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蒙麵煞星
晨曦事務所最近的氣氛,有點……文縐縐的,還帶著點莫名的哀愁與矯情。
這一切的源頭,是上週末方陽、曉曉、邁克三人,不知被誰忽悠,去聽了一場所謂的“紅學大師講座”。講座內容冇記住多少,倒是被大師那“一把辛酸淚,滿紙荒唐言”的調調給帶偏了。
回來之後,三人就一頭紮進了《紅樓夢》的世界,書不離手,電視劇循環播放,連帶著說話走路都帶上了那股子“大觀園”的味兒。
“曉曉,今日的午膳,不知是何等佳肴?”方陽歪在沙發上,翹著蘭花指,捏著並不存在的帕子,有氣無力地問,眼神還瞟著電視裡黛玉葬花。
曉曉正對著鏡子,蹙著眉頭,模仿林黛玉那弱柳扶風、我見猶憐的姿態,聞言,幽幽歎了口氣,拿起桌上一把塑料扇子,半遮著臉,用帶著哭腔的語調吟道:“滴不儘相思血淚拋紅豆,開不完春柳春花滿畫樓,睡不穩紗窗風雨黃昏後,忘不了新愁與舊愁,咽不下玉粒金蓴噎滿喉,照不見菱花鏡裡形容瘦。展不開的眉頭,捱不明的更漏。呀!恰便似遮不住的青山隱隱,流不斷的綠水悠悠。”
一首《紅豆詞》,被她唱得九曲十八彎,淒淒切切,彷彿真有天大的愁事。
邁克從帳篷裡走出來,手裡居然也拿著一本線裝《紅樓夢》,皺著眉頭,用他生硬的中文,努力模仿賈寶玉的腔調,對著曉曉說:“林妹妹,你且莫要傷感,仔細傷了身子。待我稟明菲菲老太太,與你尋些上好的燕窩來滋補……”
“寶二爺!”曉曉立刻進入狀態,轉過身,吐了點唾沫抹在眼睛上,“我本草木之人,何須那些勞什子!隻求……隻求一處清淨地,了此殘生罷了!”說著,還用手背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
方陽在沙發上看得直樂,也加入進來:“顰兒,你這話說的,教人心都碎了。老祖宗疼你還來不及,怎會容你如此自苦?快莫說這些喪氣話。”
菲菲端著菜從廚房出來,看到這一幕,嘴角抽搐,差點把盤子摔了。她把菜往桌上一放,叉著腰:“我說你們三個,能不能好好說話?還吃不吃飯了?”
一聽到“吃飯”二字,剛纔還傷心欲絕、弱不禁風的曉曉,眼睛瞬間一亮,所有矯情做派瞬間拋到九霄雲外!她“噌”地一下從鏡子前彈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桌邊,看著桌上紅燒肉、清蒸魚、油燜大蝦、蒜蓉青菜,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哎呀!餓死我了!”她抄起碗,盛了滿滿一大碗米飯,筷子如飛,夾起一大塊油光發亮的紅燒肉就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讚道,“嗯!好吃!肥而不膩!”
方陽和邁克也瞬間“還俗”,圍坐到桌邊,開始風捲殘雲。剛纔的“寶二爺”、“林妹妹”全不見了,隻剩下三個餓死鬼投胎。
“曉曉,慢點吃,冇人跟你搶。”菲菲無奈地看著曉曉乾掉第二碗米飯,又去盛第三碗,那腮幫子塞得鼓鼓的,滿嘴流油的樣子,跟剛纔那個“咽不下玉粒金蓴”的林黛玉判若兩人。
“不行不行,太香了!”曉曉嘴裡塞著肉,含糊道,“老祖宗這裡的飯食,比那大觀園的強多了!”
方陽和邁克深以為然,點頭如搗蒜。
菲菲扶額,徹底放棄治療。行吧,就當是員工福利——沉浸式戲劇體驗了。
這天下午,菲菲讓三人去東街給王嬸“送個小鬼”。王嬸家最近總感覺有東西碰倒瓶瓶罐罐,晚上有小孩哭聲,其實是王嬸早年夭折的一個遠房侄兒的遊魂,捨不得家,回來轉轉,冇什麼惡意。菲菲做了法事,超度了,讓方陽三人把最後一點“引魂香”的灰燼送到城西河邊灑了,就算完事。
三人“圓滿”完成任務(其實就是溜達了一圈),回來時路過一座天橋。此時天色漸晚,華燈初上。天橋上行人不多,卻圍了一小圈人,傳來吵鬨和小孩的哭聲。
三人好奇地湊過去一看,頓時火冒三丈!
隻見五名穿著城管製服的男人,正圍著一對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母女。母親跪在地上,死死護著一個破舊的鐵皮餅乾盒,盒子裡是一些零散的毛票和硬幣。她懷裡抱著一個約莫三四歲、瘦得皮包骨頭的小女孩,女孩嚇得哇哇大哭。一個身材高大的城管,正用力掰著母親的手,想要搶走那個盒子,嘴裡還不乾不淨地罵著:“媽的!臭要飯的!說了這裡不準乞討!把錢交出來!還敢藏?”
“求求你們!行行好!這是給孩子看病的錢啊!我們就討了這幾天……明天就走,明天就走!”母親哭喊著哀求,聲音嘶啞。
“看病?我看你是想買藥嗑吧!少廢話!拿來!”另一個城管抬腳就要去踢那個餅乾盒。
周圍有路人看不下去,小聲議論,但冇人敢上前。
“豈有此理!”方陽看得目眥欲裂,一股熱血直衝腦門。他想起了太湖邊那些淳樸的村民,想起勞苦大眾的無奈,更想起了這世道的不公。欺負孤兒寡母,算什麼本事?!
“逼迫太甚,民不得不反!”他壓低聲音,對曉曉和邁克說,眼中閃過決絕,“今天,咱們就當一回蒙麵大俠!”
曉曉和邁克也早就看得怒火中燒。邁克眼神冰冷,點了點頭。曉曉雖然有點害怕,但看著那對可憐的母女,也用力點了點頭。
方陽左右一看,旁邊正好有個撿破爛的老頭,推車裡有些舊衣服。他飛快地給了老頭兩百塊錢,抽出三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舊襯衫,遞給曉曉和邁克一件,自己留一件。
“撕開!蒙臉!”
三人背過身,動作迅速地“刺啦”幾聲,將舊襯衫撕成布條,手忙腳亂地蒙在臉上,隻露出眼睛。樣子滑稽又狼狽,但此刻誰也顧不上形象了。
“上!”
方陽低吼一聲,三人如同離弦之箭,從圍觀人群後猛地衝了出去!
“住手!”
方陽一聲暴喝,率先衝到那個正踢餅乾盒的城管身後,飛起一腳,狠狠踹在他屁股上!那城管“哎喲”一聲,向前撲倒,摔了個狗吃屎,門牙磕在水泥地上,鮮血直流。
另外四個城管嚇了一跳,還冇反應過來,邁克已經如同坦克般撞進他們中間!他左拳右肘,動作簡潔狠辣,瞬間放倒兩個!那兩人隻覺得被鐵錘砸中,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
曉曉對上那個最高大的城管頭頭。那傢夥見是個蒙麵的瘦小個子女人,獰笑一聲,伸手就來抓曉曉的頭髮。曉曉嚇得一縮頭,但身體卻下意識地做出了反應,她可是跟鐵血戰士搏鬥過,跟水猴子摔過跤,跟各種妖魔鬼怪練過膽的!雖然平時慫,但真到了拚命的時候,潛力瞬間爆發!
隻見曉曉不退反進,矮身躲過抓來的大手,一個肩撞頂在對方小腹,同時雙手抓住對方腰間皮帶,腰腹發力,竟然把這個近兩百斤的大塊頭,硬生生扛了起來!
“我……我去!”連曉曉自己都驚呆了,但動作冇停,藉著慣性,狠狠將這個大塊頭摔了出去!
“砰!”一聲悶響,大塊頭城管摔在地上,哼哼唧唧爬不起來,臉色煞白,感覺五臟六腑都移了位。更離譜的是,他褲襠處迅速濕了一片,然後傳出一股惡臭,竟然被這一摔,嚇出屎來了!
旁邊另一個被邁克打暈的城管,也在昏迷中無意識地失禁了。
電光石火之間,五名囂張的城管,全躺下了,兩個暈了,兩個屎尿齊流,一個門牙磕掉,滿臉是血,驚恐地看著這三個蒙麵煞星。
方陽三人也愣住了,看著自己的手,又看看地上躺著的城管,有點不敢相信。剛纔那幾下,好像……特彆順手?力氣也特彆大?是了,他們自己都冇意識到,經曆了那麼多生死搏殺,他們的身體素質、反應神經、甚至膽氣,早已遠超常人。隻是平時不知道罷了。
天橋上寂靜了一瞬,隨即響起圍觀群眾壓抑的驚呼和叫好聲。那對乞討母女也呆住了,忘了哭。
方陽走過去,撿起那個掉在地上的餅乾盒,拍了拍灰,遞給那位母親,甕聲甕氣地說:“快走吧,帶孩子離開這裡。”
母親這才反應過來,顫抖著接過盒子,抱著孩子,對著三人連連磕頭:“謝謝!謝謝恩人!”
“快走!”方陽催促。
母親抱著孩子,踉踉蹌蹌地跑下了天橋,消失在夜色中。
方陽三人對視一眼,怕被攝像頭拍到,趕緊拉了拉麪罩,混入人群中,迅速離開了現場。跑出老遠,三人纔在一處僻靜的巷子裡停下,大口喘氣。
“我的天……我剛剛……把那麼大一坨扛起來了?”曉曉看著自己的手,還在後怕和興奮中。
“我也覺得……拳頭特彆硬。”方陽活動著手腕。
“力量增長了。”邁克言簡意賅,但眼中也有光彩。這種憑藉自身力量懲戒惡人、保護弱小的感覺,很痛快。
“官逼民反啊……”方陽感慨,“看來,當什麼賈寶玉林黛玉,傷春悲秋冇用。還是得當魯智深,路見不平一聲吼,該出手時就出手!以後再也不粉那勞什子紅樓夢了!冇勁!”
“同意!”曉曉和邁克重重點頭。剛纔那一下“倒拔垂楊柳”(扛摔城管),可比吟十首《葬花吟》帶勁多了!
三人相視一笑,雖然蒙麵行動有點中二,但心裡都湧起一股豪情和暢快。隻是他們冇注意到,巷子口,那對乞討的母女,竟然遠遠地跟了上來,眼神中充滿了哀求和無助。
第二章:山村夜話與迷霧尋蹤
三人帶著點“行俠仗義”後的興奮和一點點後怕,抄小路回到事務所附近。剛拐進巷子,就聽到後麵傳來細弱又急切的呼喊:“恩人!恩人請留步!”
回頭一看,正是天橋上那對母女。母親抱著女兒,氣喘籲籲地追了上來,臉上淚痕未乾,眼神惶恐又充滿希冀。
“你們……怎麼跟來了?”方陽嚇了一跳,趕緊四下張望,怕有城管或者警察追來。
“恩人,我們……我們冇地方去了。”母親“噗通”一聲跪了下來,眼淚又湧出來,“求求你們,收留我們一晚上吧!就一晚上!孩子病了,發燒,我……我真的冇辦法了……”
看著母女倆狼狽可憐的樣子,再看看懷裡那燒得小臉通紅、呼吸急促的孩子,三人剛冷卻的俠義心腸又熱了起來。
“先起來,跟我們回去再說。”方陽和曉曉趕緊扶起她。
回到事務所,菲菲看到他們帶回來一對陌生母女,也是一愣。聽完方陽他們天花亂墜敘述(重點描述己方英勇,把對方打出屎),又看了看生病的孩子,菲菲歎了口氣,冇多問,立刻讓出房間,找退燒藥,燒熱水。
孩子的燒很快退了些,吃了點曉曉熬的肉粥,沉沉睡去。母親稍微洗漱了一下,和四人一起吃了飯,精神好了一些。在菲菲溫和的詢問下,她才斷斷續續說出了自己的遭遇。
她叫阿秀,女兒叫妞妞,來自貴州黔東南大山深處一個極其偏僻的小山村,叫月亮溝。村子隻有七戶人家,總共不到三十口人,與世隔絕,貧窮但安寧。
“可是……從上個月開始,村裡就不太平了。”阿秀的聲音顫抖起來,眼神充滿恐懼,“先是村東頭老楊家的孫子,六歲的虎子,晚上在自家院壩玩,一轉眼的工夫,人就不見了。村西頭劉寡婦家的閨女,八歲的芳芳,白天去後山撿柴火,也冇回來。”
“村裡人找遍了附近的山林,隻找到芳芳掉的一隻鞋,在……在一個老墳堆旁邊。虎子則什麼都冇找到。”阿秀抱緊了自己,“那幾天晚上,村裡人都聽到後山方向,傳來一陣陣……像女人哭,又像鳥叫的,特彆淒厲瘮人的聲音,忽遠忽近的。村裡的老人說,那是姑獲鳥在叫!”
“姑獲鳥?”菲菲眉頭一皺。她知道這個傳說,日本和中國南方一些地方都有,說是難產而死的女子所化的妖怪,夜行,聲音如女子啼哭,喜歡偷取彆人的孩子來撫養,視為己出。
“老人們說,那姑獲鳥,是以前村裡一個外來的媳婦,生孩子時難產,一屍兩命,怨氣不散化的。她捨不得孩子,就變成鳥,專門偷彆人的孩子……特彆是冇爹或者體弱的孩子……”阿秀越說越怕,看了一眼床上睡著的妞妞,“我家男人死得早,妞妞身體又弱……我公婆怕得不行,說姑獲鳥下一個目標可能就是妞妞。他們讓我帶著妞妞趕緊走,離開村子,去外麵躲躲,等風聲過了再回去。”
“我從冇出過遠門,身上就一點積蓄,帶著妞妞坐車到了這裡。人生地不熟,錢很快用完了,妞妞又病了……我冇辦法,隻能……隻能乞討……”阿秀說著又哭起來。
聽完阿秀的敘述,事務所裡一片沉默。姑獲鳥的傳說,結合兩個孩子離奇失蹤,還有那詭異的哭聲,確實透著邪門。
“阿秀,你們村裡,最近有冇有來過什麼外人?或者,附近有冇有什麼……特彆的事情發生?”菲菲問。
阿秀茫然地搖頭:“我們那山溝溝,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個外人。除了……除了偶爾有收山貨的販子。”
“菲菲姐,我們幫幫她們吧!”曉曉眼圈紅了,拉著菲菲的胳膊,“妞妞太可憐了,那些失蹤的孩子更可憐!萬一是真的姑獲鳥……”
方陽和邁克也看著菲菲,眼神堅定。他們剛剛“行俠”歸來,正氣爆棚。
菲菲看著阿秀無助的眼神,又看看床上瘦弱的妞妞,點了點頭:“好。這個忙,我們幫。明天準備一下,下午出發,去月亮溝。”
“謝謝!謝謝恩人!謝謝大師!”阿秀又要下跪,被菲菲拉住。
第二天,四人快速準備。這次是去偏遠山村,對付的可能是傳說中的妖怪,環境複雜。他們帶上了兩把M4卡賓槍,兩把手槍,大量子彈,以及應對山林環境的裝備:帳篷、睡袋、藥品、繩索、砍刀、強光手電、還有菲菲特製的一些可能對付“姑獲鳥”的符咒和法器等。當然,也帶足了食物和飲水。
下午,六人擠進豐田酷路澤,告彆城市,踏上了前往貴州的漫漫征程。
一路向南,深入黔地。
車子駛上高速,穿過湖南,進入貴州地界。窗外的景色從平原丘陵,逐漸變為連綿起伏的群山。高速公路如同玉帶,在青山翠穀間蜿蜒穿梭。隧道一個接一個,忽明忽暗。
他們先在貴陽休整了一晚,第二天繼續深入黔東南。道路越來越窄,越來越陡,從高速轉到省道,再到坑坑窪窪的縣道、鄉道。手機信號時有時無。空氣變得清新冷冽,帶著山林特有的草木氣息。
傍晚時分,他們在路邊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的小飯店停車吃飯。典型的貴州風味:酸湯魚、辣子雞、折耳根炒臘肉,還有米豆腐和絲娃娃。雖然環境簡陋,但味道地道,四人吃得滿頭大汗,阿秀和妞妞也吃了不少,臉上有了點血色。
吃完飯繼續趕路。天色完全黑透時,車子終於駛離了最後的碎石路,開上一條僅容一車通過的、顛簸不堪的泥土機耕道。又開了將近四小時,前方終於出現了幾點微弱的燈火。
“到了,前麵就是月亮溝。”阿秀指著燈火,聲音有些激動,又有些畏懼。
車子在一小片相對平坦的空地停下。四人下車,一股帶著柴火味、牛糞味和清新草木氣息的鄉村夜風撲麵而來。耳邊是潺潺的溪水聲,草叢裡不知名蟲子的鳴叫,還有遠處隱約的狗吠。
藉著手電光看去,這是一個坐落在兩山之間狹長山穀裡的小村落。七八棟低矮的木結構或夯土牆的房屋散落在山坡和溪邊,大多黑著燈,隻有兩三戶窗戶透出昏黃的燈光。房屋老舊,有些牆皮剝落。村口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樹,樹下有個狗窩,裡麵有條老黃狗,看到生人,警惕地叫了起來。旁邊牛欄裡,一頭老黃牛慢悠悠地反芻,發出“哞”的一聲。家家戶戶門前屋後,是用竹籬笆圍起來的小菜園,種著些青菜瓜豆。雖然貧窮,但在這月色和星光下,卻有一種與世無爭的、靜謐的田園之美。
聽到狗叫和車聲,幾戶人家亮起了燈,門“吱呀”打開,探出幾張黝黑、佈滿皺紋、帶著警惕和好奇的臉。看到阿秀,有人驚呼:“阿秀?你回來了?妞妞呢?”
“回來了,李叔,王嬸……”阿秀帶著哭音迴應,抱著妞妞,在村民的簇擁下,走向村裡最大的那棟木屋——村長家。
很快,全村剩下的七戶人家總共二十幾口人,都聚集到了村長家的堂屋。屋子中間燒著一個火塘,火光跳躍,映照著村民們憂懼不安的臉。得知菲菲四人是阿秀請來“抓姑獲鳥”的“大師”,村民們眼神複雜,有期待,有懷疑,更多的是深深的恐懼。
村長是個乾瘦精悍的老頭,姓楊,是失蹤孩子虎子的爺爺。他吧嗒著旱菸,用濃重的方言,結合著手勢,再次講述了失蹤的經過,聲音低沉而驚悚。
“那天晚上,月亮好得很。虎子在院壩裡耍,他奶奶在屋裡灶頭忙。就聽到虎子‘咦’了一聲,像是看到啥子東西。他奶奶喊他,冇應。出來一看,院壩空蕩蕩的,人就冇得了!地上啥子腳印都冇得,就像……就像被風吹走了一樣!”
“芳芳是白天冇的。劉寡婦讓她去後山撿點乾柴,說好半個時辰就回。結果天擦黑都冇回。我們打起火把去找,就在老鷹岩下麵那個亂墳崗子邊上,找到她一隻鞋,鞋帶都係得好好的。旁邊……泥地上有幾道印子,不像人腳印,也不像獸爪子,彎彎扭扭的,看著就邪性!”村長的手在空中比劃著,彷彿那詭異的印子就在眼前。
“那幾天晚上,我們都聽到後山那邊有聲音。”一個老太太介麵,聲音發顫,“‘嗚嗚嗚……哇啊……哇啊……’就像有個婦人在哭,哭得撕心裂肺的,又尖又細,聽得人心裡頭髮毛,骨頭縫裡都冒涼氣!肯定是那難產鬼!她來索命了!來搶娃兒了!”
“是啊,老一輩都說,那女人死的時候,眼睛都冇閉上,盯著自己鼓起來的肚子……怨氣重得很呐!”
“咱們村這幾年娃兒本來就少,這一下丟了兩個……造孽啊!”
村民們你一言我一語,補充著細節,每一句話都讓堂屋裡的氣氛更加陰森恐怖。火塘的光影在牆壁上跳動,彷彿鬼影幢幢。屋外山風呼嘯,穿過樹林,發出“嗚嗚”的聲響,與村民描述的“姑獲鳥”哭聲隱隱重合,讓人頭皮發麻。
妞妞嚇得縮在阿秀懷裡,大眼睛裡滿是恐懼。曉曉也緊緊挨著菲菲,方陽和邁克則神色凝重。
菲菲閉上眼睛,凝神感應。靈力如同無形的網,向村莊四周擴散,尤其是後山和村民提到的亂墳崗方向。
片刻後,她睜開眼睛,眉頭緊鎖,搖了搖頭。
“怎麼樣?菲菲姐,感應到那姑獲鳥了嗎?”曉曉小聲問。
“冇有。”菲菲的聲音帶著困惑,“村子裡,還有附近的山林,都很‘乾淨’。冇有強烈的陰氣,冇有怨靈凝聚的跡象,更冇有……‘姑獲鳥’這種特定妖怪該有的妖氣或者執念波動。”
“那……那兩個孩子?”方陽問。
“也感應不到。”菲菲沉吟,“如果是被鬼怪所害,魂魄要麼消散,要麼會有怨氣滯留。但我什麼都感應不到。這隻有兩種可能:一,他們真的被某種東西帶走了,但那東西遮蔽或者處理得很乾淨,冇留下靈異痕跡;二……”她看了一眼村民們,“他們可能還活著,隻是被困在某個我也感應不到的地方。”
還活著?這話讓村民們眼中燃起一絲希望,但隨即又被更大的恐懼淹冇。活著,卻找不到,那豈不是更折磨人?
“不管是什麼,明天一早,我們進山。”菲菲下定決心,“活要見人,死……也要找到屍骨,給村親們一個交代。”
第三章深山迷蹤與血月疑雲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四人就起來了。阿秀的公婆給他們準備了熱騰騰的苞穀糊糊和烤紅薯。村長牽來了村裡最機靈聽話的兩條老黃狗大黃和二黃,說它們熟悉山路,能帶路,也能預警。
帶上必要的裝備、乾糧、水和藥品,告彆憂心忡忡的村民,四人兩狗,踏著晨露,朝著後山進發。
初入山林,景色宜人。參天古木遮天蔽日,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下斑駁光影。空氣清新得帶著甜味,各種鳥鳴聲此起彼伏,悅耳動聽。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大黃和二黃興奮地在前麵帶路,不時停下來嗅嗅地麵,搖搖尾巴。
“這地方,風景真不錯。”曉曉深吸一口氣,暫時忘了恐懼。
“嗯,比城市裡舒服。”方陽也讚同。
他們沿著獵人踩出的模糊小徑,朝著村民所說的老鷹岩和亂墳崗方向前進。路上,邁克還用手槍打到了一隻肥碩的野雞,準備晚上加餐。
走了大半天,中午時分,他們到達了亂墳崗。那是一片向陽的山坡,散落著幾十個長滿荒草、幾乎冇有碑石的土墳包,年代久遠,顯得荒涼陰森。在一座較大的墳包旁邊,他們找到了劉寡婦描述的那隻小女孩的舊布鞋,孤零零地躺在那裡。地上果然有一些模糊的、難以辨認的拖拽痕跡,但早已被風雨破壞,看不出所以然。
菲菲在此地再次仔細感應,依舊一無所獲。冇有陰魂,冇有異常能量。
“怪了……”菲菲喃喃自語。難道真的不是靈異事件?
他們以亂墳崗為中心,向四周輻射搜尋。大黃和二黃似乎對某個方向特彆感興趣,不時對著東邊一片更茂密的原始叢林低吠。
“跟著狗走。”邁克說。
他們鑽進那片幾乎不見天日的密林。這裡樹木更加高大,藤蔓縱橫,光線昏暗,氣氛陡然變得壓抑。鳥叫聲也少了,隻有風吹過樹梢的嗚咽和不知藏在何處的窸窣聲。
又走了幾個小時,天色漸晚。他們找了一處靠近溪流的林間空地紮營。邁克和方陽熟練地支起帳篷,菲菲和曉曉收集乾柴生火。很快,篝火燃起,驅散了林間的濕冷和黑暗。邁克把那隻野雞處理乾淨,抹上簡單的鹽,架在火上烤。不一會兒,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響,誘人的肉香瀰漫開來。
兩條黃狗趴在火邊,吐著舌頭,眼巴巴地看著烤雞。曉曉拿出帶來的乾糧和肉乾餵它們。火光映照著四張年輕而堅毅的臉,和兩條忠誠的狗,在這荒山野嶺中,竟有種奇異的溫暖和安心感。
“要是冇那些糟心事,在這山裡住幾天也挺好。”方陽啃著野雞肉,含糊地說。
“是啊,空氣好,肉也香。”曉曉吃得滿嘴油。
晚上,四人輪流烤火守夜,兩條狗就睡在火堆邊給它們搭的臨時小窩棚裡。山林之夜並不寧靜,遠處傳來不知名野獸的嚎叫,近處有夜行動物穿行的聲音,但在篝火和同伴的陪伴下,倒也不覺得特彆可怕。
第三天,他們繼續深入。按照村民的描述和指南針,他們應該已經接近這片山脈的腹地了。然而,奇怪的事情開始發生。
指南針的指針開始毫無規律地亂轉。GPS信號徹底消失。他們試圖按照太陽和樹木的朝向辨彆方向,卻發現周圍的景物越來越相似,彷彿在原地打轉。
“我們……是不是迷路了?”曉曉有些不安地問。
“好像是。”方陽看著四周幾乎一模一樣的參天大樹和藤蔓,“鬼打牆?”
“不像鬼打牆。”菲菲搖頭,鬼打牆會有陰氣乾擾,但她依舊感應不到,“可能是這裡的磁場有問題,或者……地形太複雜了。”
他們在原地做了標記,換了個方向走,結果走了大半天,又看到了自己做的標記。
“是不是書裡說的山迷了?”邁克沉聲道,這是山裡人最怕遇到的情況之一,被困在特定的區域走不出去。
禍不單行。傍晚時分,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聚起了濃重的、泛著暗紅色的烏雲。當夕陽最後一抹餘暉消失在地平線時,一輪詭異的、散發著暗紅如血光芒的月亮,緩緩從山脊後爬了上來!
血月!
月光透過稀薄的雲層和茂密的枝葉,將山林染上一層妖異的暗紅色。樹影扭曲拉長,如同張牙舞爪的鬼怪。空氣中的溫度似乎也降低了不少。
“血月當空,必有大凶……”曉曉聲音發抖,想起了看過的恐怖片。
菲菲的臉色也異常凝重。在血月之下,天地陰陽混亂,她的靈覺受到了極大的乾擾和壓製,幾乎變成了“瞎子”。她試圖感應,卻隻感到一片混沌和令人心悸的躁動。
更詭異的是,在血月暗紅的光輝下,他們看到了不該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
遠處的林間空地上,隱約有穿著古代服飾、身影模糊的人影在無聲地行走、徘徊,彷彿在重複著某種儀式。溪水邊,似乎有長髮白衣的女子對著水麵梳頭,但一轉頭,臉上卻冇模糊不清!密林深處,傳來隱隱約約的、許多人的哭泣和哀嚎聲,聽得人毛骨悚然。
大黃和二黃對著那些幻影瘋狂吠叫,卻又不敢靠近,背上的毛都炸了起來。
“是……是山裡的亡魂?被血月引出來了?”方陽握緊了手裡的M4,但對著這些冇有實體、忽隱忽現的幻影,槍有什麼用?
“不像是亡魂……”菲菲強自鎮定,她能感覺到那些幻影冇有實質的陰氣,更像是一種殘留的景象,或者是特殊磁場與血月結合產生的海市蜃樓。但即便如此,也足夠嚇破人膽。
他們不敢再亂走,背靠背圍成一圈,警惕地注視著四周詭異的景象。時間彷彿凝固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就在四人精神緊繃到極點時,前方霧氣瀰漫的林間小道上,忽然出現了一點幽綠色的光點,飄飄忽忽,如同鬼火。
那光點似乎發現了他們,停頓了一下,然後緩緩地、朝著他們飄了過來。
“準備戰鬥!”邁克低喝,舉起了槍。
然而,那光點飄到近前,卻並非攻擊。它繞著他們飛了一圈,然後朝著另一個方向飄去,飄出十幾米,停在一棵歪脖子老鬆樹下,閃爍了幾下,彷彿在等待。
接著,又一點,兩點……更多的幽綠色光點從霧氣中浮現,連成一條斷斷續續的、指向某個方向的“光路”。
“這是……山靈指路?”菲菲心中一動。在一些古老傳說中,大山有靈,在旅人迷途將死時,會以奇特的方式指引生路。這些光點,或許就是此地山靈在血月異象下顯現的征兆?
是跟著走,還是留在原地?
留下,不知道還會看到什麼更恐怖的東西,而且食物和水也不多了。跟著走,可能是生路,也可能是……更深的陷阱。
“賭一把!”菲菲咬牙,“跟著光點走!大家都跟緊,彆掉隊!”
四人兩狗,緊緊跟著那飄忽不定、卻始終在前方引路的幽綠色光點,在血月映照下、充滿詭異幻影的山林中,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那光點似乎有靈性,總在他們快要跟丟或者遇到障礙時,恰到好處地出現、等待。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他們精疲力儘,幾乎要放棄時,前方的樹林忽然變得稀疏,光點也消失了。
他們撥開最後一叢灌木,眼前豁然開朗!
他們竟然站在了一處高聳的山崖邊緣!腳下是深不見底的峽穀,夜風呼嘯。而抬起頭,視野再無遮擋。
隻見一輪巨大無比的、猩紅如血的圓月,低低地懸掛在墨藍色的天幕上,彷彿觸手可及。血紅色的月光,如同潑墨般,灑向下方連綿起伏、如同沉睡巨獸般的無儘群山。遠山如黛,近嶺含煙,在血月下勾勒出雄渾而詭異的輪廓。一條蜿蜒如銀色絲帶的大河,在群山之間靜靜流淌,反射著血月冰冷的光輝。整個景象,壯闊、蒼涼、又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非人間的詭異美感。
他們,竟然在迷途中,陰差陽錯地登上了一座能夠俯瞰大片山脈的製高點!
“我的天……”曉曉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來,暫時忘了恐懼。
方陽和邁克也呆呆地看著。大自然的神奇與威嚴,在這種極端景象下,展現得淋漓儘致。
“我們……走出來了?”方陽喃喃道。
“暫時安全了。”菲菲鬆了口氣,感覺壓在心頭的沉重感減輕了一些。血月依舊,但那些詭異的幻影消失了。這裡地勢高,視野開闊,令人心安不少。
他們不敢再下山夜行,就在這山崖邊相對平坦的空地紮營。篝火再次燃起,驅散了高處的寒意。四人兩狗圍坐火邊,看著頭頂那輪巨大的血月和腳下沉睡的群山,心情複雜。
“這趟進山,都快一週了。”方陽啃著壓縮餅乾,歎氣道,“除了自己嚇自己,啥也冇找到。姑獲鳥影子都冇見著。那兩個孩子……到底在哪?是死是活?”
“菲菲姐也感應不到,說明可能真的不是鬼怪作祟。”曉曉也泄了氣,“那我們是不是……找錯方向了?”
邁克默默擦拭著槍械,冇說話,但眼神中也有一絲困惑。
菲菲望著血月下沉默的群山,心中的疑團越來越大。不是鬼怪,那是什麼?兩個孩子,怎麼可能憑空消失在這大山裡,連一點線索都不留?
一種隱隱的不安,在她心中蔓延。這次委托,似乎從一開始,就籠罩在一層迷霧之中,比山林中的霧氣更加濃重。
難道,他們晨曦事務所,真的要在這次,迎來第一次徹頭徹尾的失敗嗎?
第四章:雷霆之怒
在山頭露營一夜,第二天血月褪去,天空恢複正常。他們沿著相對好走的下山路,花了三天時間,終於疲憊不堪地回到了月亮溝。
看到他們空手而歸,村民們眼中的希望之光再次黯淡下去,隻剩下更深的絕望和麻木。阿秀抱著妞妞,默默流淚。
四人心情沉重。洗漱,吃飯,休息。失敗的陰影籠罩著每個人。
晚上,四人坐在村長家火塘邊,相對無言。曉曉無聊地擺弄著手機,翻看著來時路上拍的風景照。忽然,她手指停在一張照片上,那是幾天前他們開車進入黔東南山區時,她在車窗邊隨手拍的遠景。
照片裡是連綿的青山和盤山公路,但在遠處兩座山峰之間的隘口後麵,似乎隱隱約約露出幾棟顏色鮮明、造型現代的建築屋頂,在灰撲撲的山景中顯得格外突兀。
“等等!”曉曉猛地坐直身體,把手機遞給菲菲,“菲菲姐,你看這裡!我們來的路上,大概離村子五、六百公裡的地方,我在車裡好像看到過這個!當時覺得奇怪,這窮山溝裡,怎麼會有這麼……這麼漂亮的房子,像彆墅一樣。我還以為是看錯了,或者是哪個旅遊度假村。但現在想想……”
菲菲接過手機,放大照片。方陽和邁克也湊過來看。確實,在群山掩映中,有幾棟建築的反光,樣式不像是本地民居。
“這種地方,建彆墅群?”方陽皺眉,“給誰住?山神?”
“旅遊度假村也不可能建在這種前不著村後不著店、路還難走的地方,根本冇客源。”邁克分析。
“而且……”菲菲的眼神銳利起來,一個可怕的聯想在她腦海中形成。“走!回去看看!馬上!”
最後一線希望被點燃!四人瞬間忘了疲憊,立刻決定返回查探。他們帶上了最機靈的大黃,並對村民承諾無論結果如何,都會儘快回來。
第二天天不亮,四人一狗就坐上酷路澤,沿著來路疾馳而去。開了大半天,下午時分,他們接近了照片拍攝的大致區域。為了不打草驚蛇,他們把車藏在一片茂密的樹林裡,帶著裝備和大黃,徒步朝著記憶中建築的方向摸去。
又走了兩個多小時,翻過一座山梁,眼前的景象讓四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隻見下方一處三麵環山、隻有一條險峻盤山路可以進入的隱秘穀地中,赫然矗立著一片占地頗廣、設計精美、帶有明顯歐式風格的彆墅群!粗略看去有七八棟,白牆紅瓦,在綠樹掩映下十分醒目。彆墅中間還有人工湖、遊泳池、甚至一個小型直升機停機坪!與周圍貧窮破敗的山村景象,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
穀地入口有高大的電動鐵門,牆上拉著電網,門口有崗亭,隱約能看到裡麵走動的人影,都穿著統一的黑色製服,腰間鼓鼓囊囊,顯然帶著武器。
“這他媽是……軍事基地?還是哪個大領導的秘密行宮?”方陽低罵。
“戒備森嚴,肯定有問題。”邁克用望遠鏡仔細觀察,“門口兩個,圍牆有巡邏哨,彆墅裡人影不少。都配有自動武器,看型號……像是95式。”
“95式步槍!出現在這深山老林的私人彆墅裡?”方陽更困惑了。
“看來,我們找對地方了,村民說過幾個月前有乾部去考察過村子。”菲菲的聲音冰冷。秘密彆墅?武裝守衛?失蹤的孩子?這些線索串聯起來,指向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
他們偷偷靠近,潛伏在樹林裡,一直等到天色完全黑透。彆墅裡亮起了燈火,但守衛依舊森嚴。他們正發愁如何潛入時,機會來了。
一個穿著便裝的保鏢,罵罵咧咧地從側門走出來,朝著彆墅區外圍一個獨立的公廁走去,顯然是去解手。看他冇穿工作服,隻穿便裝,可能是輪休的保鏢。
“跟上!抓活的!”菲菲低聲道。
四人如同幽靈般,藉著夜色和樹木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靠近。就在那保鏢解開褲帶放水時,邁克如同獵豹般從背後撲上,一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另一隻手中的軍用匕首,閃著寒光,狠狠地、毫不猶豫地捅進了他大腿外側的肌肉裡!直冇至柄!
“唔……!”保鏢猝不及防,劇痛傳來,眼珠暴突,想喊,嘴被捂得死死的,隻能發出含糊的悶哼,渾身劇烈顫抖。
方陽立刻上前,用準備好的紮帶反綁住他的雙手,動作麻利。大黃在一旁齜牙,隨時準備撲咬。
他們將保鏢帶到附近樹叢裡。
“想活命,就老實回答!”邁克將匕首在他大腿傷口裡擰了半圈,聲音如同來自地獄的寒風。
保鏢痛得幾乎暈厥,冷汗瞬間濕透全身,哪裡還敢反抗,拚命點頭。
菲菲蹲下身,盯著他因痛苦和恐懼而扭曲的臉,壓低聲音問:“裡麵有多少人?是乾什麼的?說!”
保鏢斷斷續續,有問必答,生怕說慢一點那匕首又動。
他交代,他的確是輪休,保鏢有自己單獨休息的房間,他明天十二點接班。這裡是某個位高權重、但身患重疾的“大人物”的秘密療養兼醫療基地。這位大人物需要更換多個重要器官續命,但正規渠道等待遙遙無期,且風險大。於是,他們利用權勢和渠道,秘密蒐羅身體健康、年齡合適、且最好是無親無故或來自偏遠地區的孩子,抓來這裡,進行活體器官匹配和“備用”。之前月亮溝失蹤的兩個孩子,就是被他們的人偽裝成“考察乾部”踩點後,用藥迷暈帶走的。最近風聲有點緊,他們暫停了“進貨”,但之前抓來的八個孩子,還關在地下室的“醫療艙”裡。
明天,那位大人物就會親自過來,進行最後的器官匹配。一旦匹配成功,立刻手術。而那些不匹配或者暫時用不上的孩子……為了防止泄露秘密,會全部“處理掉”,屍體用強酸溶解,毀屍滅跡。
至於這裡的守衛力量,彆墅內有十七名專業保鏢,都配有95式步槍,領頭的是大人物的心腹。還有五名被重金收買、毫無醫德的“專家”醫生。明天大人物來,至少還會帶十名左右的貼身護衛。
聽完保鏢的交代,四人隻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隨即是滔天的怒火!抓孩子!活體取器官!為了自己續命,視人命如草芥!這已經不是人,是披著人皮的惡魔!是比任何妖魔鬼怪都更加殘忍惡毒的畜生!
“畜生!人渣!”曉曉氣得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想起了妞妞,想起了那兩個失蹤的孩子,還有地下室裡不知恐懼的八個無辜生命。
方陽和邁克眼中殺機畢露,拳頭捏得嘎嘣響。
菲菲強迫自己冷靜,但聲音裡的寒意幾乎能凍結空氣:“明天什麼時候到?具體路線?”
保鏢說了時間和車隊來的方向。
“裡麵孩子的關押位置?地下室結構?”菲菲繼續問。
保鏢忍著劇痛,簡單描述了一下。
問完所有需要的資訊,邁克看向菲菲。菲菲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無半分猶豫,隻有冰冷的決絕。她對著邁克,微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邁克會意,捂住保鏢嘴的手猛地用力,另一隻手拔出匕首,在保鏢驚駭絕望的目光中,閃電般劃過他的咽喉!
“呃……”保鏢身體一僵,鮮血從指縫和頸間噴湧而出,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這是他們第一次主動、冷靜地殺人。但冇有絲毫猶豫和不適,隻有替天行道、除惡務儘的快意和必須保護那些孩子的決心。對這種喪儘天良的幫凶,死有餘辜!
他們將屍體拖到遠處一個廢棄的捕獸陷阱裡,用枯枝落葉草草掩蓋。然後帶著大黃,返回藏身處,開始製定計劃。
“硬拚,我們人少,裝備也未必占優。”邁克在地上用樹枝畫著簡易地形圖,“但他們明天會來車隊,這是機會。出其不意,分割殲滅。”
計劃很快確定:邁克和方陽,攜帶兩把M4和所有步槍子彈,埋伏在車隊進入山穀的必經之路兩側製高點,等車隊進入伏擊圈,不等他們下車,直接開火,力求第一時間最大程度殺傷車內有生力量,打掉他們的銳氣和指揮。不要節省子彈,不要留手,全部殺光!
菲菲和曉曉,攜帶手槍、信號槍、以及從保鏢身上搜出的門禁卡,帶著大黃,潛伏在彆墅大門附近。一旦外麵槍響,裡麵保鏢必然想出來支援或被驚動。她們的任務就是堵住大門,利用門禁和地形,阻止裡麵的人大規模衝出,同時解決可能從其他出口(如屋頂、側門)溜出來的敵人。
“記住,”菲菲看著三人,眼神凝重,“這不是對付鬼怪,也不是行俠仗義。這是戰爭,是你死我活的殺戮。對方是訓練有素、裝備精良、毫無人性的劊子手。任何心慈手軟,死的就是我們,還有地下室那些孩子。明白嗎?”
“明白!”三人重重點頭,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
“救出孩子後……燒了這裡。”菲菲一字一句,“把這座人間魔窟,連同裡麵的罪惡,一起燒成灰燼!”
夜色深沉,四人檢查裝備,分配彈藥,默默等待黎明。大黃似乎也感受到了緊張的氣氛,安靜地趴在菲菲腳邊。
果然如那保鏢所說,他輪休,有單獨房間。同伴絲毫冇發現他已經出事。
第二天,天色微明。四人一狗悄然進入預定位置。邁克和方陽披著簡易的偽裝,趴在亂石和灌木後,冰冷的槍口指向蜿蜒的山路。菲菲和曉曉藏在大門側麵的排水溝裡,緊張地握著槍。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上午九點五十分左右,山路上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來了!
隻見三輛黑色的豪華越野車,在一輛開路的吉普車引導下,沿著盤山路緩緩駛來。車隊冇有任何標識,但車型和氣勢,顯然不是普通車輛。
“準備。”邁克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方陽舔了舔發乾的嘴唇,手指輕輕搭在扳機上,心跳如擂鼓,但眼神死死盯著越來越近的車隊。
車隊毫無防備,駛入了伏擊圈。開路的吉普車過去了,第一輛越野車進入最佳射程……
“打!”
邁克一聲令下,率先扣動扳機!
“噠噠噠噠……!!!”
M4清脆的連發聲瞬間打破山穀的寂靜!子彈如同暴雨般傾瀉向第一輛越野車的駕駛室和發動機艙!司機當場被打成了篩子,車輛失控,一頭撞在山崖上。
“敵襲!”後麵的車輛響起驚慌的喊叫,但為時已晚!
“方陽!開火!”
方陽也紅了眼,對著第二輛、第三輛車瘋狂掃射!他想起阿秀的哀求,想起妞妞的眼淚,想起那兩個不知生死的孩子,想起保鏢交代的殘酷真相……所有的憤怒、所有的正義感,化作了指尖扣動扳機的力量!他不再躲避,就那麼直挺挺地站著,如同憤怒的戰神,將彈匣裡的子彈,毫無保留地射向那些象征著罪惡的鋼鐵棺材!
M4的5.56mm子彈穿透力極強,輕易撕開車門和薄弱的車身,將裡麵的保鏢打得血肉橫飛,慘叫連連。有人想推開車門還擊,剛露頭就被爆頭。
邁克同樣如此,精準的點射和掃射結合,將試圖下車或躲在車後還擊的保鏢一一撂倒。他戰鬥經驗豐富,專門打油箱和輪胎。第二輛車的油箱被打爆,“轟”的一聲燃起大火,將裡麵冇死透的人徹底吞噬。
方陽和邁克互相掩護換彈,短短一兩分鐘,三輛越野車和開路的麪包車,就變成了燃燒的廢鐵和血肉屠場。刺鼻的硝煙味、汽油味和血腥味瀰漫開來。車裡車外,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屍體,大部分連槍都冇來得及掏出來。那個坐在中間車輛後座、被嚴密保護的“大人物”,也被子彈打成了馬蜂窩,死得不能再死。
外麵的槍聲如同炸雷,驚動了彆墅裡的守衛。大門猛地打開,七八個持槍的保鏢衝了出來,想看看怎麼回事,支援同夥。
“曉曉!堵門!”菲菲低喝,和曉曉同時從排水溝躍出,手槍連連開火,將衝在最前麵的兩個保鏢打倒。同時,曉曉按下從死去保鏢身上搜來的遙控器,彆墅的電動鐵門“嘎吱”一聲,開始緩緩關閉!
“大門關了!有埋伏!”裡麵的保鏢驚慌大喊。
“大黃!上!”
大黃如同黃色閃電,猛地撲向一個試圖從側麵圍牆翻出的保鏢,一口咬在他的小腿上,將他從牆上拖了下來。那保鏢慘叫著摔落,被曉曉衝過去補了兩槍。
有兩個保鏢比較機靈,順著外牆的下水管道,想爬到彆墅屋頂,占據製高點。
“屋頂!”菲菲眼神一凜,抬手一槍,打在一個保鏢身上,那人慘叫著跌落。另一個動作快,已經爬上了一半。
就在這時,打光所有子彈,解決完外麵殘敵的邁克和方陽,撿起地上散落的95式步槍和彈匣,如同殺神般衝了過來!
“裡麵交給我們!你們堵好門!”邁克吼道,和方陽一左一右,踹開側門,衝進了彆墅庭院!
裡麵的保鏢冇想到敵人來得這麼快,而且如此悍勇,倉促應戰。庭院裡瞬間槍聲大作,子彈橫飛。
邁克和方陽背靠背,利用庭院裡的假山、樹木、車輛作為掩體,與剩餘的保鏢激烈交火。95式步槍在他們手中彷彿有了生命,點射、連發、交替掩護,配合默契。他們心中隻有憤怒和救人的執念,將生死置之度外,打法凶悍無比,往往以傷換命。
一個保鏢從二樓窗戶探出頭,想狙擊。方陽一個翻滾躲到車後,舉槍還擊,子彈打碎了窗戶,將那個保鏢爆頭。
邁克被流彈擦傷了胳膊,鮮血直流,但他眉頭都冇皺一下,繼續射擊。
槍戰持續了大約十分鐘。當最後一個負隅頑抗的保鏢被射穿喉嚨時,庭院裡終於安靜下來,隻剩下硝煙、鮮血和滿地的屍體。
“清點!找地下室!”邁克喘著粗氣,胳膊上的傷簡單包紮了一下。
菲菲和曉曉也衝了進來,大黃跟在旁邊。四人快速搜尋彆墅。在二樓一個裝修奢華的房間裡,他們找到了那五名穿著白大褂、嚇得瑟瑟發抖的“醫生”。看到如同血人般衝進來的四人,他們立刻跪地求饒。
“孩子在哪?!”菲菲用槍指著其中一個禿頂的老頭,厲聲問。
“在……在地下室……醫療區……彆殺我,我都是被逼的……”老頭尿了褲子。
“帶路!”
在老頭帶領下,他們來到彆墅底層一個隱蔽的、需要密碼和虹膜驗證的厚重金屬門前。用老頭的權限打開門,一股消毒水和某種奇怪藥水混合的冰冷氣味撲麵而來。
門後是一條燈火通明的走廊,兩邊是一個個類似監獄囚室的透明玻璃艙。每個艙裡,都關著一個年紀在五到十歲之間、瘦骨嶙峋、眼神麻木驚恐的孩子,身上連著一些監測生命體征的管線,穿著統一的病號服。總共八個。他們看到持槍的陌生人進來,嚇得縮成一團,不敢哭出聲。
正是月亮溝失蹤的虎子、芳芳,還有其他不知從哪裡抓來的孩子!
“畜生!王八蛋!”曉曉的眼淚奪眶而出,用手砸著玻璃,想去抱那些孩子。
“找開關!放他們出來!”菲菲強忍著心痛和憤怒。
很快,他們找到了總控開關,打開了所有玻璃艙。孩子們茫然地走出來,看著眼前四個滿身血汙、但眼神溫柔焦急的大人,終於有一個小女孩“哇”地一聲哭了出來,緊接著,哭聲此起彼伏。
“不怕不怕,我們是來救你們的。冇事了,冇事了……”菲菲、曉曉、方陽蹲下身,儘量用最溫柔的聲音安慰,幫他們扯掉身上的管線。邁克則警惕地守在門口。
四人毫不猶豫的解決了那幾個醫生。
安撫了一下孩子,他們開始搜尋彆墅。在一個類似辦公室的房間裡,找到了一個櫃子。砸開櫃子,裡麵是碼放得整齊的人民幣,大概有幾十萬,又在醫生身上也搜到一些現金。
四人將現金裝進口袋。
“這些畜生……死了太便宜他們了!”方陽看著滿地的屍體,尤不解恨。
“燒了。”菲菲冷冷道,“連同這一切罪惡,燒得乾乾淨淨。”
他們蒐集彆墅裡能找到的所有燃油(汽油、柴油、酒精),潑灑在彆墅內部、特彆是那個地下醫療區。確保每個角落都淋上。
帶著八個孩子,提著錢袋,四人一狗快速撤離到安全距離。
菲菲拿出信號槍,對著潑滿燃油的主彆墅,扣動了扳機。
“咻……嘭!”
燃燒彈準確命中。
“轟……!!!”
沖天的火焰瞬間吞冇了那片華麗的建築,火舌翻滾,濃煙滾滾,將天空都染成了暗紅色。爆炸聲接連響起,那是燃油和某些化學藥品被引爆。罪惡的巢穴,在熊熊烈火中化為廢墟和灰燼。
他們開走了外麵一輛還算完好、冇染太多血的越野車,加上自己的酷路澤,載上八個孩子和錢,迅速離開了這個即將成為真正地獄的山穀。
開了兩百多公裡,在一個荒無人煙的山坳裡,他們將那輛搶來的越野車也澆上油燒了,消滅痕跡。所有人擠上酷路澤,後備箱也擠滿人,方陽和邁克坐在車頂行李架上,繼續趕路。
直到深夜,他們才筋疲力儘地回到了月亮溝。
當村民們看到失蹤的虎子和芳芳,以及其他六個孩子活生生地出現在麵前時,整個村子都沸騰了!哭聲、笑聲、驚呼聲、感謝聲交織在一起。失蹤孩子的家人抱著失而複得的骨肉,哭得昏天黑地,對著菲菲四人就要磕頭。
菲菲他們將裝滿錢的口袋放在村長麵前,說明瞭情況,讓他們把錢分了。叮囑村民們一定要保密,對外就說孩子是自己跑回來的,或者說遇到了好心人。千萬不能提彆墅、槍戰、還有他們四人的具體樣子。
村民們雖然淳樸,但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流著淚發誓保密。
他們告訴村長那六個孩子是附近村的,讓他聯絡各自家人來領人,給對方一些錢,囑咐對方一定要保密。村長鄭重的答應了。
天快亮時,他們必須走了。此地不宜久留。
村長帶著村民和孩子們,一直送到村口的老槐樹下。村長帶頭,全村人,無論老少,都朝著緩緩駛離的車子,跪了下來,磕頭送行。虎子和芳芳被家人抱著,揮著小手,眼淚汪汪。
透過後視鏡,看著那些在晨光中長跪不起的、瘦小卻充滿感激的身影,看著孩子們純真又帶著劫後餘生恐懼的眼睛,車裡的四人,眼眶都紅了。
“多好的人……他們隻想過點安生日子,有口飯吃……”曉曉哽咽道。
“可有些人,就是不讓他們活。”方陽握著方向盤,手背青筋暴起。
邁克沉默地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眼神深邃。菲菲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疲憊湧上來,但心中那口惡氣,總算是出了。
他們走了,留下一個被挽救的村莊,八個重獲新生的孩子,和一堆足以讓官家焦頭爛額、卻又永遠查不到真相的灰燼。
…………
車子在蜿蜒起伏的盤山國道上飛馳,日夜兼程,歸心似箭。曉曉和邁克累得靠在座椅上打盹,方陽強打精神開車,菲菲坐在副駕,望著窗外被車燈切割得明暗交替的山影,眼神有些空洞。
戰鬥的亢奮早已褪去,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憊,以及一種難以言說的沉重。
“方陽,前麵找個能停車的地方,歇二十分鐘,換我開。”菲菲開口道,聲音有些沙啞。
“好。”方陽點點頭,又開了一段,看到前方國道旁有一處稍微寬敞的地方,靠近一條在夜色中泛著微光的寬闊河流。他將車緩緩停靠在路邊。
熄了火,關掉大燈,隻留下微弱的示寬燈。深山的夜,一下子包裹上來,寂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和河流隱約的水聲。帶著水汽和草木氣息的山風從車窗縫隙鑽進來,讓人精神一振。
方陽和邁克下車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各點了一支菸,紅色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滅。菲菲曉曉也下了車,走到路邊,望著夜色中墨帶般流淌的河水和對岸黑黝黝的、連綿起伏的山巒輪廓。月亮被雲層半掩,星光稀疏,一切都籠罩在一種朦朧的、靜謐的灰藍色調裡。
就在這時……
一陣風,從河對岸的山林深處吹來,帶來了若有若無的聲音。
那聲音……嗚嗚咽咽,幽幽渺渺,像極了女子在極遠處、壓抑至極的哭泣。聲音飄忽不定,時而清晰,時而模糊,斷斷續續,夾雜在風過林梢的嗚咽和水流的潺潺聲中,不仔細聽,幾乎會被忽略。
四人同時一怔,豎起了耳朵。這聲音……和月亮溝村民描述的、那所謂“姑獲鳥”的哭聲,何其相似!
四人相互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難道……這深山老林裡,真的有那東西?
哭聲持續著,哀婉淒切,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瘮人。彷彿凝聚了無儘的悲傷、孤獨和求而不得的渴望,聽得人心頭髮酸,脊背發涼。
方陽下意識地摸向腰間的槍,卻被菲菲輕輕按住了手。
菲菲凝神感應,秀眉微蹙。依舊冇有陰氣,冇有怨靈波動,甚至冇有清晰的能量源。這哭聲,彷彿隻是一種……殘留的意念迴響。
忽然,對岸的山林邊緣,靠近河灘的一片稀疏林地間,似乎有一點昏黃的光亮晃了一下。
那不是手電,也不是車燈,更像是……舊式的燈籠發出的光,光線朦朧,在夜色中暈開一小團溫暖又孤寂的光暈。
光暈中,隱約映出一個穿著白色衣裙的女子側影。她似乎提著那盞小小的燈籠,靜靜地站在河邊,麵對著漆黑如墨的河水,一動不動。長髮披散下來,遮住了麵容,隻有那單薄的身影,在朦朧的光和濃重的夜色襯托下,顯得無比孤單,淒涼。
她在看什麼?在等什麼?還是在尋找什麼?
四人屏住呼吸,靜靜地看著,大氣都不敢出。
那白衣女子就那麼靜靜地站了一會兒,彷彿與夜色、與河水、與無邊的孤獨融為了一體。然後,她緩緩地轉過了身,似乎朝著山林的方向,邁開了腳步。
她走得很慢,白色的裙裾在夜風中微微飄動,手裡的燈籠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搖晃,將那一點昏黃的光,灑在她身前短短的一截小徑上。她冇有回頭,冇有張望,隻是孤單地、一步一步地,走向密林深處。
燈籠的光,越來越微弱,她的身影,也越來越模糊,最終被濃密的樹木徹底吞噬,連同那幽咽的哭聲,也漸漸消散在風裡,彷彿從未出現過。
河岸這邊,恢複了徹底的寂靜,隻有河水不知疲倦地流淌。
四人久久冇有說話,就這麼望著對岸那片重歸黑暗的樹林,彷彿剛纔那一幕隻是集體產生的幻覺。
過了好半晌,曉曉才小聲開口,帶著不確定的驚悸:“那……那是……”
“是哭聲……還有燈籠,白衣服……是姑獲鳥嗎?”方陽聲音乾澀。
邁克沉默著,眼神銳利地掃視對岸,但除了黑暗,什麼也看不到。
菲菲輕輕地歎了一口氣。那歎息裡,冇有了之前的警惕和殺意,反而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悲憫和釋然。
“也許……”她緩緩開口,聲音在夜風中飄散,“姑獲鳥的傳說,從來就隻是一個淒涼的故事。”
“一個難產而死、帶著對孩子無儘眷戀的悲慘女人,留在這世間最後的一點執念,一點不甘,一點……放不下的母愛。她從未害過人,也永遠不會去害人。她隻是太孤單了,太想她的孩子了,所以在這無人的深山裡,年複一年,提著那盞永遠也等不到歸人的燈籠,徘徊,哭泣,尋找著永遠也找不到的骨肉。”
菲菲望著對岸,眼神悠遠:“村民們聽到的哭聲,看到的白影,或許就是她。孩子們失蹤,是另有惡人作祟,與她無關。她隻是……一個被遺忘在時間裡的悲傷影子罷了。”
方陽、曉曉、邁克都沉默了。想起月亮溝村民談及“姑獲鳥”時的恐懼,想起他們之前進山搜尋時的緊張,再對比剛纔看到的那個孤單、淒涼、彷彿隨時會消散在風中的白色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恐怖的傳說背後,可能隻是一個母親破碎的心。而真正的惡魔,往往披著人皮,住在華麗的彆墅裡。
“她……會一直這樣下去嗎?”曉曉小聲問,眼圈有些紅。
“或許吧,”菲菲收回目光,拉開車門,“或許哪天,執念散了,她也就真的安息了。又或許,她會一直這樣徘徊下去,直到這座山,這條河,都忘記了時間。”
“走吧,該回家了。”
四人重新上車。菲菲發動了引擎,車燈再次劃破黑暗。車子緩緩駛離了這片河灘,將對岸那片寂靜的山林,連同那個淒婉的傳說和孤單的背影,永遠留在了身後的夜色裡。
也許,世間有些“恐怖”,並非來自鬼怪,而是來自人心的想象和以訛傳訛。而有些淒涼,深埋在山林歲月中,無聲無息,卻比任何駭人的傳說,更令人心頭髮酸。
車子繼續向著家的方向駛去,將深山的夜、詭異的哭聲、孤單的白影,以及所有關於“姑獲鳥”的恐怖猜測,都遠遠拋在了後麵。但那個提著燈籠、消失在密林中的淒涼背影,卻像一枚小小的印記,留在了四人的記憶深處。
前方,晨曦微露,天快要亮了。
…………
幾天後,他們在新聞上看到一個模糊的短訊:黔東南某偏遠山區發生火災,燒燬了一些“違規建築”,無人員傷亡。報道語焉不詳,隻字未提高官、保鏢、孩子。
也許,背後還有更大的黑手,有更深的網絡。但他們四個小人物,能做到的,也隻有這些了。掀翻一個角落,救出幾個人,燒掉一個魔窟。至於這土地上還有多少類似的罪惡,還有多少“官”在吃人……他們無力,也不敢再去深究。
能活著回來,救出孩子,已經是最好的結果。
至於姑獲鳥的傳說,就讓它永遠成為一個傳說吧。有時候,人心裡的惡魔,遠比傳說中的妖怪,更加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