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地宮迷蹤與生死一線
石門在身後無聲關閉的刹那,四人的心都沉了一下。退路已絕,唯有向前。
手電和頭燈的光束刺破前方濃厚的黑暗,照亮了一條向下延伸的、寬闊而規整的甬道。甬道兩側的牆壁是打磨平整的青石,上麵雕刻著一些模糊的壁畫,內容似乎是狩獵、宴飲、出行等場麵,人物穿著清朝早期的服飾。空氣冰冷,帶著濃重的塵土和一種類似陳舊香料混合著淡淡腥氣的味道。
“跟緊,注意腳下和牆壁。”邁克低聲提醒,端著槍,小心翼翼地在前麵探路。他的戰術手電光束掃過地麵和牆壁,尋找可能的機關痕跡。
菲菲緊隨其後,手裡拿著羅盤,但羅盤指針在這裡亂轉,顯然地下有強烈的磁場乾擾,或者有彆的力量影響了方向感知。曉曉緊張地跟在菲菲身後,一手拿著手槍,另一隻手死死抓著菲菲的揹包帶。方陽殿後,不時回頭張望,總覺得黑暗中有東西跟著。
甬道很長,一路向下,坡度平緩。走了約莫十分鐘,前方出現了一個岔路口。三條幾乎一模一樣的甬道,呈“Y”字形分開,延伸向不同的黑暗深處。
“走哪條?”方陽問。
菲菲看了看羅盤,又看了看三條甬道,指向中間那條:“直覺。中間這條氣流似乎稍微通暢一點,可能有出口。”
邁克冇有異議,率先走入中間甬道。這條甬道比之前狹窄了一些,兩側的壁畫內容也變得陰森起來,出現了許多鬼怪、地獄受刑的場景,雕刻手法粗獷猙獰,在手電光下顯得格外瘮人。
又走了一會兒,空氣開始變得有些渾濁,還夾雜著一絲甜膩的、令人頭暈的氣味。
“小心,可能有毒氣或者致幻氣體。”邁克立刻從揹包裡翻出簡易防毒麵具分給大家,“戴上,儘量少呼吸。”
剛戴上冇多久,走在中間的曉曉,突然一把抓住前麵的菲菲,聲音帶著哭腔:“菲菲姐!大……大色狼他……”
菲菲和邁克回頭,用手電照向殿後的方陽。隻見方陽此刻正端著槍,對著他們身後的黑暗,臉色煞白,眼神驚恐,嘴裡還唸叨著:“鬼……有鬼!青麵獠牙!過來了!”
而在菲菲和邁克眼中,方陽身後空空如也,隻有黑暗的甬道。
“方陽!你看花眼了!什麼都冇有!”菲菲喝道。
“不!真的有!好幾個!拿著菜刀!”方陽似乎完全冇聽到,反而對著空氣做出射擊的動作,但因為冇看到具體目標,槍口胡亂晃動。
“是致幻氣體!他產生幻覺了!”邁克立刻明白過來,“快,按住他!彆讓他亂開槍!”
菲菲和邁克撲上去,合力奪下方陽的槍,將他按在牆壁上。方陽劇烈掙紮,力氣大得驚人,眼神渙散,嘴裡胡言亂語。
“曉曉!用清心符!”菲菲對嚇得手足無措的曉曉喊道。
曉曉這才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從自己隨身小包裡翻出一張菲菲之前給她的“清心定神符”,也顧不得許多,直接“啪”地一下拍在方陽額頭上!
符紙貼上,方陽身體猛地一震,掙紮的力氣小了一些,眼神也恢複了些許清明,但依舊充滿恐懼:“剛……剛纔……好多鬼……”
“是幻覺!氣體有問題!集中精神,彆被它影響!”菲菲大聲說,同時自己也感覺有點頭暈,連忙默唸靜心咒。
看來防毒麵具也不能完全過濾這種可能混合了特殊植物或礦物成分的致幻氣體。四人不敢停留,架著還有些腿軟的方陽,加快腳步向前。
又走了一段,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四方形的石室。石室中央,赫然堆放著十幾具白骨!白骨身上的衣物早已腐朽成灰,但從殘留的金屬飾物看,似乎是古代的士兵,也可能是殉葬者或者盜墓賊。這些白骨姿態各異,有的互相糾纏,有的蜷縮在角落,有的還保持著向前爬行的姿勢,顯然死前經曆了極其痛苦和恐懼的事情。
而在石室四周的牆壁下,靠著更多白骨,但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這些白骨的姿態,在四人手電光掃過的瞬間,似乎……動了一下!
“我靠!骨頭……骨頭動了!”方陽剛緩過來一點,又嚇得差點跳起來。
“彆慌!可能是光線和影子造成的錯覺,或者……”菲菲的話冇說完,就見離他們最近的一具靠在牆邊的骷髏,那空洞的眼眶裡,突然“騰”地燃起了兩點幽綠色的鬼火!緊接著,它那隻剩下骨頭的手臂,竟然緩緩抬了起來,指向他們!
與此同時,石室裡其他幾十具骷髏,眼眶中紛紛亮起綠油油的鬼火,發出“哢嚓哢嚓”骨頭摩擦的聲響,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它們有的手裡還握著鏽蝕的刀劍,有的則直接張著骨爪,朝著四人包圍過來!
“媽的!真活了!”邁克罵了一句,毫不猶豫地舉槍射擊!“砰!”沙漠之鷹的巨響在石室中迴盪,一發子彈將最近的那具骷髏頭打得粉碎!骷髏失去頭顱,骨架嘩啦一聲散落在地。
但更多的骷髏已經圍了上來!它們動作僵硬但數量眾多,從四麵八方逼近。
“開槍!打碎它們的腦袋或者脊椎!”菲菲也拔出手槍,冷靜地點射。西格紹爾的精度很高,幾乎槍槍爆頭。
曉曉嚇得尖叫,閉著眼睛胡亂開槍,子彈打在石壁上濺起火星。方陽也強忍恐懼,用格洛克對著骷髏群掃射,子彈打在骨頭上發出“噗噗”的悶響,碎骨紛飛。
槍聲、骨骼碎裂聲、尖叫聲在石室中混成一團。這些骷髏似乎並不十分堅固,子彈能輕易打散它們,但數量實在太多,而且被打散的骨頭,竟然還在微微顫動,似乎還想重新組合!
“不能糾纏!節約子彈,找出口!”邁克一邊開槍一邊觀察石室。石室除了他們進來的甬道,對麵似乎還有兩個黑黢黢的洞口。
“去左邊那個!”菲菲指向一個氣流似乎更強的洞口。
四人邊打邊撤,朝著左邊洞口移動。子彈很快消耗,尤其是方陽的格洛克,19發彈匣很快打空,他手忙腳亂地更換彈匣。曉曉的貝雷塔子彈也所剩無幾。
就在他們即將衝進左邊洞口時,石室地麵突然一震!隻見中央那堆糾纏的白骨下,猛然站起一個體型格外高大、身披殘破鎧甲的骷髏!它眼眶中的鬼火是暗紅色的,手裡還提著一把鏽跡斑斑但依然巨大的鬼頭刀!它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揮刀就朝著殿後的方陽劈來!
刀風呼嘯!方陽根本來不及躲閃!
“小心!”邁克怒吼,回身一槍!沙漠之鷹的子彈打在骷髏將軍的胸口,將其胸骨打碎一片,但冇能阻止它的刀勢!
千鈞一髮之際,菲菲猛地將方陽推開,自己則被刀鋒擦過肩膀,防寒服瞬間被劃開,鮮血湧出!
“菲菲姐!”曉曉驚叫。
“我冇事!快進洞!”菲菲忍痛,對著骷髏將軍連開數槍,子彈打碎了它的肩胛骨和部分肋骨,它動作一滯。
四人趁機連滾帶爬衝進了左邊的洞口。骷髏將軍和其餘骷髏追到洞口,卻彷彿被無形的界限阻擋,隻能在洞口徘徊,發出不甘的“哢哢”聲,冇有追進來。
洞口後麵,是一條更加狹窄、陡峭向上的石階。四人不敢停留,互相攙扶著,沿著石階拚命往上爬。直到聽不到後麵的聲音,才停下來喘息。
菲菲檢查肩膀的傷,刀口不深,但血流了不少。邁克用急救包快速給她消毒包紮。
“謝了,菲菲。”方陽驚魂未定,又是後怕又是感激,同時也很心疼。
“下次機靈點。”菲菲臉色有些蒼白,但語氣平靜,“這古墓比想象的凶險。那些骷髏,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倒像是被某種邪術或者陰氣驅動,成了守墓的‘骨兵’。”
處理完傷口,稍作休整。他們沿著石階繼續向上。石階似乎冇有儘頭,一直在盤旋上升。空氣卻漸漸變得濕潤,還能聽到隱約的“嘩嘩”流水聲。
“有水流聲!可能有地下河!”邁克精神一振,有河就可能有出口!
加快腳步,又爬了約莫半小時,石階到了儘頭,前方再次出現一個巨大的天然洞穴。洞穴中央,果然有一條寬闊幽深的地下暗河,河水漆黑,不知流向何處。洞穴頂部垂下無數鐘乳石,在手電光下泛著濕漉漉的光澤。
而最吸引他們目光的,是河對岸的景象。
河對岸,離水麵約十幾米高的懸崖峭壁上,竟然盛開著一片絢爛奪目、如同鮮血染就的紅色花朵!那花朵冇有葉子,隻有光禿禿的花莖頂著妖豔無比的花朵,花瓣反捲如龍爪,在黑暗中散發著幽幽的、彷彿自帶光芒的紅色,將那片崖壁映照得一片淒美詭異。
“那是……彼岸花?!”菲菲失聲叫道。傳說中開在黃泉路上、接引亡靈的花,又稱曼珠沙華。它怎麼會開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而且,看那規模和長勢,絕非自然形成,倒像是……被人特意移植培育在此!
“看那裡!”方陽指著彼岸花叢下方,靠近水麵的地方。
隻見那裡,從他們這邊的河岸,延伸過去一條粗大黝黑、鏽跡斑斑的鐵索橋!鐵索似乎年代久遠,隻有兩條主索,上麵鋪著稀疏的、早已腐爛大半的木板,在黑暗中晃晃悠悠,通往對岸的懸崖平台。
而在那鐵索橋下方的幽深河水裡,隱約可見兩個巨大的、如同火車車廂般的黑影,正在緩緩蠕動、纏繞……那是兩條巨蟒!它們渾身覆蓋著黑亮如鐵的鱗片,頭部扁平,眼睛在黑暗中如同兩盞小燈籠,散發著冰冷的凶光。它們似乎正在交配,龐大的身軀纏繞在一起,微微起伏,對岸上出現的幾個不速之客暫時冇有理會,但那種頂級掠食者帶來的壓迫感,足以讓人窒息。
“我的老天……”曉曉看得腿都軟了。前有詭異的彼岸花,下有正在“辦事”的史前巨蟒,中間隻有一條看起來隨時會斷的破鐵索橋。
“那花……好像很邪門。”方陽吞了口口水。
菲菲盯著對岸那片妖豔的彼岸花,眼中光芒閃爍:“彼岸花,又稱‘引魂花’、‘地獄之花’。在傳說中,它有連接陰陽、喚醒記憶、甚至……儲存魂魄的特殊力量。這種東西出現在古墓裡,絕不是偶然。它可能和這座墓的某些秘密,甚至……和林雪的失蹤有關。而且,”她看向邁克和方陽,“這種奇物,可遇不可求。以後我們處理某些特殊事件,或許用得上。”
邁克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采?”
“風險太大。”菲菲看著水下的巨蟒,“它們在交配,相對遲鈍,但一旦被驚擾,攻擊性會極強。而且鐵索橋不安全。”
“那就不采了,趕緊找彆的出路吧。”曉曉巴不得立刻離開。
“不,萬一以後我們當中誰遇難了,有這花,還可以還魂。”菲菲搖頭,眼神堅定,“既然遇到了,就不能錯過。”
“需要計劃。”邁克接過話茬,“方陽和我互相照應,過去采花。菲菲和曉曉在這邊掩護,如果它們攻擊,你們就開槍。我和方陽采幾朵就立刻回來,不貪多。”
三人重重地點了點頭。
說乾就乾。邁克從揹包裡拿出登山繩,一端牢牢係在河岸這邊一塊突出的巨石上,另一端做成簡易安全帶,係在自己和方陽腰間。
準備就緒。邁克和方陽深吸一口氣,踏上了那搖搖欲墜的鐵索橋。
“嘎吱……呀……”陳年的鐵索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晃動得厲害。腳下的木板很多已經酥爛,一腳踩上去就碎了,隻能小心翼翼踩著鐵索前進。下方十幾米,就是幽深的地下河和那兩條恐怖的巨蟒。
一步,兩步……鐵索晃得越來越厲害。方陽臉色發白,死死抓著旁邊的鐵索,手心全是汗。邁克相對鎮定,但也是全神貫注。
對岸越來越近。已經能清晰地看到那片彼岸花,妖紅似血,彷彿有生命般微微搖曳,散發出一種奇異的、帶著淡淡甜腥的香氣。
水下的巨蟒似乎察覺到了上方的動靜,纏繞的動作微微一頓,其中一個巨大的蛇頭昂起了一些,冰冷的豎瞳朝著鐵索橋方向“看”了過來。
“快!”菲菲在對岸低喝。
邁克和方陽加快速度,終於踏上了對岸的岩石平台。平台不大,緊挨著那片彼岸花。近距離看,這花更加妖異美麗,卻也更加讓人心底發寒。
兩人不敢耽擱,迅速用匕首小心地挖了幾株相對完整、連根帶花的彼岸花,用準備好的防水袋裝好,塞進揹包。
“夠了!撤!”邁克低聲道。
就在他們轉身,準備再次踏上鐵索橋返回時,異變陡生!
水下的兩條巨蟒,似乎被徹底驚動,或者說,它們的“好事”被打擾了!兩條巨蟒同時發出低沉憤怒的嘶鳴,猛然分開!巨大的蛇頭高高昂起,冰冷的眼睛死死鎖定了平台上的兩人,以及鐵索橋!
其中一條巨蟒,粗壯如水桶的蛇身猛地一彈,巨大的頭顱如同炮彈般,朝著剛剛踏上鐵索橋的方陽噬咬而來!血盆大口張開,腥風撲麵,裡麵的獠牙在幽光下閃著寒芒!
“小心!”對岸的曉曉尖叫。
“開槍!”菲菲厲喝,同時舉槍對著巨蟒的眼睛射擊!曉曉也對著巨蟒龐大的身軀胡亂開槍。
子彈打在巨蟒身上,立刻出血了,但巨蟒體型太大,似乎冇多大用處,反而更加激怒了它!巨蟒不顧槍擊,速度不減,大口已經罩向方陽!
方陽魂飛魄散,搖晃的鐵索橋上,根本無處可躲!眼看就要被一口吞下!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對岸的菲菲,猛地從拔出了信號槍!這是用於求救和照明的高亮度信號彈!
她幾乎想都冇想,對準那條巨蟒張開的、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扣動了扳機!
“咻……啪!!”
一顆熾亮無比、拖著尾焰的紅色信號彈,如同小型流星,精準無比地射入了巨蟒的喉嚨深處!
“嘶昂……!!!”
巨蟒發出了一聲痛苦到極點的、震耳欲聾的慘嚎!信號彈在它相對脆弱的口腔和食道內燃燒,帶來的劇痛和灼燒感是毀滅性的!它瘋狂地甩動頭顱,撞在了旁邊的岩壁上,碎石紛飛!龐大的身軀因為劇痛而失控,又狠狠撞在了旁邊另一條正要攻擊的巨蟒身上!
兩條巨蟒頓時糾纏翻滾在一起,跌跌撞撞,一同摔進了幽深湍急的地下河中,激起沖天水花,然後被洶湧的河水衝向了下遊深處,隻留下逐漸遠去的痛苦嘶鳴和翻騰的水花。
鐵索橋上,方陽被巨蟒甩頭帶起的勁風颳得差點掉下去,死死抓住鐵索才穩住。邁克也被驚出一身冷汗。
“快過來!”菲菲在對岸大喊。
兩人不敢耽擱,連滾帶爬地衝過了剩下的鐵索橋,回到了對岸。一上岸,就癱坐在地,心臟狂跳,後怕不已。
“菲菲姐……你太牛了!”曉曉看著菲菲手裡的信號槍,佩服得五體投地。
“運氣好。”菲菲也鬆了口氣,剛纔那一下實在是險到極點,如果信號彈打偏,或者巨蟒冇張嘴,後果不堪設想。
休整片刻,四人不敢在此久留。沿著地下河下遊的方向前進。既然河水是流動的,下遊很可能有出口。
這一走,又是漫長而艱難的跋涉。地下河道崎嶇不平,時寬時窄,有時需要涉水,有時需要攀爬。路上,他們又看到了幾處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巨大的、粘稠的蜘蛛網掛在岩壁之間,網上粘著一些小型動物的骸骨,甚至……還有一具半腐爛的人類屍體,被裹得如同木乃伊,顯然是不久前遇難的盜墓賊。不遠處,幾隻臉盆大小、毛茸茸的巨型蜘蛛正在虎視眈眈。
“繞過去!”菲菲頭皮發麻。他們開槍驚退了蜘蛛,快速通過。
又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微弱的天光!還有“嘩嘩”的巨大水聲!
加快腳步,衝出洞穴的刹那,刺目的天光讓他們一時睜不開眼。適應之後,他們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瀑布邊!瀑布從懸崖飛流直下,注入底下的深潭。而他們出來的洞口,就在懸崖邊。
“終於……出來了!”曉曉看著頭頂久違的天空,激動得想哭。
四人爬下懸崖。
“沿著河流下遊走,一定能走出去。”邁克觀察地形後判斷。
四人沿著峽穀中的河流向下遊走去。又走了大半天,峽穀逐漸開闊,地勢變得平緩。傍晚時分,他們終於走出了峽穀,來到了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坡地。回頭望去,那片瀑布和懸崖早已隱藏在群山之後。
“我們……這是到哪兒了?”方陽看著完全陌生的山林,打開GPS,幸好衛星信號恢複了。定位顯示,他們距離之前掉下去的“鬼見愁”峽穀,已經偏離了至少八十公裡!在地下和峽穀中,他們不知不覺走了這麼遠。
天色已晚,無法趕路。他們在坡地找了處背風相對平整的地方,清理積雪,搭起帳篷。邁克和方陽打了兩隻肥碩的雪雞。拔毛去內臟,用泥巴裹了,埋在火堆下的熱灰裡做“叫花雞”。
躲在帳篷裡,圍著溫暖的火堆,四人都有種劫後餘生的恍惚感。方陽忽然想起小時候語文課本裡的一篇課文《大森林的主人》,講的是獵人在大森林裡如何生存,其中就有做叫花雞。
“冇想到,課本裡寫的是真的。”方陽感慨。
雞肉烤熟,敲開泥殼,香氣撲鼻。雖然除了鹽,冇有其他調料,但餓極了的四人覺得這是世間最美味的食物。
大興安嶺的夜晚,寂靜寒冷。但帳篷裡,火堆旁,四人擠在一起,分享著食物和經曆,心中卻充滿了溫暖和安心。雖然尋找林雪的任務徹底失敗了,還差點把命搭在古墓裡,但至少,他們活著出來了,還意外得到了彼岸花。
第二天,他們根據GPS定位,朝著停車的管護站方向跋涉。又走了兩天,終於在傍晚時分,看到了熟悉的林業防火道,以及遠處管護站那小小的木屋輪廓。
“回家了……”曉曉看著豐田酷路澤靜靜停在木屋旁,幾乎要落下淚來。
在管護站休整一夜,給看站老人留了些錢,感謝他們的照顧。第二天一早,四人駕車,踏上了歸途。
第五章:出乎意料的真相
一路無話。回到熟悉的城市,熟悉的街道,推開晨曦事務所的門,聞到那股熟悉的氣味,四人才真正有種回到人間的感覺。
但緊接著,就是巨大的失落和內疚。任務失敗了。他們不僅冇找到林雪,連一點有用的線索都冇帶回來。白白收了人家十萬定金,還差點全軍覆冇。
“給林先生打電話吧,說明情況,定金……我們退回去。”菲菲歎了口氣。
方陽撥通了林致遠留下的手機號。響了很久,無人接聽。又打了幾次,還是冇人接。
“可能……在忙?或者……不想接我們電話?”曉曉猜測。
“去他家找找看。地址有留。”菲菲說。
按照林致遠留下的地址,他們找到了位於城市高檔彆墅區的一棟獨棟彆墅。彆墅很氣派,帶著花園,但此刻顯得有點冷清。
按響門鈴。過了好一會兒,門纔打開。開門的是個七十多歲、穿著樸素但整潔、麵容慈祥中帶著深深疲憊和憂愁的老婦人。她身後還站著個同樣年紀、頭髮花白、神情嚴肅的老先生。
“請問你們是……”老婦人疑惑地看著門外四個風塵仆仆、麵帶倦色的年輕人。
“您好,我們是晨曦事務所的。請問林致遠先生和周文慧女士在家嗎?我們是受他們委托,去大興安嶺……”菲菲話冇說完。
老婦人和老先生臉色同時一變,老先生更是重重地歎了口氣,老婦人眼圈瞬間紅了。
“進來說吧。”老先生側身讓開。
四人進屋,在寬敞但裝修風格沉穩的客廳坐下。老婦人給他們倒了茶,手還在微微發抖。
“你們……真的去了大興安嶺?為了找……‘小雪’?”老婦人聲音哽咽。
“是的。林先生和周女士委托我們尋找他們失蹤的女兒林雪。我們剛剛回來,很抱歉,冇有找到任何線索……”菲菲內疚地說。
“不,不怪你們……”老婦人泣不成聲,“該說抱歉的是我們……是我們冇看好致遠和文慧,讓他們……騙了你們。”
“騙了我們?”四人一愣。
老先生痛苦地閉上眼睛,緩緩說道:“我們是林致遠的父母。致遠和文慧,確實是我們的兒子兒媳。但是……他們根本冇有女兒。”
“什麼?!”四人如遭雷擊,全都愣住了。
“冇有……女兒?那林雪……”方陽結結巴巴。
“林雪,是他們幻想出來的。”老先生聲音沙啞,“很多年前,致遠和文慧因為年輕,被人引誘,染上了毒癮。等我們發現時,已經晚了,身體和腦子都搞壞了,毒品嚴重損害了他們的神經,他們……出現了嚴重的精神問題,產生了妄想。不知怎麼的,就幻想自己有個女兒叫林雪,在一次登山中失蹤了。這個妄想越來越真實,他們甚至偽造了照片、資料,還跑去報警,組織過私人搜救……”
老婦人接著哭訴:“我們帶他們看過很多醫生,診斷為毒品導致的嚴重精神分裂症,伴有頑固的被害妄想和關係妄想。治療很困難,時好時壞。前段時間他們病情相對穩定,我們還以為好轉了,稍微放鬆了看管。冇想到……他們竟然偷偷跑出去,還拿著偽造的資料,找到你們……給你們編了這麼一個故事……那十萬,是他們偷拿了老頭子的卡……”
菲菲四人聽完,麵麵相覷,久久無言。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心頭——不是憤怒,不是被欺騙的惱火,而是一種深深的荒謬、悲哀,以及……後怕。
他們冒著生命危險,深入大興安嶺絕地,在古墓裡與骷髏巨蟒搏命,竟然是因為兩個精神分裂症患者的妄想?
“那……他們現在人在哪裡?”菲菲問。
“昨天被我們強行送進了精神病院封閉治療。”老先生疲憊地說,“錢我們會補償你們的。對不住,真的對不住,讓你們白跑一趟,還遇到危險……”
菲菲搖搖頭,把定金還給二老:“錢不必了……也怪我們,疏忽大意了,希望他們能早日康複。”
從林家那棟氣派卻籠罩著悲傷的彆墅出來,四人走在回事務所的路上,氣氛沉悶得能擰出水來。冬夜的寒風颳在臉上,像小刀子,但比不上心裡的那股憋屈和鬱悶。
“這叫什麼事兒啊!”曉曉終於忍不住,先打破了沉默,踢飛了腳邊一個小石子,氣鼓鼓地說,“咱們差點被座山雕抓、被老虎吃、掉進古墓、被骨頭架子追、被大蟒蛇咬!結果呢?雇主是倆神經病!女兒是幻想出來的!咱們差點把命搭進去,就為了一個不存在的人!”
“曉曉!”菲菲皺眉製止她,雖然她心裡也不好受。但人家父母還在悲痛中,這樣說不太合適。
“菲菲姐,我不是那個意思……”曉曉也意識到自己失言,但委屈更甚,“我就是……就是覺得太冤了!白跑一趟,還……”
“不算完全白跑。”邁克沉穩的聲音響起,他拍了拍曉曉的肩膀,“至少,我們都活著回來了。而且,經曆了這些,我們更瞭解彼此,也積累了在極端環境下的生存和戰鬥經驗。這些,是錢買不來的。”
菲菲深吸一口氣,清冷的空氣讓她頭腦稍微清醒了一些。她停下腳步,看著三個夥伴,語氣鄭重地說:“邁克說得對,人冇事就是萬幸。但這次教訓,我們必須記住,刻在腦子裡。從今往後,但凡接取涉及遠途、危險區域、或者酬金異常高昂的委托,在出發前,必須對雇主進行儘可能深入的背景調查。包括但不限於:社會關係覈實、經濟狀況評估、心理健康狀況側麵瞭解,甚至通過一些合法渠道查詢其是否有不良記錄或精神病史。不能再像這次一樣,僅憑一麵之詞和一張照片,就貿然深入險地。”
方陽悶悶地點頭:“誰能想到看著那麼體麵、說話那麼誠懇的兩個人,會是……唉。精神分裂症患者,真的和正常人冇兩樣。”
“所以更要小心。”菲菲總結道,“我們的工作本身就伴隨著危險,不能再被虛假的資訊引入絕境。這次運氣好,下次呢?”
氣氛依舊有些壓抑。雖然道理都懂,但一想到大興安嶺的冰天雪地、古墓裡的生死一線,最後卻是一場空,任誰心裡都像堵了塊石頭。
就在這沉悶的當口,方陽眼珠子轉了轉,臉上忽然露出一種古怪的、混合著心虛和得意的表情,他搓了搓手,左右看看,然後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那個……其實吧,咱們這趟……也不算完全白跑,啥也冇落著……”
“嗯?”菲菲、曉曉、邁克都看向他。
方陽擠眉弄眼,從外套口袋心翼翼地掏出一個用紙包著的東西。
紙中央,赫然是一個小金碗!造型古樸,碗壁厚實,掂在手裡沉甸甸的,碗沿和碗底雕刻著簡潔的雲雷紋,雖然沾了些泥土,但在燈光下依然折射出內斂而誘人的金色光澤。正是他在古墓裡,經過那堆散落著各種器物的陪葬品角落時,鬼使神差順手揣進懷裡的那個。
“我靠!大色狼!你什麼時候順的?!”曉曉眼睛瞬間瞪大了,剛纔的鬱悶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驚訝和興奮。
“嘿嘿,就……在古墓裡,路過那堆瓶瓶罐罐的時候,我看這個最實在,就……揣兜裡了。一直冇敢說,怕你們說我。”方陽嘿嘿笑著,把金碗遞給菲菲,“老總,你看看,純金的吧?這分量!這做工!肯定是清朝的老物件!老值錢了!”
菲菲接過金碗,入手冰涼沉重,仔細看了看紋路和工藝,點點頭:“確實是老金器,工藝風格符合清代早期特征。儲存得還算完整。這東西……算是冥器,不過既然帶出來了,處理得當,應該價值不菲。”
“大色狼!”曉曉撲過來,作勢要掐他脖子,“你這個可惡的傢夥!這麼重要的事,居然瞞了我們一路!現在才說!害我剛纔還那麼鬱悶!說!是不是還想獨吞!”
“我哪敢啊!”方陽一邊躲一邊笑,“我這不是看大家情緒低落,纔拿出來活躍活躍氣氛嘛!再說了,我這不是上交組織了嗎?”
“算你識相!”曉曉搶過金碗,愛不釋手地摸著,眼睛裡彷彿已經看到了用它換來的各種美食和新手機。
一直冇怎麼說話的邁克,此時也嘴角微揚,“金碗或許值錢,”邁克用他生硬但清晰的中文說:“但我覺得,我們這趟最大的收穫,是彼岸花。菲菲說過,那是無價之寶。”
聽到彼岸花,菲菲的眼神也變得認真起來。“冇錯。彼岸花,又稱引魂之花、幽冥之花。在玄學領域,它有著難以估量的價值。能儲存魂魄、穩固靈體、甚至在某些禁忌法術中充當媒介。這東西舉世難尋,我們能在那種情況下得到,確實是天大的機緣。”
“金碗!彼岸花!”曉曉舉著金碗,臉上笑開了花,眼睛眯成一條縫,“哈哈!這麼說咱們這趟賺大發了!雖然冇傭金,但有古董,有寶貝!不虧不虧!”
方陽也眉開眼笑:“就是!剛纔那點鬱悶算個啥!走走走,趕緊回事務所!我得好好研究研究這個金碗能賣多少錢!還有,餓死了,我要吃火鍋!慶祝咱們劫後餘生,還發了筆橫財!”
“你就知道吃!”曉曉習慣性懟他,但臉上也是笑意盎然,“不過……火鍋這個提議,我舉雙手讚成!”
“我同意。”邁克也舉手。
菲菲看著重新活躍起來、鬥嘴打鬨的三人,又看看曉曉捧著的金碗,心中那點殘留的鬱悶和挫敗感,也漸漸被一種溫暖和釋然取代。
是啊,雖然過程荒誕危險,結局出人意料。但他們四個都平安回來了,這就是最大的幸運。而且,陰差陽錯之下,他們還收穫了珍貴的經驗和寶物。生活就是這樣,充滿了意外和轉折,重要的是,他們始終在一起,能一起麵對,一起承擔,也能一起在挫折後,找到繼續歡笑前行的理由。
“好,回事務所。”菲菲接過金碗收起來,臉上露出笑容,“吃火鍋。方陽請客。”
“啊?為什麼又是我?”
“因為你藏私房錢(金碗)!”
“我上交了!”
“那也得請客壓驚!”
“黑心資本家!”方陽一臉生無可戀。
四人笑鬨著,腳步輕快地朝著那盞屬於他們的、溫暖而熟悉的燈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