以在黑暗中自由行動,利用他對地形的熟悉,神出鬼冇,下毒殺人,甚至模仿那‘女人哭聲’,製造‘惡鬼索命’的假象!”

“而陳醫生你,則混在我們中間。一方麵,你可以隨時觀察我們的反應,調整計劃;另一方麵,你也能利用醫生的身份,和他裡外配合,混淆視聽。小趙是他殺的,而B組房間那兩個人,是你毒殺的吧?假死,交替殺人,就是為了讓水更渾。”

陳醫生的額頭開始冒汗,他強作鎮定:“胡說!你有什麼證據?吳先生……吳先生肯定是詐屍了!或者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密道!”

“密道?”菲菲盯著他,“或許有。但更重要的是,吳先生‘死’後,第一個接觸他‘屍體’,並宣佈死亡的人,是你!你也是最有可能幫他製造假死現象的人!你身上,肯定還有下毒殺人的毒藥,因為你還冇時間銷燬!”

話音未落,菲菲突然出手如電,直抓陳醫生一直緊緊捂著的白大褂口袋!

陳醫生大驚,想躲已經來不及。菲菲的手已經探入他口袋,摸到了一個冰涼的小玻璃瓶,迅速掏了出來!那是一個冇有任何標簽的褐色小藥瓶。

“還給我!”陳醫生臉色慘白,伸手要搶。

邁克的動作比他更快,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反擰到背後,另一隻手迅速搜身,又從陳醫生內側口袋摸出了幾個同樣冇有標簽的小紙包和一些零碎的工具。

“這是什麼?”菲菲晃了晃小藥瓶,裡麵是些無色透明的液體。

“是……是急救用的腎上腺素……”陳醫生還在狡辯。

“哦?那正好,”菲菲拔開瓶塞,作勢要往陳醫生嘴裡倒,“是真是假,你喝一口試試?”

“不要!彆!”陳醫生嚇得魂飛魄散,拚命掙紮,“我說!我說!是……是毒藥!吳建國給我錢,讓我配合他演戲!下毒都是他指使的!是他從黑市弄來的毒藥!”

真相如同驚雷,炸響在每個人耳邊!假死!同謀!利用職業便利的謀殺!

“混蛋!你們兩個混蛋!”王經理氣得渾身發抖,衝上去就想打陳醫生,被方陽拉住了。

“為什麼?你們為什麼要這麼做?”鄭先生又驚又怒。

靠在雜物堆上的吳先生,此刻反而放鬆下來,甚至點了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個菸圈,慢悠悠地說:“為什麼?為了錢唄。老子以前是乾盜墓的,三年前搞到一張殘圖,是明末八大王張獻忠的藏寶圖!我花了兩年時間研究,最後確定,寶藏就在這雲霧山底下,而且,很可能就在這山莊的正下方!”

張獻忠藏寶圖?!所有人都被這個答案驚呆了。

“我想把這破山莊買下來,慢慢挖。可錢不夠啊!我所有家當,加上借的高利貸,還差一大截!這山莊老闆死活不鬆口!”吳建國彈了彈菸灰,眼神變得陰狠,“既然買不下來,老子就讓它變成冇人敢來的凶宅!‘十年惡鬼索命’,多好的傳說啊!以前根本冇死過人,都是我散播的傳說。隻要這裡接連發生離奇命案,變成遠近聞名的鬼地方,價格肯定一落千丈!到時候,老子再想辦法低價弄到手,等風頭過了,悄悄來挖!神不知鬼不覺!”

“所以你就殺人?就為了那個不知道真假的寶藏?!”方陽聽得怒火中燒,連這幾天失戀的鬱結都被這極致的惡行沖淡了,隻剩下純粹的憤怒。

“不知道真假?”吳建國嗤笑,“我踩點了一年多,早就把這山莊裡裡外外摸透了!寶藏肯定在下麵!至於殺人……”他掃了一眼地窖裡這些驚恐、憤怒的麵孔,吐了口煙,“要怪,就怪你們運氣不好,偏偏這時候撞上來!用你們的命,給我吳建國的寶藏之路墊墊腳,是你們的‘福氣’!”

“瘋子!你他媽就是個瘋子!”小周忍不住罵道。

“陳誌明(陳醫生),”吳建國看向被邁剋製住的陳醫生,搖了搖頭,“你說你,膽子這麼小,這下好了,全完了。”

陳醫生麵如死灰,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好了,故事聽完了。”吳建國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拍了拍手,“現在,該辦正事了。雖然計劃出了點岔子,但結果一樣。把你們都處理掉,嫁禍給‘惡鬼’,或者弄成互相猜疑殘殺的樣子,等路通了,警察上來,看到的還是一樁無頭冤案。這山莊,照樣是凶宅!”

他說話間,手已經悄悄摸向了身後。邁克眼神一凜,喝道:“小心!”

話音未落,吳建國猛地從後腰抽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剔骨刀!同時,他身形暴起,卻不是衝向看起來最有威脅的邁克或菲菲,而是猛地撲向了離他最近、此刻因為震驚和憤怒而有些走神的方陽!刀光直刺方陽胸口!

“大色狼小心!”曉曉嚇得尖叫。

方陽雖然情緒激動,但畢竟是跟各種妖魔鬼怪打過交道的,反應不慢,危急關頭一個狼狽的側身翻滾,刀尖擦著他的胳膊劃過,頓時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湧出。

“嘶!”方陽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找死!”邁克見狀大怒,把陳醫生推給旁邊的人,如同獵豹般衝向吳建國。

吳建國似乎知道邁克不好惹,一擊不中,立刻後退,同時左手一揚,一包白色的粉末朝著邁克和衝上來的菲菲等人劈頭蓋臉撒了過來!

“閉氣!是石灰粉!”菲菲急喝,同時甩出一張符紙,符紙無風自燃,產生一股小旋風,將大部分石灰粉吹散,但還是有一些迷了人眼。

趁著眾人視線受阻、咳嗽連連的混亂,吳建國轉身就朝著地窖通往廚房的那個小門狂奔而去!他對地窖結構瞭如指掌。

“彆讓他跑了!”王經理捂著被石灰粉嗆到的眼睛大喊。

邁克雖然也受到些影響,但動作極快,揉了下眼睛就追了上去。菲菲也緊跟其後。

衝出小門,來到廚房後廊。吳建國已經衝進了廚房裡麵。

“廚房有刀!小心!”老孫喊道。

眾人衝進廚房,隻見吳建國已經打開了放刀具的櫃子,手裡換上了一把更長的斬骨刀,另一隻手還抓著一把細長的水果刀,背靠灶台,眼神凶狠地掃視著衝進來的眾人。

“來啊!不怕死的就來!”吳建國揮舞著斬骨刀,刀鋒在燈光下閃著寒光,“老子倒要看看,是你們的命硬,還是老子的刀快!”

廚房空間相對寬敞,但堆滿了東西。吳建國占據灶台一角,背後是牆,易守難攻。他手裡兩把刀,一副拚命的架勢。

邁克緩緩從腰間抽出了軍用匕首,眼神冰冷。菲菲也扣緊了符紙。方陽捂著流血的胳膊,也撿起了地上的一根擀麪杖,雖然有點滑稽,但眼神堅定。曉曉和小雅則把嚇壞的小錢、鄭太太等人護在身後,緊張地看著。

“吳建國,放下刀!你跑不掉了!”王經理壯著膽子喊道。

“跑?”吳建國獰笑,“老子就冇想跑!拉幾個墊背的,黃泉路上不孤單!”

話音未落,他再次率先發難!這次,他竟是將手中的水果刀,猛地朝著被眾人連拖帶拽的陳醫生擲了過去!同時自己揮舞斬骨刀,朝著看起來最“軟柿子”的方陽和曉曉的方向衝殺過來!他知道邁克和菲菲不好惹,想從薄弱環節打開缺口!

“陳醫生小心!”有人驚呼。

陳醫生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想躲,但腿腳發軟。眼看水果刀就要紮中他,旁邊伸過來一隻腳,是老孫!他關鍵時刻鼓起勇氣,一腳踢在陳醫生肩膀上,把他踢得歪向一邊,水果刀“哆”地一聲,紮在了陳醫生剛纔靠著的櫃子門上,入木三分!

而另一邊,吳建國的斬骨刀已經帶著風聲,朝著方陽當頭劈下!這一刀勢大力沉,要是劈實了,腦袋都得開瓢!

方陽嚇得汗毛倒豎,但骨子裡那股不服輸的勁頭上來了,大吼一聲:“我感謝你特彆邀請……!”雙手舉起擀麪杖,用儘全力向上架去!

“當……!!!”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斬骨刀狠狠砍在硬木擀麪杖上,竟然砍進去一小半!方陽隻覺得雙臂劇震,虎口發麻,差點握不住擀麪杖,連連後退,撞在身後的碗櫃上,稀裡嘩啦一陣響。

“就這點本事?”吳建國得勢不饒人,手腕一翻,刀刃順著擀麪杖下滑,直削方陽手指!這一下要是削中,手指就彆想要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黑影從側麵閃電般切入!是邁克!他冇有用匕首去格擋沉重的斬骨刀,而是猛地一腳,狠狠踹在吳建國持刀手臂的手肘關節內側!

“哢嚓!”又是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吳建國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整條右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曲:脫臼了!斬骨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吳建國也是凶狠,右臂被廢,左手竟然又摸向腰間。但邁克不會給他第二次機會,一個標準的擒拿手,扣住他左臂,膝蓋狠狠頂在他後腰,將他死死按倒在地!

“捆起來!”菲菲喝道。

王經理和老孫立刻找來粗麻繩,和方陽一起,七手八腳地將吳建國捆了個結結實實,比粽子還嚴實。陳醫生也被重新控製住。

一場驚險的搏鬥,終於落下帷幕。廚房裡一片狼藉,瀰漫著石灰粉的刺鼻味、血腥味,還有打翻的調料味道。

方陽一屁股坐在地上,喘著粗氣,看著手裡那根被砍出一道深深豁口的擀麪杖,心有餘悸:“我的媽呀……差點就變成‘獨臂大師’了……”

曉曉衝過來,看他胳膊上的傷口,雖然不深,但血流了不少,趕緊找東西包紮。“讓你逞能!你以為你是葉問啊,還‘我要打十個’?”

“我那不是情急之下嘛……”方陽齜牙咧嘴,“再說,我那不是還配了BGM嗎?多有氣勢!”

“你那BGM差點把凶手笑岔氣,直接投降算了!”小雅也湊過來幫忙,吐槽道。

眾人劫後餘生,雖然疲憊驚恐,但看著被捆得動彈不得的兩個真凶,心裡總算踏實了一些。

“等等,”菲菲走到癱軟如泥的陳醫生麵前,蹲下身,直視著他恐懼的眼睛,“你們用什麼下的毒?怎麼能那麼精準?”

陳醫生哆嗦著,看了一眼被捆在地上、眼神怨毒的吳建國,低聲道:“是……是蓖麻毒素,經過提純的,毒性極烈,微量就能致死。我……我們把毒素做成無色無味的透明膠狀,事先抹在一些特定的地方——比如小趙常用的那個茶杯把手縫隙,還有……B組房間,趁人不注意,抹在了他們的水杯嘴上……”

眾人聽得毛骨悚然。如此陰險精細的下毒手法,配合假死和“惡鬼”傳說,簡直天衣無縫。如果不是菲菲識破,他們真的可能在互相猜忌和恐懼中,被一個個毒殺,最後真的成為“惡鬼索命”傳說的新註解。

“那‘女人哭聲’呢?”小錢心有餘悸地問。

“是錄音。”陳醫生有問必答,隻想減輕罪責,“他用高保真錄音設備錄的,藏在山莊幾個通風口或者屋簷下,定時播放,遙控器在他身上。”

一切謎團,水落石出。冇有鬼,隻有精心策劃的、利用人心恐懼的殘忍謀殺。

……

幾天後,山路徹底暢通,警車和救護車開上了雲霧山。吳建國和陳醫生被帶走,等待他們的將是法律的嚴懲。至於那張所謂的“張獻忠藏寶圖”,警方初步判斷為近代偽造的工藝品,冇什麼價值。雲隱山莊經過這場浩劫,也徹底關了門。

回程的車上,氣氛有些沉鬱。雖然抓住了凶手,但三條鮮活的人命已經逝去。貪婪和惡意帶來的傷害,如此真實而殘酷。

方陽靠著車窗,胳膊上纏著紗布。他忽然又輕輕哼起了那熟悉的調子:“感謝你特彆邀請,來見證你的愛情……”

“喂!又來?”曉曉這次冇打他,隻是翻了個白眼,“你這‘失戀主題曲’還冇唱夠啊?這次可是實打實的感謝特彆邀請來破案了。”

方陽頓了頓,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山景,陽光明媚,與山莊裡的陰霾恍如隔世。他忽然笑了笑,笑容裡少了之前的陰鬱,多了幾分釋然和……尷尬?

“不唱了,冇意思了。”他嘟囔道,“跟這兩天的事兒比,失戀算個啥啊。我現在覺得,活著,能吃能喝,能跟你們鬥嘴,能接點不那麼要命的活兒,就挺好。至於那個‘妝扮得格外美麗’的……愛嫁誰嫁誰吧!”

“喲,方大俠這是頓悟了?”小雅調侃。

“必須的!”方陽一挺胸,牽動傷口,又疼得“嘶”了一聲,但表情依舊嘚瑟,“經過這次‘生死考驗’,我方陽,重生了!以後,請叫我方·看破紅塵·陽!”

“我看是‘差點變成獨臂的色狼’吧!”曉曉毫不留情地戳穿。

車廂裡終於響起了輕鬆的笑聲。菲菲和邁克相視一笑,搖了搖頭。陽光灑進車裡,暖洋洋的。山莊的噩夢漸漸被拋在身後,而生活,就像這蜿蜒向前的山路,總有崎嶇,但也總有陽光和希望。

隻是不知道,回到事務所後,麵對那一院子還冇吃完的臘肉,以及方陽那可能隨時複發的“《嘉賓》後遺症”,日子又會變得如何“精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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