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死亡之海
車子一路向西,再向北。正值初春,南國已是草長鶯飛,但越往西北,春意越淡,景色越顯蒼涼。
他們穿過湖南,在長沙吃了火辣的臭豆腐和口味蝦,體驗了湘江的夜色。進入湖北,在武漢登上黃鶴樓,看長江滾滾東去,嚐了熱乾麪和三鮮豆皮。穿過河南,一馬平川的中原大地,在鄭州吃了燴麪。進入陝西,厚重的黃土高原和古都長安的城牆讓人感受到曆史的滄桑,羊肉泡饃和肉夾饃吃得滿嘴流油。繼續向西,穿過甘肅,河西走廊的荒涼與壯美交織,在蘭州吃了一碗地道的牛肉麪。
進入新疆,天地驟然開闊。雪山、戈壁、沙漠、綠洲交替出現。他們在烏魯木齊做了最後的補給,品嚐了烤全羊、大盤雞、手抓飯。然後沿著G30連霍高速繼續向西,在吐魯番感受了火焰山的熾熱和葡萄溝的清涼。
最終,他們抵達了進入羅布泊前的最後一個較大補給點——若羌縣。這個位於塔克拉瑪乾沙漠東南緣的小城,顯得格外寂靜和蕭條。街道上人煙稀少,風沙很大。他們在這裡購買了最後一批淡水、饢餅、和耐儲存的蔬菜,檢查了車輛,聽取了當地人對羅布泊的警告:“進去容易出來難”、“晚上千萬彆亂走”、“看到奇怪的東西彆好奇”。
第二天一早,加滿油,帶著一絲悲壯和決絕,四人駕車駛離了若羌,朝著東北方向,那片被標註為空白和危險的區域羅布泊進發。
起初還有模糊的車轍印和廢棄的礦山道路可循。漸漸地,道路消失了,眼前隻剩下一望無際的、覆蓋著黑色礫石的戈壁灘。地麵堅硬顛簸,天空是那種純淨到令人心悸的蔚藍,冇有一絲雲彩。太陽毒辣地炙烤著大地,空氣乾燥得彷彿能吸走人肺裡最後一點水分。氣溫白天能達到四十多度,晚上卻能驟降到零度以下。真正的“早穿皮襖午穿紗”。
羅布泊,曾經是中國第二大內陸湖,孕育過輝煌的樓蘭文明。但隨著氣候變遷和人類活動,它在上世紀七十年代完全乾涸,變成瞭如今這片廣袤無垠、生命絕跡的鹽堿殼和戈壁荒漠。這裡被稱為“死亡之海”、“地球之耳”,發生過太多科學無法解釋的失蹤事件。
按照菲菲的感應,他們朝著羅布泊“湖心”區域大致方位前進。GPS是唯一的指引,但在這片地貌單調、冇有參照物的地方,很容易產生方向錯覺。
第一天夜晚。
他們在一片相對平坦的戈壁上紮營。不敢生明火,隻用氣爐加熱了食物。夜幕降臨,羅布泊的夜晚,是另一個世界。
白天的酷熱被刺骨的寒冷取代。風聲如同鬼哭,在空曠的原野上呼嘯。而最令人震撼的,是頭頂的星空。
由於冇有光汙染,空氣稀薄乾燥,這裡的星空清晰得令人窒息。銀河如同一條璀璨的光帶橫貫天際,無數星辰密密麻麻,彷彿伸手可及。四人裹著厚厚的羽絨服,坐在車邊,仰頭看著這浩瀚的宇宙奇觀,都被深深震撼,一時無言。
“看,那顆星星好亮啊。”曉曉指著一顆特彆明亮的星辰。
“那是木星吧?”方陽說。
“不對,木星在那邊。那顆可能是天狼星,或者……”邁克用手機上的星圖軟件對照著。
忽然,曉曉“咦”了一聲:“你們看,那顆‘星星’……好像在動?”
三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隻見在銀河邊緣,有一顆“星星”確實在緩緩移動,速度不快,但軌跡平穩。開始他們以為是國際空間站或者人造衛星。
但漸漸地,那“星星”發生了變化。它開始閃爍,不是規則的閃爍,而是彷彿在呼吸,明暗交替。顏色也從白色,漸漸變成了暗紅色,又變成幽綠色,最後歸於一種冷冷的銀白色。它的移動軌跡也變得不規則,時而加速,時而懸停,甚至……畫了一個小小的、完美的圓圈。
“這……這不像衛星……”方陽聲音發乾。
“是UFO?”曉曉既害怕又興奮。
那發光體在空中懸停了大約一分鐘,然後毫無征兆地,瞬間加速,化作一道細長的銀線,以遠超任何已知飛行器的速度,消失在東南方的天際,彷彿從未出現過。
四人呆呆地看著那片重歸寂靜的星空,久久回不過神。
“你們說……那會是什麼?”曉曉小聲問。
“不知道。”菲菲搖頭,心中卻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渺小感和敬畏。在這樣浩瀚的宇宙、無垠的星空下,人類,地球,甚至太陽係,都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她想起旅行者一號探測器在離開太陽係前,最後回望地球拍下的那張照片:一個暗淡的藍色光點,懸浮在宇宙的黑暗背景中。那就是人類所有的曆史、文明、愛恨情仇發生的地方。而在那之外,是無儘的、寒冷空曠的星際空間。旅行者一號,帶著人類的資訊,將永遠孤獨地漂泊下去,直到被某顆恒星的引力捕獲,或者撞上什麼天體。
“我們在這裡尋找一個佛像的來曆,尋找所謂的真相……”菲菲輕聲說,“可也許,在宇宙的尺度上,這一切都毫無意義。我們隻是塵埃。”
“但也正是這塵埃,在努力尋找意義,不是嗎?”方陽說,他望著星空,眼神深邃,“就像我們,明知危險,還是來到這裡。這就是人類。”
那一夜,四人擠在車裡,睡得並不安穩。對宇宙的敬畏和對未知的恐懼,交織在夢裡。
第二天,他們繼續深入。
地貌開始變化,堅硬的戈壁灘變成了鬆軟的鹽堿地,車輪不時打滑。空氣中開始出現那種特有的、鹹腥乾燥的“羅布泊氣味”。視線所及,一片死寂。冇有植物,冇有動物,甚至連飛鳥都看不到。隻有無儘的風化土堆、乾涸的河床、和偶爾出現的白色結晶鹽殼,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
路上,他們開始看到一些令人心悸的痕跡。
一輛幾乎被風沙掩埋的、鏽蝕得隻剩骨架的老式吉普車,歪倒在沙丘旁。車裡空空如也,冇有任何遺物,隻有風沙在鐵皮上敲打出嗚咽的聲響。
一具半埋在沙土裡的駱駝白骨,巨大的骨架指向天空,彷彿在訴說著乾渴而死的絕望。
還有更可怕的,在一個背風的土坡下,他們發現了幾具散亂的、已經徹底白骨化的人類遺骸!從旁邊散落的破爛揹包、鏽蝕的水壺、以及衣物碎片看,應該是多年前的探險者或地質隊員。他們冇能走出這片死亡之海。
每一處遺骸,四人都默默下車,用沙土簡單掩埋,插上一根撿來的枯枝,算是一種對逝者的尊重,也是對自己此行的警醒。
“這地方……吞噬了太多生命。”方陽心情沉重。
“所以我們更要小心,絕不能走散,絕不能缺水。”邁克檢查著車載水箱和每個人的水壺。
第三天下午。
災難還是發生了。在經過一片看似堅硬的鹽殼地時,邁克為了避開一個深坑,方向盤打急了一點,右前輪猛地陷進了一個被浮沙掩蓋的坑裡!車子瞬間傾斜,無論怎麼轟油門,輪子隻是在沙坑裡空轉,越陷越深。
“陷車了!”邁克臉色難看。
四人下車檢視。右前輪陷進去大半,底盤擋住了。他們拿出工兵鏟,試圖挖開輪子前麵的沙子,墊上防沙板。但這裡的沙子又細又軟,邊挖邊流,進展緩慢。
折騰了一個多小時,太陽已經開始西斜,氣溫在下降。就在他們精疲力儘,準備用絞盤自救時,負責警戒的方陽突然發出一聲驚叫!
“那……那是什麼東西?!”
隻見不遠處的沙丘後麵,緩緩爬上來一個巨大的黑影!那東西的體型,堪比一頭小牛!渾身覆蓋著黑亮厚重、彷彿金屬般的甲殼,尾巴高高翹起,末端是一個閃爍著幽藍寒光的、足有成人小臂粗的倒鉤毒針!前麵兩隻巨大的螯鉗一張一合,發出“哢噠哢噠”令人牙酸的聲響。最恐怖的是它的眼睛,十幾隻複眼在昏黃的陽光下,反射著冰冷殘忍的光芒。
巨型蠍子!羅布泊裡怎麼可能有這麼大的蠍子?!這已經完全超出了生物學常識!
“拿槍!”邁克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撲向車裡拿他的HK417步槍。
巨型蠍子似乎被他們的動作驚動,或者說,早就將他們當成了獵物。它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邁動著數對步足,速度快得驚人,朝著離它最近的曉曉直撲過來!兩隻巨大的螯鉗高高揚起,毒針在空中劃過一道致命的弧線!
“曉曉躲開!”菲菲厲喝,同時拔出腰間的手槍,對著蠍子的頭部連開數槍!
“砰!砰!砰!”
子彈打在蠍子厚重的甲殼上,竟然發出“叮叮”的脆響,隻留下幾個白點,無法穿透!這甲殼的硬度堪比鋼鐵!
曉曉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向後躲。蠍子的螯鉗擦著她的揹包劃過,將揹包撕開一道大口子!
“打它的眼睛和關節!”邁克已經端起了HK417,半跪在地,瞄準蠍子頭部那密密麻麻的複眼,扣動了扳機!
“噠噠噠!”一個短點射。7.62mm的步槍子彈威力遠超手槍彈,瞬間打爆了蠍子好幾隻複眼,墨綠色的汁液四濺!蠍子發出痛苦的嘶叫,攻勢一緩。
方陽也拿著格洛克,對著蠍子相對脆弱的腹部和螯鉗關節射擊。步槍彈夾打光,麥克換上了穿甲能力更強的沙漠之鷹,瞄準蠍子甲殼的連接縫隙。
“砰砰!噠噠噠!”
槍聲在死寂的羅布泊上空迴盪。巨型蠍子雖然甲殼堅硬,但麵對步槍和穿甲手槍彈的集中攻擊,尤其是眼睛和關節受損,動作開始變得踉蹌。它瘋狂地揮舞著螯鉗和毒針,掃起漫天沙塵。
邁克看準機會,快速給步槍換上彈夾,一個滾翻靠近,將HK417的槍口幾乎抵在蠍子頭胸甲連接處最柔軟的部位,扣動扳機,打光了又一彈夾子彈!
“噗嗤!”子彈從內部破壞,蠍子的頭部幾乎被打爛,掙紮了幾下,轟然倒地,粗壯的肢節還在微微抽搐,最終不動了。
四人癱坐在地,大口喘氣,心臟狂跳。看著眼前這頭恐怖的巨獸屍體,依然感到後怕。剛纔隻要慢一點,或者子彈打不穿,他們可能就要有人交待在這裡了。
“這……這玩意兒是變異的嗎?”方陽心有餘悸。
“不像變異……倒像是……遠古物種?”菲菲看著蠍子那與現生蠍子截然不同的、更接近古生物複原圖的造型,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難道羅布泊深處,還儲存著某些與世隔絕的、來自遠古的生態?
他們不敢再耽擱,趁著天色未晚,終於用絞盤和人力結合,將陷住的車輪弄了出來。不敢再走那片區域,繞了一個大圈,直到天黑透,才找了一個背風的巨大雅丹(風蝕土堆)後麵紮營。
經曆了白天的驚嚇和疲憊,四人很快在帳篷裡沉沉睡去。然而,更可怕的危險,在睡夢中悄然降臨。
菲菲感覺自己又站在了那片無儘的星空下。但這次,星空在旋轉,在扭曲,星辰拉出長長的、詭異的光尾,彷彿整個宇宙都在崩壞。一個無法形容的、巨大的、冰冷的“意誌”,從星空深處“注視”著她,那“目光”中冇有任何情感,隻有無儘的冷漠和……一種難以理解的“觀察”意味。她感到自己的意識在被抽離,被解析,無比恐懼,卻動彈不得。
方陽夢見自己被埋在了羅布泊的沙子裡,無法呼吸,無數的沙粒鑽進他的口鼻耳朵,要將他活活吞噬。他想喊,發不出聲音,隻能眼睜睜看著沙丘將自己徹底掩埋。
曉曉夢見自己掉進了一個無底的黑洞,不斷下墜,周圍是無數扭曲尖叫的人臉,都是那些死在羅布泊的亡魂,它們伸出手想要把她拉下去……
邁克則回到了他最不願意回憶的戰場,但敵人不是人類,而是無數隻那種巨型蠍子,它們從沙地裡湧出,無窮無儘,將他包圍,毒針和螯鉗將他撕碎……
四人在各自的噩夢中痛苦掙紮,冷汗浸濕了睡袋,身體開始無意識地抽搐,呼吸變得微弱。
就在他們的意識即將被噩夢徹底吞噬,生理機能瀕臨崩潰的最後一刻......
“嗡……”
一陣極其輕微、但異常清晰的震動聲,將菲菲從最深層的噩夢中猛地拉回了一絲清明!
是那尊佛像!此刻正放在帳篷角落的佛像,竟然在發出微光!那光芒透過口袋的縫隙滲出來,是一種冰冷的、不帶任何溫度的銀白色,並且伴隨著低沉的、有規律的震動嗡鳴!
這嗡鳴聲如同警鐘,敲碎了噩夢的桎梏!菲菲猛地睜開眼睛,大口喘氣,彷彿溺水之人被拉出水麵。她頭痛欲裂,感覺腦子像要炸開一樣,那是精神力過度消耗和被侵入的征兆。
她立刻看向其他三人,隻見他們也在睡袋裡劇烈顫抖,臉色慘白,呼吸急促,顯然還被困在噩夢中!
是佛像!靠近它的源頭,它產生了某種異常!這異常不是保護,而是一種……精神乾擾!直接作用於他們的大腦,製造了那些恐怖的幻覺!如果不立刻阻止,他們都會在睡夢中死於精神崩潰或生理衰竭!
菲菲強忍著劇痛,手腳並用地爬過去,一把抓過自己的黑色厚外套,也顧不上許多,直接整個撲在正在發光震動的佛像上,用身體和外套死死捂住!
光芒被遮蔽了,震動感也減弱了。與此同時,菲菲那幾乎要裂開的頭痛,如同退潮般迅速減輕、消失。她大口呼吸著冰冷的空氣,冷汗涔涔。
“方陽!邁克!曉曉!醒醒!”她用力搖晃最近的方陽,又去拍打邁克和曉曉。
在三人的掙紮和菲菲的呼喊下,方陽、邁克、曉曉也陸續從噩夢中驚醒,一個個臉色煞白,眼神驚恐,渾身被汗水濕透,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
“剛……剛纔……”曉曉聲音發抖,說不出完整的話。
“是噩夢……好可怕的噩夢……”方陽心有餘悸。
邁克則第一時間去摸槍,確認安全,然後警惕地看向四周,最後目光落在被菲菲用外套捂著的佛像上。“是它?”
“是它。”菲菲點頭,鬆開手,佛像不再震動,恢複了安靜。“我們靠近它的‘源頭’了。這東西……在主動影響接近它的生物心智。我們得儘快找到地方,把它放下,然後立刻離開!在這裡多待一刻,就多一分危險。”
四人再無睡意,圍著氣爐,喝了點熱水,然後做飯,直到天亮。雖然疲憊,但死裡逃生的後怕讓他們精神高度緊張。
第二天一早,菲菲再次集中精神感應。這一次,感應力向異常清晰和強烈,彷彿有一個明確的聲音在呼喚,就在東南方不遠,大約十幾公裡的地方。
他們駕車朝著那個方向前進。地勢開始變得崎嶇,出現了更多巨大的、形態怪異的雅丹地貌,如同魔鬼的城堡。
終於,在一個被三座巨大雅丹環繞的小型盆地中央,菲菲叫停了車。
“就是這裡。感應最強烈的地方,就在這下麵。”菲菲指著腳下看似普通的沙地。
四人下車,拿出工兵鏟,開始在菲菲指定的位置挖掘。沙土鬆軟,但下麵很快出現了堅硬的鹽殼。他們輪流挖了一個多小時,挖出一個直徑兩米、深約一米五的大坑。突然,方陽的鏟子“鐺”一聲,碰到了堅硬的東西。
清理掉表麵的沙土,下麵露出一塊光滑的、灰白色的石板。石板非常大,邊長超過兩米,邊緣規整,明顯是人工製品。
“這……這是入口?”曉曉驚訝。
四人合力,用撬棍和繩子,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纔將這塊沉重的石板挪開一條縫隙。下麵,是一個向下延伸的、人工開鑿的方形通道!一股更加陳腐、冰冷、帶著奇異金屬氣味的空氣,從通道中湧出。
通道的牆壁光滑平整,開鑿痕跡古老,但工藝精湛。手電光照下去,深不見底。
四人麵麵相覷。誰能想到,在羅布泊這生命禁區的地下,竟然隱藏著如此規整的人工建築?這佛像,一定屬於這裡。
“下不下去?”方陽問。
“都到這兒了,送下去吧。”邁克檢查著步槍和裝備。
菲菲看著那深不見底的通道,又看看手中沉甸甸的佛像。她知道,答案就在下麵。而且,如果不把佛像放回它該在的地方,他們就算回去,也會被這詭異的東西繼續影響,甚至害了錢老闆一家。
“下。”菲菲一咬牙,“但一定要小心。我打頭,邁克斷後。方陽,曉曉,跟緊。有任何不對,立刻撤退。”
他們將車開到隱蔽處,用偽裝網蓋好。帶上必要的裝備、武器、照明、繩索、以及那個裝著佛像的袋子。深吸一口氣,依次鑽進了那個通往未知地下的黑暗通道。
真正的冒險,纔剛剛開始。等待他們的,將是顛覆認知的驚人發現,還是埋葬一切的無儘黑暗?
第四章:地下的真相與倉皇逃離
通道傾斜向下,開鑿得異常規整,牆壁是某種灰白色的、觸手冰涼堅硬的岩石,打磨得十分光滑。空氣雖然陳腐,但並不憋悶,似乎有隱秘的通風係統。手電光柱刺破黑暗,照亮前方大約十幾米的範圍,除了通道本身,空無一物。隻有四人沉重的呼吸聲、腳步聲,以及繩索摩擦的聲音在死寂中迴響。
走了大約五分鐘,坡度變緩,前方出現了一個拱形的門洞。穿過門洞,手電光猛地散開——他們進入了一個巨大的、近乎球形的石室。
石室直徑超過三十米,高也有二十多米,規模驚人。最令人震驚的,是石室的牆壁、穹頂、甚至腳下的地麵,都覆蓋著密密麻麻、色彩豔麗、儲存完好的壁畫!
這些壁畫與他們見過的任何古代壁畫都截然不同。冇有飛天仙女,冇有帝王將相,冇有宗教神隻。畫麵上出現的,是一些造型極其奇特、甚至可以說是“科幻”或“抽象”的內容。
壁畫的“顏料”在黑暗中似乎也能自行發出極其微弱的熒光,在手電光的照射下,更是顯得光怪陸離。
四人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一時忘了言語,隻顧著用手電光掃視著四周。
“我的天……這……這都是什麼?”曉曉聲音發顫,充滿了難以置信。
壁畫的內容大致可以分為幾個部分。
一部分描繪著浩瀚的星空,星辰的排列方式非常奇特,其中用醒目的線條連接出了一些星座,但與人類已知的任何星座體係都不符。在這些星圖中,有幾個“天體”被特彆標註出來:一個巨大的、帶著光環的星球(像土星),一個蔚藍色的星球(地球?),以及地球旁邊一個較小的、灰白色的星球(月球?)。它們之間的相對位置和運行軌跡,被精確地描繪出來,旁邊還有一些無法理解的符號。
另一部分壁畫,描繪的似乎是某種“創造”或“播種”的過程。一個巨大的、造型極其複雜精密、由無數幾何線條和光點構成的、無法用語言準確描述的“物體”,懸浮在星空中。從它內部,釋放出無數細微的光點,如同蒲公英種子,飄向那個蔚藍色的星球(地球)。而在地球表麵,壁畫描繪了最初的、極其簡單的單細胞生命,在原始的海洋中誕生,然後逐漸演化出更複雜的多細胞生物,再到魚類、兩棲類、爬行類、哺乳類……進化鏈條清晰可辨,但速度被極大地加快了,彷彿是在演示一個預設好的程式。
還有一部分壁畫,描繪了“造物裝置”對地球環境的“微調”。比如,描繪月球如何被“放置”在當前的軌道上,以其引力穩定地球自轉軸,製造潮汐。描繪地球磁場如何被“設定”以偏轉太陽風。甚至描繪了太陽係在銀河係中的位置——一個相對安靜、穩定的旋臂區域,彷彿是被精心挑選的“搖籃”。
而最核心、也是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組壁畫,位於石室正中央的穹頂下方。那裡描繪的,是“造物裝置”對一種類人猿生物進行“乾預”的過程。一道道奇異的光束照射在猿類身上,它們的頭骨結構、腦容量、脊柱形態、手部結構……在壁畫中清晰地發生著改變,變得更接近現代人類。旁邊還有類似“基因雙螺旋”結構的抽象圖案,但其複雜程度遠超人類目前的認知。
最後,壁畫描繪了這些被“改造”後的生物,開始學會使用更複雜的工具,建立簡單的社群,抬頭仰望星空……旁邊用極其古老的、但依稀能辨認出是某種表意文字雛形的符號,標註著含義,菲菲連蒙帶猜,結合靈力感應,大致解讀出類似“智慧注入”、“觀察紀元開啟”的意思。
四人站在石室中央,仰望著這些顛覆性的壁畫,彷彿被施了定身法,大腦一片空白。
“這……這不可能……”方陽喃喃道,他的科學常識正在崩塌。
“進化論……是錯的?”邁克眉頭緊鎖,他是軍人,更相信實證,但眼前的壁畫,古老、精緻、充滿細節,不像惡作劇。
“是外星人……高級文明……創造了我們?”曉曉感覺腿有點軟,扶住了旁邊的牆壁。
菲菲的呼吸急促,她強迫自己冷靜,沿著壁畫一點點看過去,結合那尊佛像給她的“空”和“信號”的感覺,一個可怕而清晰的推論,逐漸在她腦海中成形。
“你們看這裡,”菲菲指著描繪“造物裝置”釋放光點的那部分壁畫,又指了指旁邊描繪“智慧注入”的畫麵,“這個‘造物主’,或者說高級文明,他們‘播種’了地球生命的種子,設定了進化的基本框架和方向。然後,在某個關鍵節點,他們對其中一支猿類進行了……‘升級’,賦予了智慧,創造了人類。這不是自然進化,這是……設計和乾預。”
“可是……他們為什麼這麼做?”方陽問。
菲菲指向另一組壁畫。那組壁畫描繪了一些身穿奇特服飾、但體型明顯是人類的身影,站在一個類似控製檯的設備前,觀看著一個螢幕,螢幕上顯示的,正是蔚藍色的地球,以及地球上不同時期人類活動的場景——狩獵、采集、農耕、戰爭、建造……
“觀察。”菲菲的聲音乾澀,“就像人類觀察螞蟻窩,觀察小白鼠。我們人類,可能是他們的……實驗品,或者觀察樣本。這個石室,這個佛像……”她看向一直抱在懷裡的鉛盒,“可能就是一個觀察站,或者信標。佛像本身冇有靈,它隻是一個……儀器,一個用我們無法理解的材料和科技製造的,能夠收集某種資訊,或者維持某種聯絡的裝置。它發出的‘信號’,就是觀察數據。錢老闆一家生病,不是鬼怪,是這儀器長時間近距離散發出的、我們身體無法適應的能量輻射或者資訊場乾擾。”
這個推論讓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他們一直以為是在處理靈異事件,結果卻捲入了一個關乎人類起源和宇宙真相的、遠超他們理解範疇的驚天秘密!
“那……那這個佛像,不,這個信號源,屬於這裡?難怪菲菲姐感應不到怨氣,難怪這佛不像佛!”曉曉哆嗦地指著石室中央一個凸起的、類似祭壇的石台。石台表麵光滑,中央有一個凹陷,形狀大小……正好和那尊佛像的底座吻合!
“看來是了。”菲菲走向石台。她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尊青灰色、造型怪異的佛像。
近距離在石室幽暗的光線下看這佛像,更覺得它詭異。越看越不像如來佛,而像一種外星人類,那材質非金非玉,卻在壁畫微光映照下流轉著奇異的光澤。摸上去那種冰涼與溫熱交織的感覺依舊。
菲菲深吸一口氣,雙手捧著佛像,輕輕地將它放入了石台中央的那個凹陷中。
“哢噠。”
一聲輕微的、如同精密機械咬合的脆響。佛像嚴絲合縫地嵌入凹陷,彷彿它原本就屬於那裡。
緊接著,異變發生了!
石室穹頂中央,那些原本自行發光的壁畫顏料,驟然亮度大增!無數道柔和但清晰的銀色光線,從壁畫中特定的線條和符號上投射下來,在石室中央交織,形成了一個立體、動態的星圖投影!正是壁畫上描繪的那個陌生星座體係,以及被特彆標註的土星、地球、月球!星圖緩緩旋轉,地球的影像被放大,上麵開始閃現出一些極其快速、複雜、無法理解的符號和數據流,彷彿在彙報著什麼。
與此同時,那尊嵌入石台的佛像,也開始發出之前那種銀白色的、不帶溫度的光芒,並且再次發出低沉而有規律的“嗡嗡”震動聲。但這一次,震動不再讓人頭痛,反而與整個石室的能量場產生了和諧的共鳴。光芒順著石台上的紋路蔓延,很快點亮了整個石台,又沿著地麵看不見的紋路,流向四周的壁畫,讓整個石室的壁畫都彷彿“活”了過來,光芒流轉。
四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充滿科技與神秘感的景象震撼得說不出話。這絕非地球現有科技能夠達到的水平!這證實了他們的推測——這裡是一個外星文明的遠古前哨站!而佛像,是啟動或維持其某種功能的“鑰匙”或“終端”!
“它在……傳輸數據?還是在啟用什麼?”邁克緊張地握緊了步槍,雖然他知道這玩意兒對眼前的東西可能冇用。
“不知道。但這裡不是久留之地。”菲菲當機立斷,“我們的任務完成了,佛像歸位了!快走!”
她的話驚醒了還沉浸在震撼中的方陽和曉曉。對啊!他們是來送佛像的,不是來考古的!誰知道這玩意兒啟用後會發生什麼?萬一把他們當“樣本”抓了,或者引發什麼不可控的後果呢?
“走走走!”曉曉連忙拉起菲菲的手,轉身往外跑。
四人再不敢停留,以最快的速度衝進了通道,沿著來路拚命向上爬。身後,石室的光芒似乎更盛了,那“嗡嗡”的震動聲也彷彿透過石壁傳來,在通道中迴盪,敲打著他們緊繃的神經。
他們不敢回頭,一口氣爬出了通道,回到了地麵。外麵,羅布泊正午的陽光熾烈刺眼,與地下的幽暗詭異形成了鮮明對比。他們手忙腳亂地將石板重新挪回原位,用沙土掩埋了挖掘的痕跡。
然後,如同受驚的兔子,跳上車,發動引擎,沿著來時的車轍,朝著羅布泊外瘋狂駛去!車速提到了在這崎嶇地麵所能承受的極限,揚起一路黃沙。
車上,四人沉默不語,隻有粗重的喘息和發動機的轟鳴。每個人都臉色蒼白,眼神中殘留著巨大的驚駭和後怕。剛纔在地下石室看到、推測出的一切,徹底顛覆了他們的世界觀。人類是被設計的?地球是實驗場?星空中有“造物主”在觀察?這些念頭如同魔咒,在腦海中盤旋不去。
直到車子開出去幾十公裡,遠遠離開了那個可怕的盆地,四人才稍微鬆了口氣,但心依然懸著。
“我們……我們是不是發現了什麼不該發現的秘密?”曉曉聲音顫抖地問。
“也許吧。”菲菲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荒涼景象,“但這個秘密,太大,太沉重,遠遠超出了我們能理解和處理的範疇。我們隻是幾個小人物,偶然捲入其中。最好的選擇,就是忘掉它,當什麼都冇發生過。把佛像送到,拿了錢,迴歸我們正常的生活。”
“可那些壁畫……那些證據……”方陽不甘心。
“證據?”菲菲苦笑,“誰信?一段模糊的描述?說出去,彆人隻會當我們瘋了,或者是在編故事騙錢。而且……”她頓了頓,語氣凝重,“如果真有什麼‘觀察者’,我們泄露了秘密,會有什麼後果?抹殺記憶?還是更直接的乾預,物理上的消滅?”
車內再次陷入沉默。是啊,麵對可能創造人類、設定太陽係規則的高級文明,他們渺小得連塵埃都不如。保持沉默,也許是唯一的生路。
接下來的返程,比來時更加提心吊膽。他們總覺得有東西在天空注視,總覺得地心藏著什麼。晚上不敢熟睡,輪流守夜。食物和水也消耗得很快。
幸運的是,除了那一次噩夢和地下的經曆,再冇有遇到其他超常事件。也冇有巨型蠍子或其他怪物襲擊。羅布泊依舊用它的死寂和嚴酷考驗著他們,但至少是“正常”範圍內的考驗。
曆經千辛萬苦,他們終於看到了若羌縣的輪廓。當車輪重新駛上堅實的柏油路麵時,四人都有種恍如隔世、逃出生天的感覺。
在若羌休整了一天,洗去滿身的沙塵和疲憊,然後馬不停蹄地踏上了歸途。回去的路上,再無心情欣賞風景,隻想儘快回到那個熟悉、安全、充滿雞毛蒜皮的事務所。
第五章:尾聲與“輻射”疑雲
十天後,風塵仆仆的四人終於回到了晨曦事務所。看著那熟悉的門臉,聞著街角飄來的燒烤味,聽著鄰居大媽的嘮叨,他們才真正感覺自己“活”過來了。
錢老闆早就等得不耐煩了,天天打電話。得知他們成功返回,立刻帶著剩餘的尾款和厚厚的紅包趕了過來。
在事務所裡,錢老闆眼巴巴地看著他們:“大師,怎麼樣?送走了嗎?那佛像……”
菲菲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說辭,一臉嚴肅地點頭:“送走了。過程很凶險。”她示意曉曉。
曉曉立刻會意,戲精上身,開始眉飛色舞、添油加醋地講述“一路上的驚險”。她把遇到巨型蠍子說成是“沙漠毒龍王”,把地下石室說成是“千年妖魔的巢穴”,把送還佛像的過程描述成與“石室妖鬼”和“佛像本身封印的惡靈”大戰三百回合,說得是天花亂墜,驚心動魄。什麼飛沙走石、陰風陣陣、鬼哭神嚎、金光對黑氣……怎麼玄乎怎麼來。方陽和邁克在一旁配合地點頭,做出心有餘悸,劫後餘生的表情。
錢老闆和他帶來的家人聽得是目瞪口呆,冷汗直流,緊緊攥著觀音護身符。
“最後,菲菲姐拚著損耗十年修為,動用上古禁術,纔將那妖鬼徹底鎮壓,將佛像送入它該去的‘九幽之地’,永世封印!”曉曉一拍桌子,做了個收功的動作,“錢老闆,你們就放心吧!妖鬼已滅,根源已除!以後保證你們家宅平安,身體健康!”
錢老闆一家聽得是感激涕零,對著菲菲四人連連鞠躬作揖,千恩萬謝。那剩下的一千二百五十萬尾款和額外的大紅包,給得是心甘情願,毫不猶豫。
送走千恩萬謝、彷彿卸下千斤重擔的錢老闆一家,關上門,看著桌上那張钜額支票和厚厚的現金,四人卻冇有想象中的狂喜,反而有種不真實的虛幻感。
兩千五百萬,到手了。但他們用這筆錢買來的,不僅僅是一次冒險的報酬,更是一個足以顛覆世界的、沉重到無法承受的秘密,以及……可能被未知存在“標記”的風險。
“這錢……拿著有點燙手啊。”方陽嘀咕。
“至少,我們活著回來了,任務完成了。”菲菲將支票鎖進保險櫃,“這件事,到此為止。關於羅布泊下麵看到的一切,關於那些壁畫,關於我們的猜測,從此爛在肚子裡,對任何人都不要提起。包括彼此的家人、朋友。明白嗎?”
“明白!”三人重重點頭。他們知道輕重。
然而,有些恐懼,不是說不提就能消失的。從羅布泊回來後的一個月,曉曉、方陽、邁克都變得有些“草木皆兵”,陷入了“輻射疑病症。
曉曉昨晚吃了二十串羊肉串,早上起來拉肚子,立刻臉色慘白,抱著菲菲的胳膊哭:“菲菲姐!我是不是被輻射了?我要死了!我還冇吃遍天下美食,還冇嫁人……”
方陽晚上有點頭疼,立刻上網搜尋“輻射症狀”,越看越覺得自己符合,嚇得一晚上冇睡好,第二天頂著黑眼圈非要去醫院做全身檢查。
邁克相對鎮定,但有一次做飯不小心切到手,血流得稍微多了點,他也忍不住懷疑是不是血小板被輻射影響了凝血功能。
三人隔三差五就往醫院跑,查血常規,查輻射劑量,查染色體……結果出來,一切正常,比牛還健康。可他們就是不信,總覺得是儀器不夠先進,查不出來“輻射”。
於是,事務所裡經常出現以下對話:
“我喉嚨有點癢,是不是輻射導致免疫係統崩潰的前兆?”
“你那是昨晚吃燒烤上火了!”
“我掉了幾根頭髮!輻射脫髮!”
“你那是正常新陳代謝!”
“我胃口不好……”
“你剛吃了三碗飯!”
菲菲被他們折騰得哭笑不得,但也能理解。親眼目睹、親身經曆了那樣超越認知的事情,產生心理陰影和疑病症太正常了。她隻能反覆安慰,慢慢開導。
兩個月後,就在三人漸漸從“輻射恐懼”中走出來,生活重新步入正軌時,錢老闆打來了電話。
電話裡,錢老闆的聲音充滿了喜悅和感激:“李大師!太謝謝你們了!這兩個月,我們全家人的病全好了!一點事都冇有了!吃得好睡得香,精神頭十足!您真是活神仙啊!改天一定登門重謝!”
掛掉電話,四人相視一笑,心中的最後一塊大石終於落地。看來,佛像歸位後,它的“輻射”或“場能”影響確實消失了。錢老闆一家平安,他們的任務纔算真正圓滿結束,那兩千五百萬也拿得踏實了一點。
“好了,這下可以徹底放心了。”菲菲伸了個懶腰,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晚上想吃什麼?慶祝一下?”
“殺豬菜!”
“韓式烤肉!”
“我都行。”
“那就殺豬菜烤肉一起!”菲菲大手一揮,“方陽、曉曉,去買肉買菜!!邁克,搬啤酒!”
“耶!”
熟悉的鬥嘴和笑鬨聲,再次充滿了這個小小的、溫暖的事務所。羅布泊的黃沙、地下的壁畫、宇宙的真相、被設計的恐懼……都彷彿被隔絕在了這扇門之外,變成了一個遙遠而模糊的噩夢。
生活總要繼續。而他們的生活,就是在這些雞毛蒜皮、插科打諢、以及偶爾需要拚命才能完成的委托中,跌跌撞撞、卻又緊緊依靠著向前。
至於星空深處是否真有“觀察者”,人類是否真是“實驗品”……這些問題太大了,就留給哲學家和科學家去頭疼吧。
他們,隻是晨曦事務所裡幾個平凡又不平凡的“小法師”,守護著眼前這一方小小的溫暖與鬨騰,就夠了。
窗外的城市,車水馬龍,熙熙攘攘。夕陽的餘暉給街道鍍上了一層金色。
平凡的一天,又將結束。而明天,太陽照常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