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團圓年
臨近年關,晨曦事務所裡也多了幾分喜慶和懶散。處理完年前最後幾件“小麻煩”(東家孩子夜哭,西家覺得門框不乾淨),菲菲大手一揮,宣佈放假!
“各位,辛苦一年了!咱們事務所今年收成不錯,刨去開支和預留的應急基金,還剩下不少。”菲菲拿著賬本,眼睛亮晶晶的,“我決定,從基金裡拿出八百萬,咱們四個平分,每人兩百萬,都帶回家去,好好孝敬父母,過個肥年!”
“哇!兩百萬!”曉曉第一個跳起來,眼睛瞪得像銅鈴,“菲菲姐萬歲!我可以給媽媽換個大房子了!”
方陽也樂得合不攏嘴:“嘿嘿,雖然我家就我一個,但這錢拿著,心裡踏實!能買多少遊戲裝備啊!”
邁克沉穩地點點頭,用他略顯生硬的中文說:“謝謝老闆,父母會高興。”
然而,事情的發展卻有點出乎菲菲的意料。
她先回了自己家。父母都有退休金,生活簡樸安逸。看到女兒帶著兩百萬支票回來,老兩口先是嚇了一跳,聽完解釋,欣慰之餘卻堅決不肯要。
“菲菲啊,你在外麵闖蕩,開那個事務所,聽著就挺懸的,用錢的地方多。這錢你拿回去,就當是爸媽給你事務所的投資,或者應急基金。我們老兩口退休金夠花,房子車子都有,要那麼多錢乾啥?你平平安安的,常回來看看,比啥都強。”菲菲媽媽拉著她的手,語重心長。
菲菲爸爸也點頭:“就是。拿回去,跟你的夥伴們分分,或者改善一下事務所條件。聽說你們那輛車老跑野外,該換就換。彆虧待了跟你出生入死的朋友。”
菲菲拗不過父母,隻好又把錢帶了回去。
邁克那邊也差不多。他父母在美國,家境優渥。接到兒子電話,聽說他賺了“大錢”要孝敬家裡,他父親在電話那頭哈哈大笑:“邁克,我的孩子,你能在東方找到自己喜歡的事業和夥伴,我們為你高興。錢你自己留著,或者跟你的中國朋友們一起用。家裡不缺這個。記住,安全第一。”
於是,邁克的錢也原封不動地帶了回去。
曉曉是單親家庭,媽媽四處打工,目前在紡織廠做工,辛苦半輩子,住在一個老舊的小區裡。曉曉揣著兩百萬支票,雄赳赳氣昂昂地回家了。一進門,就抱著媽媽宣佈:“媽!你閨女發財了!咱不乾那累死人的活了!把這破房子賣了,換大房子!剩下的錢存起來,您就享清福吧!”
曉曉媽嚇了一跳,以為女兒乾了什麼違法的事,曉曉隻好說自己在菲菲姐的救援公司上班。曉曉媽聽說是正經賺的,又看到支票,纔敢相信。又是哭又是笑,拗不過女兒,隻好由著她。
曉曉雷厲風行,趕在過年前,賣了舊房,在稍微好些的地段買了個兩室一廳的二手房,簡單收拾了一下,母女倆趕在臘月二十九搬了進去。看著寬敞明亮的新家,媽媽抱著曉曉直掉眼淚。曉曉把剩下的錢存進了媽媽卡裡。
隻有方陽,親人早就不在了。他拿著那張兩百萬的支票,心裡有點空落落的。看著菲菲、曉曉、邁克都興高采烈地收拾行李回家,事務所一下子冷清下來,他心裡那點因為有錢而生的喜悅,也淡了不少。
“方陽,你真不跟我們出去玩玩?或者回老家看看?”菲菲臨走前問。
“老家……冇啥人了。我就在這兒看家吧,挺好的,清靜。”方陽擠出一個笑容。
“那你自己照顧好自己,冰箱裡我給你留了不少吃的。有事打電話。”菲菲拍拍他肩膀。
“放心,餓不著。”方陽揮揮手。
臘月十二那天,三人陸續離開。偌大的事務所,隻剩下方陽一個人。平時嫌吵,現在卻覺得靜得讓人心慌。他打掃了衛生,貼了福字,買了點年貨,可一個人吃,總覺得冇滋味。
年三十一大早,方陽被窗外“劈裡啪啦”的零星鞭炮聲吵醒。他披著衣服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飄落的細小雪花,街道上空蕩蕩的,隻有幾個匆匆趕路的行人。家家戶戶門窗上貼著紅豔豔的春聯和福字,透著團圓喜慶的氣氛。隻有他這裡,冷鍋冷灶,形單影隻。
一股難以抑製的失落和傷感湧上心頭。以前一個人過年不覺得,可自從有了事務所,有了菲菲、曉曉、邁克這幾個吵吵鬨鬨卻又無比溫暖的夥伴,再回到一個人的年,就顯得格外孤單。
“唉……”方陽歎了口氣,正準備轉身回去再睡個回籠覺,就當平常日子過了。
就在這時……
“吱呀”一聲,事務所的大門突然被推開了!帶進來一股寒氣,還有熟悉的、嘰嘰喳喳的聲音!
“Surprise!大色狼!我們回來了!”曉曉第一個蹦了進來,手裡提著大包小包,臉蛋凍得紅撲撲的,頭上還沾著點雪花,笑容燦爛得像個小太陽。
緊接著,菲菲和邁克也走了進來,同樣是大包小包,風塵仆仆,但臉上都帶著溫暖的笑意。
方陽一下子愣住了,呆呆地看著門口站著的三人,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你……你們……不是回家過年了嗎?”他結結巴巴地問。
“是回家了啊。”菲菲放下手裡的東西,搓了搓凍僵的手,微笑著說,“可家不隻有父母那裡啊。這裡,也是我們的家。我們四個人,在一起,也是過年。”
邁克點點頭,把手裡沉甸甸的袋子放進廚房:“兄弟,我們回來了。”
曉曉更是直接撲過來,把冰涼的手往方陽脖子裡塞,笑嘻嘻地說:“方陽哥,一個人過年多冇意思!我們商量好了,在家陪家人提前吃頓年夜飯,就趕緊回來陪你!看,我們帶了好多好多好吃的!今天晚上,咱們自己過個熱鬨年!”
方陽看著眼前三張熟悉的笑臉,聽著他們七嘴八舌的話,鼻頭猛地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他趕緊低下頭,假裝被沙子迷了眼,甕聲甕氣地說:“誰……誰要你們陪了……我一個人不知道多自在……”
“得了吧!”曉曉毫不留情地拆穿,“剛纔我們偷偷在門口看了,某個人站在視窗,那背影,嘖嘖,都快趕上黛玉葬花了,淒涼得很喲~”
“楊曉!你才林黛玉!你才葬花!”方陽惱羞成怒,追著曉曉就要打。
“哈哈哈,被我說中了吧!”
看著瞬間恢複雞飛狗跳的場麵,菲菲和邁克相視一笑。回來了,這纔是他們熟悉的、充滿煙火氣和“噪音”的家。
感動歸感動,年還是要過的。四人立刻忙碌起來。
寫春聯貼春聯。菲菲找來紅紙和毛筆,她書法不錯,略一沉吟,揮筆寫了兩副。
第一副貼在事務所大門:
上聯:捉妖拿怪保一方平安
下聯:算命看相解百家憂愁
橫批:晨曦永駐
第二副貼在後院門口:
上聯:火鍋燒烤滋養革命友誼
下聯:鬥嘴打鬨增進團隊感情
橫批:吃好喝好
“哈哈,菲菲姐,你這對聯太實在了!”曉曉拍手笑道。
“貼門神!貼門神!”方陽還冇進門,就嚷嚷起來,拿出剛在對街雜貨鋪買的秦叔寶和尉遲恭畫像。
“左邊高點!右邊低了!歪了歪了!”曉曉站在下麵,叉著腰,像個小監工一樣指揮。
“你行你上來貼!”方陽站在凳子上,冇好氣地說。
“我是總指揮!動口不動手!”
邁克默默地把另一張門神貼得端端正正,對比鮮明。
準備年夜飯。這纔是重頭戲!四人一起出動,殺進廚房。
菲菲主廚,負責硬菜和湯。紅燒蹄髈、清蒸鱸魚、雞湯煨海蔘、八寶飯。
邁克展示他的烤肉技術,在院子裡支起小炭爐,烤了羊排和大蝦,外焦裡嫩,香氣撲鼻。
方陽負責需要“技術”的——包餃子!雖然形狀奇奇怪怪,有的像包子,有的像餛飩,但好歹冇露餡。
曉曉則負責洗菜、切水果、擺盤,以及最重要的試吃!
“嗯,這個蹄髈鹹淡剛好!”
“哇,邁克哥烤的蝦太好次了!”
“大色狼,你這餃子餡是不是鹽放多了?”
忙忙碌碌,吵吵鬨鬨,一桌豐盛的年夜飯終於在夜幕降臨時擺上了桌。除了上麵提到的,還有涼拌三絲、糖醋排骨、白灼菜心、四喜丸子、醬牛肉,總共十個菜,寓意十全十美。中間還擺著一個熱氣騰騰的銅鍋涮羊肉,隨時可以開涮。
“開飯啦!”曉曉歡呼。
四人圍坐桌邊,舉杯:“新年快樂!祝我們晨曦事務所越來越旺!祝我們大家都平平安安,發財暴富!”
“乾杯!”
飯菜可口,氣氛熱烈。方陽心裡的那點孤單早就被驅散得無影無蹤,隻剩下滿滿的溫暖和開心。
吃到一半,外麵鞭炮聲越來越密。方陽和曉曉坐不住了,跑到後院去放鞭炮。菲菲買的煙花不大,但很漂亮。
“我來點!”方陽自告奮勇。
“你小心點!彆炸著手!”曉曉躲在門後,捂著耳朵,又怕又期待。
“嗤……”引信點燃。
“嗖……嘭!啪!”煙花竄上夜空,炸開一朵朵絢爛的光之花,照亮了四人仰起的笑臉。
“哇!好漂亮!”
“再來一個!”
放完煙花,回到屋裡,繼續守歲。嗑瓜子,打牌,聊天……
直到午夜鐘聲敲響,窗外鞭炮聲震耳欲聾,新的一年到了。
“新年快樂!”
四人互相道賀,雖然困得東倒西歪,但心裡都暖洋洋的。這個年,因為彼此的陪伴,格外圓滿。
大年初一,按照習俗,要吃湯圓,代表團團圓圓。
方陽和邁克起了個大早,在廚房忙活煮湯圓。菲菲和曉曉還在睡懶覺。
“邁克,水開了,下湯圓。”
“好。”
“哎,彆一下全倒進去!”
“為什麼?”
“會粘在一起……算了,已經倒了。”
兩人手忙腳亂,好不容易煮好一鍋胖乎乎、白生生的湯圓。剛盛出來,就聽到門口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誰啊?大年初一這麼早?”方陽嘟囔著去開門。
門外站著兩個風塵仆仆、臉色焦急、穿著舊棉襖的中年男人,一看就是遠道而來的農民。他們操著濃重的西北口音。
“請……請問,這裡是晨曦事務所嗎?我們找李菲菲大師!”其中一個年紀大點的急聲問道。
“是,請問你們是……”方陽疑惑。
“大師救命啊!我們村……鬨年獸了!”
第二章:陝西行與山村年夜
“年獸?”方陽一愣,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那不是傳說中的怪物嗎?過年貼紅紙、放鞭炮就是為了嚇跑它。
這時,菲菲、曉曉也被動靜吵醒,走了出來。聽說“年獸傷人”,都皺起了眉頭。
請兩人進屋,倒了熱水。年紀大點的村民自稱姓王,是陝西興平市下麵一個叫小王莊的村長。另一個是他侄子。
王村長喝了口水,驚魂未定地講述起來。
“我們村在山旮旯裡,百十來戶人家。去年大年三十晚上,村裡兩個後生喝了點酒,結伴去後山一個廢窯洞玩,結果……全被打傷了!不是普通的打傷,身上好多道口子,像是被什麼野獸的爪子撓的。他們迷迷糊糊說,看到一個巨大的黑影,像牛又像獅子,頭上長角,眼睛像銅鈴,吼聲震天……他們想跑,那東西速度快得很,幾下就把他們撂倒了,然後……好像在他們身上聞了聞,冇下死手,就走了。”
“我們報了警,警察來了,查了半天,說是可能遇到了大型野獸,比如野豬或者熊。可我們這山裡,多少年冇見過熊了,野豬也冇那麼大本事啊。而且,那傷口的形狀,警察也說不清是什麼東西弄的。這事就成了懸案。”
“冇想到,今年,就在臘月二十八,又出事了!”王村長聲音發顫,“這次是村裡的羊倌老李頭和他兒子,傍晚趕羊回家,在後山溝裡,又遇到了那個東西!老李頭被一爪子拍在胸口,斷了兩個肋骨,他兒子腿被劃開好長一道口子,現在還在醫院躺著!他們說的,跟去年那兩個後生說的一模一樣!就是年獸!”
“現在村裡人心惶惶,年都冇法過了!晚上不敢出門,白天上山也提心吊膽。都說年獸不止傷人,再這麼下去,怕是要吃人了!我們聽說這裡有個晨曦事務所,李大師本事大,能驅邪捉鬼,就……就一路打聽找來了!大師,求求您,救救我們村吧!多少錢我們都湊!”王村長說著就要下跪。
菲菲趕緊扶住他:“王村長,彆這樣。年獸之說,自古有之,但多為傳說。不過連續傷人,必定有古怪。這個委托,我們接了。錢的事好說,我們先去看看情況。”
“太謝謝了!太謝謝了!”王村長千恩萬謝。
事不宜遲。雖然是大年初一,但人命關天。四人立刻開始準備。
這次是去北方山區,對付的可能是傳說中的怪獸,或者是某種變異野獸。他們帶上了兩把HK417步槍(邁克和方陽用),兩把手槍(菲菲和曉曉),以及幾百發子彈。又帶上了充足的禦寒衣物、藥品、繩索、工具,以及菲菲特意準備的一些針對“年獸”傳說中弱點的東西——大量的紅紙、鞭炮、火藥,還有強光手電、信號槍。
告彆了溫馨的“家”,四人開著事務所的豐田酷路澤,跟著王村長叔侄的五菱宏光,踏上了前往陝西的旅程。
一路向北,年味與荒涼交織。
車子駛上高速,穿過中原大地。雖然是過年期間,但路上車流依然不少,都是走親訪友或者回家過年的。道路兩旁不時能看到貼著春聯的村莊,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硝煙味。
越往北,空氣越乾燥寒冷,景色也越發蒼涼。廣袤的黃土高原,溝壑縱橫,植被稀疏。進入陝西地界,這種蒼涼感更甚。路過西安,古城牆在冬日的陽光下靜默矗立,但他們無暇遊覽。
下了高速,轉入省道,再轉入縣道,最後是坑坑窪窪的鄉村公路。路越來越難走,人煙也越來越稀少。傍晚時分,他們在一個叫鳳鳴鎮的地方停下過夜。
小鎮不大,但年味很濃。街道兩旁掛著紅燈籠,店鋪門口貼著春聯和福字,孩子們穿著新衣在街上追逐玩鬨,放著摔炮。空氣裡飄著燉肉的香味和油炸食物的香氣。
他們找了家看起來乾淨的招待所住下。晚飯就在街邊一家小館子解決。典型的陝西風味:臊子麵、肉夾饃、涼皮,還有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羊肉泡饃。吃得六人渾身暖洋洋的,趕路的疲憊消解了不少。
大年初六,繼續趕路。離開小鎮,道路更加崎嶇,兩邊是光禿禿的黃土坡和零星的窯洞。下午,車子終於開進了小王莊。
村子坐落在兩座黃土山之間的山坳裡,幾十戶人家大多是土坯房或磚房,依山而建。村口一棵老槐樹,光禿禿的枝椏上掛著個破鐘。整個村子靜悄悄的,很少有行人,即使有人,也是行色匆匆,臉上帶著憂懼。過年的喜慶氣氛在這裡蕩然無存,隻有一種沉重的壓抑和恐懼。
王村長把他們安排在自己家裡住下。雖然條件簡陋,但收拾得很乾淨。晚上,村長媳婦做了地道的陝西年飯招待他們:紅燒肉、小酥肉、粉蒸肉、條子肉、甜飯、丸子、燉羊肉、燉雞,雖然比不上城裡精緻,但量大實惠,味道醇厚。還有自家蒸的棗糕、炸的油糕,以及必不可少的餃子。
但吃飯時氣氛很凝重。村裡幾個老人和傷者家屬也來了,七嘴八舌地說著年獸的可怕,哀求大師救命。曉曉聽得心裡發毛,緊緊挨著菲菲,但筷子根本停不下來。
山村的夜晚,來得早,也格外陰森恐怖。冇有路燈,隻有零星窗戶透出的昏黃燈光。北風呼嘯著刮過山坳,發出“嗚嗚”的怪響,像鬼哭,又像獸嚎。遠處黑沉沉的大山如同蹲伏的巨獸,彷彿隨時會撲下來。黑暗中,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窺視。
曉曉因為晚上那頓“八大碗”吃得太撐,半夜肚子不舒服,要上廁所。村長家的廁所是屋外的旱廁,在菜園那邊,離住的屋子有上百米遠,黑燈瞎火。
“菲菲姐……陪我上廁所……”曉曉可憐巴巴地拉著菲菲。
菲菲看了看窗外漆黑一片,風聲呼嘯,也有點發怵,但她畢竟是“大師”,不能露怯。她看向方陽。
方陽心裡也直打鼓,這鬼地方,大半夜的……他硬著頭皮說:“我……我在院門口等你們,你倆快去快回。”
“不行!你得陪我們去!萬一……萬一年獸來了呢?”曉曉不依不饒。
“年獸大半夜跑村裡來上廁所?”方陽無語。
“我不管!我害怕!你不陪我去,我……我就在屋裡解決了!”曉曉耍賴。
方陽冇辦法,隻好拿起手電和一把柴刀,陪著菲菲和曉曉,深一腳淺一腳地朝旱廁走去。
手電光在黑暗中隻能照亮一小片區域,更顯得周圍黑暗深不可測。風聲像無數隻手在抓撓。曉曉緊緊抱著菲菲的胳膊,方陽也緊張地東張西望。
到了旱廁,那味道……曉曉捏著鼻子進去。菲菲和方陽守在門口,背對著,聽著裡麵“窸窸窣窣”和曉曉壓抑的呼吸聲,感覺時間過得特彆慢。
“好……好了冇?”方陽低聲問。
“馬……馬上……”曉曉聲音發顫。
突然,“呼啦”一聲,旁邊柴垛裡好像有什麼東西竄過!聲音不大,但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啊!什麼東西!”曉曉在裡麵尖叫。
“彆怕!可能是野貓!”菲菲趕緊說,但自己也嚇一跳。
方陽也猛地轉身,用手電照向柴垛,隻見一道小小的黑影飛快地鑽進了牆縫。
虛驚一場。等曉曉臉色發白地出來,三人趕緊互相拉扯著,逃也似的跑回了屋裡,插好門栓,才鬆了口氣。互相看看對方的狼狽樣,又看看呼嚕聲震天的邁克,忍不住笑了。
這一夜,三人都冇睡踏實,總覺得屋外有沉重的腳步聲,或者低沉的喘息聲。但每次凝神去聽,又隻有風聲。
大年初三,天剛矇矇亮,四人就起床了。向村民詳細詢問了兩次出事的具體地點,又去看了傷者留下的傷口照片,確實像是巨大的利爪造成的,邊緣參差不齊。
菲菲嘗試用靈力感應,但村子附近的氣息很雜亂,隻能隱約感覺到西南方向大山深處,有一股極其微弱、但非常古老、沉鬱、又帶著一絲悲傷和執唸的“氣”。與通常的妖邪之氣不同,更像是一種……被長久禁錮的靈。
“進山。去那股‘氣’的源頭看看。”菲菲做出決定。
他們拒絕了村民要派人跟隨的好意,主要怕拖累也怕危險,隻讓王村長畫了張簡單的地圖。
帶上裝備、乾糧、武器,四人告彆憂心忡忡的村民,踏著晨霜,朝著那籠罩在薄霧中、沉默而神秘的連綿大山深處進發。
第三章:深山險境與石棺秘史
山路崎嶇難行。雖然是冬天,草木枯萎,但黃土坡陡峭,溝壑縱橫,稍不留神就會滑倒。寒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
他們按照地圖,先來到了去年兩個年輕人出事的廢窯洞附近。那是一個半山腰廢棄的磚窯,早已坍塌大半,周圍散落著碎磚和荒草。菲菲仔細感應,隻有殘留的微弱驚嚇情緒和一絲淡淡的、非人的氣息,早已消散。
又走了大半天,來到臘月二十八老李頭父子遇襲的山溝。這裡地勢更加險要,兩山夾一溝,亂石嶙峋。空氣中似乎還能聞到一絲極淡的血腥味。菲菲在此處感應到的那股古老沉鬱的“氣”,稍微清晰了一些,指向大山更深處。
“繼續走,方向冇錯。”菲菲指著前方巍峨的、彷彿與天相接的群山。
接下來的三天,他們徹底深入了人跡罕至的原始山區。手機早就冇了信號,GPS在複雜地形和可能存在的磁場乾擾下也不太可靠,更多是靠菲菲的靈覺和邁克的野外經驗辨彆方向。
晚上,他們在背風的山坳裡紮營。帳篷是抗風雪的,但依然擋不住無孔不入的寒氣。他們生起一小堆篝火,既是取暖,也是驅趕可能存在的野獸。
“今天運氣不錯。”邁克從揹包裡拿出一隻肥碩的野兔和一隻色彩斑斕的野雞,這是他在探路時獵到的。
“哇!有肉吃了!”曉曉眼睛發亮,暫時忘了恐懼。
方陽自告奮勇處理野味。邁克則用行軍鍋燒水。菲菲和曉曉去附近撿拾乾柴。
很快,營地裡飄起誘人的香氣。野兔被邁克用簡單的調料醃製後,架在火上烤得外皮焦黃,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響。野雞則被方陽用泥巴糊了,埋在火堆下麵的熱灰裡做“叫花雞”。
等待的時候,四人圍著火堆,喝著熱水,看著跳動的火焰,倒也有種彆樣的溫馨。如果忽略此行的目的和周圍黑暗中的未知危險的話。
“這兔子烤得真香!”曉曉接過邁克撕下的一條兔腿,吃得滿嘴流油。
“叫花雞還得等會兒。”方陽用棍子扒拉著火堆。
野兔烤好,外焦裡嫩,帶著煙燻的香氣,雖然冇有太多佐料,但原汁原味,鮮美異常。叫花雞也好了,敲開乾硬的泥殼,雞肉混合著清香,酥爛脫骨,熱氣騰騰。
就著熱水,這頓野外的晚餐吃得格外香甜。疲憊和寒冷似乎都被美食驅散了不少。
然而,危險總是在人放鬆警惕時降臨。
第三天下午,他們正在穿越一片相對平坦、但落葉極厚的林間穀地。突然,走在前麵的邁克猛地停下腳步,打了個“停止,噤聲”的手勢,臉色異常凝重。
“怎麼了?”菲菲低聲問。
邁克冇說話,指了指地麵。
隻見前方不遠處的落葉層,正在以一種不正常的、如同潮水般的速度蠕動、翻湧!定睛細看,那根本不是落葉在動,而是無數隻拇指大小、通體黑亮、長著巨大顎齒的螞蟻,正彙聚成一股黑色的洪流,朝著他們這個方向洶湧而來!所過之處,地上的枯枝、小蟲,甚至一隻來不及逃跑的小蜥蜴,瞬間就被蟻群淹冇,幾秒鐘後,就隻剩下森森白骨!
“食人蟻!快跑!”邁克低吼一聲,轉身就跑!
食人蟻軍團!熱帶雨林的噩夢,竟然出現在北方的深山裡!而且看這規模和速度,一旦被纏上,幾分鐘就能把人啃成骨架!
四人魂飛魄散,掉頭就跑!身後是“沙沙”的、令人頭皮發麻的蟻群行進聲,彷彿死神的腳步聲!
他們拚命狂奔,穿過荊棘,跳過溪流,不敢有絲毫停留。蟻群的速度快得驚人,而且似乎能感應到活物的熱量和氣味,緊追不捨!
“上樹!快上樹!”方陽看到旁邊有幾棵高大的鬆樹,喊道。
四人手忙腳亂地往樹上爬。曉曉爬得最慢,邁克在下麵托了她一把。剛爬上一根粗壯的樹枝,蟻潮的前鋒已經湧到了樹下!黑壓壓的一片,看得人密集恐懼症都要犯了。
螞蟻們試圖往樹上爬,但鬆樹皮粗糙,加上天氣寒冷,螞蟻的活動力似乎受影響,爬得不快。但它們在樹下越聚越多,層層疊疊,彷彿黑色的地毯,將樹木包圍。
“怎麼辦?它們會不會一直圍著?”曉曉帶著哭腔。
“用火!”菲菲從揹包裡翻出固體燃料和一件備用的棉質內衣,撕開,用匕首挑在樹枝上,點燃,扔了下去!
燃燒的布團落在蟻群中,燒死了一片螞蟻,散發出焦臭味。蟻群似乎有些騷動,但並未退去。
“子彈!用子彈裡的火藥!”方陽想起電影裡的情節,拿出一個步槍彈匣,退出幾顆子彈,邁克用匕首小心地撬開彈頭,將裡麵的火藥倒在另一塊布上,點燃,再次扔下!
“轟!”火藥燃燒更猛烈,火光和煙霧更大。這次,蟻群似乎被嚇到了,開始向後散開一些。
四人趁機又做了幾個“火藥包”扔下去,驅散了樹下的蟻群,然後趕緊滑下樹,朝著蟻群來的相反方向,繼續亡命奔逃,直到再也聽不到那恐怖的“沙沙”聲,才癱倒在地,心有餘悸。
“這鬼地方……怎麼什麼都有……”方陽上氣不接下氣。
“真是冇想到會有熱帶的食人蟻,一點準備都冇有。”邁克驚魂未定。
休息片刻,繼續前進。傍晚時分,他們需要穿過一條齊腰深的、水流湍急的山澗。水冰冷刺骨。
“小心點,互相拉著,慢點走。”邁克在前麵探路。
四人手拉手,小心翼翼地涉水過河。河水冰冷,衝擊力不小。走到河中央時,曉曉突然感覺小腿被什麼冰涼、滑膩、又充滿力量的東西猛地纏住了!緊接著一股巨大的拉扯力傳來,她尖叫一聲,瞬間被拖倒,嗆了口水!
“曉曉!”菲菲大驚,想去拉她,自己也被帶得一個踉蹌。
“水裡有東西!”方陽吼道,他感覺自己的腳踝也被纏住了!像蛇!水底竟然有蛇!
混亂瞬間爆發!冰冷的河水,未知的恐懼,看不見的攻擊!四人被拖得東倒西歪,槍在水裡根本冇法用,也怕誤傷。
“刀!用刀!彆分散,靠在一起!”邁克在水裡掙紮著拔出綁在腿上的尼泊爾軍刀,朝著纏住自己腿的滑膩物體狠狠砍去!感覺砍中了,但那東西力量極大,隻是稍微鬆了一點。
方陽也抽出開山刀,胡亂地朝著腳下砍,感覺刀刃砍中了堅韌的皮肉,血液在河水中暈開。
菲菲和曉曉也掙紮著拔出隨身帶的蘭博刀,閉著眼睛朝著纏住自己的東西猛刺!
河水被攪得一片渾濁,混合著血腥味。四人狼狽不堪,又冷又怕,但求生的本能讓他們瘋狂地揮刀。那東西似乎體型極大,力量驚人,在水中更加靈活。
“砍它的頭!找它的頭!”邁克喊道,但他自己也難以確定頭在哪。
混亂中,方陽感覺自己的刀似乎砍在了一個更粗、更硬的東西上,像是骨頭?他不管不顧,用儘全身力氣,又是一刀!同時,邁克的刀也從另一個方向砍來!菲菲和曉曉的刀也刺中了附近!
“噗嗤!”“哢嚓!”
幾聲悶響和骨裂聲幾乎同時響起!纏住四人的力道猛地一鬆!他們這纔看清,在渾濁的河水中,一條水桶粗、黑黃相間、猙獰可怖的蟒蛇頭顱,被四把刀從不同角度幾乎同時砍中、刺穿!蛇頭與身體分離,紅色血液噴湧而出,將河水染成詭異的顏色。無頭的蛇身還在瘋狂地扭動拍打,濺起巨大水花,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停止。
四人連滾帶爬地爬上岸,癱在冰冷的石頭上,渾身濕透,凍得直哆嗦,驚魂未定。看著河裡漸漸平靜下來漂浮起來的蛇屍,依然心有餘悸。剛纔生死一線,差點就葬身蛇腹了。
生火,烤乾衣服,處理被蛇纏住時留下的淤青和擦傷。這一夜,格外難熬。
第四天,他們更加小心。菲菲的靈覺感應越來越強烈,那股古老沉鬱的“氣”的源頭,似乎就在前方不遠的一座陡峭山峰背麵。
他們花了半天時間攀上山脊。眼前豁然開朗,山峰背麵,是一個被群山環抱的、隱秘的小山穀。穀中林木更加茂密,中央似乎有一個黑黢黢的洞口。
“就是那裡。”菲菲指向洞口。
洞口被藤蔓和灌木遮掩,很隱蔽。撥開藤蔓,裡麵是一個向下傾斜的、幽深黑暗的洞穴。一股陳腐的、帶著土腥和淡淡奇異香氣的空氣湧出。
打開強光頭燈和手電,四人小心翼翼地走進洞穴。裡麵是錯綜複雜、如同迷宮般的地下洞穴網絡!通道四通八達,岔路極多,石壁上隱約有些人工的痕跡,但非常古老。
“做好標記,彆迷路。”邁克拿出熒光棒,折斷,在走過的岔路口留下記號。
他們在迷宮裡轉了很久,有時走回原地,有時遇到死路。就在他們有些焦躁時,前方出現了一個相對寬敞的石室。
石室不大,大約二十平米,有人工修整的痕跡。裡麵有一些簡陋的石製傢俱:一張石床,一張石桌,幾個石凳。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中央,赫然擺放著一口不大的、灰白色的石棺!石棺造型古樸,冇有過多紋飾,但棺蓋與棺體接縫處,似乎被封死了。
而在石桌上,放著一本用某種獸皮包裹的、泛黃脆弱的線裝古書。
“這裡……有人住過?”曉曉驚訝。
“看這石棺和書的年代……恐怕很久了。”菲菲小心地走到石桌前,冇有用手直接觸碰,而是用手電光仔細照著那本古書。
書的封皮冇有字。她小心翼翼地、用匕首的刀尖,輕輕挑開封麵。
裡麵的紙張已經黃脆,墨跡也有些褪色,但字跡工整清晰,是用文言文寫就。
菲菲低聲唸了出來,方陽、曉曉、邁克圍在旁邊,聽她一邊看,一邊用白話解釋。
書中記載的,是唐玄宗天寶年間,安史之亂開始,到馬嵬坡之變,楊貴妃身死的曆史。
“……天寶十四載,冬十一月,甲子,安祿山矯製稱兵,反於範陽……引蕃、漢兵十餘萬,號二十萬,煙塵千裡,鼓譟震地……”
書中詳細描寫了安祿山起兵的經過,叛軍勢如破竹,連克洛陽、潼關。玄宗倉皇西逃。
“……乙未,次馬嵬驛,將士饑疲,皆憤怒。陳玄禮等以禍由楊國忠,欲誅之……會吐蕃使者二十餘人遮國忠馬,訴以無食。國忠未及對,軍士呼曰:‘國忠與胡虜謀反!’或射之,中鞍。國忠走,至西門,軍士追殺之,屠割支體……”
這段與正史記載無異,軍士殺楊國忠,屠割其屍。
“……然將士已殺國忠,而貴妃在陛下左右,豈敢自安!願陛下審思之,將士安,則陛下安矣。’上乃命力士引貴妃於佛堂,縊殺之……”
讀到此處,菲菲停頓了一下。方陽三人也屏住呼吸。楊貴妃被縊殺,這是正史記載。
然而,書中接下來的記載,卻與正史截然不同!
“然,力士未忍,私以他女代死。貴妃匿於軍中。將士疑之,嘩然。有術士言,貴妃命格極貴,沖剋紫微,需以活人祭天,請天兵助剿逆胡,方可安軍心,定國運。眾臣請願,上……默然許之。”
“遂於驛後僻靜處,鑿石為棺。以貴妃活體,盛裝華服,口含明珠,置入棺中。術士作法,以硃砂符籙封棺,活埋於三尺之下。謂曰:‘請天兵’。是日,雷雨大作,軍心稍定。”
“國忠者,實無其人。乃貴妃族兄,名釗,性貪暴,貴妃屢勸不止。亂起,眾怒集於楊氏,遂以‘國忠’為號,殺之泄憤。貴妃,不過帝王玩物,盛世點綴,亂世……則為平息眾怒、安撫軍心之犧牲耳。可悲,可歎。”
菲菲唸完這一段,石室中一片死寂。
活祭?楊貴妃不是被縊死,而是被活著封入石棺,作為“請天兵”的祭品?楊國忠根本不存在,隻是替罪羊?貴妃隻是皇權的玩物,政治和迷信的犧牲品?
這個顛覆性的記載,如同驚雷,在四人腦海中炸響!
曉曉已經聽得眼淚汪汪:“太殘忍了……活封在石棺裡……還是自己最愛的人默許的……古代女人太慘了……”
方陽和邁克也臉色沉重。雖然他們對曆史瞭解不深,但活人祭祀的殘忍,以及帝王的無情,還是讓他們感到心底發寒。
“怪不得……正史語焉不詳,馬嵬坡之後貴妃下落成謎,有說縊死,有說逃往日本,有說流落民間……原來真相竟然如此!”菲菲合上古書,心情複雜。她看向石室中央那口不大的石棺,一個可怕的猜想浮現心頭。
難道這石棺裡……
她繼續翻動古書最後一頁。上麵冇有記載後續曆史,隻有一首用娟秀字跡題寫的七言詩,還有一個簡短的自傳。
詩曰:
馬嵬坡下泥土腥,玉環香消掩孤塋。
春桃空憶華清暖,夏荷徒照太液明。
秋月猶懸長生殿,冬雪覆儘荔枝情。
千年石棺鎖幽魄,唯有山風伴鶴鳴。
詩末,有一個小小的落款:白鶴。
“白鶴……是寫這本書的人。他是宮廷詩人,暗戀貴妃。貴妃被獻祭後,他冇有再隨皇帝大臣逃跑,千難萬險,找了十年,終於找到這裡,找到了貴妃的棺材,此時貴妃早已香消玉殞……於是,他就一輩子守在了這裡。”菲菲的聲音有些乾澀,她似乎明白了什麼。
“那他……人呢?”曉曉問,“這書看起來很久了,他早就不在了吧?”
菲菲冇有回答,她再次將目光投向那口石棺,又看向石室入口處的黑暗,心中那個猜測越來越清晰。那古老沉鬱的“氣”,那悲傷執唸的靈……年獸的傳說,傷人卻不吃人……
所有的線索,似乎都指向一個不可思議的、延續了千年的故事。
就在這時,石室入口處的黑暗中,傳來了一聲沉重、緩慢、帶著無儘滄桑和疲憊的……腳步聲。
一個高大的、模糊的、彷彿與黑暗融為一體的影子,緩緩出現在手電光的邊緣。
年獸,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