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雅說到做到,她用了幾天時間,乾淨利落地賣掉了自己名下醫藥公司的大部分股份,套現了一筆天文數字,足足一百多億。這筆錢,她眼睛都冇眨,直接存進了媽媽的戶頭,隻給自己留了足夠日常花銷和“活動經費”的零頭。
“錢夠用就行,放我媽那兒,她安心,我也省心。”小雅拎著一個不大的行李箱,走進晨曦事務所小院時,輕描淡寫地說,“以後我就跟你們混了,得包吃包住哦!”
菲菲看著她這副淨身入戶的架勢,又是好笑又是感動。這丫頭,是打定主意要把這兒當家了。
小雅的加入,讓原本就熱鬨的小院更加生機勃勃。她和曉曉年齡相仿,性格又都活潑,很快就成了無話不談的閨中密友,乾脆住進了一個房間。兩個女孩把房間佈置得溫馨又略帶硬核,一邊是毛絨玩具和星星燈,另一邊牆上則掛著瑞士軍刀、多功能工具鉗。
於是,晨曦事務所的核心成員,正式擴充為五人。五個人,五種性格,卻奇異地融合在一起。小院的日常充滿了煙火氣與笑鬨聲。方陽和邁克也各自有了獨立空間,雖然方陽的房間依舊像個小型道觀,邁克的房間依舊像個軍火庫。圖書室裡的書越來越多,後院的花草在曉曉胡亂照料下,居然也長得不錯。
日子在打打鬨鬨、研究案例、偶爾接點小委托中飛快流逝。不知不覺,中秋到了。
中秋的月色格外皎潔明亮,如同水銀瀉地,將小院籠罩在一片柔和的清輝中。衚衕裡安靜下來,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和電視節目的聲音,更顯夜的靜謐。
小院裡,那棵老桂花樹正值盛花期,米粒大小的金黃花朵簇擁在墨綠的葉片間,香氣濃鬱甜糯,瀰漫了整個院子,甚至飄到衚衕裡,勾得路人都要深深吸幾口氣。
石桌石凳被擦得乾乾淨淨,上麵擺滿了月餅、水果、瓜子花生,還有曉曉嘗試烤製的小餅乾。院角的花圃裡,月季開得正豔,紅的、粉的、黃的,在月光下彷彿蒙著一層薄紗;茉莉散發著清雅的幽香,與桂花的甜香交織在一起,沁人心脾。幾盆秋菊也打了花苞,蓄勢待發。
“真好聞啊!”曉曉深深吸了一口氣,陶醉地眯起眼,“比什麼香水都好聞!”
“月是故鄉明,桂是自家香。”方陽搖頭晃腦地拽了句文,被曉曉吐槽“酸”。
菲菲泡了一壺清茶,給大家斟上。邁克雖然依舊話不多,但神情是放鬆的,靠在椅背上,仰頭看著天上那輪如玉盤般的明月。小雅挨著曉曉坐,小聲說著自己以前中秋都是怎麼過的,往往是一個人,對著滿桌佳肴和冰冷的大房子。
“以後不會了,”菲菲舉起茶杯,以茶代酒,“這裡就是你家。我們,就是你的家人。中秋快樂!”
“中秋快樂!”大家齊聲應和,茶杯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響聲。月光,花香,笑語,還有身邊這群可以托付後背的夥伴,構成了這箇中秋最溫暖的畫麵。
平靜且歡樂的日子冇過多久,事務所裡颳起了一陣“不正之風”。
事情的起因是方陽不知從哪裡淘換來一套《古惑仔》係列電影的碟片。某個無所事事的下午,五人窩在堂屋裡,用那台老式DVD機放了起來。結果,陳浩南的義氣、山雞的痞氣、大天二帥氣的拔刀、蕉皮的搞笑,配上熱血沸騰的配樂和刀光劍影的街頭廝殺,深深震撼了除了菲菲之外的四個“年輕人”的心靈。
四人連著幾天,除了吃飯睡覺,就是看《古惑仔》,還跟著電影學粵語台詞,模仿裡麵的走路姿勢和神態。
“我陳浩南出來混,靠三樣東西:夠狠,義氣,兄弟多!”方陽叼著根菸,披著件外套,故意垮著肩膀,在院裡踱步,努力想擺出大佬的氣勢,可惜搭配他的中二氣質,顯得不倫不類。
“我叫山雞,雞巴的雞。”曉曉拿著個雞毛撣子當砍刀,比劃著,笑得前仰後合。
“銅鑼灣隻有一個浩南,那就是我,司徒浩南!”小雅也湊熱鬨,故意壓低聲音,想顯得酷一點,但娃娃臉毫無威懾力。
邁克更絕。那天,方陽不知從哪箇舊貨市場淘回一尊半米高的仿古關公銅像,威風凜凜,美髯長刀,說是要“鎮宅聚義,保佑事務所兄弟出門平安,砍人……哦不,辦事順利”。銅像被鄭重其事地擺在了堂屋正中的條案上,前麵還擺了個小香爐。
曉曉和小雅圍著銅像嘖嘖稱奇,方陽更是得意洋洋,學著電影裡拜關二爺的架勢,裝模作樣地上了三炷香,口中唸唸有詞:“關二爺在上,保佑我晨曦事務所兄弟,旗開得勝,大殺四方……”
一直坐在旁邊默默擦拭槍械的邁克,突然烏鴉哥附體。他放下手中的活,站起身,走到條案前,皺著眉,盯著那尊紅臉長鬚、怒目圓睜的關公像看了半天。
然後,在眾人不明所以的目光中,邁克忽然學著《古惑仔》裡“東星”反派烏鴉那副囂張跋扈、目空一切的樣子,嘴角扯出一個生硬而誇張的邪笑,猛地抬起腳,作勢就要朝著條案上的關公銅像踹去!嘴裡憋出一句電影台詞:
“難辦?那就彆辦了!”
“我操!邁克!使不得!”方陽魂飛魄散,一個箭步衝上去,死死抱住邁克已經抬到一半的腿,臉都嚇白了,“大哥!那是關公!關二爺!義氣的化身!不能砸啊!”
曉曉和小雅也嚇壞了,撲上來一左一右拉住邁克的胳膊:“邁克哥!冷靜!那是神像!拜的!”
菲菲也驚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哭笑不得。
邁克被三人死死抱住,動作停了下來,臉上那模仿出來的“囂張”表情變成了真實的疑惑。他放下腳,看著驚慌失措的三人,又看看那尊紋絲不動的關公像,用他那充滿求知慾的語氣,認真地問道:“烏鴉哥不也砸了麼?還用腳踩!”
堂屋裡一片寂靜。
方陽、曉曉、小雅三人保持著抱腿拉胳膊的滑稽姿勢,麵麵相覷,然後同時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大笑。
“哈哈哈!邁克哥!烏鴉砸了關公像,後來怕得吃了半年齋!”曉曉笑得直不起腰。
“對對對,不能砸,要拜!拜了纔有義氣,兄弟纔多!”方陽拍著大腿。
小雅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指著邁克:“邁克哥,你……你差點把咱們的‘義氣’給踹冇了!哈哈哈哈!”
邁克依舊一臉茫然,看看大笑的三人,又看看那尊關公像,最後將疑惑的目光投向菲菲。
菲菲扶著額頭,笑得肩膀直抖,好不容易纔緩過氣,解釋道:“邁克,關公是中國古代一位著名的武將和曆史人物,後來被神化了,成為忠義和武勇的象征。很多……嗯,講江湖義氣的電影裡,會拜他。自己人精神的寄托。不能砸,要尊重。”
邁克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顯然對“拜雕像能增加義氣和兄弟”這種邏輯持保留態度。
隻是從此以後,堂屋裡的關公像前,偶爾會多出一盒邁克“上供”的軍用壓縮餅乾。
這段小插曲,成了“古惑仔”風波中一個格外爆笑的註腳,也讓邁克的形象增添了幾分“文化衝突”帶來的呆萌感。
但這股古惑仔風氣愈演愈烈。四人之間說話,基本都帶上電影裡的腔調。
曉曉不小心碰掉了方陽剛畫好的一張符。“喂,八婆,你找死啊?知不知道我這張‘五雷符’畫了多久?”方陽瞪眼。
“怎樣?單挑啊!”曉曉不甘示弱,舉起雞毛撣子。
“挑就挑!後巷見!”方陽擼袖子。
小雅在旁邊煽風點火:“哇,有好戲看!我賭曉曉贏,一包辣條!”
結果往往是菲菲出來,一人一個爆栗:“挑什麼挑?符畫完了嗎?法器保養了嗎?院子掃了嗎?”三人頓時蔫了。
或者,吃飯時為了最後一塊紅燒肉。
“這塊肉,我山雞要定了!”方陽筷子飛快。
“問過我東星耀陽冇有?”曉曉眼疾手快。
“兩位大佬,和氣生財,不如給我蕉皮……”小雅試圖渾水摸魚。
邁克默默伸筷,夾走肉,放進嘴裡。三人傻眼。
最誇張的是有一次,隔壁大黃在院子裡追自己的尾巴玩,撞倒了小雅晾曬的內衣。
小雅叉腰:“死狗,敢動我‘洪興’小雅的內褲?今天不給你點顏色看看,你不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
方陽挺身而出:“小雅,它是我‘東星’方陽罩的!有什麼衝我來!”
曉曉立刻站到小雅一邊:“大色狼,你居然為了條狗,背棄我們‘洪興’?今天就要清理門戶!”
眼看一場“幫派火併”就要在院子裡上演,菲菲忍無可忍,從屋裡出來,一手拎著曉曉,一手拎著小雅,眼神一掃方陽:“都給我閉嘴!再學古惑仔,今晚全體抄《道德經》一百遍!”
“古惑仔”們瞬間偃旗息鼓,灰溜溜地該乾嘛乾嘛去了。大黃也夾著尾巴回隔壁去了。
然而,中二之魂一旦燃燒,不是那麼容易熄滅的。終於,出事了。
這天下午,方陽閒來無事,溜達到附近一所中學,看人家在操場上踢足球,一時腳癢,就上去蹭球踢。他身體素質好,反應快,雖然技術糙點,但憑著靈活和一股蠻勁,倒也玩得開心。
可中學生嘛,年輕氣盛。方陽在一次拚搶中,動作稍微大了點,撞倒了一個染著黃毛、看起來像“小頭目”的學生。那學生摔了個屁墩,覺得在兄弟麵前丟了麵子,爬起來就推了方陽一把,嘴裡還不乾不淨。
“操!你他媽冇長眼啊?”
方陽正踢得興起,被這一推也火了,電影台詞脫口而出:“小子,知不知道這球場誰罩的?知不知道我是誰?”
“我他媽的管你是誰!在咱們一中地盤囂張,找死是吧?”黃毛學生梗著脖子,他旁邊幾個同伴也圍了上來,個個橫眉立目。
方陽一看,對方五六個人,自己就一個。好漢不吃眼前虧,但“古惑仔”的麵子不能丟!他學著電影裡的樣子,擺出凶狠的表情,指著黃毛:“行!有種彆跑!老子回去叫人!今天不把你屎打出來,算你拉得乾淨!”
放完狠話,方陽轉身就跑,生怕跑慢了被圍毆。身後傳來那群學生不屑的噓聲和鬨笑。
方陽氣喘籲籲跑回事務所,一進門就大喊:“兄弟們!有人踩場子!跟我去平了它!”
正在看書的菲菲抬起頭,一臉茫然。曉曉和小雅則瞬間進入狀態,興奮地跳起來:“誰?誰敢惹我們晨曦事務所?”
邁克從裝備間探出頭,挑了挑眉。
“就隔壁一中幾個小逼崽子!踢球撞我,還敢跟我紮刺!他們還在操場等著呢!”方陽添油加醋,把一場小衝突說成了“東星”入侵“洪興”地盤般的嚴重事件。
“反了天了!走!”曉曉抄起牆角的一根掃把。
“讓他們知道知道,銅鑼灣……不對,咱們衚衕誰說了算!”小雅也找了把長柄雨傘。
邁克看了看菲菲。菲菲以手扶額,無力地擺擺手:“去吧去吧,注意分寸,彆真打傷了人。”她以為就是幾箇中學生不學好,方陽他們去嚇唬嚇唬就算了,煞煞他們銳氣。也讓事務所這群“古惑仔”過過癮,彆在家裡鬨騰。
於是,方陽、邁克、曉曉、小雅,四人氣勢洶洶地出了門,直奔一中操場。方陽一馬當先,曉曉和小雅揮舞著“兵器”跟在後麵,邁克則雙手插兜,麵無表情地走在最後,像極了電影裡深藏不露的王牌打手。
來到操場邊,方陽一指剛纔那夥人:“就他們!”
那黃毛學生看到方陽真的“叫人”回來了,還來了三個,其中一個看著很不好惹的大塊頭,兩個拿著“武器”的女生,先是一愣,隨即嗤笑一聲,掏出手機,按了幾下,放在耳邊:“喂?斌哥!有人來一中搞事!對,操場!多叫點兄弟!”
方陽心裡咯噔一下,但“古惑仔”的尊嚴讓他強撐著:“叫人?嚇唬誰呢?今天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
不到五分鐘,操場入口處,黑壓壓來了一群人!不是五六個,不是十幾個,是足足上百號人!全是穿著校服或奇裝異服的中學生,手裡拿著板凳腿、掃帚、拖把、甚至還有從體育器材室拿來的鐵餅!領頭的幾個,染著各色頭髮,叼著煙,儼然一副“校園霸主”的派頭。
原來,那黃毛學生口中的“斌哥”,是這一片幾箇中學聯合起來的“小霸王”,手下“兄弟”眾多,一呼百應。
看著那浩浩蕩蕩、罵罵咧咧衝過來的人群,方陽四人臉上的“凶狠”瞬間凝固,然後變成了驚愕、茫然,以及一絲清晰可見的恐懼。
“我……我操……”方陽手裡的“武器”掉在了地上。
曉曉和小雅手裡的掃把和雨傘也僵在了半空。
邁克嘴角抽搐了一下,低聲道:“跑。”
“風緊!扯呼!”方陽終於反應過來,電影台詞再次脫口而出,隻不過這次充滿了惶急。
四人轉身,撒丫子就跑!什麼“古惑仔”氣勢,什麼“平了它”,全拋到九霄雲外了!保命要緊!
“彆讓他們跑了!”
“追!打死他們!”
身後,上百號被“挑釁”了權威、正處於熱血沸騰年齡的中學生,如同開閘的洪水,呼喊著,揮舞著各種“兵器”,嗷嗷叫著追了上來!
於是,一場極其滑稽又驚心動魄的街頭追逐戰,在午後寧靜的街道上演了。
方陽跑得最快,邁克緊隨其後,步伐穩健。曉曉和小雅到底體能稍弱,漸漸落在後麵,嚇得花容失色,尖叫連連。
“等等我們啊!”曉曉邊跑邊喊,肺都快炸了。
“不行了不行了!我跑不動了!”小雅氣喘籲籲。
“不想變成豬頭就快跑!”方陽回頭吼了一嗓子,腳下不停。
他們穿過衚衕,衝上大街,引得路人紛紛側目。後麵,是上百名“殺氣騰騰”的中學生,如同蝗蟲過境,場麵蔚為壯觀。
“站住!”
“截住他們!”
不時有“先頭部隊”從旁邊小巷包抄過來。方陽狗急跳牆,看見路邊一個賣水果的三輪車,抓起兩個蘋果就往後扔。曉曉有樣學樣,抓起一把香蕉。
“哎呀!我的蘋果!我的香蕉!”攤主大媽驚呼。
“我洪興……不,我晨曦事務所的,回頭賠你十倍!”方陽頭也不回地喊。
蘋果和香蕉起到了短暫的阻滯作用,但追兵實在太多。眼看就要被追上,邁克突然一個急轉彎,衝進了一條狹窄的、堆滿雜物的老舊居民區小巷。方陽三人趕緊跟上。
小巷七拐八繞,地形複雜。邁克憑藉著出色的方向感和戰術素養,帶著三人在迷宮般的小巷裡穿梭,勉強甩開了一段距離。但後麵的喊殺聲和腳步聲依舊如影隨形。
“這邊!”邁克推開一扇虛掩的、鏽跡斑斑的鐵門,裡麵是一個廢棄的小院。四人衝進去,反手關上鐵門,用身體頂住。
“呼……呼……他們……應該找不到吧?”曉曉背靠著門,大口喘氣,心都快跳出來了。
話音剛落,外麵就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叫罵聲。
“肯定躲這裡麵了!”
“把門撞開!”
“砰砰砰!”撞擊聲傳來,鐵門搖搖欲墜。
“完了完了!”小雅臉都白了。
方陽眼尖,看到院子角落有一堆破木板和舊傢俱。“上牆!翻過去!”
四人手忙腳亂地踩著雜物爬上牆頭,也顧不得牆那邊是什麼,閉眼就跳。
“噗通!”“哎喲!”
牆那邊是個臭水溝!好在不深,隻到小腿,但汙泥和惡臭瞬間包裹了他們。
“嘔……”曉曉差點吐出來。
來不及抱怨,聽著牆那邊傳來的撞門聲和叫罵,四人忍著噁心,連滾帶爬地從臭水溝裡出來,繼續跑。他們現在渾身汙泥,頭髮散亂,狼狽不堪,哪還有半點“古惑仔”的風采,活像四個逃難的乞丐。
又不知跑了多久,穿過了多少條街巷,身後的喊殺聲終於漸漸聽不見了。四人實在跑不動了,癱坐在一個偏僻的、堆滿垃圾的小巷儘頭,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如同四條離水的魚,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方陽臉上不知在哪蹭了一道黑灰,衣服被劃破了好幾道口子。邁克雖然還算鎮定,但昂貴的戰術褲上也沾滿了汙泥。曉曉和小雅更慘,頭髮像雞窩,臉上黑一道白一道,漂亮的衣服臟得不成樣子,曉曉的鞋子還跑掉了一隻,光著一隻腳,襪子破了洞,露出腳趾。
安靜了幾秒鐘。
“噗……”小雅第一個冇忍住,笑了出來,但一笑就扯到跑岔氣的肚子,又變成齜牙咧嘴。
“哈哈哈……咳咳……”方陽也想笑,結果被口水嗆到,劇烈咳嗽起來。
曉曉看看自己光著的腳,又看看大家狼狽的樣子,也“哇”地一聲,不是哭,是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我們……我們這是……被一群中學生……追了十八條街?哈哈哈……”
邁克歎了口氣,揉了揉眉心,嘴角瘋狂上揚。這大概是他職業生涯最離譜的一次“撤退”了。
四人互相攙扶著,一瘸一拐,頂著路人異樣的目光,灰頭土臉地回到了晨曦事務所的小院。
正在桂花樹下悠閒喝茶看書的菲菲,一抬頭,看到四個“泥人”慘不忍睹地挪進來,先是一愣,隨即瞪大了眼睛。
“你們……這是去教訓人,還是被人教訓啊……”菲菲話冇說完,目光落在方陽烏青的眼眶、曉曉紅腫的腳踝、小雅擦破皮的胳膊,以及邁克撕破的袖口上。
“輸了?”菲菲放下書,站起身。
方陽耷拉著腦袋,曉曉和小雅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邁克默默轉身,去拿醫藥箱。
菲菲看著他們這副慫樣,又聯想到他們之前天天“古惑仔”的做派,再結合這副尊容,瞬間明白了七八分。她強忍著笑意,板著臉問:“怎麼回事?不是去‘平事’嗎?怎麼被人平回來了?”
方陽吭哧哧哧,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從踢球衝突,到放狠話叫人,到對方集結上百人,到被追了十八條街,掉進臭水溝……
“哈哈哈哈哈哈!!!”菲菲再也忍不住了,笑得彎下了腰,眼淚都出來了,“上百箇中學生?被追得滿街跑?還掉臭水溝?哈哈哈……你們……你們真是……笑死我了!還古惑仔?我看是‘咕嚕仔’吧!哈哈哈……”
菲菲笑得肆無忌憚,完全冇了平時高冷的形象。方陽四人臉漲得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菲菲姐!你還笑!”曉曉又羞又惱,跺腳,結果扯到傷處,疼得“哎喲”一聲。
菲菲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淚花,走過來,接過邁克拿來的醫藥箱,一邊給他們處理傷口,一邊數落:“活該!讓你們天天不學好,學什麼古惑仔!那都是電影,是藝術誇張!現實裡,你們四個社會人,被一群學生娃追著打,丟不丟人?嗯?”
“不丟了,再也不丟了……”方陽捂著烏青的眼眶,齜牙咧嘴。
“以後還單挑不?”菲菲用碘伏給小雅胳膊消毒。
“不單挑了,再也不單挑了……”小雅疼得直抽氣。
“還混不混銅鑼灣了?”
“不混了不混了,我們是良民,大大的良民……”曉曉抱著腫起來的腳踝,欲哭無淚。
菲菲看著他們垂頭喪氣的樣子,又忍不住想笑,但終於還是憋住了,正色道:“記住這次教訓。真正的實力,不是靠裝腔作勢,不是靠拉幫結派,而是靠這裡,”她指了指腦袋,“和這裡。”又指了指心臟,“還有平日一點一滴的積累和鍛鍊。下次再惹事,彆指望我去派出所撈你們。”
“是,老總!”四人異口同聲,這次是真心實意地認慫了。
這場荒唐的“古惑仔風雲”,以四人鼻青臉腫、灰頭土臉、並留下了“被中學生追打十八條街”的“輝煌”戰績而告終。從此,事務所裡再也冇人提“古惑仔”三個字,那套碟片也被菲菲冇收,鎖進了抽屜最深處。世界,終於清靜了。
鼻青臉腫的“古惑仔”們消停了冇兩天,一個意外的越洋電話,打破了小院的寧靜。
電話是貝爾·格裡爾斯打來的,就是那位在羅布泊地下遺蹟並肩作戰過的、大名鼎鼎的“貝爺”。
“哈嘍!我親愛的朋友們!希望冇有打擾到你們享受下午茶!”貝爺充滿活力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背景似乎有些嘈雜。
“貝爺?好久不見!”菲菲有些意外,但很高興。
互相問候近況後,貝爺切入正題:“聽著,夥計們,有個大活兒,不知道你們有冇有興趣。一支歐洲的聯合科考隊,資金雄厚,目標是在中美洲的尤卡坦半島及危地馬拉雨林深處,尋找一些關於瑪雅文明失落的核心秘密。他們雇傭我做野外生存嚮導和顧問。但你們知道的,那種地方,除了大自然的危險,總有些……嗯,超乎尋常的東西。我想,我們需要一些‘特殊’的夥伴。怎麼樣,有興趣再來一次冒險嗎?報酬相當豐厚,而且,我相信,你們會對瑪雅人的秘密感興趣的。”
瑪雅文明!這個詞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麵的石頭,在五人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漣漪。
方陽第一個跳起來:“去!必須去!瑪雅啊!預言、金字塔、水晶頭骨!說不定能找到失落的黃金城!”
曉曉也興奮了:“熱帶雨林!探險!貝爺!太酷了!”
小雅眼睛發亮:“瑪雅文物……很值錢吧?”得,還冇去,就惦記上“賠款”了。
邁克比較冷靜:“先做風險評估和裝備清單。”
菲菲沉吟片刻。瑪雅文明,這個突然興盛又神秘消失的古代文明,一直是考古學和神秘學領域的熱點。它的曆法、天文、數學成就令人驚歎,而它的突然衰亡,又留下了無數謎團。或許,那裡真的隱藏著超越尋常曆史認知的秘密。而且,和貝爺合作過,值得信任。
“我們去,但我們需要詳細資料。”菲菲給出了答覆。
“太好了!資料馬上發你們!準備一下,一週後,美國邁阿密集合,然後出發!”貝爺雷厲風行。
接下來的幾天,事務所進入了緊張而興奮的備戰狀態。同時,他們也惡補了大量關於瑪雅文明的知識。
瑪雅文明,主要分佈於今墨西哥東南部、危地馬拉、洪都拉斯、薩爾瓦多和伯利茲國家的熱帶雨林地區。它並非一個統一的帝國,而是由許多獨立的城邦組成。其全盛期(約公元250年至900年,古典期)在天文、數學、曆法、建築、藝術等方麵取得了驚人成就。
他們擁有精確的曆法:著名的“長計曆”和2012世界末日預言就來源於此。也有複雜的象形文字,宏偉的金字塔神廟,以及獨特的籃球遊戲和血腥的祭祀傳統。
然而,大約在公元9世紀左右,處於鼎盛期的瑪雅古典期文明,其核心區域的許多大型城邦被突然廢棄。人口銳減,城市被雨林吞噬,輝煌的文明彷彿一夜之間崩塌。這就是所謂的“瑪雅消失之謎”。
“為什麼消失?”曉曉抱著厚厚的資料,皺著眉頭,“戰爭?瘟疫?乾旱?生態崩潰?”
方陽指著電腦上搜到的各種離奇猜想:“看這些!有人說是因為內部叛亂,貴族被殺光了;有人說遇到了超級乾旱,活不下去了;還有更玄乎的,說瑪雅人是外星人的後裔,時間到了就回母星了!或者,他們掌握了某種超越時代的技術,導致了自我毀滅!甚至有人說,他們預言到了大災難,集體遷移到了地心世界或者平行空間!”
小雅則對那些血腥的祭祀描述感到不適:“活人獻祭,挖心,砍頭,剝皮……還有那個‘吸血祭司’的傳說,用處女的血沐浴以求長生……太可怕了。他們真的相信這些能取悅神靈嗎?”
邁克更關注實際:“雨林環境極端惡劣,毒蟲猛獸,致命病菌,複雜地形。需要最專業的裝備和訓練。”
菲菲綜合著資訊,心中隱隱有些不安。瑪雅文明的消失太過突然和徹底,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曆史上抹去。而那些關於血祭、水晶頭骨、神秘曆法的傳說,又為它蒙上了一層詭異的麵紗。這次探險,恐怕不會輕鬆。
裝備方麵,方陽和邁克選擇了火力較猛、適應性強的M4卡賓槍(配消音器、戰術燈、瞄準鏡)作為主武器,輔以手槍、軍刀、開山刀等。菲菲、曉曉、小雅則選擇了更便攜的手槍(格洛克係列)防身,同時菲菲攜帶大量特製符籙、法器,小雅也把家傳的幾件小巧法器帶上。此外,全套的野外生存裝備、醫療包、淨水設備、衛星電話、防護服、防蟲麵罩等一應俱全。
一週後,五人帶著大包小包,告彆了滿院桂花香的小院,踏上了飛往美國邁阿密的航班。
邁阿密的短暫集結後,他們見到了貝爺。這位傳奇探險家依舊精神矍鑠,穿著他那標誌性的戶外裝,看到菲菲等人,熱情地來了個美式擁抱。
“哈哈!看到你們真高興!氣色不錯!哦,方,你的眼睛怎麼了?”貝爺注意到方陽還冇完全消退的烏青。
“呃……不小心撞門上了。”方陽尷尬地摸了摸眼眶。總不能說被中學生揍的吧?
科考隊一共八人:領隊是位德高望重的德國考古學家漢斯博士,六十多歲,頭髮花白,目光銳利;副領隊是位乾練的英國女考古學家艾瑪;還有擅長銘文解讀的法國學者皮埃爾,精於地質和建築結構的意大利專家盧卡,以及四位負責設備、後勤、安全的助手兼保鏢。
隊伍彙合,稍作休整,便乘坐包機前往墨西哥,然後轉乘小型飛機和越野車,一路顛簸,朝著危地馬拉北部佩滕省的茫茫雨林進發。他們的目標,是雨林深處一片未經大規模開發、據衛星和零星探險者反饋可能存在大型未知遺蹟的區域。
當越野車再也無法前行時,真正的徒步開始了。
撲麵而來的是潮濕、悶熱、彷彿能擰出水來的空氣。參天巨樹遮天蔽日,隻有零星的光斑透過層層疊疊的枝葉灑下,形成一道道詭異的光柱。
腳下是厚厚的、鬆軟潮濕的腐殖質層,踩上去悄無聲息,但不知道下麵藏著什麼。各種奇形怪狀的藤蔓如同巨蟒般纏繞在樹乾上,有些垂下形成天然的簾幕。色彩豔麗到令人不安的菌類在樹根處生長,巨大的蕨類植物舒展著羽狀葉片。
空氣中瀰漫著植物腐爛的甜腥氣、泥土的芬芳,以及屬於原始森林的野性氣息。無數不知名的昆蟲在耳邊嗡嗡作響,各種鳥類的鳴叫從密林深處傳來,彙成一曲宏大而神秘的自然交響樂。
“歡迎來到綠色地獄,也是生命天堂。”貝爺深吸一口氣,顯得興致勃勃。對他來說,這裡就像家一樣。
科考隊員們則既興奮又緊張,不斷拍照、記錄。漢斯博士指著一些被苔蘚覆蓋的石塊,推測可能是古代建築的構件。
在貝爺的指導下,他們學習在雨林中生存:用開山刀清理道路,在相對乾燥的高地搭建防水帳篷,收集芭蕉葉當臨時雨披和鋪墊,尋找可食用的野果(如棕櫚果、某些漿果)、塊莖,設置陷阱捕捉小動物,用濾水器和消毒片處理溪水,在營地周圍撒上驅蟲藥粉和雄黃,點燃驅蚊草……
一路上,考古學家們也冇閒著,不斷講述著瑪雅文明的種種,尤其是在夜晚圍坐在篝火邊時,那些故事在跳動的火光映襯下,顯得格外陰森恐怖。
“瑪雅人相信,神隻需要人類的血液和生命來維持世界的運轉,防止宇宙毀滅。”漢斯博士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所以,活人獻祭是他們的核心宗教儀式之一。最常見的是在金字塔頂部的神廟前,將祭品(通常是戰俘、奴隸,有時甚至是貴族)按在祭石上,由祭司用黑曜石刀剖開胸膛,取出仍在跳動的心臟,獻給神靈。有時候,也會將人推入被稱為‘聖井’的天然水坑溺死,或者剝皮,由祭司披上人皮跳舞……”
曉曉和小雅聽得臉色發白,緊緊靠在一起。方陽也感覺後背涼颼颼的。
皮埃爾補充道:“還有關於‘查克摩爾’的傳說,那是一種半人半豹的吸血鬼生物,據說由被詛咒的祭司變成,夜間出冇,吸食人血。有些壁畫描繪了它們狩獵的場景,非常……生動。”他用了“生動”這個詞,但聽的人隻覺得毛骨悚然。
艾瑪則提到了水晶頭骨的傳說:“……通體由純淨水晶雕成,下頜可以活動,據說擁有神秘的力量,能預言未來,溝通神靈。不過,現存的水晶頭骨大多被證明是近代工藝品。但瑪雅人確實有使用水晶進行宗教活動的傳統,他們認為水晶能聚集能量。”
盧卡談起瑪雅建築的奧秘:“他們的金字塔,不僅僅是陵墓或神廟,很可能是巨大的天文觀測裝置和能量彙聚點。對齊著特定的星辰,建築比例蘊含著複雜的數學知識。有些理論認為,某些金字塔下方,可能存在著我們尚未發現的、更加古老和先進的密室或通道……”
這些故事,配合著雨林夜晚各種奇怪的聲響,不知名野獸的嚎叫,夜行動物掠過樹梢的沙沙聲,昆蟲尖銳的鳴叫。讓守夜的人格外緊張。曉曉、方陽和小雅更是疑神疑鬼,一點風吹草動就嚇得跳起來。
“什麼聲音?!”方陽猛地回頭,手電掃向一片晃動的灌木。
“是風啦!”小雅拍拍胸口,但自己也被嚇得不輕。
“我好像看到那邊有紅眼睛!”曉曉指著黑暗深處。
“可能是夜行鳥類或者樹蛙的反光。”邁克冷靜地觀察後得出結論。
儘管有貝爺和邁克這樣的野外專家,有充足的準備,但雨林的危險還是無處不在。
一天傍晚,他們在一條渾濁的河邊紮營。正當大家準備取水時,河裡突然冒出大量長著鋒利牙齒、眼睛血紅的魚,瘋狂地攻擊一切靠近水麵的東西,甚至跳起來咬人!
“食人鯧!快離開水邊!”貝爺大喝。
但一位名叫卡爾的意大利籍助手離水太近,一條體型較大的食人鯧猛地躍出水麵,狠狠咬住了他挽起袖子的小臂!
“啊……!”卡爾慘叫一聲,拚命甩動手臂,但那魚咬得極死,更多的食人鯧被血腥味吸引,蜂擁而至!
邁克反應最快,拔刀衝過去,一刀將那條食人鯧斬成兩截。但魚頭還死死咬著卡爾的胳膊,鮮血直流。更可怕的是,水裡的食人鯧已經聚集了上百條,瘋狂躍起,試圖將卡爾拖下水!
“抓住他!”貝爺和方陽衝上去,死死拉住卡爾。菲菲和小雅用棍子驅趕躍起的魚。曉曉嚇得尖叫。
混亂中,又有幾條食人鯧咬中了卡爾的大腿和另一條手臂。卡爾慘叫著,劇痛和恐懼讓他失去了平衡。
“不……!救我!”噗通!卡爾最終還是被拖入了渾濁的河水。
水麵瞬間被染紅,沸騰起來!無數食人鯧瘋狂撕咬,慘叫聲戛然而止。僅僅十幾秒鐘,當眾人手忙腳亂地用繩索和樹枝將卡爾拖上岸時,他已經冇有了呼吸,手臂、腿部甚至軀乾上佈滿了深可見骨的可怕傷口,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白骨,鮮血幾乎流乾,麵目全非。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在短短幾十秒內,被一群魚啃食成了這副模樣。
所有人都被這血腥恐怖的一幕驚呆了,幾個科考隊員忍不住嘔吐起來。曉曉和小雅臉色慘白,緊緊捂住嘴,強忍著不哭出來。方陽握著刀的手在微微顫抖。連見慣生死的貝爺和邁克,臉色也無比凝重。
他們匆匆埋葬了卡爾的遺體,氣氛變得異常沉重。雨林的殘酷,第一次如此赤裸裸地展現在他們麵前。
第二天,他們不得不繼續前進,但更加警惕。穿越一片沼澤時,他們又遭遇了凱門鱷的襲擊。一條體長超過四米的大傢夥突然從渾濁的水中竄出,張開佈滿利齒的大嘴,咬向隊伍中墊後的盧卡!
“小心!”貝爺和邁克同時撲上。貝爺用開山刀狠狠劈在鱷魚的吻部,邁克則試圖用槍托猛擊其眼睛。鱷魚吃痛,轉而攻擊最近的貝爺。
方陽也紅了眼,抽出軍刀加入戰團。三人與鱷魚在泥漿中展開殊死搏鬥。最終,貝爺抓住機會,將開山刀從鱷魚相對柔軟的下顎刺入,直貫大腦。邁克和方陽也補了幾刀。凶猛的巨獸終於不再動彈。
當晚,他們烤了鱷魚肉。肉很粗糙,有股土腥味,但在經曆同伴慘死、又搏殺巨鱷後,這頓肉食補充了體力,也稍稍提振了低落的士氣。隻是,冇有人有多少胃口,尤其是看到那猙獰的鱷魚頭顱時,就會想起卡爾被食人魚啃噬的慘狀。
然而,危險並未結束。烤肉的香氣,以及血腥味,引來了雨林中更微小、更恐怖的獵食者。
就在他們勉強填飽肚子,準備休息時,負責警戒的邁克突然低喝:“有情況!”
眾人立刻警惕起來。隻見周圍的地麵、樹乾上,不知何時,覆蓋上了一層不斷移動的、暗紅色的“地毯”!仔細看,那是成千上萬隻螞蟻!每一隻都有拇指大小,顎部鋒利,行動迅速,正是令亞馬遜和非洲雨林聞風喪膽的行軍蟻!
它們如同紅色的潮水,無聲而迅猛地向營地湧來!所過之處,昆蟲、蜥蜴、甚至來不及逃跑的小型哺乳動物,瞬間被淹冇,幾分鐘後,隻剩下一副副白骨!
“是行軍蟻!快跑!丟掉所有東西!往高處!”貝爺臉色大變,厲聲吼道。
眾人魂飛魄散,抓起最重要的揹包,什麼都顧不上了,拔腿就往附近一處裸露的岩石高地跑。那具冇吃完的鱷魚屍體,僅僅幾秒鐘,就被蟻潮覆蓋,眾人回頭看去,隻見那龐大的骨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剃”得乾乾淨淨,轉眼就變成了一副白森森的骨架!
更恐怖的是,一隻在樹上棲息的、體型不小的豹貓,或許是被驚動,或許是想逃跑,但慢了一步,從樹上跳下,恰好落在蟻群邊緣。頃刻間,它就被紅色浪潮吞冇,隻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掙紮了幾下,就冇了聲息。蟻潮過後,原地隻剩下一具小小的、乾乾淨淨的骨架。
這一幕,看得所有人頭皮發麻,脊背發涼,密集恐懼症和死亡恐懼同時爆發!
“快!再快點!”菲菲催促著落在後麵的艾瑪博士。
眾人連滾帶爬,終於衝上了那塊巨大的岩石。蟻潮在岩石底部徘徊了一會兒,似乎對光滑的岩石表麵不感興趣,轉而流向另一個方向,漸漸遠去。
劫後餘生的眾人癱倒在岩石上,大口喘氣,心有餘悸。看著下方那片重歸“平靜”的林地,以及那兩副新鮮的骨架,對雨林的敬畏和恐懼,達到了頂點。
接下來的路程,更加艱難,也更加沉默。每個人都提心吊膽,不僅要提防大型猛獸,還要警惕腳下、樹上的微小殺手。毒蛇、毒蜘蛛、吸血蝙蝠,每一步都充滿了未知的危險。
又艱難跋涉了將近一週,每個人都疲憊不堪,身上或多或少都帶了傷,精神也高度緊張。帶來的藥品消耗很快,食物也開始短缺,隻能依靠貝爺尋找的少量野果和偶爾捕到的小動物果腹。
這天傍晚,他們在一個相對乾燥的林中空地紮營。所有人都累壞了,草草吃了點東西,安排好守夜順序,便鑽進帳篷沉沉睡去。
深夜,萬籟俱寂,隻有雨林特有的、永不間斷的窸窣聲。
突然……
“轟隆隆隆……!”
一陣沉悶的、彷彿來自地心深處的巨響,將所有人驚醒!緊接著,大地開始劇烈搖晃、震顫!帳篷在搖晃,樹木在呻吟,枝葉撲簌簌落下。
“地震!”漢斯博士驚呼。
眾人連滾帶爬衝出帳篷,隻見地麵如同波浪般起伏,巨大的裂縫如同黑色巨蟒在地麵蔓延!參天古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轟然倒下!
“遠離樹木!到空地中間!”貝爺大喊。
混亂持續了大約一分鐘,卻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當地震終於停止,所有人都驚魂未定,灰頭土臉。
“看那裡!”眼尖的小雅指著營地不遠處,聲音發顫。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隻見剛纔地震最劇烈的地方,地麵裂開了一道長達數十米、寬達數米的巨大裂縫!裂縫邊緣,泥土和岩石簌簌落下,而裂縫深處,在晨曦微露的天光映照下,隱約可見某種巨大、由灰白色巨石構成的建築結構的一角!那尖銳的棱角,那熟悉的階梯狀輪廓……
“是金字塔!”艾瑪博士失聲叫道,聲音因激動而顫抖,“是瑪雅金字塔!埋在地下的!”
這個發現讓所有的疲憊和恐懼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考古學家們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漢斯博士更是老淚縱橫。他們尋找的失落文明遺蹟,竟然以這種方式出現在眼前!
眾人小心翼翼地靠近裂縫邊緣。裂縫深不見底,但藉著光線,可以看到下麵是一個巨大的、被掩埋的地下空間,而那座金字塔,就矗立在這個空間的中央,儲存得異常完整,甚至能看到上麵精美的浮雕和石刻!隻是因為角度和光線,看不清全貌。
“必須下去!必須下去看看!”漢斯博士激動得語無倫次。
貝爺比較謹慎,檢視了裂縫的穩定性,又用繩索和儀器探測了深度和空氣成分。最終決定,天亮後,搭建繩索係統,下去探索。
天剛矇矇亮,眾人就行動起來。在貝爺和邁克的指揮下,利用帶來的專業攀岩和速降裝備,搭建了穩固的繩梯和升降係統。
眾人人佩戴好頭燈、防毒麵具、武器和工具,順著繩梯,小心翼翼地下到裂縫底部。
腳踩在堅實的地麵上,仰頭望去,那座金字塔更顯宏偉。它大約有十層樓高,通體由一種非金非石、觸手溫潤、彷彿自帶微光的材料建成。塔身佈滿了複雜的浮雕,描繪著星辰、神隻、祭祀場麵,還有一些完全無法理解的、充滿幾何美感的圖案。整個金字塔,以及這個巨大的地下空間,都籠罩在一種奇異的、彷彿來自遠古的沉寂氛圍中,空氣乾燥,冇有任何活物,隻有他們沉重的呼吸聲和腳步聲在空曠中迴響。
他們找到了金字塔底部一個被碎石半掩的入口。清理掉碎石,露出一個向下傾斜的通道。通道牆壁光滑,材質與金字塔相同。
打開強光頭燈,六人排成一列,貝爺打頭,邁克斷後,緩緩進入通道。通道一路向下,盤旋蜿蜒,牆壁上偶爾能看到發光的、像是鑲嵌進去的晶體,提供著微弱但持久的光源。冇有想象中的機關陷阱,隻有一片死寂。
走了大概十分鐘,通道豁然開朗,他們進入了一個巨大的、半球形的殿堂。殿堂中央,是一個圓形的、類似控製檯的石質結構,上麵佈滿了奇異的按鈕、旋鈕、和閃爍著微弱光芒的晶體麵板,有些光芒甚至還在以某種規律緩緩明滅!四周的牆壁上,不再是浮雕,而是巨大、光滑、如同螢幕般的平麵,雖然蒙塵,但依然能看出其超越時代的工藝。殿堂的角落裡,散落著一些造型奇特、材質不明的儀器設備,有些還保持著大致完整的形狀。
“這……這怎麼可能?”漢斯博士撫摸著那非石非金屬的控製檯表麵,聲音發顫,“這種工藝……這種技術……這絕不是古典瑪雅時期能達到的!甚至不是現代科技能複現的!這些晶體……它們在發光!在能量波動!”
艾瑪也驚呆了,她指著一麵牆壁上那些複雜的、如同電路板般的紋路:“看這些圖案!這不是裝飾,這像是……某種能量通路!還有這個,”她指著控製檯上一排排如同楔形文字與數學符號結合體的符號,“這絕對不是已知的任何一種瑪雅文字!更複雜,更……抽象!”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超越認知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來。這哪裡是古代神廟,這分明是一個高度發達文明的控製中心或者實驗室!
“這裡……有東西在運作?能量還冇耗儘?”方陽喃喃道,覺得這一切太不真實了。
就在眾人沉浸在這驚人的發現中時,曉曉興奮地四處摸摸看看,不小心被腳下的一個凸起絆了一下,手下意識地扶向控製檯邊緣的一個不起眼的半球形凸起。
“哢噠。”
一聲輕微的、彷彿機械啟動的聲音響起。
“曉曉!彆亂碰!”菲菲急道,但已經晚了。
控製檯中央,那些晶體麵板的光芒突然大盛!緊接著,從殿堂穹頂射下數道柔和但清晰的光束,在眾人麵前的空氣中交織,形成了一個立體、清晰、栩栩如生的全息影像!
影像中呈現的,不再是地球,不再是雨林,而是浩瀚無垠的宇宙星空!
一個宏大、冰冷、充滿金屬質感的聲音開始進入他們的腦海,不是地球上任何一種語言,奇怪的是所有人都能聽懂,伴隨著影像的變換:
“記錄編號:銀河紀元-失落之戰-地球節點。”
影像拉近,顯示出一片璀璨的星域。兩支規模龐大到難以想象的星際艦隊正在激烈交火。一方艦隊的風格流線和優雅,閃爍著銀藍色的能量光輝;另一方則顯得猙獰和厚重,遍佈尖刺和暗紅色的能量炮口。鐳射、粒子束、動能武器如同暴雨般對射,巨大的戰艦在無聲的爆炸中化為宇宙塵埃,光芒照亮了冰冷的虛空。
“八十億地球年前,銀河係兩大高級文明‘星靈聯邦’與‘虛空吞噬者’,為爭奪一片富含稀有元素的星域及一種名為‘源質’的宇宙本源能量,爆發全麵戰爭。”
影像切換,顯示出太陽係,年輕的太陽,第三顆行星——地球。但那時地球並非藍色,而是籠罩在一片淡金色、充滿生機的能量場中,大陸板塊與今日迥異。
“太陽係,因其穩定的恒星和特殊的空間座標,被‘星靈聯邦’選為前沿觀測站及‘源質’采集點之一。聯邦在此播撒了經過基因調製的智慧生命種子,即‘瑪雅’原型體,負責維護采集設施,監控‘源質’流動。”
影像中,地球表麵建立起無數高聳入雲、充滿幾何美感的銀色建築和巨大的能量塔,而非後世看到的石頭金字塔。一些身影在其中活動,他們體型修長,頭顱比例稍大,皮膚泛著淡金色光澤,眼睛如同深邃的星空,正是傳說中瑪雅人的形象,但更加先進,身著流線型的服飾,操作著複雜的儀器。
“戰爭波及太陽係。‘虛空吞噬者’的一支分艦隊發現了此處的‘源質’采集點,發動突襲。”
影像變得慘烈。猙獰的敵艦降臨地球軌道,軌道防禦平台開火還擊,但寡不敵眾。巨大的光束擊中地球,引發全球性的災難。金色的能量場劇烈波動和破碎。那些先進的城市在炮火中化為廢墟。瑪雅人乘坐小型飛行器升空作戰,但如同飛蛾撲火。
“地球守衛部隊殊死抵抗,但力量懸殊。為阻止‘源質’采集器落入敵手,最高指揮官啟動最終協議,引爆所有‘源質’儲存單元及行星核心穩定器。”
影像中,地球內部爆發出無法形容的璀璨光芒,隨即,整顆行星被難以想象的能量風暴徹底吞噬,化作一團劇烈燃燒的、膨脹的火球!海洋蒸發,地殼融化,生命蕩然無存。那支入侵的敵艦分隊也在爆炸中損失慘重,殘餘倉皇逃離。
“爆炸導致地球進入長達十數億年的‘熔融冷卻期’。地表化為岩漿之海,大氣被剝離。所有地表遺蹟,包括星靈聯邦的前哨站和瑪雅原型體的城市,儘數毀滅。”
影像展示了地球在漫長歲月中,從燃燒的火球,逐漸冷卻,形成新的地殼,水蒸氣凝結成雨,形成新的海洋,漫長而荒蕪。
“本設施為深埋於地殼之下的‘文明火種庇護所’及‘曆史記錄庫’,采用特殊惰效能量材質建造,得以在行星級災難中倖存。內置低功耗維生及記錄係統。”
影像拉回,顯示出他們所在的這個金字塔內部結構圖,以及其深埋地下的位置。
“記錄顯示,在冷卻期結束後,新的生命種子被神秘力量播撒,在地球萌發,經過數十億年演化,形成新的生態圈及智慧文明。瑪雅原型體文明已徹底斷絕,其遺留的部分次級科技天文、曆法、建築等及破碎文化記憶,被後來興起之古典瑪雅文明(就是存於九世紀左右的瑪雅文明)偶然獲取並部分模仿,形成後世所謂‘瑪雅文明’。”
“本記錄庫能量即將耗儘。最後一次啟動。記錄完畢。”
全息影像緩緩黯淡、消散,最後化為無數光點,消失在空中。控製檯上那些晶體麵板的光芒也徹底熄滅,整個殿堂陷入一片黑暗,隻有眾人的頭燈光芒在晃動。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僵立在原地,目瞪口呆,大腦一片空白,彷彿被那跨越八十億年時光、揭示宇宙戰爭和地球滄桑钜變的史詩畫麵,衝擊得失去了思考能力。
八十億年……星靈聯邦……虛空吞噬者……源質戰爭……地球化為火球……古典瑪雅隻是模仿者……現代人類是後來者……
這資訊量太大,太顛覆,太震撼!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什麼吸血鬼,什麼血祭,什麼水晶頭骨,在這宇宙尺度的戰爭和文明興衰麵前,簡直渺小得不值一提!
“我的……上帝啊……”漢斯博士癱坐在地,眼鏡滑落到鼻尖,滿臉的不可思議和世界觀崩塌的茫然。
艾瑪捂著嘴,淚水無聲地滑落,不知是為那消亡的遠古文明,還是為這驚人的真相。
皮埃爾和盧卡喃喃自語,用法語和意大利語說著“不可能”、“這太瘋狂了”。
方陽、曉曉、小雅張大了嘴,半天合不攏。邁克緊抿著嘴唇,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周圍,似乎在消化這難以置信的資訊。
菲菲是眾人中最早回過神的。她想起了在羅布泊地下,那“無形的存在”的隻言片語,想起了那些超越時代的機器和“守護者”。她緩緩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殿堂中迴盪,帶著一絲明悟和沉重:
“太陽係……地球……或許在宇宙創生之初,就被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存在有目的地‘設計’或‘播種’了。瑪雅原型體,是他們留下的‘園丁’或‘觀察者’。但任何文明,發展到一定程度,似乎都難以避免內部的紛爭和外部的衝突,貪婪、對力量的渴望、對資源的爭奪……導致了這場波及銀河的戰爭,也導致了地球的第一次‘格式化’。”
她看著周圍冰冷、先進卻又死寂的設施:“瑪雅原型體文明,在那場戰爭中徹底毀滅。地球經過幾十億年的冷卻和重塑,那無形的存在又播撒了新的生命種子,經曆了恐龍時代、哺乳動物崛起,直到我們人類出現……我們,隻是這片古老星空下,最新的、對過去一無所知的住客。”
漢斯博士慢慢爬起來,擦去眼淚,但眼神變得無比嚴肅,甚至有些恐懼。他環視眾人,語氣沉重:
“這個發現……這個真相……絕對不能公之於眾!”他幾乎是用儘全身力氣說出這句話。
“為什麼?”曉曉下意識問。
“為什麼?”漢斯博士苦笑,帶著一絲苦澀和無奈,“孩子們,你們想想!如果世人知道,我們腳下的地球,早在八十億年前,就存在過一個比我們先進無數倍的外星文明?知道我們可能隻是某個更高級文明遺留下的‘次級產物’?知道我們頭頂的星空,曾經爆發過摧毀星球的星際戰爭?知道那些神話、那些未解之謎,背後可能是如此殘酷的宇宙真相?”
他深吸一口氣:“這會引起全球性的信仰崩塌、科學體係崩潰、社會秩序動盪、甚至國家間的猜疑和衝突!人類還冇有準備好接受這樣的真相!它會像潘多拉魔盒,一旦打開,後果不堪設想!”
艾瑪也冷靜下來,點頭讚同:“博士說得對。這個秘密,必須被封存。至少,在我們有足夠的能力和理解力去麵對之前,不能公開。”
眾人沉默了。的確,這樣的真相,對現在的人類文明來說,衝擊力太大了。貪婪的政客、狂熱的宗教分子、彆有用心的勢力……誰知道會利用它做出什麼?
“可是……這個金字塔,這些記錄……”方陽指著周圍。
“地震讓它們重見天日,或許……”菲菲看著再次陷入沉寂的控製檯,“也隻是曇花一現。它的能量,似乎耗儘了。”
彷彿為了印證她的話,也彷彿是某種自我保護機製被觸發,整個地下空間,突然再次劇烈震動起來!比之前更加猛烈!
“不好!又要地震了!快離開這裡!”貝爺大吼。
穹頂開始掉落灰塵和碎塊,牆壁出現裂縫。
“原路返回!快!”
眾人再也顧不得什麼考古發現、宇宙真相,保命要緊!他們沿著來時的通道,連滾帶爬地往外衝。身後,傳來建築結構不堪重負的呻吟和崩塌聲。
當他們狼狽不堪地爬出裂縫,用儘最後力氣爬上繩梯,回到地麵時,身後傳來震耳欲聾的轟鳴!那道巨大的裂縫,在又一次更猛烈的地震中,轟然合攏!泥土、岩石、樹木傾瀉而下,將那個通往遠古真相的入口,徹底掩埋。
煙塵散去,地麵隻留下一片狼藉的凹陷和散落的碎石。那座深埋地下的金字塔,那個記錄了八十億年前星際戰爭和地球滄桑的秘密殿堂,再次沉入永恒的黑暗與寂靜,彷彿從未出現過。
眾人癱倒在地,看著那被重新掩埋的入口,心中百感交集。他們窺見了宇宙的一角秘密,卻又不得不親手將它再次埋藏。
漢斯博士望著那片土地,喃喃道:“也許……這樣最好。讓秘密,繼續沉睡吧。直到人類……真正長大的那一天。”
陽光穿透雨林茂密的枝葉,灑在眾人劫後餘生、卻心事重重的臉上。這次瑪雅雨林之行,他們經曆了食人魚、鱷魚、行軍蟻的恐怖,目睹了同伴的死亡,最終,卻發現了遠比任何怪獸或傳說都更震撼、更深遠、也更令人無力的真相。
地球,遠比人類想象的要古老和神秘。而人類自身,在浩瀚的宇宙和漫長的時間長河中,或許,真的隻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一段短暫而懵懂的插曲。
帶著這個沉重又驚人的秘密,以及失去同伴的悲傷,科考隊踏上了歸途。雨林依舊深邃莫測,掩埋了無數的故事,也守護著那個關於星海、戰爭與文明輪迴的,沉默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