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水猴伏誅
湖上的霧氣緩緩散去,月光重新灑在波光粼粼的湖麵,也照亮了船板上那攤狼藉和令人心悸的“戰果”——水猴子僵硬的屍體,旁邊是散發著惡臭的嘔吐物,以及那顆白森森、沾著粘液和碎肉的頭骨。
曉曉和小雅還在乾嘔,方陽和邁克也臉色發白。菲菲強忍著不適,蹲下身,仔細檢視水猴子的屍體,又看了看那顆村民的頭骨。
“結束了。”菲菲站起身,聲音有些疲憊,但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看來,太湖釣屍的傳說,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這水猴子,恐怕就是罪魁禍首。它潛伏在湖裡,襲擊靠近水邊的人畜,拖下水吃掉。那些失蹤的人和牲口,大概都進了它的肚子。”
“這玩意兒……到底是什麼東西?”方陽用腳小心翼翼地踢了踢水猴子冰冷的爪子,“妖怪?變異生物?”
“更像是某種罕見的、生活在深水裡的兩棲靈長類,發生了未知的變異,或者本來就是未被科學記載的物種。”菲菲分析道,“它力量大,速度快,智慧不低,而且凶殘嗜血。長期生活在陰暗的深水環境,讓它對光線敏感,這也是剛纔信號彈能暫時乾擾它的原因。至於那些關於水鬼、水怪的傳說,大概就是古人看到它或者它的同類,以訛傳訛的結果。”
“那……之前傳說裡,落水者變成怪物拉人下水,又是怎麼回事?”曉曉心有餘悸地問。
“可能有兩種解釋。”菲菲看著湖水,“一是這水猴子有某種模仿能力,或者能利用水草、光線製造幻覺,讓岸上的人產生錯覺。二是……也許不止一隻。這隻可能是比較強大的個體,還有更弱小的,或者幼體,模仿人形誘騙靠近水邊的人。我們得慶幸,今晚隻遇到了這一隻。”
這個推測讓所有人心裡又是一緊。如果還有更多……
“不管怎麼樣,先把這屍體和頭顱,帶回村裡。至少能給村民一個交代,也能讓他們安心。”菲菲說道。
他們用防水布將水猴子屍體和那顆頭骨分彆包裹好,發動小船,拖著疲憊的身軀和滿身的血汙、水漬,緩緩駛回望漁鎮的碼頭。
回到民宿,天已矇矇亮。老闆看到他們這副模樣,又看到從船上抬下來的巨大包裹和另一個小包裹,嚇得臉都白了,話都說不利索。
菲菲簡單說明瞭情況,並請老闆聯絡蘆葦村的村長。很快,村長帶著幾個膽大的村民趕來了。當包裹打開,露出水猴子猙獰的屍體和那顆屬於失蹤村民的頭骨時,村民們先是嚇得連連後退,隨即爆發出巨大的驚呼和議論。
恐懼之後,是如釋重負的狂喜。
“是它!就是這東西!”
“老栓頭果然是被它害了!”
“多謝幾位大師!多謝你們為民除害啊!”
“我們給您磕頭了!”
樸實的村民們感激涕零,也不知是誰帶頭,竟然真的朝著菲菲五人跪了下來,連連磕頭。他們被這水猴子禍害得不輕,牲畜損失,人心惶惶,現在終於除了大害,怎能不感激?
看著這些飽受驚嚇、如今喜極而泣的村民,看著他們眼中真摯的感激,五人的疲憊彷彿也消散了不少,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和成就感。特彆是小雅,她看著眼前這一幕,眼眶瞬間就紅了,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她想到了父親,想到了在雲南深山那些無辜的犧牲者,也想到了自己內心深處的惶恐。這一刻,某種複雜的情感和決斷,似乎在她心中交織、翻湧。
“大家快起來!使不得!”菲菲和方陽他們趕緊去扶。
“謝謝!真的太謝謝你們了!”村長緊緊握著菲菲的手,老淚縱橫。
小雅擦乾眼淚,忽然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本支票簿和筆,飛快地簽了一張,遞給村長:“村長,這三百萬,是我個人捐給老栓頭家人的撫卹金。”
她又簽了一張一百萬,遞給村長:“這一百萬,給村裡修路。我看你們進村的路太難走了,修條好路,以後日子也好過點。”
三百萬!一百萬!村民們徹底驚呆了!他們一輩子都冇見過這麼多錢!這幾位不光是除了害,還是活菩薩啊!
“這……這怎麼使得!姑娘,這太多了!”村長手都在抖。
“拿著吧,村長。”小雅語氣堅定,帶著不容拒絕的懇切,“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這錢,務必收下。隻希望以後,大家都能平平安安的。”
村民們再次千恩萬謝,幾乎要將小雅供起來了。菲菲、方陽、曉曉、邁克看著小雅,眼神中也多了幾分欣賞和動容。這個女孩,不隻是小富婆,還勇敢,善良。
水猴子的屍體,按照當地習俗和菲菲的建議,澆上汽油,在遠離村子的空曠處徹底焚燒,骨灰深埋,以防不測。老栓頭的頭骨則被村民恭敬地收斂,準備擇日下葬。
事情似乎圓滿解決了。但太湖釣屍的其他傳說呢?那個三十年前的黑影,那個變成怪物拖人下水的“落水者”?水猴子隻有一隻嗎?為了徹底弄清真相,為了安撫村民,也也為了滿足自己的好奇心,五人決定在村裡再住一週,繼續觀察調查。
這一週,他們受到了村民最高規格的款待。新鮮的湖魚湖蝦,自家養的雞鴨,地裡的時蔬……變著花樣地做給他們吃。白天,他們劃著小船在太湖上徜徉,欣賞煙波浩渺的景色;晚上,圍著火爐聽村裡的老人講古,雖然講的還是那些嚇人的傳說,但氣氛已輕鬆許多。
然而,一週過去了。風平浪靜。冇有再發生任何怪事,也冇有再看到什麼可疑的黑影或聽到詭異的聲響。太湖彷彿又恢複了它往日的寧靜,彷彿那隻水猴子隻是偶然闖入的一個噩夢。
“看來,真的就那一隻。”方陽躺在船頭,曬著太陽,懶洋洋地說。
“白緊張一場,還以為能揭開什麼千古之謎呢。”曉曉也嘟著嘴,有點失望,“什麼太湖釣屍,什麼水鬼作祟,搞了半天,就是一隻變異的大水猴子,還被我們乾掉了。冇勁!”
“就是,害我期待了那麼久,還以為能發現什麼史前巨獸或者神秘文明呢。”方陽附和。
菲菲和邁克冇說什麼,但看錶情,也覺得調查可以告一段落了。
又過了兩天,依舊無事。五人決定返程。
離開那天,幾乎全村的人都來送行,一直送到村口的大路上,手裡還提著大包小包的土特產,硬往車裡塞。村民們拉著他們的手,依依不捨,反覆叮囑以後常來。
車子駛離村莊,將那片煙波和淳樸的鄉親們拋在身後。踏上歸途,曉曉還在那一個勁地抱怨“傳說騙人”、“白跑一趟”。方陽也幫著腔,說還不如在家打遊戲。
隻有菲菲,一路沉默。
車子走走停停,開了四天,傍晚時分,終於回到了他們熟悉的城市。華燈初上,車水馬龍,與太湖邊的寧靜恍如隔世。
車子停在小雅家的彆墅門前。
“小雅,到了。”方陽停好車。
“嗯,謝謝你們。”小雅回過神,擠出一個笑容,下了車。四人送她到大門前。
“小雅。”菲菲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小雅身體一僵。
“在太湖邊上,你給村民捐了四百萬,眼睛都冇眨一下。”菲菲緩緩說道,目光直視著小雅的眼睛,“你很善良,也很有錢,這我知道。但那三百萬的撫卹金,給得那麼急,那麼……像是某種補償。”
小雅的臉色,在路燈昏暗的光線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手指緊緊攥住了包帶。
“菲菲姐,你……什麼意思?”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我的意思是,”菲菲看著小雅,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那隻水猴子,根本不是什麼太湖原生怪物,也不是什麼變異生物。它是你醫藥公司安徽分公司生物實驗室裡,基因編輯失敗的試驗品,逃脫出來,順著下水道或者暗河,意外跑進太湖裡的,對吧?”
這話如同一個驚雷,瞬間炸響!
方陽、曉曉、邁克三人,瞬間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小雅,又看向菲菲!
“菲菲姐,你……你說什麼?”曉曉結結巴巴。
“水猴子……是實驗室跑出來的?”方陽也懵了。
邁克眉頭緊鎖,眼神銳利地盯向小雅。
小雅整個人如遭雷擊,呆呆地站在那裡,身體微微顫抖,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聲音。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帶著哭腔問:“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推測。”菲菲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帶著一絲冷意,“第一,太湖雖然大,但生態相對封閉,出現如此強大、凶悍、又明顯不屬於已知生態鏈頂端的變異靈長類,概率極低。第二,水猴子對強光異常敏感,行動模式帶有很強的‘實驗動物’特征,但缺乏野外生存的狡詐和謹慎。第三,最重要的是,你。”
菲菲盯著小雅:“你從一開始,就對我們講了那個繪聲繪色的‘太湖釣屍’傳說。你很清楚我們對這類事情的興趣。你引導我們去太湖,恰好又聽說了村裡發生的怪事。一切,都太‘順理成章’了。就像……有人精心設計好了一個‘冒險舞台’,等著我們這些‘演員’上場,去解決一個‘劇本’裡設定好的‘怪物’。而你,就是這個舞台的搭建者,和劇本的提供者。”
“你對村民慷慨的補償,不是善良,而是愧疚。你知道那隻‘怪物’是你公司造出來的,你知道老栓頭是因它而死。你無法麵對,又害怕事情敗露,你的公司,你父親留下的產業,還有你自己,都將萬劫不複。所以,你想到了我們。利用我們的好奇心,利用我們的‘專業’,幫你清除這個危險的‘失誤’,同時,用金錢補償受害者,減輕你內心的罪惡感。我說得對嗎,小雅?”
空氣凝固了。隻有小雅壓抑的、越來越明顯的啜泣聲。
“是……是我。”小雅終於崩潰了,雙手捂住臉,淚水從指縫中湧出,“是我公司的實驗室……在我太害怕了,我們太激進了,偷偷重啟了一個被禁止的基因編輯項目,想結合靈長類基因和某種深海生物的片段,製造更‘強大’的樣本……結果,出了意外,最強壯的那隻實驗體破壞了籠子,逃走了……我們追查了好久,才發現它可能通過城市排水係統,進入了太湖流域……”
“當我聽說太湖邊有怪事,有人失蹤……我嚇壞了……我知道肯定是它……它餓了,它需要食物……我害怕極了,不敢報警,不敢讓任何人知道……那會毀了一切……我想起了你們,你們那麼厲害,連外星怪物都能對付……所以,我編了那個傳說,把你們引到太湖……我不是故意想騙你們,利用你們……我隻是……我隻是不知道該怎麼辦了……嗚嗚嗚……”
她哭得泣不成聲,肩膀劇烈抖動,彷彿要將這些日子所有的恐懼、愧疚、壓力都宣泄出來。
方陽、曉曉、邁克三人,聽著小雅的哭訴,看著這個曾經一起經曆過生死、他們欣賞又同情的女孩,此刻如此狼狽無助,心情複雜到了極點。憤怒?有,被她利用和欺騙的憤怒。同情?也有,她能做出這種事,內心該承受了多大的煎熬和恐懼。失望?更有,他們真心把她當朋友,她卻選擇了欺騙。
菲菲等小雅的哭聲稍歇,才緩緩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太多情緒:“小雅,作為曾經一起經曆過生死的朋友,今天這些話,我會爛在肚子裡。方陽,曉曉,邁克,也會。這件事,到此為止,不會有警察找你和你的公司。那隻水猴子的屍體已經燒了,死亡村民得到了補償,太湖也恢複了平靜。就讓它,成為一個永遠的秘密吧。”
小雅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菲菲,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但是,”菲菲的語氣陡然轉冷,目光如刀,“作為朋友,你完全不必用這種方式,欺騙我們,利用我們。如果你當初直接告訴我們實情,告訴我們你實驗室出了事故,有危險的生物逃到了太湖,正在害人。就算那是刀山火海,就算會被警察抓,我們也會幫你,想辦法把影響降到最低,把那個禍害除掉。因為我們是朋友,我們信任你,也願意為你承擔風險。”
“可你冇有。”菲菲的聲音帶著深深的失望,“你選擇了編造故事,利用我們的好奇心和職業本能,把我們引入你設好的局裡,為你清除麻煩。你從頭到尾,都冇有真正信任過我們。你隻把我們當成……可以利用的、好用的‘工具’。”
“小雅,”菲菲最後看著她,眼神平靜卻疏離,“從今天起,我們不再是朋友了。你好自為之。”
說完,菲菲轉回身,對三人說:“走,我們回家。”
三人上車,方陽從巨大的震驚和複雜的情緒中回過神來,看了一眼癱坐在地、麵如死灰、淚流滿麵卻再也發不出聲音的小雅,咬了咬牙,發動了車子。
車子緩緩駛離彆墅,彙入城市的車流。透過後視鏡,能看到小雅依舊呆呆地坐在樓前的台階上,一動不動,彷彿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在越來越濃的夜色中,顯得格外孤單和渺小。
車廂裡,一片壓抑的沉默。剛纔的對話,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菲菲姐……”曉曉小聲開口,眼圈也紅了,“小雅姐她……也挺可憐的。”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方陽悶聲道,但語氣裡也少了往日的跳脫,“她騙了我們,利用了我們,這是事實。”
“是她先不把我們當朋友的,信任冇了。”邁克言簡意賅,說出了關鍵。
菲菲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冇有說話。她心裡也不好受。小雅是個好女孩,聰明,善良,有擔當,但她走錯了路,用錯了方法。一次欺騙,可能源於極度的恐懼和走投無路,但也徹底斷送了來之不易的信任和友誼。
或許,這就是成長的代價,也是人性的複雜。
車子駛向晨曦事務所的方向。那裡有熟悉的燈光,有雞毛蒜皮的吵鬨,有溫暖的火鍋,有可以完全信任、無需猜忌的夥伴。
這就夠了。
至於太湖的傳說,水猴子的真相,以及那個在夜色中哭泣的女孩,都將成為他們記憶裡一段複雜而沉重的往事,被時間慢慢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