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穿越“金三角”
車隊沿著滇緬公路的舊道行駛,路況越來越差,從柏油路變成碎石路,最後是坑坑窪窪的土路。車窗外的景色也從雲南的青山綠水,逐漸變為緬北特有的、帶著一絲蠻荒和危險氣息的山地叢林。空氣中瀰漫著濕熱和草木腐爛的味道。
“我們已經進入撣邦北部地區了。”邁克看著GPS和地圖,對副駕駛的菲菲說,“這一帶名義上歸緬甸軍政府管,但實際上山頭林立。有地方民族武裝,有販毒集團,還有各種私人武裝和……詐騙園區。我們得格外小心。”
車兜裡,傑森和湯姆已經進入了戰鬥狀態,雖然槍還在袋子裡,但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周圍每一個可疑的角落。方陽和曉曉則有些緊張,他們雖然經曆過不少靈異事件,也經曆過戰場,但真正進入這種混戰地區還是第一次。
“看那邊。”湯姆指著遠處山腰上一片用高牆鐵絲網圍起來的建築群,隱約能看到崗樓和持槍的人影,“那很可能就是一個詐騙園區,或者賭場。”
“離遠點。”菲菲沉聲道。
中午,他們在路邊一個看起來相對“正規”的簡陋飯館停車吃飯。老闆是個黝黑的當地人,會說幾句生硬的漢語。食物很簡單——米飯、看不出原料的肉湯、炒青菜。味道一般,但能填飽肚子。
吃飯時,他們聽到旁邊桌幾個當地人在低聲交談,用的是緬語,但邁克和湯姆大致能聽懂一些。
“聽說了嗎?東邊‘猛拉軍’和軍政府又打起來了,死了不少人。”
“北邊‘克欽獨立軍’的地盤最近也不太平,好像在清剿什麼人。”
“唉,這日子……還是去園區‘上班’安穩,雖然不自由,至少有錢拿……”
方陽聽得心裡發毛,小聲問邁克:“邁克,咱們不會撞上交火吧?”
“儘量避開主乾道和城鎮,走小路。”邁克低聲回答,“我們的目標是野人山深處,那裡人跡罕至,反而可能更‘安全’。”
飯後繼續趕路。為了避開可能的檢查站和武裝人員,他們按照預先規劃的路線,拐上了一條幾乎被荒草淹冇的廢棄伐木道。道路顛簸得厲害,車身不斷髮出呻吟。茂密的熱帶雨林幾乎將天空完全遮蔽,光線昏暗,空氣悶熱潮濕,各種奇形怪狀的昆蟲不時撞在擋風玻璃上。
“這路……還能走嗎?”曉曉看著窗外遮天蔽日的樹木和縱橫交錯的藤蔓,有些擔心。
“皮卡極限了。”開車的湯姆說,“再往前,估計就得靠腿了。”
果然,又艱難前行了約十公裡後,道路徹底被倒伏的巨木和茂密的灌木叢阻斷。車開不過去了。
“就在這裡建立臨時營地,把車藏好。”邁克下令。
六人下車,迅速行動。將皮卡用偽裝網蓋好,拖進樹林深處。然後開始分配裝備。每個人除了自己的步槍、手槍、彈藥、防彈衣、叢林生存包、藥品、食物和水之外,還要分擔公共物資:菲菲的法器、更多的彈藥、備用電池、衛星設備等。兩女負重近二十公斤,四男負重都超過三十公斤。
“我的媽呀……這麼重……”曉曉試著背起揹包,踉蹌了一下。
“習慣就好。”方陽雖然也吃力,但還是幫曉曉調整了一下揹帶,“想想那些遠征軍當年,缺衣少食,還帶著傷,走的路比這難一百倍。”
曉曉點點頭,咬牙挺直了腰。
菲菲拿出那麵殘破的軍旗,小心地用防水布包好,貼身攜帶。她閉上眼睛,手撫軍旗,嘗試感應方向。片刻後,她指向西南方:“那邊……有很強烈的、悲傷而執著的英靈氣息,非常非常多……在呼喚。”
“出發。”邁克一揮手,傑森打頭,湯姆斷後,六人排成一列,鑽進了遮天蔽日的原始叢林。
野人山,終於向他們露出了它真實而猙獰的一角。
第三章:野人山徒步
一進入叢林深處,與世隔絕的感覺瞬間包圍了眾人。參天古樹高達數十米,樹冠相連,幾乎不透陽光。腳下是厚厚的、不知堆積了多少年的腐殖質層,鬆軟濕滑,散發著濃烈的泥土和腐敗氣味。粗壯的藤蔓如同巨蟒,從樹上垂掛下來,有些比人的大腿還粗。空氣濕熱得如同蒸籠,稍微一動就是一身汗,衣服很快濕透,貼在身上。
各種奇怪的聲響從四麵八方傳來:不知名的鳥獸鳴叫,昆蟲振翅,還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以及……某種更深處、難以名狀的、彷彿大地呼吸般的低沉聲響。
“跟緊,彆掉隊。”打頭的傑森用開山刀劈砍著擋路的藤蔓和灌木,他的體型和力量在這種環境下優勢明顯。
“注意腳下,可能有沼澤、毒蛇、毒蟲。”邁克提醒,他手裡也拿著一把砍刀,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菲菲走在隊伍中間,一手拿著羅盤,但羅盤指針在這裡亂轉,顯然磁場異常。她更多是依靠靈覺和對軍旗的感應來指引方向。方陽和曉曉緊跟著她,曉曉尤其緊張,對每一片晃動的樹葉都疑神疑鬼。
走了約兩個小時,他們第一次看到了當年遠征軍的痕跡。
那是在一片稍微開闊的坡地上,散落著一些鏽蝕得幾乎看不出原形的金屬物品——可能是水壺、飯盒的殘片。幾根白骨半埋在落葉和泥土中,從形狀看,是人的臂骨和腿骨。旁邊,還有一把鏽跡斑斑、木柄早已腐爛的刺刀。
六人停下腳步,沉默地看著。
邁克、傑森、湯姆,這三個職業軍人,幾乎是同時,挺直身體,對著那堆白骨和遺物,鄭重地敬了一個軍禮。動作標準,神情肅穆,帶著超越國界和時代的、對軍人與犧牲者的最高敬意。
菲菲、方陽、曉曉,也深深鞠躬。
“當年,他們就是倒在了這樣的地方……”菲菲聲音低沉,“冇有棺槨,冇有墓碑,甚至冇有名字。隻有這片沉默的森林,記住了他們。”
他們小心地在周圍樹上做了標記。
“等我們回來,如果有機會,再好好安葬。”菲菲說。
繼續前進,類似的場景不時出現。有時是幾具糾纏在一起的白骨,保持著臨死前互相攙扶的姿勢;有時是一個孤零零的頭骨,空洞的眼眶望著天空;有時還能看到鏽蝕的槍支、鋼盔、皮帶扣……每一處,都讓六人心情沉重,也更加堅定了完成任務的決心。
第二天下午,他們遇到了進入野人山後的第一次真正的、來自自然界的致命威脅。
當時他們正在穿越一片異常茂密、光線昏暗的河穀地帶。河水渾濁湍急,兩岸是濕滑的岩石和腐爛的樹乾。空氣中有濃重的腥味。
“小心點,這裡感覺不對。”湯姆的直覺很準。
話音剛落,前方河麵突然炸開!一道粗大無比的黑影帶著漫天水花,以驚人的速度撲向打頭的傑森!
那是一條蛇!但它的體型完全顛覆了人們對“蛇”的認知!它的軀乾最粗處堪比汽油桶,長度超過十五米,渾身覆蓋著黝黑髮亮、泛著金屬光澤的鱗片。最恐怖的是它的頭部——不是一個,而是……九個!九個猙獰的蛇頭從同一個粗壯的脖頸處分叉出來,每個頭都大如臉盆,眼睛血紅,張開的大嘴中獠牙森白,滴落著粘稠的毒液!腥風撲麵而來!
“九頭蛇?!這東西真的存在?!”方陽驚駭失聲。
“開火!”邁克厲聲大吼,同時率先扣動了扳機!
“噠噠噠……!”
HK416的槍聲在河穀中炸響!子彈打在九頭蛇的鱗片上,竟然濺起一串火星,發出“叮叮噹噹”如同打鐵般的聲響!鱗片的防禦力高得驚人!
九頭蛇被攻擊激怒,九個頭顱同時發出尖銳刺耳的嘶鳴,震得人耳膜生疼。它龐大的身軀猛地一甩,粗壯的尾巴如同鋼鞭,帶著呼嘯的風聲橫掃向眾人!
“散開!找掩體!”湯姆一邊射擊一邊大喊。
眾人迅速分散,躲到岩石和倒木後麵。蛇尾掃過剛纔他們站立的地方,一塊半人高的岩石被輕易擊碎!
傑森躲在一塊巨石後,換上一個彈鼓,對著其中一個蛇頭的眼睛連續點射。子彈終於打中了目標,一隻蛇眼爆開,墨綠色的汁液四濺。那個蛇頭髮出痛苦的嘶叫,瘋狂亂甩。
但其他八個頭已經分彆盯上了不同的人!一個頭噴出一股腥臭的毒液,射向菲菲藏身的大樹,樹乾瞬間被腐蝕得“滋滋”冒煙。另一個頭則直接撞向方陽和曉曉躲避的倒木,粗大的木頭應聲斷裂!
“這樣下去不行!鱗片太硬!”邁克一邊換彈匣一邊吼道,“打眼睛、嘴巴、還有脖子分叉的連接處!”
湯姆取下背上的揹包,快速拿出一個C4塑膠炸藥塊:“掩護我!我試試能不能炸了它!”
“太危險了!”菲菲喊道,但她此刻正在對付一個試圖纏繞她的蛇頭,用桃木劍和符咒逼退它,無暇他顧。
“傑森!火力掩護!”邁克對傑森大喊,同時和方陽一起,用全自動射擊吸引另外幾個蛇頭的注意力。
傑森怒吼一聲,端著他的步槍衝出掩體,對著最靠近湯姆的兩個蛇頭瘋狂掃射,吸引火力。
湯姆如同靈貓般在濕滑的岩石間跳躍穿梭,險之又險地避開蛇頭的撕咬和毒液噴射,迅速接近了九頭蛇粗壯的身軀主乾。他看準時機,將C4用力拍在蛇身相對柔軟的下腹部,然後拉響引信,轉身就跑!
“fireinthehole!(注意爆炸!)”湯姆用英語大吼。
眾人立刻尋找更堅固的掩體,死死趴下。
“轟……!!!”
劇烈的爆炸聲響徹河穀!火光和濃煙吞冇了九頭蛇的下半身!巨大的衝擊波將河水掀起數米高的浪花,無數碎石和斷木四散飛濺。
爆炸過後,濃煙漸漸散去。隻見九頭蛇龐大的身軀中間被炸開了一個恐怖的大洞,血肉模糊,墨綠色的血液如同瀑布般湧出,將河水染成詭異的顏色。它剩下的八個頭髮出垂死的、淒厲無比的哀嚎,龐大的身軀瘋狂扭動,拍打著水麵和兩岸,地動山搖。
但它的生命力頑強得可怕,即使受瞭如此重創,依然冇有立刻死去,反而變得更加瘋狂,剩下的頭不顧一切地朝著眾人藏身的方向撕咬、噴射毒液。
“補槍!打它的傷口和頭!”邁克喊道。
眾人紛紛從掩體後探身,對著九頭蛇身上那個恐怖的傷口和它剩下的頭顱傾瀉子彈。子彈打在傷口上,發出“噗噗”的悶響,血肉橫飛。
菲菲也抓住機會,將幾張“破邪符”貼在桃木劍上,默唸咒語,劍身亮起金光。她看準一個正撲向曉曉的蛇頭,猛地擲出桃木劍!金光如同流星,瞬間洞穿了那個蛇頭的顱骨!
蛇頭僵住,然後無力地垂下。
剩下的戰鬥變成了血腥的消耗戰。九頭蛇的垂死反擊極其可怕,又有一根蛇尾掃中了傑森藏身的岩石,將他連人帶石震飛出去,傑森悶哼一聲,嘴角溢血,但立刻爬起來繼續射擊。方陽的手臂也被飛濺的碎石劃傷。
最終,在所有人的集火下,九頭蛇剩下的頭顱一個個被擊碎,它那龐大如山的身軀,終於停止了掙紮,轟然倒在血泊中,激起漫天水花。
河穀裡一片狼藉,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和硝煙味。眾人都累得癱坐在地,大口喘氣,身上沾滿了泥漿、血汙和汗水。
“我的上帝……”傑森捂著胸口,剛纔那一下震得他不輕,“這玩意兒……是史前怪獸嗎?”
湯姆檢查了一下C4的剩餘量,心有餘悸:“幸好帶了這玩意兒。”
方陽幫曉曉處理手臂上被毒液濺到的一點燒傷,又檢查自己的傷口,問題不大。
菲菲走到九頭蛇的屍體旁,看著這個神話般的生物,眉頭緊鎖:“野人山與世隔絕千萬年,竟然還藏著這種生物……當年那些遠征軍將士,不僅要麵對日軍和惡劣環境,還要麵對這些……”
她冇說完,但眾人都明白。能走出這片山林的三千人,真的都是奇蹟。
休整了半小時,處理完傷口,補充了水分,六人不敢久留,迅速離開了這片血腥的河穀。九頭蛇的屍體和濃烈的血氣,很快就會引來其他掠食者。
接下來的兩天,他們在危機四伏的叢林裡艱難跋涉。遭遇了能致幻的毒蘑菇霧氣、成群結隊的吸血螞蟥、隱藏在落葉下的毒蠍子、還有一次差點陷進去的沼澤。熱帶雨林的危險無處不在。但有了九頭蛇的經曆,這些“常規”危險反而顯得冇那麼可怕了。邁克三人的專業叢林知識和技能,菲菲的靈覺預警,方陽和曉曉的快速學習適應,讓隊伍一次次化險為夷。
第三天傍晚,他們終於抵達了菲菲感應中英靈氣息最彙聚、也最悲傷濃鬱的核心區域——一片位於群山環抱中的、異常陡峭的黑色山崖之下。
山崖高聳入雲,崖壁上佈滿裂縫和藤蔓。崖底是一片相對平坦的開闊地,散落著更多、更密集的人類白骨和戰爭遺物。鏽蝕的槍支、破損的鋼盔、生鏽的彈藥箱……層層疊疊,幾乎鋪滿了地麵。有些白骨還保持著倚靠岩石、或互相支撐的姿勢。可以想見,當年有大量筋疲力儘、傷病交加的遠征軍將士,最終倒在了這裡,背靠著祖國的反方向,望向他們再也無法回去的家鄉。
悲壯、蒼涼、令人窒息的哀傷氣息,瀰漫在每一寸空氣中。
六人站在崖底,望著這觸目驚心的景象,久久無言。連傑森和湯姆這樣的硬漢,也紅了眼眶。
“就是這裡了。”菲菲的聲音有些哽咽,“英靈不散,執念彙聚於此。我們……開始吧。”
他們冇有立刻做法,而是花費了整整一個下午的時間,儘可能地收斂散落的白骨,將他們整齊地排列在一起。然後,放上一點帶來的乾糧和水,權當祭品。邁克三人,則對著這片巨大的、沉默的“墳場”,再次致以最莊嚴的軍禮。
夜幕降臨。六人在崖底清理出一塊空地,佈置法壇。
菲菲換上素白法衣,神情莊嚴肅穆。她將那麵殘破的“陸軍新編第22師”軍旗,恭敬地鋪在法壇中央。四周按照特定方位,插上招魂幡,點燃引魂香。方陽、曉曉、邁克、傑森、湯姆五人,分彆手持一盞特製的長明燈,站在法壇五方,既是護法,也是以自身生氣為引,溫暖、呼喚漂泊的英靈。
子時將至,山林寂靜,隻有風聲嗚咽。
菲菲手持桃木劍,腳踏罡步,開始吟誦古老而宏大的“安魂引路咒”。她的聲音起初很輕,漸漸傳開,在山崖間迴盪,彷彿帶著某種撫慰人心的力量。
“……爾等英靈,為國遠征,血灑異域,魂滯他鄉。今有後輩,感爾忠烈,特來相迎。旗之所向,魂兮歸鄉!香火不斷,祭祀永享!急急如律令!”
隨著咒語,招魂幡無風自動,獵獵作響。引魂香的煙氣不再筆直向上,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化作絲絲縷縷,飄向崖底各處,纏繞上那些沉寂的白骨,彷彿在溫柔地喚醒、牽引著什麼。
漸漸地,一點、兩點、三點……無數微弱但純淨的、帶著淡金色光芒的光點,從白骨中、從土地裡、從空氣中,緩緩浮現、升起。它們像是夏夜的螢火,又像是思唸的淚光,起初有些迷茫、瑟縮,但在招魂幡的指引和軍旗的感召下,開始朝著法壇中央的軍旗彙聚。
光點越來越多,成千上萬,彙聚成一片柔和而明亮的金色光河,盤旋在軍旗上方。光河中,隱約浮現出一張張年輕、堅毅、卻又充滿疲憊和滄桑的麵孔,他們穿著破舊的軍裝,眼神中有著對故鄉的眷戀,對犧牲的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終於等到歸期、可以卸下重擔的釋然與安寧。
方陽、曉曉看得淚流滿麵。邁克、傑森、湯姆也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哽咽出聲。他們彷彿看到了七十多年前,那群和他們年紀相仿的青年,是如何揹負著家國命運,踏入這片絕地,然後一個個倒下,將忠骨和忠魂,永遠留在了這裡。
“魂兮……歸鄉!”菲菲用儘全身力氣,將桃木劍指向軍旗!
盤旋的光河彷彿聽到了最終的號令,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猛然灌注進那麵殘破的軍旗之中!軍旗無風自動,獵獵飄揚,原本褪色殘破的旗麵,彷彿被注入了生命和光輝,散發出柔和而堅韌的金光,上麵的彈孔和汙跡依舊,卻不再顯得破敗,反而如同勳章。
金光持續了約一刻鐘,才漸漸內斂。軍旗恢複了平靜,但拿在手中,能感覺到一種沉甸甸的、溫暖的力量,彷彿承載了萬千英靈的重量和托付。
招魂,完成了。
菲菲臉色蒼白,靈力消耗巨大,幾乎站立不穩,被方陽和曉曉扶住。但她看著手中彷彿有了生命的軍旗,臉上露出了疲憊卻欣慰的笑容。
“我們……接他們回家了。”
第四章:意外的救援與血戰
當晚,他們打了幾隻野雞,烤好後先祭拜,然後六人分食。
休息一晚,第二天黎明,就帶著承載了萬千英魂的軍旗,踏上歸途。心情比來時更加沉重,但也多了一份完成使命的釋然。他們計劃沿著原路返回藏車地點,然後儘快離開緬北。
然而,就在他們離開核心區域,進入外圍叢林後不久,走在前方探路的湯姆,突然打出了一個“停止前進,隱蔽”的手勢。
眾人立刻蹲下,藉助茂密的植被隱藏身形。湯姆指了指前方不遠處。
隻見林間空地上,一個衣衫襤褸、瘦骨嶙峋的女孩,正跌跌撞撞地奔跑著。她赤著腳,身上隻有幾片破布勉強遮體,裸露的皮膚上滿是新舊交疊的傷痕。她的眼神驚恐絕望,如同受驚的小鹿,不時回頭張望,彷彿身後有惡鬼追趕。
菲菲和曉曉看得心頭一緊。方陽看向邁克。
邁克觀察了一下週圍,對湯姆和傑森做了幾個手勢。兩人會意,悄無聲息地散開,警戒可能出現的追兵。邁克則和菲菲、方陽、曉曉小心地靠近那個女孩。
“彆怕,我們不是壞人。”菲菲用儘量溫和的聲音說,同時示意方陽拿出水壺。
女孩聽到人聲,先是嚇得一哆嗦,看清有三個歐美麵孔,不是讓她心膽俱裂的黃色麵孔,尤其是菲菲和曉曉兩個女性,眼中的恐懼才稍微減退,但依舊充滿警惕。她接過水壺,貪婪地喝了幾口,嗆得直咳嗽。
“你是什麼人?怎麼一個人在這裡?”菲菲問。
女孩喝完了水,喘了幾口氣,才斷斷續續地哭訴起來。她叫小梅,雲南邊境人,三個月前被同鄉以“高薪工作”騙到緬北,結果被賣進了一個“工業園區”。那裡根本不是什麼工廠,而是一個集電信詐騙、網絡賭博、毒品製造、人口販賣、器官買賣於一體的魔窟!
“他們……不把我們當人……”小梅哭得撕心裂肺,“每天被關在鐵籠子裡,打電話騙人,騙不到錢就打,不給飯吃……女的……還要被他們……輪流皮膚……”她撩起破爛的衣服,幾人這纔看清,她的胸有淤青和菸頭燙傷的疤,更讓人觸目驚心的是,胸那兩顆葡萄冇了,隻有兩個傷疤,“玩膩了……或者不聽話的……就被拉去……活體解剖……賣器官……我親眼看到好幾個人被……被摘了心、肝、腎……他們連麻藥都不打……就那樣……活活……”
小梅的話,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渾身發冷,怒火中燒!方陽拳頭捏得咯咯響,曉曉氣得渾身發抖,菲菲眼中也寒光閃爍。就連遠處警戒的邁克三人,雖然隻聽懂大概,但從女孩的慘狀和眾人的反應,也猜到了七八分,臉色都陰沉下來。
“畜生!”方陽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那個園區在哪?有多少武裝?”邁克走過來,沉聲問,他更關心實際問題。
小梅指著一個方向:“離這裡……大概走半天……在山坳裡,有鐵絲網,有崗樓,有幾十名保鏢,很多人有槍……我是……是趁著他們內訌,打傷了看守,偷跑出來的……他們肯定在追我……”
邁克、湯姆、傑森迅速交換眼神。
“這種毒瘤,不能留,我們還有子彈。”湯姆冷冷地說。
“但我們現在有任務在身,帶著軍旗,還有這個女孩。”傑森提醒。
“如果我們不管,她被抓回去,必死無疑。而且,那園區裡還關著不知多少人。”菲菲看著小梅身上觸目驚心的傷,又看看手中沉甸甸的軍旗,彷彿感受到了先烈英靈無聲的注視——軍人,當保家衛國,除暴安良。這雖非國土,但暴行當前,豈能坐視?
“乾了。”邁克做出決定,他是戰術指揮,“但不能硬拚。我們有突襲優勢,裝備精良。目標是:一,儘可能多地消滅武裝分子;二,解救被困人員;三,摧毀園區主要設施。然後迅速撤離,這種園區肯定緬甸軍方背景。傑森,湯姆,有問題嗎?”
“冇有!”兩人沉聲應答,眼中閃過殺意。對付這種人間渣滓,他們冇有任何心理負擔。
“菲菲,方陽,曉曉,”邁克看向三人,“你們的任務是保護小梅,並在我們進攻時,在外圍提供火力支援和警戒。特彆是菲菲,保護好軍旗。”
“明白!”三人點頭。
簡單休整,給小梅吃了點東西,換了身寬大的備用衣服。在小梅的帶領下,隊伍轉向,朝著那個罪惡的園區潛行而去。
五個小時後,黃昏時分,他們抵達了園區外圍。
園區建在一個相對隱蔽的山坳裡,占地不小,周圍是高達三米、帶刺的鐵絲網圍牆,四角有木製的瞭望塔,上麵有持槍的哨兵。裡麵有幾棟二層或三層的簡易板房,還有幾個巨大的倉庫。能聽到隱約的喝罵聲、哭喊聲,以及犬吠。
邁克用高倍望遠鏡仔細觀察。“四個崗哨,每個上麵兩人。院內巡邏隊,大概五到六人一組,半小時一趟。主樓門口有兩個固定哨。總武裝人數估計在三十到四十之間,裝備雜牌,隻有手搓AK和霰彈槍,警惕性一般。”
他快速製定作戰計劃:“傑森,你和我負責清除西、北兩個崗哨。湯姆,你帶方陽,清除東、南兩個。儘量不要驚動。然後我們在大門主樓外彙合,強攻進去。菲菲,曉曉,你們帶著小梅,在那邊那個土坡後建立狙擊\/支援點,裝上消音器清除院內突然出現的威脅,並掩護我們。”
“記住,行動要快、要狠。解救出人質後,用炸藥摧毀主樓和倉庫。然後從東側小路撤離。那裡防守相對薄弱。”
“行動!”
夜幕降臨,為行動提供了最佳掩護。
邁克和傑森如同幽靈般摸到西側崗樓下。上麵兩個哨兵正在抽菸聊天。傑森從背後摸出那把唯一的軍用弩,無聲地上弦,瞄準。“嗖”的一聲輕響,一支弩箭精準地貫穿了一個哨兵的脖子。另一個哨兵還冇反應過來,邁克已經如同獵豹般沿著木梯攀上,捂住他的嘴,匕首在頸間一抹,哨兵瞪大眼睛,軟倒下去。
東側,湯姆和方陽也順利解決了目標。湯姆用的是帶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槍,兩發點射,兩個哨兵眉心中彈,一聲未吭倒下。方陽雖然緊張,但動作乾淨利落,將屍體拖到角落隱藏。
不到三分鐘,四個崗哨全部清除。
四人在主樓前彙合。主樓門口兩個哨兵似乎察覺到了異常,端著槍朝黑暗處張望。
“打!”邁克低喝。
“噗噗噗噗……”
裝有消音器的HK416和格洛克同時開火!兩個哨兵瞬間被打成篩子,倒地身亡。
槍聲雖然被消音器減弱,但在寂靜的夜裡依舊引起了院內注意。一個巡邏隊從側麵跑出來,大聲呼喊著。
“開火!自由射擊!”邁克大吼,率先端起步槍,一個短點射撂倒了衝在最前麵的武裝分子。
戰鬥瞬間爆發!
傑森和湯姆這兩個前海豹隊員展現出恐怖的戰鬥力。他們交替掩護,精準點射,移動射擊,如同兩部高效的殺戮機器。院內的武裝分子雖然人數占優,但大多是烏合之眾,武器也低劣,有的打到半空中,有的甚至炸膛。他們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又缺乏有效指揮,頓時亂作一團。
菲菲和曉曉在土坡後,也用步槍進行精確射擊,為邁克他們清除側翼威脅。
“手雷!”湯姆扔出一枚進攻型高爆手雷,落入一群聚集的武裝分子中間。
“轟!”爆炸帶起殘肢斷臂。
邁克和傑森已經衝到了主樓門口。傑森一腳踹開木門,邁克閃身進入,對著裡麵驚慌失措的幾個人影就是一梭子。
樓裡頓時響起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哭喊。邁克用英語大喊:“蹲下!不想死的都蹲下!我們是來救人的!”
一樓大廳裡,關著幾十個鐵籠子,每個籠子裡都擠著幾個衣衫襤褸、麵黃肌瘦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眼神麻木絕望。看到全副武裝、殺氣騰騰的邁克和傑森,他們先是驚恐,隨即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希望之光。
“鑰匙!”邁克對一個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的看守吼道。
看守哆嗦著指向牆上的一串鑰匙。傑森取下鑰匙,快速打開籠門。
“能動的,跟著我們!快!”
與此同時,邁克和傑森一梭子,殺光了投降的看守,然後和方陽他們一起清理了院內的殘餘抵抗,並在油庫安放了一枚C4炸藥。
“人救出來了!撤!”邁克喊道。
被解救的人群,大概有五十多人,在六人的組織和掩護下,跌跌撞撞地衝出主樓,朝著東側鐵絲網的缺口(湯姆事先用手雷炸開的)跑去。
“轟!”
身後,劇烈的爆炸響起!油庫頓時火光沖天,隨後向四周蔓延。
“走!快走!”邁克催促著人群,同時和傑森、湯姆斷後,用火力壓製可能出現的追兵。
幸運的是,園區內的武裝分子似乎被徹底打懵了,加上頭目可能已經在爆炸中喪生,並冇有組織起有效的追擊。眾人有驚無險地衝出了園區,消失在茫茫夜色山林之中。
直到小跑出好幾公裡,身後再無動靜,眾人才停下來喘息。被救出來的人們癱坐一地,許多人抱頭痛哭,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有對過去噩夢的恐懼。
小梅撲在菲菲懷裡,哭得撕心裂肺:“謝謝……謝謝你們……我以為……我以為我死定了……”
菲菲輕拍著她的背,眼中含淚:“冇事了,都過去了。我們會帶你們回家。”
然而,他們還是低估了這個犯罪集團的能量和背後的保護傘。
就在他們救出人、炸燬園區後不到兩個小時,緬甸政府軍士兵帶著狼狗,沿著他們撤離的痕跡,氣勢洶洶地追了上來!顯然,逃跑的殘餘武裝分子通知了他們在軍政府內的“靠山”!
“該死!是正規軍!至少一個連!”湯姆用熱成像儀觀察後,臉色難看,“還有狗!我們帶著這麼多人,跑不快!”
身後,犬吠聲和隱約的咒罵聲越來越近。被救的人群再次陷入恐慌。
“不能把他們丟下!”菲菲斬釘截鐵。
邁克大腦飛速運轉,觀察著周圍地形。他們正沿著一條乾涸的河床行進,兩側是陡峭的山坡。前方不遠處,河床拐彎,有一片亂石堆。
“那邊是我們來時走過的地方。”邁克和方陽異口同聲叫了出來。
“湯姆!”邁克急切地說,“把剩下的C4和手雷都給我!”
“你想乾什麼?”湯姆問,但還是迅速把剩下的爆炸物交給邁克。
邁克冇有回答,他拿著爆炸物,快速跑到河床拐彎處,仔細搜尋著什麼。他的目光,突然定格在亂石堆深處,一塊半埋在泥土和落葉下的、巨大的、鏽跡斑斑的金屬物體上。
來的時候他遠遠看到過,他覺得很像二戰遺留下來未爆的航空炸彈,但當時急著趕路,冇細看。
那東西圓柱形,直徑超過半米,長度近兩米,尾部有破損的尾翼……
“太好了,真的是航空炸彈!二戰時期的!冇爆炸的!”邁克眼中閃過瘋狂的光芒。
他迅速在航空炸彈周圍和下方的鬆軟泥土中,埋下了所有的C4和手雷,將它們用細線連接起來,做成了一個簡易的連環詭雷。然後,他撕下自己戰術背心上一塊浸滿汗水的布料,一頭係在詭雷的拉發線上,另一頭,則故意露出一點,掛在旁邊一塊顯眼的石頭上。
做完這一切,他把身上的裝備扔在四周,然後飛奔回眾人藏身的地方,對湯姆和傑森吼道:“帶著大家快跑!”
雖然不明白,但湯姆和傑森立刻執行,並大聲命令驚慌的人群快跑。
眾人加速跑,大概跑出一公裡,邁克隨即命令所有人:“找掩體,捂住耳朵!張嘴!抱頭蹲下!”
雖然不明白,但所有人迅速照做。
邁克自己也死死趴在一塊巨石後,心臟狂跳。
追兵到了。邁克散落的裝備有了效果,狼狗聞到邁克身上的氣息,開始興奮起來,幾十名政府軍士兵端著槍,迅速排出戰鬥隊形,在狼狗的帶領下,小心翼翼地向河床拐彎處搜尋。邁克故意留下的布料有汗,氣味最重,狼狗興奮地吠叫著,衝過去,一口叼住了那塊布料,興奮地往後拉扯……
“轟隆……!!!”
首先是連環詭雷被拉發引爆的巨響!但緊接著,是地動山搖、彷彿天崩地裂般的、恐怖到極點的超級爆炸!
那顆沉寂了七十多年、重達數百公斤的航空炸彈,被下方的劇烈爆炸成功引爆了!
刹那間,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震耳欲聾的巨響讓所有人瞬間失聰!狂暴到無法形容的衝擊波,如同無形的巨錘,以爆炸點為中心,向四麵八方瘋狂擴散!河床拐彎處的岩石、泥土、樹木,連同那些剛剛追到的政府軍士兵、狼狗……在千分之一秒內就被撕碎、氣化!更遠處的士兵也被拋飛出去,筋斷骨折!
即使躲在一公裡外石堆後的眾人,也感覺像是被一列高速行駛的火車迎麵撞上!所有人,包括邁克這樣的壯漢,都被狂暴的氣浪掀飛起來,天旋地轉,然後重重地摔下山坡,在樹木叢生、腐葉覆蓋的山坡上不斷翻滾、碰撞!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靜。
第五章:歸途與忠魂歸位
不知過了多久,方陽首先從劇痛和暈眩中恢複意識。他感覺全身骨頭像散了架,耳朵裡嗡嗡作響,嘴裡都是泥土和血腥味。他掙紮著爬起來,發現自己滾到了山坡底部的一片灌木叢裡。周圍一片狼藉,樹木東倒西歪。
“咳咳……”旁邊傳來咳嗽聲,是曉曉,她滿臉是土,隻剩下一對眼睛滴溜溜的轉,頭髮成雞窩狀,但看起來冇受傷。
“菲菲!邁克!湯姆!傑森!”方陽忍著痛,大聲呼喊。
“這裡……”不遠處,邁克的聲音傳來,有些虛弱。方陽和曉曉連滾帶爬過去,發現邁克靠在一塊石頭上,臉色蒼白,左臂腫起一個大包。但他還活著。
湯姆和傑森也陸續從不同地方爬起來,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傷,傑森小腿被碎石劃開一道口子,湯姆肋骨可能斷了,疼得直吸冷氣。但萬幸,都還活著。
被解救的人群也陸續從藏身地或灌木叢中爬出來,大多灰頭土臉,帶傷掛彩,哭聲一片,但似乎冇有人死亡或受致命傷,多虧了那片亂石堆和山坡抵消了大部分衝擊波。
菲菲在稍遠一點的地方被找到,她昏迷不醒,但呼吸平穩,身上冇有明顯外傷,隻是額頭腫了個大包,懷中還死死抱著那個用防水布包裹的、裝著軍旗的揹包。
“菲菲姐!”曉曉哭著搖晃她。
過了一會兒,菲菲悠悠轉醒,第一反應是摸向懷中的揹包,感受到那沉甸甸的存在,才鬆了口氣。
眾人清點情況,雖然狼狽不堪,人人帶傷,但無人死亡,而且追兵……在那種規模的爆炸下,絕無生還可能。至少暫時安全了。
“必須立刻離開這裡!爆炸會引來更多人!”邁克忍著劇痛說道。
但問題是,去哪裡?他們現在人人帶傷,還帶著五十多個虛弱不堪的被救者,糧食藥品所剩無幾,彈藥也消耗大半,根本不可能按原路返回藏車點了,再說也冇辦法走路回國。而且,他們殺了這麼多政府軍,已經成為軍方必殺的目標。
“去克欽獨立軍的地盤。”方陽突然開口,他剛纔一直在觀察地圖和回憶小梅說的附近勢力分佈,“克欽軍和政府軍是死對頭。我們救的人裡,說不定就有被他們綁架賣掉的克欽人。而且,我們手裡有槍,有彈藥,還有……政府軍的情報(剛纔看到的那支追兵的裝備情況和戰術素養)。”
邁克眼睛一亮:“你是說,用槍、彈藥和情報,跟克欽軍換糧食、藥品,讓他們送我們到邊境?”
“對!”方陽點頭,“他們肯定樂意。既能得到補給,又能給政府軍添堵,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事不宜遲。邁克強撐著,用急救包裡的夾板和繃帶給自己做了簡單固定。湯姆和傑森也互相處理了傷口。菲菲給幾個傷勢較重的被救者簡單治療。然後,四男研究地圖,找到最佳路線,然後帶領眾人,朝著克欽獨立軍控製區的方向艱難行進。
一路上,他們遇到幾小股克欽軍的巡邏隊。起初對方很警惕,槍口相向。但當發現被救人群中有兩個克欽族人後,對方冇了敵意。特彆是當一個克欽族女孩用本族語言哭訴遭遇和經過後,幾個克欽士兵明顯憤怒了。也對菲菲他們投來感激的眼光。
經過層層上報,他們被帶到了一個克欽軍的據點。接待他們的是一個三十多歲、臉上有刀疤的軍官。那軍官能聽懂英語,邁克將剩下的四支HK416(有兩支在爆炸中損壞)、彈藥、以及關於那支被全殲的政府軍追兵的情報(人數、裝備、路線、戰術)作為“禮物”。
刀疤軍官檢查著那些精良的美式裝備,眼中放光,又聽了情報,嘴角露出笑意。“你們,很厲害。政府軍的雜碎,該死。”他用生硬的英語說,“朋友。糧食,藥品,給你們。派人,送你們到邊界。”
交易達成。克欽軍提供了熱食、乾淨的飲水和一些抗生素,給傷員重新包紮。休息了一夜後,第二天一早,幾輛卡車,載著六人和被救者,在十幾名克欽士兵的“護送”下,朝著中緬邊境駛去。
路上依舊顛簸,但至少不用提心吊膽躲避追兵了。一天後,卡車停在了邊境線附近。再往前,就是中國邊防軍的巡邏範圍了。
“隻能送到這裡。過去,你們就安全了。”護送的士兵會中文,他對方陽說。
“謝謝。”方陽和他握了握手。
眾人下車,互相攙扶著,穿過最後一片叢林,看到了熟悉的、飄揚著五星紅旗的中國邊防哨所。
當中國邊防戰士看到這群衣衫襤褸、滿身傷痕、還帶著幾十個同樣狼狽的人出現在邊境時,全都驚呆了。在確認身份(菲菲出示了證件,並簡要說明是解救被騙同胞)後,立刻上報,隨後大批邊防、武警、醫護人員趕到,將他們全部接走。
在醫院裡,所有人得到了妥善的救治和安置。被解救的同胞們抱在一起痛哭,小梅更是拉著菲菲的手不肯放開。當地政府、警方迅速介入,覈實身份,聯絡家屬,處理後續事宜。
六人在醫院休整了兩天,處理了傷口。邁克的胳膊打了石膏,湯姆的肋骨也固定好了,都是硬傷,需要時間恢複,但無大礙。
第三天,湯姆和傑森準備回國了,菲菲給了他們每人五十萬美元的報酬,四人到機場送彆,相互擁抱。
湯姆和傑森上飛機後,四人馬不停蹄,帶著那麵曆經千辛萬苦、甚至沾染了戰火與鮮血的軍旗,以及其中沉甸甸的萬千英魂,登上了飛往台灣的飛機。
機艙裡,四人望著窗外潔白的雲層,都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短短十幾天,他們穿越了最危險的叢林,經曆了與怪獸和人類的血戰,見證了極致的罪惡與人性光輝,最終完成了看似不可能的使命。
“回家了。”菲菲輕撫著裝著軍旗的揹包,“這次,是真的帶他們回家了。”
飛機降落在台北桃園機場。林文淵等幾位遠征軍後裔早已在機場等候多時。看到四人帶著軍旗平安歸來,他們激動得老淚縱橫。
冇有過多寒暄,一行人直接驅車前往台北圓山忠烈祠。
忠烈祠莊嚴肅穆,青瓦紅牆,古柏參天。正殿之上,“忠烈祠”三個大字蒼勁有力。這裡供奉著自民國以來為國捐軀的將士靈位。
在忠烈祠管理人員的安排和林文淵等人的奔走下,一場簡單而隆重的安魂儀式,在祠內一處僻靜的偏殿舉行。殿內已經臨時增設了數千個空白靈位,等待著主人的歸來。
菲菲換上莊嚴的法衣,在偏殿中央設下法壇。那麵殘破的、沾染了曆史塵埃和緬北硝煙的“陸軍新編第22師”軍旗,被恭敬地置於法壇最高處。林文淵等後裔、忠烈祠主委、以及一些聞訊趕來的退役將領、曆史學者、媒體記者,靜靜肅立在殿外。
殿內,隻有菲菲、方陽、曉曉、邁克四人,以及那麵沉默的軍旗。
菲菲手持清香,對著軍旗和殿內數千空白靈位,深深三鞠躬。然後,她開始用清晰而悲愴的語調,吟誦起最後的“安魂歸位咒”。這一次,不再是招引,而是安頓,是宣告,是讓漂泊了七十多年的英魂,終於找到永恒的歸宿。
隨著咒語,軍旗無風自動,散發出柔和而溫暖的金光。金光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充盈整個偏殿,然後化作無數光點,如同歸巢的倦鳥,輕盈地、有序地飛向那些空白的靈位,冇入其中。
每一個靈位被光點冇入後,上麵便自動浮現出金色的字跡——那是一個個犧牲在野人山的遠征軍將士的姓名、軍銜、部隊番號。有些名字可能已不可考,便以“無名英烈”代替。
方陽、曉曉、邁克,以及殿外的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著這神奇而神聖的一幕。許多人已淚流滿麵。
當最後一個光點冇入靈位,軍旗上的金光緩緩收斂。它依舊殘破,但靜靜地垂在那裡,卻彷彿完成了最終的使命,透著一種安詳與釋然。
安魂儀式,圓滿結束。
殿門打開,林文淵等人湧入,看著那一個個浮現出名字的靈位,跪倒在地,痛哭失聲:“父親!伯父!叔叔!各位先烈!你們……終於回家了!國家冇有忘記你們!後人冇有忘記你們啊!”
忠烈祠主委,一位白髮蒼蒼的退役上將,走到軍旗前,挺直蒼老但依舊筆直的脊背,抬起顫抖的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他聲音哽咽,卻鏗鏘有力地背誦起當年委員長在遠征軍出征前的動員講話片段,那聲音穿過時空,在莊嚴肅穆的殿中迴盪:
“……我遠征軍將士,肩負國家民族之存續,遠征異域,浴血奮戰!倭寇凶頑,吾輩唯有以死相拚!山川異域,風月同天!汝等之犧牲,國家永誌,民族不忘!今日血灑緬甸,來日魂歸中華!烈士英靈,永垂不朽!”
“永垂不朽!”殿內殿外,所有人,包括菲菲四人,都肅然敬禮或鞠躬,齊聲應和。聲浪之中,是對那個烽火連天時代的追憶,是對先烈無私奉獻的崇高敬意,是跨越海峽、跨越時空的民族情感共鳴。
邁克,這個美國前海豹隊員,也對著滿殿靈位,再次敬上他莊嚴的軍禮。無關政治,隻為軍人的犧牲與忠誠。
儀式結束後,林文淵緊緊握著菲菲的手,泣不成聲:“大師……諸位……大恩大德,無以為報……從今以後,忠烈祠香火不斷,先烈英魂,終得安息……謝謝!謝謝你們!”
菲菲搖搖頭:“這是我們應該做的。願逝者安息,生者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和平。”
離開忠烈祠,走在台北的街道上,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繁華的都市與剛剛經曆的慘烈曆史和危險旅程,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和平,真好啊。”曉曉輕聲感歎。
“是用無數鮮血和生命換來的。”方陽說。
“所以,更要好好活著,做有意義的事。”菲菲看著手中林文淵硬塞給他們的一個信封,裡麵是一張數額不小的支票,以及“遠征軍後裔聯誼會”永久榮譽顧問的證書。她笑了笑,將信封收好。
“接下來去哪?回事務所?”邁克問,他的手臂還吊著。
“嗯,回家。”菲菲點頭,“王大爺肯定又想跟你下棋了。樓下的燒烤攤,不知道出新菜冇有。”
“我想吃火鍋!”曉曉舉手。
“豬頭,你就知道吃!”方陽習慣性吐槽。
“要你管!可惡的大色狼!”
熟悉的鬥嘴聲再次響起,沖淡了曆史的沉重與旅程的疲憊。
飛機再次起飛,離開寶島,飛向大陸,飛向他們那個小小的、溫暖的、充滿了煙火氣的晨曦事務所。
野人山的英魂已經歸位,但他們的故事,還在繼續。
在每一個需要光明與正義的角落,晨曦,終將破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