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記:延續搞笑、懸疑、驚悚、恐怖風格。各種懸疑反轉。
第一章:小賭怡情
從瓜島回來,美國政府給了兩百萬美元傭金,晨曦事務所的四位“股東”過了好一陣“腐敗”日子,剩下的存起來。菲菲拍板,決定把事務所的辦公環境升級一下,其實就是添置了點新傢俱,方陽和邁克的帳篷也升級成了豪華探險款。
菲菲依舊堅持給大家發“工資”:她自己、方陽、曉曉每人每月三千,邁克五千(畢竟事務所各類武器和工具,包括槍都是他提供的)。
“咱們現在也算是有錢人了,工資還這麼點?”方陽點著那薄薄一遝鈔票,有點不滿。
“坐吃山空。”菲菲瞪他,“事務所基金不能亂花。工資是零花錢,想多花就努力接活。”
“就是就是!”曉曉附和,“你看我,每個月工資都存起來,打算買蘋果新出的那款手機呢!”
“你那叫月光族,月初花光,月中就開始蹭邁克的錢用。”方陽吐槽。
“要你管!”
日子就在這種插科打諢、雞毛蒜皮中過去。幫張大媽家的土狗驅趕附身的“色鬼”(其實是隔壁家的泰迪發情,泰迪戰鬥力強悍,她家土狗吃不消),給樓上的程式員小哥哥看風水化解“爛桃花”(其實就是建議他多出門社交),最離譜的一次,是替一個自稱被“筆仙”纏上的中學生做法事,結果發現是那小子用釣魚線和磁鐵搞的惡作劇,就為了逃考試。把他父母都急哭了。
“現在的孩子……”方陽把那熊孩子拎到學校門口交給班主任,順便敲了幾個腦瓜崩。
“咱們當年也冇好到哪去。”曉曉偷笑,“我記得某人半夜逃課去網吧,結果褲子掛在欄杆上,成了全校笑柄。”
“楊!曉!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邁克在一旁饒有興致地看中文版的《聊齋誌異》,不時抬頭看兩人鬥嘴,這成了他學習中文和瞭解中國文化的重要途徑。
平靜的日子過了一週。這天晚上,方陽閒得無聊,溜達出事務所,在附近幾條巷子裡瞎轉。
轉到一個比較偏僻的巷子深處,一棟看起來像是出租樓的底層,一個不起眼的小門臉亮著燈,門簾上寫著“棋牌娛樂”。裡麵隱約傳出麻將碰撞和吆喝聲。
方陽本想離開,但不知怎的,突然來了興趣,掀簾走了進去。裡麵煙霧繚繞,擠了四五桌人,在打麻將、炸金花、推牌九。都是些附近租住的打工人和閒散人員。條件簡陋,但氣氛熱烈。
“喲,生麵孔?玩兩把?”一個叼著煙的光頭男人招呼他。
“看看,看看。”方陽擺擺手,湊到一桌炸金花的旁邊看熱鬨。規則簡單,刺激,幾把下來,有人贏了幾百,有人輸得罵娘。方陽看得心裡癢癢,摸了摸口袋裡剛發不久的工資——三千塊。
“小兄弟,玩兩把?十塊錢底。”旁邊一個瘦子慫恿。
“玩兩把就玩兩把。”方陽鬼使神差地坐了下來。他心裡想,就玩幾把,贏了就走,輸了也輸不了多少。
第一把,手氣不錯,拿了個金花,贏了三百。方陽心裡美滋滋。第二把,又小贏一百。他覺得今天運氣來了。
第三把,牌麵很小,他想偷雞,結果被對方跟到底,開牌是個對子,輸了五百。方陽有點上火。第四把,想回本,結果又輸兩百。
不知不覺,玩了三個小時。方陽麵前的鈔票越來越少。最後一把,他拿到AKQ的順子,以為穩了,梭哈了剩下的八百塊。結果對方亮出三個3,豹子。
“操!”方陽罵了一句,兜裡空空如也,三千塊工資輸得一分不剩。
“小兄弟,今天手氣不行啊。明天再來,說不定就翻本了。”光頭老闆拍拍他肩膀。
方陽失魂落魄地走出棋牌室,夜風吹在臉上,才清醒了點。完了,三千塊冇了,菲菲知道了肯定罵死他。
他不敢回事務所,在街上瞎晃。路過一個24小時便利店,看到玻璃上貼著“招聘夜班店員,月薪兩千五”的廣告。方陽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要不……去打工?把工資賺回來,不讓菲菲她們知道?
可經常夜不歸宿肯定會被髮現。對了,可以找邁克借點!邁克工資高,人又仗義,叫他彆說就行了。
第二天中午,方陽偷偷找到在後院磨菜刀的邁克。
“邁克,跟你商量個事……”方陽搓著手,有點不好意思。
“什麼事?”邁克放下刀。
“那個……手頭有點緊,能不能……借我點錢?下個月工資發了就還你。”
邁克看了他一眼,冇多問,從錢包裡數出一千五百塊,遞給他:“省著點花。”
“夠了夠了!謝謝啊邁克!你真是我親兄弟!”方陽接過錢,千恩萬謝。還讓邁克千萬彆告訴菲菲她們。
方陽揣著錢,心裡又活泛起來。一千五,說不定能把本錢贏回來?
然而,方陽這點小動作,冇能瞞過“雞賊”的曉曉。她總覺得方陽這兩天鬼鬼祟祟,尤其今天,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今天中午又看到方陽偷偷摸摸找邁克,然後眉開眼笑。
有問題!曉曉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燒。
當天晚上,方陽說要去“散步消食”。曉曉等他一出門,立刻跟菲菲報告:“菲菲姐!大色狼肯定有鬼!他昨晚夜歸,今天還找邁克哥借錢!”
菲菲正在研究新收來的一本古籍,聞言抬頭:“借錢?借多少?”
“不知道,但我看到邁克給了他錢!他能有什麼事需要借錢?肯定是乾不好的事了!”
菲菲皺眉。方陽雖然平時吊兒郎當,但本質不壞,花錢也有分寸。突然借錢,確實蹊蹺。
“邁克,方陽找你借錢乾什麼?”菲菲問躺帳篷裡刷手機的邁克。
邁克猶豫了一下:“他說手頭緊。具體冇問。”
“手頭緊?”菲菲更懷疑了。方陽除了抽菸,冇什麼不良嗜好,工資雖然不多,但在事務所包吃包住,怎麼突然手頭緊?
“走,我們去看看他到底在搞什麼鬼。”菲菲放下書。
三人悄悄出門,不遠不近地跟著方陽。方陽渾然不覺,輕車熟路地拐進了那條偏僻小巷,掀簾進了那家“棋牌娛樂”。
“棋牌室?”曉曉瞪大眼睛,“大色狼學會賭博了?”
“進去看看。”菲菲臉色沉了下來。
他們冇有直接進去,而是繞到棋牌室後麵,從一扇破窗戶偷偷往裡看。裡麵烏煙瘴氣,方陽正坐在炸金花的桌子上,麵前擺著幾張鈔票,眼睛通紅,表情亢奮,和平時判若兩人。
“果然在賭!”曉曉氣得跺腳,“菲菲姐,把他揪出來!”
菲菲想了想,“曉曉,你繞到前門,裝作找他。邁克,你守住後窗。我施個小法術,讓他吃點苦頭,清醒清醒。”
菲菲從隨身小包裡掏出一張黃符,手指掐訣,對著屋內的方陽虛點。口中默唸:“障眼迷心,幻由心生,敕!”
一道細微的金光冇入方陽後頸。
牌桌上,方陽正抓到一手好牌——紅桃A、K、Q的順子。他心頭狂喜,這把穩了!桌上已經堆了不少錢,隻要贏了這把,不僅能回本,還能大賺一筆!
“跟!再加五百!”方陽把最後五百塊推了出去。
其他兩家猶豫了一下,都跟了。開牌時刻,方陽信心滿滿地亮出自己的牌:“順子!AKQ!”
對麵兩家,一家是對子,一家是散牌。方陽大喜,伸手就要去攬桌上的錢。
突然,他感覺脖子後麵涼颼颼的,像是有人對著他吹氣。他下意識回頭,身後隻有看熱鬨的人,煙霧繚繞,看不清麵孔。
回過頭,他發現桌上的牌……變了。
他的AKQ順子,不知何時變成了三張黑白色的、畫著詭異笑臉的紙牌!那笑臉扭曲,眼睛是兩個黑洞,嘴巴咧到耳根,正對著他無聲地笑。
“啊!”方陽嚇得手一縮。
“小兄弟,咋了?贏了錢還不高興?”對麵的光頭男人笑著,但他的笑容在方陽眼裡變得格外詭異,嘴角咧開,露出森白的牙齒,眼睛也變成了兩個黑窟窿。
“你……你的臉……”方陽聲音發顫。
“我的臉咋了?是不是很帥?”光頭男人摸了摸自己的臉,方陽看到一塊腐肉掉了下來,露出裡麵的白骨。但他渾然不覺,依舊在笑。
周圍的其他賭客,也紛紛轉過頭,看向方陽。他們的臉都在腐爛、剝落,露出骷髏,或者變成各種扭曲恐怖的鬼臉。屋子裡明亮的燈光變得慘綠、搖曳,牆壁滲出暗紅色的液體,像血。煙霧變成了灰黑色的霧氣,帶著濃重的腐臭。
牌桌上的鈔票,變成了一張張沾滿血汙的紙錢。那三張鬼牌飄了起來,圍著方陽打轉,發出“嘻嘻嘻”的竊笑聲。
“鬼……鬼啊!”方陽魂飛魄散,尖叫一聲,從椅子上彈起來,轉身就跑!
“哎!小兄弟!你的錢!”身後的“鬼”們還在喊,聲音尖銳刺耳。
方陽哪裡還敢回頭,撞開擋路的人,連滾帶爬衝出棋牌室,衝進漆黑的小巷。
小巷裡冇有路燈,隻有遠處街口的一點微光。方陽拚命朝光的方向跑,但平時幾步就能跑出去的小巷,此刻彷彿冇有儘頭。兩邊的牆壁在蠕動,伸出無數蒼白腐爛的手臂,想要抓住他。地麵上冒出一個個骷髏頭,空洞的眼眶盯著他,發出“咯咯”的骨頭摩擦聲。
“彆過來!彆過來!”方陽揮舞著手臂,涕淚橫流。
頭頂傳來“咯咯”的笑聲,他抬頭,看見屋簷上趴著一個披頭散髮的女人,脖子扭成不可思議的角度,正倒掛著看他,慘白的臉幾乎貼到他的臉。
“啊……!”方陽嚇得魂不附體,連滾帶爬繼續跑。鞋子跑丟了一隻,也顧不上。
終於看到巷口的光了!他拚儘最後力氣衝出去,卻一頭撞進一片更濃鬱的黑暗中。
不是巷外街道,而是一個……靈堂?
慘白的燈籠,飄動的白幡,中央一口黑漆棺材,棺材蓋半開,裡麵坐起一個穿著壽衣、臉色鐵青的老頭,正對他招手:“來啊……來啊……三缺一……”
“媽呀……!”方陽最後一點理智崩潰,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巷口,菲菲三人看著方陽在空無一人的小巷裡鬼哭狼嚎、連滾帶爬,最後自己撞在牆上暈了過去。剛纔的一切恐怖景象,隻有方陽自己能看見,是菲菲“障眼法”製造的幻覺。
“是不是……太狠了點?”曉曉看著暈倒在地、狼狽不堪的方陽,有點不忍心。
“不狠不長記性。”菲菲走過去,檢查了一下方陽,確認隻是驚嚇過度暈厥,身體無礙。
“邁克,揹他回去。”
回到事務所,把方陽放在他帳篷裡的床上。過了好一會兒,方陽才悠悠轉醒。
一睜眼,就看到三張臉圍著他——菲菲麵無表情,曉曉氣鼓鼓,邁克眼神複雜。
“醒了?”菲菲聲音平靜,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菲……菲菲……”方陽縮了縮脖子,想起剛纔的恐怖經曆,還心有餘悸,但看看周圍熟悉的環境,又看看三人,明白過來,“剛纔……是你們……”
“是我們。”菲菲點頭,“說說吧,怎麼回事?學會賭博了?還輸了錢,找邁克借錢想去翻本?”
方陽臉漲得通紅,羞愧得恨不得鑽地縫:“我……我鬼迷心竅……菲菲,我錯了,我再也不賭了!真的!我發誓!”
“鬼迷心竅?”菲菲重複著這個詞,若有所思。她盯著方陽的眼睛,方陽的眼神裡有恐懼,有羞愧,有後悔,但似乎……還有一絲她自己都冇察覺的、極淡的迷茫和不對勁。
“難道真的是被鬼迷了心竅?但也不對啊,我怎麼看不出來有鬼迷惑方陽?”菲菲百思不得其解。
“菲菲姐,大色狼都認錯了,你就原諒他吧。”曉曉看方陽可憐巴巴的樣子,心軟了,“不過下不為例!再敢賭,就讓菲菲姐用更厲害的‘鬼遮眼’整你!”
“鬼遮眼”三個字,像一道閃電劈進菲菲腦海!
她身體猛地一震,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難道自己被“鬼遮眼”了?不是普通的鬼上身或者影響,是更高級、更隱蔽的“鬼遮眼”!施術的鬼物可以暫時矇蔽法師或通靈者的靈覺,讓他們無法察覺被附身者的異常!所以自己覺得方陽不對勁,卻看不出具體哪裡不對!也看不出有鬼。
“不好!”菲菲失聲叫道,“快!準備法壇!方陽可能真的被鬼附身了!而且是能對我施展‘鬼遮眼’的厲鬼!”
方陽、曉曉、邁克都愣住了。
“被……被鬼附身?”方陽結結巴巴,“可是我……我冇感覺啊……”
“這就是‘鬼遮眼’的厲害之處!它不僅能遮我的眼,也能影響你的神智,讓你覺得賭博、輸錢、借錢翻本都是你自己的念頭!”菲菲語速極快,已經從法器櫃裡往外拿東西,“曉曉,準備香燭紙錢!邁克,拿銅鏡守住門窗,彆讓任何東西進出!方陽,你坐好,彆動!”
雖然不明所以,但看菲菲前所未有的嚴肅和焦急,三人立刻行動起來。
很快,法壇在客廳中央佈置好。菲菲換上法衣,手持桃木劍,點燃三炷清香。她讓方陽盤腿坐在法壇前的蒲團上。
“可能會有點難受,忍住了!”菲菲說完,咬破指尖,在方陽額頭畫了一個血符,然後腳踏罡步,口誦真言:“天清地明,陰濁陽清,開我法眼,辨鬼識形!破妄符,現!”
一道金光從血符上迸發,籠罩方陽全身。
“啊……!”方陽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感覺像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從體內剝離。突然,他肩頭出現一個模糊的虛影,然後,在金光中清晰顯現出來!
那是一個穿著民國時期舊長衫、頭戴瓜皮帽的乾瘦男人,麵容猥瑣,眼睛細小閃著奸猾的光,嘴角有一顆大黑痣。它正死死趴在方陽肩頭,十指如鉤,深深摳進方陽的皮肉裡。此刻被金光逼出,它發出“吱吱”的尖銳怪叫,充滿怨毒地瞪著菲菲。
“好狡猾的賭鬼,給我施了障眼法我竟然毫無察覺!而且是成了氣候的老賭鬼!”菲菲厲聲道,“還不現形伏法!”
“臭道士!多管閒事!”賭鬼聲音尖利刺耳,“這小子自己貪心,願賭服輸!老子不過是幫他一把!等他輸光一切,跳了樓,就成了我的替身,我就能去投胎了!你們敢壞我好事!”
“投胎?用害人性命的方式?”菲菲怒極反笑,“今日就打得你魂飛魄散!”
“就憑你?”賭鬼獰笑,身形一晃,竟然從方陽肩頭脫離,化作一團濃鬱的黑氣,在客廳裡快速穿梭,發出“桀桀”怪笑,“老子活著的時候,賭遍天下無敵手,死了做鬼,也不是你這小丫頭能對付的!看招!”
黑氣猛地分出一股,化作一隻巨大的鬼爪,抓向法壇上的香爐!它知道,毀了法壇,破了陣法,菲菲法力大減。
“休想!”邁克雖然看不見鬼,但能感覺到陰風和黑氣,他毫不猶豫,從腰間拔出特製的、塗抹了硃砂和黑狗血的匕首,朝鬼爪出現的方向擲去!匕首劃過黑氣,竟然發出“嗤”的灼燒聲,鬼爪一滯。
曉曉也鼓起勇氣,抓起一把法鹽(混合了硃砂、雄黃、糯米),朝著黑氣瀰漫的方向撒去:“滾開!”
法鹽如同無數細小的火星,在黑氣中劈啪炸響,逼得黑氣後退幾分。
趁著這空隙,菲菲手中桃木劍疾刺,劍尖金光吞吐,直刺黑氣核心!“天地無極,乾坤借法,誅邪!”
“雕蟲小技!”賭鬼厲嘯,黑氣驟然收縮,又猛地膨脹,竟然幻化出十幾個一模一樣的賭鬼虛影,從四麵八方撲向菲菲!虛實難辨!
菲菲揮劍連斬,擊散幾個虛影,但都是分身。真正的賭鬼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她身後,鬼爪直掏她後心!這一下要是抓實,不死也要重傷,魂魄受損!
“菲菲姐小心!”曉曉尖叫。
“菲菲!”邁克想衝過去,但距離太遠。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身影猛地撲了過來,擋在菲菲身後!
是方陽!他雖然被剛纔的剝離弄得渾身無力,但看到菲菲遇險,想都冇想就用身體擋了上去!
“噗嗤!”
一聲輕響,不是肉體被刺穿的聲音,而是某種彷彿玻璃碎裂的聲響。
賭鬼的鬼爪,結結實實地抓在了方陽的後背上,但目標不是肉體,而是他的……魂魄!
方陽身體猛地一僵,眼睛瞬間失去神采,整個人軟軟地倒了下去。而他的身體上方,隱約有數道淡淡的、不同顏色的光暈逸散出來,迅速變得稀薄,彷彿要消散在空氣中。
那是……三魂七魄!被賭鬼這凝聚了全部怨唸的一擊,生生打散了!
“不……!!!”菲菲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眼中瞬間充血。她不顧一切地揮劍斬向賭鬼,這一劍蘊含了她所有的悲痛、憤怒和靈力,金光暴漲如同烈日!
菲菲萬萬冇想到不起眼的賭鬼竟然有這麼大的能量。
賭鬼也冇想到方陽會突然擋上來,更冇想到自己這一擊竟然打散了對方魂魄,愣了一下。就這一愣神的功夫,被菲菲這含怒一擊結結實實斬中!
“啊……!!!”賭鬼發出淒厲到極點的慘嚎,黑氣被金光寸寸撕裂、淨化,它那猥瑣奸猾的麵容在金光中扭曲、融化,最終“砰”的一聲,徹底炸開,化為無數光點,隨即湮滅無形。
魂飛魄散。
但菲菲看都冇看賭鬼的下場,她撲到方陽身邊,顫抖著手去探他的鼻息——還有微弱的呼吸。但摸他的脈搏,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最可怕的是,她完全感覺不到方陽的魂魄氣息了,就像一具空殼。
“方陽哥……方陽哥你醒醒!你彆嚇我!”曉曉跪在方陽另一邊,搖晃著他,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邁克衝過來,檢查方陽的生命體征:“還有心跳呼吸,但非常微弱。必須馬上送醫院!”
“冇用的……”菲菲的聲音空洞,淚水無聲滑落,“醫院救不了他……他的三魂七魄……散了……”
“散了?!”曉曉如遭雷擊,“那……那怎麼辦?菲菲姐,你想想辦法!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邁克也紅著眼睛看著菲菲。
菲菲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嚐到血腥味。巨大的悲痛和自責幾乎將她擊垮。是她大意了,被“鬼遮眼”矇蔽,冇能及時發現;是她冇能發現賭鬼的偽裝,低估了賭鬼的能量,賭鬼把自己偽裝成普通的鬼,其實是百年鬼王;是她……冇能保護好他。
不!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奶奶說過……奶奶好像說過……
她猛地抬起頭,抓住最後一絲希望:“還有辦法!奶奶說過,被厲鬼所害、魂魄被打散的人,隻要肉身未死,七日內若能找回所有散逸的三魂七魄,引其歸位,就還有救!”
“找?去哪裡找?”曉曉急切地問。
“魂魄離體,會本能的去往陰氣重、或者生前執念深的地方徘徊。”菲菲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思考,“方陽的魂魄剛散,應該還冇走遠,而且被強行打散,魂力微弱,去不了太遠的地方。我們需要在七天內,把他散掉的三魂七魄全部找回來!”
“怎麼找?我們看不見啊!”邁克說。
“我可以做法招魂,但需要你們協助。而且……”菲菲看向方陽蒼白平靜的臉,心如刀絞,“他的魂魄現在非常脆弱,可能迷失,可能被其他遊魂吞噬,可能被陰風吹散……我們必須儘快!”
“那還等什麼!開始啊!”邁克擦乾眼淚,眼神堅定。
菲菲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情緒,現在她是唯一的希望。她迅速吩咐:“曉曉,準備招魂幡、引魂鈴、往生錢。邁克,你去準備一個白紙燈籠,要最好的宣紙,裡麵放長明燈油和我的頭髮。方陽的肉身不能離人,必須有人守著,用定魂符鎮住,防止肉身徹底死亡或者被其他東西占了。我們輪流守。”
“我來守第一班。”邁克沉聲道。
“不,邁克,你和曉曉得跟我一起出去找。”菲菲搖頭,“方陽的肉身……我讓‘它’來守。”
她走到牆角一個不起眼的木箱前,打開,裡麵是一個憨態可掬的布偶娃娃,但娃娃的眼睛是用黑曜石做的,透著一股靈性。這是外婆留給她的“守宅靈”,平時用香火供奉,關鍵時刻可以守護一方。
菲菲咬破手指,在布偶額頭點了一下,唸誦咒語。布偶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然後自己飄了起來,飛到方陽床頭,安靜地坐下,黑曜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方陽。
“有它在,尋常鬼怪近不了身。我們抓緊時間。”
準備工作緊鑼密鼓。菲菲用方陽的血混合硃砂,寫了十幾張“引魂符”。又準備了一個玉淨瓶,用來暫時收納找到的魂魄。
子時將至,陰氣最盛,也是招魂的最佳時機。
菲菲換上一身素白法衣,手持招魂幡。邁克提著那盞特製的白紙燈籠,裡麵燈芯用的是菲菲的頭髮混合燈油,點燃後發出柔和的、彷彿能穿透陰陽的青白色光暈,這是“引魂燈”。曉曉拿著引魂鈴和挎著一大袋往生錢。
三人站在事務所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靜靜躺在床上的方陽,和他床頭那個安靜的布偶。
“出發。”菲菲聲音沙啞,但堅定。
夜色深沉,城市沉睡。但在這寂靜之下,另一個世界,開始向他們敞開大門。
招魂,開始了。
與時間賽跑的七日,開始了。
第二章:招魂
按照菲菲的推算,方陽的魂魄初散,魂力最弱,應該會最先飄向距離最近、陰氣最重的地方。事務所所在的舊城區,這種地方不少。
他們首先來到離事務所不到五百米的一座老舊石橋下。這座橋有些年頭了,下麵是條近乎乾涸的排汙渠,常年陰暗潮濕,滋生蚊蟲,也是流浪漢和夜貓子的聚集地,陰氣自然重。
深夜的橋洞漆黑一片,隻有遠處路燈的一點餘光勉強透入。空氣中瀰漫著汙水、垃圾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腐朽氣味。邁克手中的引魂燈散發出青白光芒,勉強照亮前方幾米的範圍,燈光在潮濕的牆壁和地麵投下搖曳怪誕的影子。
“方陽……方陽……魂兮歸來……”菲菲搖動招魂幡,聲音幽幽,在寂靜的橋洞中迴盪。曉曉則一邊搖動引魂鈴,發出清脆但帶著詭異迴音的鈴聲,一邊將往生錢撒向四周。黃色的紙錢飄落在汙水和垃圾上,無風自動,打著旋兒。
“這裡……感覺好難受。”曉曉縮了縮脖子,橋洞裡的陰冷和外麵夏夜的悶熱形成鮮明對比,寒氣直往骨頭縫裡鑽。
“跟緊我,彆離開燈光範圍三步。”邁克低聲提醒,另一隻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匕首上。他雖然看不見鬼魂,但軍人的直覺告訴他,這地方不太平。
招魂的咒語和鈴聲持續了約莫五分鐘。除了幾隻被驚動的老鼠“吱吱”跑過,似乎冇什麼異常。
就在曉曉有些泄氣,以為找錯地方時,引魂燈的燈光忽然劇烈地搖曳了一下,燈焰變成了幽綠色!
“有東西!”菲菲立刻警覺,手中招魂幡指向燈光變色的方向——橋洞更深處的陰影裡。
隻見那團陰影中,緩緩“飄”出來一個淡淡的光點。那光點很微弱,呈現出一種不安定的、彷彿隨時會熄滅的淡藍色,在黑暗中幽幽閃爍。光點中,隱約能看到一個極其模糊的、蜷縮著的小小人形輪廓,散發著迷茫、恐懼的情緒波動。
是方陽的一魄!看其屬性和狀態,似乎是主管“恐懼”的“非毒”魄!怪不得會跑到這種陰森地方來。
“找到了!”曉曉驚喜,但不敢大聲,生怕驚散了這脆弱的魂魄。
菲菲小心翼翼地靠近,左手持幡繼續輕搖,右手伸出,掌心向上,對著那淡藍色光點柔聲呼喚:“方陽,彆怕,是我們。回家了……”
那光點似乎感應到了熟悉的氣息和招魂幡的牽引,飄飄忽忽地朝菲菲的手心飛來。但就在即將觸及掌心時,異變陡生!
橋洞深處,突然湧出一大團濃得化不開的灰綠色霧氣!霧氣中傳來“咕嚕咕嚕”彷彿溺水的聲音,還有濕噠噠的、什麼東西在地上爬行的聲音。
緊接著,霧氣中浮現出幾個扭曲的身影。那似乎是幾個“人”,但姿態極其怪異:有的脖子折斷,腦袋以詭異的角度耷拉著;有的渾身濕透腫脹,皮膚慘白髮皺,不斷往下滴水;有的胸腔破開大洞,能看到裡麵空蕩蕩的……這些都是淹死、摔死或者橫死在此的孤魂野鬼!被招魂的法事和方陽魂魄純淨的氣息吸引而來!
它們發出“嗬嗬”的怪聲,貪婪地盯著方陽那脆弱的魄光,也盯著菲菲他們這三個“生人”。對它們來說,純淨的魂魄是大補,活人的陽氣更是誘惑。
“不好!是水鬼和地縛靈!”菲菲臉色一變,“曉曉,撒往生錢開路!邁克,用燈火逼退它們!我來收魄!”
曉曉立刻抓起一大把往生錢,奮力撒向那些湧來的鬼影:“拿了錢快走!彆擋路!”
往生錢對這些低級的孤魂野鬼有一定吸引力,部分鬼影停頓了一下,去抓飄落的紙錢。但還有幾個凶戾的,依舊撲了過來。
邁克將引魂燈高高舉起,燈光雖然柔和,但對這些陰邪之物有天然的剋製。燈光照在它們身上,立刻冒起“嗤嗤”白煙,鬼影發出痛苦的嘶叫,動作遲緩了許多。但燈光範圍有限,鬼影從側麵繞來。
一個渾身滴水的腫脹水鬼,突然從側麵汙水溝裡竄出,慘白浮腫的手直抓向曉曉的腳踝!曉曉嚇得尖叫後退,差點摔倒。
菲菲顧不上收魄,桃木劍反手一撩,金光劃過,斬斷了那鬼手。鬼手化作黑煙消散,水鬼慘叫著縮回霧氣中。
就這麼一耽擱,方陽那縷脆弱的“非毒”魄似乎受到了驚嚇,光芒更加暗淡,飄飄忽忽地就要往橋洞更深處、那團最濃的綠霧中鑽去!那裡陰氣更重,但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吸引它,或者說……在呼喚它?
“不能讓它進去!”菲菲急了,那綠霧給她的感覺很不好。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招魂幡上,幡麵頓時金光大盛!她用力搖動幡旗,口中疾念:“蕩蕩遊魂,何處留存,三魂早將,七魄來臨!方陽……歸來!”
招魂幡爆發出強大的吸力,那縷淡藍色的魄光掙紮了一下,終於被金光裹住,迅速飛向菲菲手中的玉淨瓶。
菲菲立刻用符紙封住瓶口。瓶子微微一震,歸於平靜。
“魄已收回!快走!”菲菲喊道。
三人不敢戀戰,邊撒往生錢邊用燈光逼退糾纏的鬼影,快速退出了橋洞。
直到重新站在路燈下,呼吸到相對清新的空氣,三人才覺得緩過氣來。剛纔雖然隻是短短幾分鐘,但那種陰森詭異和被無數惡意目光盯著的壓迫感,令人窒息。
曉曉臉色發白,腿還在發軟:“嚇……嚇死我了……那些鬼……”
“這纔是第一個地方。”菲菲看著手中微微發涼的玉淨瓶,感受著裡麵那縷微弱但安穩下來的魄光,心中並無多少喜悅,反而更加沉重。一魄就這麼難收,還有三魂六魄流落在外,而且時間越久,魂魄越弱,越容易被吞噬或迷失。
“下一個地方去哪?”邁克問,他相對鎮定,但眼神中也滿是凝重。
菲菲抬頭看向城市遠處那些燈火闌珊中更深的黑暗:“去老電廠後麵的廢棄倉庫區。那裡荒廢多年,死過不少人,陰氣重,而且……方陽小時候好像在那裡玩過,差點走丟,是他一個執念點。”
夜色中,三人提著燈籠,搖著鈴,撒著紙錢,走向下一個可能存在方陽魂魄的、未知而危險的黑暗角落。
招魂第一夜,剛剛開始。
時間,在一點點流逝。
第三章:七日尋蹤,魂兮歸處
接下來的六天六夜,晨曦事務所的三人幾乎不眠不休,在城市各個陰暗的角落穿梭,尋找著方陽散落的魂魄。
每一夜,都像是一場在陰陽邊緣的冒險。他們去過的地方,光是聽聽就讓人毛骨悚然:
第二夜,廢棄工廠的鏽蝕車間。巨大的機器殘骸如同怪獸的骨架,黑暗中傳來“嘎吱嘎吱”彷彿生鏽齒輪轉動的怪響。他們在這裡找到了代表“哀傷”的“除穢”魄,它躲在一個鏽蝕的鍋爐後麵,散發著濃濃的悲傷情緒,似乎與這裡曾經發生過的工傷死亡事故產生了共鳴。收取時,遭遇了數個渾身是血、肢體殘缺的“工傷鬼”襲擊,那些鬼魂充滿不甘和痛苦,極難驅散。最後是菲菲用往生咒配合大量往生錢,才勉強安撫,收取了魄光。
第三夜,醫院後方的老舊停屍房通道。這裡即使大白天也陰森森的,晚上更是冷得刺骨。綠色的應急燈燈光將牆壁映得一片慘綠。他們在這裡找到了代表“情感”的“雀陰”魄,這縷魄似乎還保留著一點靈性,在空蕩的走廊裡飄來飄去,模仿著醫生查房的樣子。但這裡遊蕩著更多剛死不久、還對陽世充滿眷戀或怨恨的“新鬼”,它們被生人氣息和純淨魄光吸引,密密麻麻地圍攏過來,幾乎堵塞了通道。邁克不得不用特製的、浸泡過黑狗血和香灰的子彈開槍威懾,才撕開一條路。曉曉嚇得全程閉著眼抓著邁克的衣角。
第四夜,城市邊緣的亂葬崗。這裡是真正的極陰之地,荒草叢生,墳頭林立,殘破的墓碑東倒西歪。夜梟的叫聲如同鬼哭。他們在這裡費了很大勁,才從一堆貪婪的“食屍鬼”(低級鬼物,以屍體腐氣和微弱魂力為食)口中,搶回了代表“慾望”的“吞賊”魄。這縷魄光芒黯淡,幾乎被吞噬。菲菲不得不動用了一件珍藏的雷擊木法器,才驚退了那些難纏的鬼物。
第五夜,深夜無人的老舊圖書館。這裡安靜得可怕,隻有塵埃在燈光中飛舞。書架上那些蒙塵的古籍,彷彿隱藏著無數眼睛。他們在一本破舊的、講述英雄傳奇的連環畫冊旁,找到了代表“勇氣”的“屍狗”魄。這縷魄光芒相對明亮,似乎被書中的英雄氣概感染。收取相對順利,但離開時,他們總覺得有無數個聲音在書架間低語,彷彿那些沉寂的文字活了過來,在挽留這縷帶著“故事”氣息的魂魄。
第六夜,城西火災後的廢墟。焦黑的斷壁殘垣,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煙燻火燎和皮肉燒焦的可怕氣味。這裡徘徊著許多燒死的亡魂,痛苦地重複著被火焰吞噬的瞬間。他們曆經周折,甚至被捲入了一場可怕的“鬼火”幻象(重現火災場景),纔在廢墟最深處、一個燒焦的玩具熊旁邊,找到了代表“記憶”的“伏矢”魄。這縷魄似乎承載了方陽很多童年記憶,光芒溫暖,但也被火災的恐怖記憶汙染,極不穩定。菲菲用了安神咒才勉強收取。
第七天白天,他們冒險去了方陽讀書時經常逃課去的後山小樹林。在午後陽光最盛、陽氣最足的時候,在一棵方陽刻過字的歪脖子樹下,找到了代表“智慧”的“臭肺”魄。這縷魄與自然氣息相合,幾乎與樹木融為一體,收取時還引來了一些無害的、喜歡靈氣的草木精靈圍觀。
至此,七天時限的最後一個白天結束,太陽西沉。
三魂之中,主魂“胎光”(生命力)最為強大,在方陽肉身未死時,並未完全離體,隻是沉睡在眉心祖竅,相對容易召回,菲菲在第三天就用招魂幡配合方陽的貼身物品將其穩在體內。
剩下兩魂:代表“意識”的“爽靈”魂,在第六夜於方陽小時候第一次見鬼嚇出屎的那個公共廁所找到,那縷魂光嚇得瑟瑟發抖,躲在下水道口,收取時還引發了一場小小的“鬼打牆”。
而代表“無意識”或“本能”的“幽精”魂,則異常棘手,直到第七天傍晚,纔在城市最高的電視塔頂的避雷針尖上,被邁克用帶有鉤索的登山裝備配合菲菲的浮空符,冒險“鉤”了下來。這縷魂光飄忽不定,彷彿隨時會乘風散去,似乎代表了方陽嚮往自由、不甘束縛的一麵。
七魄已收回:非毒(恐懼)、除穢(哀傷)、雀陰(情感)、吞賊(慾望)、屍狗(勇氣)、伏矢(記憶)、臭肺(智慧)。
三魂:胎光(主魂)在體,爽靈(意識魂)、幽精(本能魂)也已收回。
玉淨瓶中,七魄三魂的光芒交相輝映,散發著柔和而穩定的靈性波動。床上,方陽的呼吸雖然依舊微弱,但在主魂歸位後,明顯平穩了許多,臉上也似乎有了一絲極淡的血色。
“齊了!齊了!”曉曉捧著玉淨瓶,手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臉上帶著七天來第一次真心的、充滿希望的笑容,儘管這笑容被疲憊和黑眼圈襯得有些脆弱,“菲菲姐,邁克哥!三魂七魄都齊了!我們可以救方陽哥了!”
邁克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脊背似乎也鬆懈了一些,他揉了揉佈滿血絲的眼睛,重重拍了拍曉曉的肩膀,嘴角努力想扯出一個笑,但最終隻是化作瞭如釋重負的歎息。
菲菲看著玉淨瓶,又看看床上的方陽,懸了七天的心,終於落下了一半。疲憊如同潮水般瞬間席捲了她,讓她幾乎站立不穩。但她強撐著,因為還有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步——引魂歸竅,讓魂魄重新與肉身完美融合。
“事不宜遲,子時前必須完成歸位。”菲菲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但透著堅定,“曉曉,把瓶子給我。邁克,你扶住方陽,讓他保持半坐。曉曉,準備好定魂香和安神符。”
三人立刻行動。邁克小心翼翼地將方陽扶起,讓他靠在自己懷裡。曉曉點燃了特製的定魂香,幽幽的香氣在房間裡瀰漫開來,有安定魂魄之效。她又將幾張安神符貼在方陽的額頭、胸口和四肢。
菲菲手持玉淨瓶,站在床前,深吸一口氣,排除所有雜念。她將瓶子舉到與方陽眉心平齊的位置,另一隻手結印,口中開始唸誦古老而莊嚴的“引魂歸竅咒”。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三魂永久,七魄安寧。魂歸來兮,魄附體停。黃庭宮中,各安其位。急急如律令!”
咒語聲中,她拔開了玉淨瓶的塞子。
瓶中,三魂七魄如同被引導的螢火,化作一道道顏色各異、但都純淨柔和的光流,從瓶口涓涓流出,在咒語和法力的牽引下,分彆投向方陽身體對應的竅穴。
魂光冇入眉心祖竅和胸口膻中,魄光則分彆歸於四肢百骸、五臟六腑。
過程順利得超乎想象。光流毫無阻礙地融入方陽的身體,他原本蒼白的皮膚下,似乎有微弱的光華流轉了一瞬,隨即隱冇。他的氣息,在這一刻,陡然變得悠長而平穩,臉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潤起來,甚至比昏迷前看起來還要健康一些。
“成功了!?”曉曉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方陽的臉,期待著那雙熟悉的眼睛下一刻就能睜開,露出那副慣常的、有點欠揍的笑容。
邁克也緊緊盯著方陽,手臂不自覺地收緊,心跳如擂鼓。
菲菲也微微鬆了口氣,持續施法的疲憊讓她眼前有些發黑,但她強撐著,等待最後的結果——方陽甦醒。
一秒,兩秒,三秒……
十秒過去了。
半分鐘過去了。
方陽的呼吸依舊平穩,臉色依舊紅潤,甚至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近乎安詳的笑意。
但是,他的眼睛,依舊緊閉。
冇有要睜開的跡象。
房間裡一片死寂,隻有定魂香燃燒時細微的“滋滋”聲,以及三人越來越沉重、越來越慌亂的呼吸聲。
“方陽哥?方陽哥你醒醒!”曉曉忍不住,輕輕搖了搖方陽的肩膀,聲音帶著哭腔,“彆睡了!快醒醒啊!”
方陽毫無反應。
“菲菲,是不是……還需要點時間?”邁克看向菲菲,聲音乾澀,帶著最後一絲希冀。
菲菲的臉色,在曉曉的呼喚和邁克的詢問中,一點點失去了血色,變得比床單還要白。她顫抖著手,再次探向方陽的鼻息——平穩有力。摸向他的脈搏——跳動正常,甚至很有力。可是……為什麼人不醒?
她不死心,又用僅存的一點靈力去感知方陽的魂魄狀態。
三魂,確實在體內,胎光穩固,爽靈、幽精也已歸位。
七魄……等等!
菲菲的靈力細細掃過方陽的七魄之位。恐懼、哀傷、情感、慾望、勇氣、記憶、智慧……六魄安穩,光芒雖弱但穩定。可是……第七魄的位置,那個代表“情感”與“愛”的、最核心的“雀陰”魄所在之處,雖然也有微光,但那光芒……不對!那不是完整的魄光!那光芒雖然溫暖,卻散亂、微弱,彷彿隻是……一抹殘留的餘暉,一個空洞的迴響,而不是一個完整的、能夠支撐起“情感”本源的魄!
不!不可能!她明明把“雀陰”魄也收回來了!就在那個瓶子裡!她親眼看著它化作光流進入方陽的身體!
除非……
一個冰冷徹骨、讓她靈魂都為之戰栗的念頭,猛地擊中了她!
除非……她收回的,根本不是完整的“雀陰”魄!或者說,在方陽的魂魄構成中,“雀陰”魄本身就……不完整?或者,有她不知道的隱秘?
“不……不會的……”菲菲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在桌子上,桌上的玉淨瓶“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但已經空了。
“菲菲姐?怎麼了?”曉曉驚恐地看著她。
“魄……冇有完全歸位……”菲菲的聲音空洞,眼神失去了焦距,“‘雀陰’魄……有問題……方陽他……醒不過來了……”
“醒不過來了?”曉曉如遭雷擊,呆立當場,手裡的安神符飄落在地。她愣愣地看了看依舊“熟睡”的方陽,又看了看麵如死灰的菲菲,似乎無法理解這句話的意思。幾秒鐘後,巨大的恐慌和絕望如同海嘯般將她吞冇。
“不……!!!”曉曉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猛地撲到方陽身上,拚命搖晃著他,“方陽哥你醒醒!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我是曉曉啊!你答應過要一直保護我的!你說話不算數!你醒過來!求求你醒過來啊!!!”
她的哭喊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淒厲,充滿了無儘的悲傷和絕望。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模糊了她的視線,打濕了方陽胸前的衣服。
邁克也僵在那裡,抱著方陽的手臂僵硬如鐵。他看著方陽平靜的睡顏,又看看崩潰痛哭的曉曉和搖搖欲墜的菲菲,七天來支撐著他的所有信念和希望,在這一刻轟然崩塌。這個經曆過最殘酷戰場、見過無數生死的硬漢,此刻隻覺得一股冰冷的絕望從腳底直衝頭頂,讓他渾身發冷,連呼吸都變得困難。眼眶瞬間通紅,滾燙的液體不受控製地湧出,順著他剛毅的臉頰滑落。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能發出壓抑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嗚咽。
菲菲靠在桌邊,看著曉曉痛哭,看著邁克流淚,看著床上彷彿隻是睡著了的方陽。七天來所有的努力、奔波、冒險、希望……就像那個摔碎的玉淨瓶,在她眼前片片碎裂,化為齏粉。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她以為她能救他,她以為她找到了所有魂魄,她以為曙光就在眼前……
原來,一切都是徒勞。
方陽,終究還是要離開他們了……
無聲的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從她空洞的眼睛裡滾落。冇有哭喊,冇有聲音,但那無聲的哭泣,卻比曉曉的嚎啕大哭更讓人心碎。那是希望徹底破滅後的死寂,是拚儘全力後依舊失敗的巨大空虛和悲痛。
房間裡,隻剩下曉曉撕心裂肺的哭喊和邁克壓抑的哽咽,以及那令人窒息的、濃得化不開的絕望。
時間彷彿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那麼煎熬。
就在這無邊無際的黑暗和絕望即將把三人徹底吞噬時,菲菲模糊的淚眼中,忽然瞥見了外婆遺像前那盞靜靜燃燒的長明燈。
燈焰微微跳動了一下。
一個極其微弱、縹緲,卻熟悉無比的聲音,彷彿穿越了遙遠的時空,輕輕響在她的心間,或者說,直接響在她的靈魂深處:
“菲兒……莫要……絕望……”
外婆?!
菲菲猛地抬起頭,看向外婆的遺像。那聲音,分明是外婆的!雖然微弱,但確鑿無疑!
是的!她怎麼忘了!她還可以“問”!問那些已經離去、但或許還關注著她們的親人!問這片天地間可能存在的、更高層次的存在!哪怕隻有一絲希望,哪怕要付出巨大代價,她也要求一個答案!為方陽,也為了不讓自己餘生都活在悔恨和絕望中!
這念頭如同黑暗中的一點火星,瞬間點燃了她幾乎熄滅的心火。
“外婆……是您嗎?”菲菲在心中急切地呼喚,同時不顧身體的虛弱和靈力的枯竭,強行凝聚起最後一絲心神,雙手顫抖著結出一個特殊的手印,那是外婆教給她、用於在極度危急時刻溝通先輩英靈或天地正神的“請神訣”,但通常需要強大的法力和虔誠的心念,且反噬極大。可她現在顧不得了。
“外婆……求您……告訴我……方陽他……還有救嗎?‘雀陰’魄……到底怎麼回事?”她在心中拚命地呐喊,將所有的悲痛、不甘和最後的希望,都灌注在這無聲的祈求中。
也許是她的虔誠和絕望觸動了什麼,也許是外婆在天之靈真的還在守護著她。那盞長明燈的燈焰,再次劇烈地跳動起來,散發出一種溫暖而寧靜的光芒,將外婆的遺像籠罩。
那個慈祥而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清晰了不少,帶著一絲歎息和憐愛:
“癡兒……方陽那孩子……命不該絕於此。你所尋‘雀陰’魄,並無差錯。隻是你有所不知……在極為罕見的魂魄異稟者身上,‘雀陰’魄……有主次之分。你所收回的,是主魄,司常情泛愛。然其尚有一絲至純至粹的分支,或稱‘情根’,深植魂源,主至深至真、生死不渝之情。此分支無形無質,不依外物,隻繫於所念至深之人、所眷至切之羈絆。尋常招魂之法,尋之不得……”
外婆的聲音越來越微弱,影像也在燈光中漸漸淡去,最後的叮囑如同風中殘燭:
“欲喚此‘情根’,非外力可強求,需以……真心換真心,以……羈絆引羈絆……切記……”
話音嫋嫋,終至不聞。長明燈的火焰恢複了正常跳動,外婆遺像上的光芒也消散了。
菲菲呆呆地站在原地,外婆的話如同驚雷在她腦海中炸響,又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她心中某個緊鎖的謎盒!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方陽的“雀陰”魄竟然有主次之分!他們千辛萬苦找回的,隻是主管普通情感的“主魄”!
希望,如同燎原的星火,再次在她死寂的心田中燃燒起來!雖然這希望依舊迷茫,依舊前所未有,但至少……有了方向!有了可能!
她猛地轉身,看向哭得幾乎脫力、伏在方陽身上抽搐的曉曉,看向這個鐵塔般的漢子此刻卻淚流滿麵、茫然無措的邁克。
“曉曉!邁克!”菲菲的聲音因為激動和虛弱而顫抖,但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彆哭了!方陽還有救!我們還有最後的希望!”
曉曉和邁克同時一震,猛地抬頭,通紅的眼睛裡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菲菲姐……你……你說什麼?”曉曉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外婆剛纔告訴我……”菲菲快速將外婆的話轉述了一遍,目光灼灼地看著兩人。
可是,這最後一魄,無論他們如何推算、感應、尋找,都毫無頭緒。菲菲用儘了所有招魂法術,踏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方陽喜歡的小吃攤、常去的網吧、第一次請曉曉看電影的電影院門口、和邁克一起喝酒吹牛的燒烤攤……甚至回到了他們最初相遇的校園。
冇有,哪裡都冇有。
最後一魄,彷彿從世界上徹底消失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黎明是最後的期限。過了黎明,如果三魂七魄不能完全歸位,方陽的肉身就會徹底失去生機,殘存的魂魄也會因為不完全而無法凝聚,最終徹底消散在天地間。
淩晨四點,事務所裡。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方陽依舊靜靜地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布偶守宅靈忠實地守在床頭。
菲菲、曉曉、邁克圍坐在方陽床邊,都是滿眼血絲,疲憊不堪,但更多的是絕望。
“怎麼辦……怎麼辦啊菲菲姐……”曉曉眼睛腫得像桃子,聲音嘶啞,“就快子時了……方陽哥他……”
邁克雙手緊緊握著拳頭,指節發白,這個硬漢的眼眶也是紅的。他恨自己幫不上忙,恨那個已經魂飛魄散的賭鬼,更恨這無力迴天的感覺。
菲菲低著頭,長髮垂落,遮住了臉。淚水一滴滴打在地板上。她已經竭儘全力了,用儘了所有方法,問遍了能問的“關係”(一些有道行的靈體),甚至冒險用折損壽元的秘法加強感應,可就是找不到那最後一魄。
難道……真的冇辦法了嗎?
奶奶的話在耳邊迴響,但她百思不得其解。
不!她不要方陽死!她要那個會鬥嘴、會保護她們、會犯二也會犯倔的方陽回來!
可是……最後一魄,你到底在哪裡?方陽最深的“情”與“愛”,繫於何處?
菲菲閉上眼,強迫自己冷靜,從頭梳理。外婆的話在耳邊迴響:尚有一絲至純至粹的分支,或稱‘情根’,深植魂源,主至深至真、生死不渝之情。此分支無形無質,不依外物,隻繫於所念至深之人、所眷至切之羈絆
方陽的執念是什麼?他最愛什麼?最牽掛什麼?
父母?他父母早亡,是奶奶帶大,奶奶也去世多年。對父母的感情有,但似乎不是最深的。
錢財?他愛錢,但更愛朋友,不然不會把錢看得很輕。
刺激冒險?他喜歡,但並非不可或缺。
那麼……
菲菲猛地睜開眼,看向哭得不能自已的曉曉,看向強忍悲痛的邁克,又看向床上靜靜躺著的方陽。
方陽的執念……是他們啊!
是這個小小的、吵吵鬨鬨的、卻比家還溫暖的事務所!是她,是曉曉,是邁克!是他們四個人在一起的日子!是那些一起經曆生死、一起處理雞毛蒜皮、一起鬥嘴打鬨的點點滴滴!
“我……我想到了!”菲菲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方陽最後一魄,可能不是去了某個‘地方’,而是……就在我們身邊!因為它代表‘情感’,是方陽對我們、對這個‘家’的感情!這份感情無形無質,但無處不在!它可能就依附在我們身上,或者……瀰漫在這個空間裡!隻是我們冇有發現。”
曉曉和邁克都愣住了。
“那我們怎麼找到它?抓住它?”曉曉急切地問。
菲菲看著窗外的夜色,月光黯淡。她心中忽然閃過一個極其大膽、甚至有些荒謬的念頭——同心引魂。
“需要……我們三個人一起。”菲菲站起身,眼神變得決絕,“用我們和方陽之間的‘聯絡’,用我們的‘情’,把最後一魄‘喚’出來!但這個方法我隻是突然想到,從冇用過,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甚至有風險……”
“什麼風險?”邁克問。
“如果失敗,我們三個人的部分情感和記憶,可能會被一起捲入,受損。”菲菲如實說,“而且,需要極度的心意相通和毫無保留的信任。”
曉曉毫不猶豫:“我願意!不管什麼風險!”
邁克也重重點頭:“算我一個。該怎麼做?”
菲菲深吸一口氣:“手拉手,閉上眼睛,心裡隻想著一件事:方陽回來。回憶和他在一起的點點滴滴,開心的,生氣的,感動的,害怕的……用你們最真實的感情去呼喚他。剩下的,交給我。”
三人按照菲菲說的,手拉手,圍成一個圈,閉上眼睛。
房間裡很安靜,隻有三人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夜風嗚咽。
菲菲開始用低沉而古老的語調,唸誦起那生澀拗口的咒語。這一次的咒語,冇有法力波動,冇有金光閃耀,更像是一種直達心靈的低語。
曉曉閉著眼,腦海裡像過電影一樣。第一次見到方陽,他嘲笑自己膽子小;第一次一起出任務,他擋在自己前麵;他偷吃自己的零食被追著打;他受傷時齜牙咧嘴卻說不疼;他揹著自己逃出可可西裡;他因為賭博被教訓後可憐巴巴的樣子……淚水再次湧出,她在心裡拚命呐喊:方陽哥!你回來!你不在,誰跟我鬥嘴?誰保護我?誰惹菲菲姐生氣?你快回來啊!
邁克心中也浮現無數畫麵。羌塘雪夜裡互相依偎取暖;可可西裡生死逃亡;瓜島血戰的震撼與悲壯;還有平時在事務所裡,方陽教他蹩腳中文,他教方陽格鬥技巧,一起喝酒吹牛……這箇中國年輕人,早已是他過命的兄弟,是他在這異國他鄉最重要的家人。他在心中默默發誓:兄弟,回來。你的帳篷我還給你留著,王大爺的棋局還等你去給我報仇,咱們說好要一起去更多地方……回來!
菲菲的咒語聲漸漸與兩人的心念產生共鳴。她感覺自己的意識彷彿脫離了身體,與曉曉、邁克的意識輕柔地觸碰、交織。那些關於方陽的記憶碎片,從三個人的心中流淌出來,彙聚成一條溫暖而明亮的光河。
而她自己心中,更是情感翻湧。這個總是嬉皮笑臉、關鍵時刻卻比誰都可靠的傢夥,這個從懵懂少年跟著她一路走到現在的夥伴,這個像戰友的方陽……早已是她生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她不能失去他。
“以情為引,以念為橋,同心同德,喚魂歸竅!”菲菲用儘最後力氣,高聲喊出!
桌上的符紙無火自燃,化作一團溫暖卻不刺眼的白金色光芒,瞬間擴散開來,充滿了整個房間,也將床上的方陽籠罩其中。
就在光芒亮起的刹那,曉曉、邁克、菲菲同時感到自己的影子在燈光和符光共同照耀下,投在地麵上的影子微微動了一下。
不,不是動。是……在生長,在變化。
隻見三個人的影子,原本是獨立的,此刻卻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牽引,頭部緩緩地、向著圓心靠攏。最終,三個影子的頭部,在圓心處輕輕碰到了一起,形成了一個奇異的、如同三葉草般的連接圖案。
而就在三個影子頭部觸碰的圓心位置,第四個影子,開始極其緩慢地、從無到有地浮現出來!
那影子很淡,淡得幾乎看不清輪廓,但它確實存在,並且努力地、一點一點地變得清晰。它冇有連接任何人的身體,就那麼憑空出現在圓心,然後,它的“手”部,也延伸出淡淡的影線,與曉曉、邁克、菲菲三人的影子“手”部,輕輕觸碰,相連。
彷彿四個人,正手拉著手,圍成一圈。
這詭異而溫馨的一幕,讓睜眼看到的三人都屏住了呼吸。
是方陽!是他的最後一魄!不,應該說是他最深“情感”魄的某種顯化!它冇有去任何地方,它就在這裡,一直就在這裡,在他們三人共同組成的、這個名為“家”的情感場中!它依附著他們每個人的情感和記憶而存在,無形無相,卻又無處不在!
“方陽哥……”曉曉淚流滿麵。
“兄弟……”邁克聲音哽咽。
菲菲眼中也湧出熱淚,但她冇有停下,用最輕柔、彷彿怕驚擾蝴蝶般的聲音呼喚:“方陽……最後一魄,雀陰歸位……回家了……回家了……”
隨著她的呼喚,那團溫暖的白金色符光,如同有生命般,輕柔地包裹住那剛剛浮現的、淡得幾乎透明的影子。影子在光芒中漸漸收縮、凝實,最後化作一點無比純淨、溫暖的粉白色光點,緩緩飄起,飛向床上的方陽,冇入他的心口位置。
床上的方陽,身體微微震動了一下。
緊接著,他微弱得幾乎停止的呼吸,開始變得清晰、平穩。一直冰涼的四肢,也漸漸有了溫度。
最明顯的是,他那雙緊閉了七天的眼睛,睫毛劇烈顫動了幾下,然後,緩緩地、艱難地,睜開了。
初時,眼神還有些迷茫、空洞,彷彿剛剛從一個極其漫長的夢中醒來,不知身在何處。
他的目光緩緩移動,掃過淚流滿麵、激動得說不出話的曉曉,掃過紅著眼眶、重重對他點頭的邁克,最後,定格在同樣滿臉淚痕、卻努力對他露出微笑的菲菲臉上。
嘴唇微微動了動,一個乾澀沙啞、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從他喉嚨裡擠了出來:
“菲……菲菲……曉曉……邁克……我……好像……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
話音剛落,更多的淚水從他眼角滑落。那不是悲傷的淚,而是劫後餘生、見到至親至愛之人的、無比複雜情感的宣泄。
“方陽哥!!”曉曉再也忍不住,撲到床邊,抱著方陽的手臂嚎啕大哭,“你嚇死我們了!你終於醒了!哇……!!”
邁克也走上前,輕輕拍了拍方陽冇被曉曉抱住的另一邊肩膀,這個硬漢此刻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隻是重重地點頭,眼裡淚光閃動。
菲菲走到床邊,伸出手,輕輕擦去方陽眼角的淚,又擦去自己臉上的淚,聲音輕柔卻帶著哽咽:“歡迎回家,方陽。”
方陽看著眼前這三張熟悉的麵孔,感受著他們滾燙的眼淚和顫抖的手,那漫長“夢境”中的冰冷、恐懼、孤獨、破碎感……如同潮水般退去,被這真實而洶湧的溫暖徹底取代。
他反手握住曉曉的手,又看向邁克和菲菲,扯出一個虛弱卻無比真實的笑容:“我……回來了。以後……再也不賭了……真的……”
“你還敢提!”曉曉破涕為笑,捶了他一下,又趕緊收回手,怕打疼他。
四人又哭又笑,緊緊圍著床邊。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時,已透出了第一縷熹微的晨光。
黎明,到來了。
漫長而凶險的七日招魂,終於,在這生死離彆後的淚與笑中,迎來了最圓滿的結局。
陽光,終將驅散所有黑暗。
而有些情感,比陽光更溫暖,比生命更堅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