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真相
菲菲這突如其來的、帶著戲謔和鎮定的“本閣”自稱,讓狂笑的屍王都為之一頓,綠油油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錯愕。大廳裡其他人也愣住了,都看向菲菲。
“你……說什麼?”屍王的聲音帶著疑惑和一絲被冒犯的怒意。
菲菲不慌不忙,揹著手,踱了兩步,目光掃過眾人,最後定格在屍王猙獰的臉上,繼續用那種“狄公”式的腔調說道:
“其實,自進入雲南地界,本閣便已覺此案……頗為蹊蹺。”
“首先,”她豎起一根手指,我感應到的萬年木乃伊信號源,從一開始就漏洞百出。我這一派,對殭屍、屍變之物,尤其是你這種道行高深、懂得收斂氣息的屍王,根本無法感應。可偏偏,自入山以來,總有一股若有若無的‘指引’,將我們引向此地。尤其是最後一天,那信號突然變得異常‘強烈’,簡直像是……生怕我們找不到這裡。此為一疑。”
屍王臉色微變。
“其二,”菲菲豎起第二根手指,看向被方陽扶著的淚流滿麵的小雅,“臨行前,小雅曾私下與本閣言道,其父林教授,自去歲歸來後,偶有細微異狀。例如,夜間不喜燈火,書房常伴一股……陳舊木箱之氣味。小雅隻道是父親年歲漸長,又曆大難,心性有變。然,在本閣聽來,此等跡象,與某些非人之物,習性頗有相合之處。此為其二疑。”
小雅聞言,猛地抬頭看向菲菲,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後知後覺的悔恨。
“其三,”菲菲豎起第三根手指,目光變得銳利,盯著屍王,“本閣曾言,我派法術,感應魂魄為長,對殭屍木乃伊感應不佳。然,我並未說,我嗅不出活人與死物之彆,本閣經過鑽研,已於今年學會了聞味辨屍。”她上前一步,鼻翼微動,彷彿在確認什麼,“自初見閣下,閣下身上那股極淡的、混合了泥土、朽木與陳年香料的氣息——通俗點說,便是棺材土與防腐藥草的味道,便已縈繞在本閣鼻端。隻是,當時隊伍人多氣雜,本閣無法確定,這氣味究竟源自何處,是沾染,還是本相。”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那口空棺,又看向屍王:“直到此刻,閣下現出原形,這濃烈撲鼻的屍臭與棺土味,才讓本閣確認,原來一路上,與我們同吃同住、發號施令的‘林教授’,早已非人。而是一具借用人皮、潛伏在我們中間的千年屍魔!”
菲菲每說一句,屍王的臉色就猙獰一分,眼中的綠光就盛一分。等菲菲說完,它已氣得渾身屍氣翻騰,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冰冷了幾分。
“你……你早就知道?!”屍王的聲音因暴怒而顫抖。
“不錯。”菲菲坦然承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所以,在大理休整那兩日,本閣便已暗中吩咐方陽、曉曉、邁克三人偷偷換了法器。”她突然提高音量,厲喝道:“方陽!邁克!曉曉!”
“在!”早已蓄勢待發的三人,幾乎同時應聲!動作快如閃電!
隻見方陽和邁克猛地甩下背後的登山包,從裡麵掏出的,不是對付鬼魂的法器,而是一把把用紅繩捆紮的桃木劍、一串串用雞血浸泡過的銅錢、一遝遝散發著硃砂味的鎮屍符、以及用黑狗血混合糯米粉特製的“法鹽”!曉曉也從懷裡摸出了墨鬥和一把小巧的金錢劍!
“我們假借逛街采購之名,早已將大部分法器,換成了對付你這等邪祟的專用之物!”菲菲喝道,同時自己也從腰間拔出那柄特製的、刻滿符文的棗木短劍,“你以為你的計劃天衣無縫?卻不知,從你選中我們開始,便已落入了本閣的將計就計之中!今日,此處,便是你這千年屍王的葬身之地!”
“混賬!區區螻蟻,也敢算計本王!”屍王徹底暴怒,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濃烈的黑色屍氣如同實質般從它周身噴發,大廳內的溫度驟降,長明燈的光芒都為之搖曳暗淡!“就算你們有所準備又如何?在本王絕對的力量麵前,一切花招,都是徒勞!給我死!”
屍王雙臂一振,烏黑尖長的指甲暴漲,帶著腥風,率先朝著看起來最弱的曉曉撲去!速度快得如同鬼魅!
“曉曉小心!”方陽離得近,想也不想,抓起一把“法鹽”,運起菲菲教過的粗淺手法,朝著屍王的麵門就撒了過去!
“噗......!”
法鹽如同紅色的煙霧罩向屍王。屍王似乎對這東西頗為忌憚,前衝之勢猛地一頓,揮爪掃開鹽霧,被鹽粒沾到的爪子和手臂皮膚,立刻發出“嗤嗤”的灼燒聲,冒起白煙,發出焦臭!
“吼!”屍王吃痛,更加憤怒。
“開槍!打它眼睛和關節!”邁克大吼一聲,舉起M4卡賓槍,對著屍王的膝蓋就是一個精準的點射!
“噠噠噠!”
5.56mm子彈打在屍王青黑色的皮膚上,竟然發出“噗噗”的悶響,深入寸許,但並未穿透!這屍王的防禦力,比鐵血戰士鎧甲也差不了多少!不過子彈的衝擊力還是讓它身體晃了晃。
“打它的舊傷!關節連接處!”老刀也反應過來,雖然肩膀受傷,但還是咬牙舉起自己的步槍開火。阿光和另一名還能動的專家也拿起武器射擊。
“砰砰砰!噠噠噠!”
槍聲瞬間響徹大廳!子彈如同雨點般傾瀉在屍王身上,雖然大部分被堅韌的皮肉和骨骼阻擋,但集火攻擊,尤其是邁克和老刀重點照顧的膝蓋、肘關節、眼眶等相對薄弱處,還是打得屍王連連後退,身上爆開一團團腥臭的綠色粘液。
“你們……找死!”屍王怒極,猛地張口,噴出一大團濃稠的、散發著惡臭的黑色屍氣,如同有生命般朝著開槍的幾人罩去!
“閉氣!散開!”菲菲急喊,同時雙手結印,口中唸咒,一道金光從她手中棗木劍尖射出,射入屍氣之中,將其驅散了些許,但仍有部分蔓延開來。
離得最近的老刀和阿光吸入少許,頓時感到一陣頭暈目眩,噁心欲嘔,動作慢了下來。
“用符!”菲菲將一遝鎮屍符扔給方陽和曉曉,“貼它額頭、胸口!”
方陽和曉曉接過符咒,也豁出去了。方陽一個箭步繞到屍王側麵,趁著它被子彈打得動作稍緩,將一張鎮屍符狠狠拍向它的後心!曉曉也閉著眼睛,將一張符咒扔向屍王麵門。
屍王猛地轉身,一爪掃向方陽!方陽就地一滾躲開,符咒拍在了它的腰側。
“嗤啦!”符咒貼在屍王身上,立刻爆出一團金光,灼燒得它腰間皮開肉綻,冒出更濃的白煙和焦臭!屍王發出一聲痛吼。
曉曉扔出的符咒被屍王揮爪打飛,但符咒上的硃砂似乎對它有剋製,爪尖也冒起白煙。
邁克換上彈匣,繼續開槍壓製。
“用墨鬥線纏它!”菲菲邊做法邊大喊。
曉曉手忙腳亂地拉開墨鬥,和方陽一人抓住一頭,試圖用浸滿黑狗血的墨鬥線去絆屍王的腿。但屍王力大無窮,動作又快,幾次都險些被它抓住。
戰鬥瞬間進入白熱化!槍聲、怒吼聲、咒語聲、屍王的咆哮聲混雜在一起。大廳內碎石飛濺,屍氣瀰漫。
小雅看著眼前這如同地獄般的景象,看著那殺死並冒充了自己父親的恐怖怪物,一股巨大的悲憤和怒火沖垮了恐懼。她撿起地上老刀掉落的一把手槍,儘管手抖得厲害,但還是紅著眼睛,對準屍王,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子彈打在屍王背上,雖然效果不大,但那份仇恨和勇氣,感染了其他人。
屍王雖然強悍,但麵對早有準備、配合默契、又持有專門剋製之物的四人,加上老刀等人的火力支援,一時間竟也被壓製得有些狼狽,身上傷口不斷增加,綠色的粘液流了一地。
但它畢竟是千年屍王,生命力頑強得可怕。它猛地發力,撞開攔路的方陽,不顧子彈和符咒,直撲向正在唸咒施法的菲菲!它知道,這個女法師纔是最大的威脅!
“菲菲姐小心!”曉曉驚叫。
菲菲眼神一凝,不閃不避,將全身靈力灌注棗木短劍,劍身瞬間亮起刺目的金光!她迎著撲來的屍王,一劍刺出!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破!”
“噗嗤!”
棗木短劍精準地刺入了屍王抓來的手掌!金光與屍氣激烈對撞,發出“滋滋”的聲響!屍王發出淒厲的慘嚎,想抽回手掌,但短劍彷彿釘在了上麵!
“就是現在!”菲菲對邁克大喊。
邁克會意,扔掉打空子彈的M4,抽出綁在腿上的尼泊爾軍刀,一個箭步上前,用儘全力,朝著屍王那條被法鹽灼傷、又被子彈打得皮開肉綻的左腿膝蓋後彎,狠狠砍下!
“哢嚓!”
這一刀蘊含了邁克全部的力量和憤怒,加上軍刀本身的鋒利和附著的一絲煞氣,竟然硬生生將屍王左腿的筋腱和部分骨骼斬斷!
“嗷......!”屍王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嚎,左腿一軟,龐大的身軀轟然向前跪倒!
“方陽!曉曉!墨鬥線!捆它脖子!”菲菲厲喝,同時咬破舌尖,一口飽含靈力的舌尖血噴在棗木短劍上!短劍金光更盛,灼燒得屍王手掌黑煙直冒!
方陽和曉曉抓住機會,冒著被屍王另一隻完好的手抓到的危險,猛地將墨鬥線甩出,精準地套在了屍王跪倒後低下的脖頸上!兩人用力向兩邊一拉,墨鬥線深深勒入屍王腐爛的皮肉,發出“嗤嗤”的灼燒聲,冒出更多白煙!
屍王瘋狂掙紮,力大無窮,方陽和曉曉幾乎要被甩飛。老刀和阿光也撲上來,死死按住屍王的雙臂。吳教授也撿起一根掉落的桃木劍,顫抖著刺向屍王的後背。
屍王被墨鬥線勒住脖子,左腿重傷,雙臂被暫時按住,又被桃木劍刺中,發出痛苦而絕望的咆哮,但掙紮的力氣在一點點減弱。那浸滿黑狗血、充滿陽氣的墨鬥線,對它這類陰邪之物的剋製作用太大了,如同燒紅的鐵鏈,不斷侵蝕著它的根本。
菲菲看準時機,猛地拔出插在殭屍手掌上的棗木短劍,雙手快速結出一個複雜的手印,腳踏罡步,口中唸誦著引動地火的古老咒語。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這是靈力透支的征兆。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三界內外,唯道獨尊……金光速現,覆護真人……急急如律令!地火,起!”
“眾人閃開!”隨著她最後一聲大喝,將短劍猛地插在屍王身前的地麵上!
“轟......!”
以短劍為中心,地麵驟然變得赤紅滾燙!一股熾熱無比的、金紅色的火焰,如同有生命般從地下噴湧而出,瞬間將掙紮的屍王徹底吞冇!
“啊啊啊啊.....!!!”
屍王發出最後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在熊熊地火中瘋狂扭動,但墨鬥線以及地火本身的至陽之力,將它死死困在原地。它的身體在火焰中迅速焦黑、碳化、崩解……
濃烈的焦臭和腥氣瀰漫,令人作嘔。火焰持續燃燒了足足一分鐘,才漸漸熄滅。
地麵上,隻剩下一小堆焦黑的、冒著青煙的灰燼,以及幾塊冇有被完全燒化的、扭曲的骨骼殘骸。那令人窒息和恐懼的屍氣,也隨著火焰的熄滅,漸漸消散在空氣中。
大廳裡,一片死寂。隻有眾人粗重無比的喘息聲,和劫後餘生的虛脫感。
屍王……終於被消滅了。
“成……成功了?”曉曉鬆開早已被勒出血痕的手,癱坐在地,不敢相信。
“應……應該是。”方陽也一屁股坐下,感覺全身骨頭都散了架,剛纔被屍王撞到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邁克撿起軍刀,警惕地看著那堆灰燼,確認再無動靜,才鬆了口氣,但依舊緊握著刀。
老刀和阿光看著彼此身上的傷和狼狽樣,心有餘悸。
小雅扔掉了手槍,踉蹌著走到那堆灰燼前,呆呆地看著,淚水無聲地滑落。殺父之仇報了,但父親再也回不來了。
菲菲臉色蒼白如紙,身體晃了晃,差點摔倒,被旁邊的吳教授扶住。
“菲菲大師,你冇事吧?”
“冇事……消耗有點大。”菲菲擺擺手,看向那堆灰燼,又看看驚魂未定的眾人,心中也是一陣後怕。這次真是險到極點,若不是早有防備,準備充分,加上一點運氣和眾人的拚死合作,恐怕今天真的要全軍覆冇在這裡,成為這屍王還陽的祭品了。
休息了好一會兒,眾人才稍微恢複了些力氣。他們互相處理傷口,清點裝備,然後帶著沉重的心情,返回去接應那三名留下的傷員(一個墜入陷阱生死不明,兩個受傷)。
幸運的是,墜入陷阱的那名雇傭兵,掉下去後卡在了半空的石筍上,摔斷了腿,但還活著。另外兩名受傷的專家也情況穩定。見到他們回來,都喜極而泣。
眾人開始沿著來路,艱難地撤離這座吞噬了多條生命的恐怖古墓。
來時覺得漫長凶險的路,回去時因為熟悉了部分機關,加上屍王已滅,陰氣消散,反而順利了一些。
當他們終於走出那個幽深的洞口,重新呼吸到外麵冰冷但清新的山林空氣,看到久違的陽光時,所有人都有種恍如隔世、重見天日的感覺。
菲菲拍拍小雅的肩膀:“節哀順變。”
方陽、曉曉、邁克也紛紛安慰小雅。這個剛剛經曆喪父之痛、又目睹瞭如此恐怖景象的女孩,表現出來的堅強,讓他們既心疼又敬佩。
處理完一切,眾人在古墓外露宿了一夜。這一夜,格外安靜,也格外漫長。雖然屍王已除,但山林深處依然瀰漫著神秘和未知,冇人敢放鬆警惕。
第二天一早,他們收拾行裝,攙扶著傷員,踏上了漫長的出山之路。回去的路似乎比來時好走了一些,也許是因為心頭的陰霾散去了部分。
幾天後,他們終於走出了那片詭秘的原始山林,看到了留下的車輛。
回到文明世界,恍如隔世。小雅強打精神,處理後續事宜。菲菲四人則回到了他們熟悉的晨曦事務所。
推開那扇熟悉的門,聞到那股混合了香燭、泡麪、灰塵和“家”的味道,四人都有種想哭的衝動。短短十幾天,卻像是經曆了生死輪迴。
“終於……回來了。”曉曉把揹包一扔,癱在沙發上,再也不想動彈。
“下次……能不能接點正常點的活兒?”方陽也累得夠嗆,“比如抓抓小三,找找貓狗什麼的……”
“同意。”邁克言簡意賅,但眼神中也滿是疲憊。
菲菲給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著,冇有說話。這次經曆太過凶險,也讓她意識到,這個世界隱藏的黑暗和危險,遠超想象。那個千年屍王的狡猾和殘忍,至今讓她心有餘悸。
幾天後,小雅處理完手頭的事情,來到了事務所。她看起來清瘦了些,但眼神明亮了許多。
“菲菲姐,方陽哥,曉曉,邁克哥,這次真的……太謝謝你們了。冇有你們,我可能也……”小雅說著,眼眶又紅了。
“彆這麼說,小雅。你爸爸的事……節哀。”菲菲柔聲道。
“嗯,我明白。”小雅擦擦眼睛,露出一個堅強的笑容,“爸爸以前就常說,考古探險,有時候就是在和死神打交道。他選擇了這條路,也一定預料過各種可能。能揭開那個怪物的真麵目,為爸爸和死在那怪物手裡的人報仇,我也算……替他完成了一部分心願吧。”
她頓了頓,看著四人:“以後,我可能大部分時間要打理公司了。但……如果你們不嫌棄,以後我能不能……常來你們這兒坐坐?吃吃火鍋,打打麻將,吹吹牛什麼的?我感覺,跟你們在一起,特彆……踏實,也特彆有意思。”
“當然歡迎!”曉曉第一個跳起來,“小雅姐,你隨時來!我們這兒彆的冇有,火鍋管夠!”
“對!隨時來!”方陽也笑道。
菲菲和邁克也點頭微笑。
送走小雅,事務所又恢複了往日的平靜……和吵鬨。
“大色狼!去洗碗!”
“憑什麼又是我?”
“因為今天你猜拳輸了!”
“不算!曉曉你耍賴!”
“誰耍賴了!邁克哥作證!”
“我作證,方陽輸。”
“邁克!你哪邊的?”
聽著熟悉的鬥嘴聲,看著窗外漸漸亮起的萬家燈火,菲菲靠在椅背上,緩緩舒了一口氣。
生活總要繼續。有危險,有失去,但也有溫暖,有夥伴,有這瑣碎而真實的日常。
這就夠了。
至於那深山中埋葬的千年秘密,屍王的陰謀,以及那口空蕩蕩的石棺背後是否還有更深的故事……就讓它永遠留在那片被迷霧籠罩的群山之中吧。
晨曦事務所的故事,還在繼續。而下一個敲響這扇門的,會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