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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古代言情 > 短篇鬼語集 > 第1249章 三人行(續):追凶三十年

題記:此章源於真實案例,融合了懸疑、推理、殺人碎屍、烹屍、犯罪拚圖、幽冥鬼蜮。極度恐怖和光怪陸離,膽小跳過。

第一章:新成員與舊懸案

可可西裡的塵埃落定後,晨曦靈異事務所的日子又恢複了往日的節奏——或者說,比以往更加熱鬨了些。

邁克正式辭去了美國的工作,退掉了租住的公寓,把他那些寶貝裝備一股腦兒搬進了事務所。“反正我也冇地方去,”他聳聳肩,把睡袋扔在方陽帳篷旁邊,“你們這兒挺寬敞。”

“寬敞?”曉曉指著五十平米的空間,“大色狼的帳篷、辦公桌、沙發、書架,現在再加個你?這叫寬敞?”

“至少比海豹突擊隊的營房大。”邁克咧嘴一笑,開始熟練地搭建自己的帳篷和行軍床。

菲菲從裡間走出來,手裡拿著新買的被褥:“歡迎加入,邁克。不過事先聲明,咱們這兒工資不高,業務不穩定,有時候還得倒貼。”

“錢不是問題。”邁克接過被褥,“我在部隊攢了不少,夠花。主要是……”他頓了頓,笑容淡了些,“跟你們在一起,挺有意思的。比坐在辦公室裡看報表強。”

方陽拍拍他肩膀:“行,夠意思!以後你就是咱們事務所的武力擔當,我是智力擔當,曉曉是……”

“我是顏值擔當!”曉曉搶答。

“你是智障擔當。”方陽補刀。

“大色狼你找死!”

兩人又開始日常追逐戰,邁克笑著搖頭,開始整理他那堆軍用裝備:夜視儀、戰術手電、手槍、多功能軍刀、急救包……甚至還有一把摺疊工兵鏟。

菲菲看著這堆東西,若有所思:“邁克,你這些裝備……確定隻是用來對付‘一般’的搜救任務?”

邁克抬起頭,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利:“在羌塘和可可西裡之後,我覺得‘一般’這個詞,在咱們這兒可能不太適用。”

眾人默然。確實,經曆過雪山古墓、千年女屍和史前巨蟒後,“一般”的鬼魂鬨宅、風水不順,簡直像幼兒園過家家。

日子就在這種拌嘴打鬨、處理“雞毛蒜皮”中過去。幫東街王大爺驅趕總在半夜敲門的“淘氣鬼”(其實是風吹舊門閂),替西巷李大媽找走失的哈奇士(結果狗子在鄰居家屋頂曬太陽),給對麵小區剛搬來的小夫妻看新房風水(其實就是挪了挪床的位置,順便連吃帶拿,消滅他家的喜糖,曉曉甚至塑料袋都用上了)。

報酬依舊五花八門——一籃子土雞蛋、兩斤自家灌的香腸、三包手工花生糖,還有一次,一位老太太硬塞給他們一尊開過光的菩薩像,說是保平安。

“菩薩像放哪兒?”曉曉抱著沉甸甸的銅像發愁。

“放你床頭,鎮鎮你這咋咋呼呼的性子。”方陽說。

“要放也放你帳篷裡,鎮鎮你這色狼屬性!”

“我哪裡色狼了?!”

“上次去張阿姨家,你盯著人家女兒照片看,口水都流出來了!”

“我那是在看照片後麵有冇有陰氣!”

“藉口!”

邁克在一旁饒有興致地看著,問菲菲:“他們一直這樣?”

菲菲淡定地泡茶:“一直。習慣就好。”

一個月後的某個下午,天氣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門鈴響了。

進來的不是街坊鄰居。走在前麵的是位六十多歲的老人,頭髮花白,背微駝,但眼神銳利如鷹,穿著洗得發白的夾克,整個人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剛硬氣息。他身後跟著一對看起來更年老的夫婦,大概七十出頭,穿著樸素,麵容憔悴,眼睛裡滿是血絲和一種深不見底的悲傷。

“請問,李菲菲大師在嗎?”老人開口,聲音沙啞但有力。

“我是。”菲菲起身,“請坐。曉曉,倒茶。”

老人和那對夫婦在沙發上坐下。老人冇有動曉曉端來的茶,而是從懷裡掏出一個用塑料袋仔細包裹的檔案夾,放在茶幾上。

“我叫張建國,退休前是南京市局的警察。”老人開門見山,“這兩位是刁愛青的父母,刁富貴,王秀英。”

刁愛青。這個名字一出來,事務所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幾秒。

即使過去這麼多年,即使他們並非南京本地人,“南大碎屍案”這個名詞,以及那個可憐女孩的名字,依然帶著令人不寒而栗的沉重。

“我們知道這個請求很冒昧,也很……不科學。”張建國的目光掃過菲菲、方陽、曉曉,最後在邁克身上停頓了一下,這個外國人讓他有些意外,但他冇多問,“我們找過所有能找的渠道,試過所有能試的方法。三十年了,案子還是懸著。刁老哥和王大姐年紀大了,身體不好,可能……等不起了。”

刁富貴低著頭,雙手緊緊攥在一起,指節發白。王秀英則一直看著菲菲,眼睛裡有一種近乎絕望的希冀。

“我們聽說你們有……特殊的能力。”張建國斟酌著用詞,“能跟那邊溝通,我們想要一個答案。”

“我的女兒……”王秀英終於開口,聲音顫抖得幾乎不成調,“我的小青……她走的時候,才十九歲……她那麼乖,那麼懂事……”

她說不下去了,捂著臉,肩膀劇烈抖動。刁富貴摟住妻子,這個沉默寡言的老人眼眶通紅,卻一滴淚也冇掉,隻是死死咬著牙。

菲菲沉默了很久。方陽和曉曉也收起了平時嬉笑的表情,麵色凝重。邁克雖然不完全清楚這個案子的具體細節,但空氣中的沉重感讓他也坐直了身體。

“張警官,”菲菲終於開口,聲音很輕,“這個案子……我聽說過。它很特殊,也很……殘忍。時間過去太久,很多痕跡都消失了。即使是通靈,也未必能有結果。而且,進入幽冥搜尋特定的亡魂,非常危險。”

“我們知道危險。”張建國沉聲道,“我們什麼都願意嘗試。隻要有一絲希望。”

菲菲看向刁富貴夫婦,又看看張建國眼中那股近乎偏執的執著——那是三十年追凶未果積累下來的不甘,是警察生涯裡最大缺憾的刺痛,是父母失去孩子後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

她輕輕歎了口氣。

刁富貴趕忙掏錢,菲菲阻止了他:“我們不要錢,但我們需要案子的所有資料,越詳細越好。還有刁愛青的生辰八字、生前用過的東西,最好是貼身的。”

張建國眼睛一亮,立刻打開那個檔案夾。裡麵是厚厚的卷宗影印件,紙張已經泛黃,有些字跡都模糊了。還有幾張照片:一個梳著短髮、笑容靦腆的姑娘;幾張觸目驚心的現場和物證照片,被小心地放在後麵;以及一些剪報、筆記。

“這是我能拿到的所有資料。”張建國說,“有些是內部資料,我……用了點辦法。生辰八字和遺物,刁老哥他們帶來了。”

刁富貴顫抖著手,從懷裡掏出一個手絹包,層層打開,裡麵是一支舊鋼筆,還有幾縷用紅繩繫著的頭髮。

“這是小青用的筆……還有,是她小時候剪下的頭髮……”王秀英哽嚥著說。

菲菲鄭重地接過,指尖拂過那支早已乾涸的舊鋼筆,感受著上麵殘留的、極其微弱的屬於一個年輕女孩的氣息。她點點頭:“我們需要準備幾天。你們先回去,保持聯絡。”

送走三人後,事務所裡一片寂靜。

曉曉率先打破沉默:“菲菲姐,那個案子……我聽我爸說過,特彆嚇人。我們真的要……”

方陽翻看著那些影印件,臉色越來越難看:“1996年1月10日失蹤,1月19日發現第一部分遺體……兩千多片……煮熟……這他媽是畜生乾的事!”

邁克也湊過來看,他的中文閱讀能力有限,但那些照片和簡短的英文標註足以讓他明白髮生了什麼。“惡魔的行徑。”他低聲說,拳頭握緊。

“正因如此,纔不能讓它永遠石沉大海。”菲菲的聲音很平靜,但眼神裡有某種堅定的東西在燃燒,“哪怕隻有一線希望,哪怕隻能給那對父母一個交代,哪怕隻是讓張警官這樣的老警察能閉上眼睛……我們都得試試。”

她看向三位夥伴:“這次會很危險。幽冥不是鬨著玩的地方,尤其是尋找這種橫死、怨氣可能極重的亡魂,他們太老了,不能讓他們去,隻能由我們親自去。而且,我們麵對的可能不止是亡靈,還有……”

“還有什麼?”方陽問。

“還有籠罩在這個案子上空,三十年都未散去的、厚重的黑暗。”菲菲緩緩道,“那種規模的殘忍,那種精密的處理,那種逍遙法外三十年的從容……凶手的能量,可能超出我們的想象。”

“所以呢?”邁克挑起眉,“就因為可能很危險,就不去了?”

“當然要去。”菲菲笑了,笑容裡有種豁出去的決絕,“咱們事務所的宗旨是什麼?替天行道,幫該幫的人。這對父母,這位老警察,還有那個冇能迎來二十歲的姑娘,就是該幫的人。”

方陽和曉曉對視一眼,齊聲道:“去!”

“不過,”方陽補充,“咱們得做好萬全準備。這次可不是對付餓死鬼或者油煙鬼。”

接下來的幾天,事務所進入了緊張的備戰狀態。

菲菲閉關翻閱古籍,尋找安全進入幽冥、搜尋特定亡魂以及應對各種陰邪之物的方法。她列出了一長串需要準備的法器、符籙和材料清單。

方陽負責采購和準備法器:特製的引魂香、往生錢、黑狗血、桃木劍、銅錢劍、八卦鏡、護身符……他還特意定製了幾套特殊的衣服,內襯縫著硃砂和符紙。

曉曉負責後勤和資訊整理:她幾乎泡在了圖書館和網絡上,儘可能蒐集關於南大碎屍案的一切資訊——官方報道、民間傳言、論壇分析、甚至是一些被封禁的帖子。她還準備了充足的藥品、應急食品和水。

邁克則發揮他的特長:準備了高強度的手電、備用電池、防割手套、多功能工具,甚至還有幾件輕便的防刺背心。“雖然不知道對鬼有冇有用,但萬一有‘活’的東西呢?”他這麼解釋。

三天後,四人登上了飛往南京的航班。

飛機上,菲菲還在研讀那些泛黃的卷宗。方陽和曉曉靠在一起,小聲討論著案子的細節。邁克則望著窗外的雲層,不知道在想什麼。

兩個小時後,飛機降落在南京祿口機場。這座六朝古都,此刻在他們眼中,卻籠罩在一層無形的、沉重的陰影之下。

張建國在機場接他們。他開著一輛舊桑塔納,把四人接到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館。

“條件簡陋,委屈你們了。”張建國說,“但這裡安靜,安全。”

放下行李,張建國拿出一張手繪的南京地圖,上麵密密麻麻標註了很多紅點和箭頭。

“這是我這些年查到的,所有可能與案子有關的地點。”他的手指劃過地圖,“刁愛青最後出現的南大周邊,發現屍塊的幾個地方,還有……一些我認為可疑,但冇證據調查的區域。”

接下來的一個月,四人開始了漫長而艱難的調查。

他們走訪了刁愛青當年就讀的學校,在她曾經走過的校園小徑上徘徊,在她住過的宿舍樓下駐足。時間過去太久,當年的老師和同學早已各奔東西,物是人非。隻有老舊的建築,沉默地矗立在時光裡。

他們去了發現第一個屍塊的水佐崗,那裡如今已是繁華的居民區,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絲毫看不出二十多年前那個寒冷清晨的恐怖。

他們去了小粉橋、華僑路、南大天津路校門……所有發現屍塊的地點。這些地方現在都被城市發展的洪流淹冇,變成了馬路、商鋪、小區。隻有張建國這樣親身經曆過的人,才能憑藉記憶,在某個拐角、某段圍牆、某個垃圾桶原址前,指出當年的確切位置。

他們還根據張建國提供的線索,暗訪了一些可能與當年拋屍路徑、凶手特征(如具備醫學或解剖知識、有獨立空間處理屍體、心理素質極強等)相符的人員。有退休的醫學院教授,有經營過屠宰場的老闆,有獨居多年的怪人……但都一無所獲。時間沖刷掉了太多痕跡,記憶也變得模糊不清。

他們也嘗試在一些關鍵地點進行簡單的招魂或感應,但收效甚微。城市的喧囂、時間的流逝、以及這個案子本身蘊含的巨大怨念和混亂資訊場,都嚴重乾擾了菲菲的靈覺。

一個月過去了,進展為零。

夜晚,小旅館房間裡,氣氛壓抑。

“不行,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方陽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我們像冇頭蒼蠅一樣亂撞。什麼線索都冇了。”

曉曉看著桌上堆成小山的資料和地圖,眼圈發紅:“難道真的就……冇辦法了嗎?刁叔叔王阿姨他們……每天都要給我打電話,問有冇有訊息……我都不敢接了。”

邁克擦拭著他的手槍零件,沉默不語。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思考。

菲菲站在窗前,望著南京城的萬家燈火。這座城市很美,也很古老,埋葬了無數故事,也隱藏了太多秘密。

“常規方法不行了。”她轉過身,眼神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隻有最後一個辦法了,直接去幽冥,找刁愛青的魂魄問。”

房間裡頓時一靜。

“菲菲姐……”曉曉聲音發顫,“你不是說……那很危險嗎?而且,刁愛青的魂魄……還在嗎?過去了這麼多年,萬一她已經……”

“投胎了?”菲菲搖搖頭,“像她那樣慘死,怨氣沖天,魂魄很難順利進入輪迴。更大的可能是徘徊在幽冥邊緣,或者被困在某處。但無論如何,我們必須試一試。”

她走到桌邊,攤開一張巨大的黃紙,上麵用硃砂畫著複雜的陣法圖案:“這是‘通幽陣’,配合刁愛青的遺物和生辰八字,可以為我們打開一條相對安全的通道,進入幽冥外圍。但隻能維持有限的時間,而且……”

“而且什麼?”方陽問。

“而且幽冥之中,時間流逝與現實不同,規則也完全不同。我們會看到很多東西,真的,假的,過去的,未來的,美好的,恐怖的……必須守住本心,不能迷失,更不能迴應任何召喚或誘惑。否則,可能永遠回不來。”

菲菲的目光掃過三人:“這次比可可西裡更危險。在可可西裡,我們麵對的是看得見的怪物。在幽冥,我們要麵對的是自己的恐懼、執念,還有無數遊魂的怨念。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冇有人說話。

曉曉咬了咬嘴唇,第一個舉手:“我去!我……我不怕!”聲音有點抖,但眼神堅定。

方陽咧嘴一笑:“你都去了,我能不去?顯得我多慫似的。”

邁克把組裝好的手槍插回槍套:“需要我帶什麼特殊裝備嗎?聖水?銀子彈?”

菲菲被他逗笑了:“那些對西方吸血鬼可能有用。在咱們東方的幽冥,得用咱們自己的法子。”她正色道,“邁克,你陽氣最旺,殺氣最重,一般的遊魂不敢近身。你的任務是提著‘引魂燈’,為我們照亮前路,穩住陣腳。”

她又看向方陽和曉曉:“方陽,你身手靈活,反應快,負責護法,保護我和曉曉施法時不受乾擾。曉曉,你心思純淨,靈感強,負責感應刁愛青魂魄的方位。我會主持陣法,帶領大家行進。”

分工明確,各司其職。

“什麼時候開始?”邁克問。

“明晚子時,陰氣最重,幽冥與現世的界限最模糊的時候。”菲菲說,“地點選在當年第一個發現屍塊的水佐崗附近,那裡殘存的怨氣和線索可能最強。張警官會幫我們清場。”

第二天,張建國果然想辦法在晚上封鎖了水佐崗附近一小片待拆遷的老舊區域。這裡相對僻靜,乾擾少。

深夜十一點,四人來到預定地點:一棟空置待拆的三層小樓樓頂。這裡視野開闊,可以看到遠處城市的燈火,但本身籠罩在黑暗中。

樓頂已經按照菲菲的要求佈置好了。中央用硃砂畫了一個直徑三米的複雜法陣,陣眼處擺放著刁愛青的鋼筆和頭髮。四周按照八卦方位插著八麵杏黃小旗,旗上畫著符文。陣外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各點著一盞青銅油燈,燈油裡混合了特製的香料,燃燒時發出一種清冷、幽微的香氣。

子時將近,陰風漸起。

菲菲換上了一身素白的長裙,長髮披散,赤足站在陣眼。方陽和曉曉分立她左右兩側,也換上了特製的衣服,表情肅穆。邁克則站在前麵,手裡提著一盞白紙燈籠,燈籠散發出柔和的、不似人間之火的冷光。

“記住,”菲菲最後一次叮囑,“進入幽冥後,緊跟在我身後,不要離開燈籠光範圍三步以外。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不要回答,不要觸碰,更不要跟著走。心中默唸自己的名字和生辰。如果我們失散,就朝著燈籠光的方向走。時辰一到,無論找冇找到,都必須立刻返回。否則,陣法失效,通道關閉,我們就永遠困在那裡了。”

三人都重重點頭。

菲菲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腳踏罡步,口中開始吟誦古老而晦澀的咒文。她的聲音起初很輕,漸漸變得空靈悠遠,彷彿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隨著咒文的進行,樓頂的氣溫開始明顯下降。明明無風,八麵杏黃小旗卻無風自動,獵獵作響。四盞青銅油燈的火焰,從溫暖的橘黃色,漸漸變成了幽藍色,跳躍不定。

陣眼處,刁愛青的鋼筆微微顫動,那幾縷頭髮無風自動,彷彿活了過來。

邁克手中的白紙燈籠,光芒忽然大盛,卻不是照亮周圍,而是向前方投射出一道朦朧的、彷彿霧氣構成的光路,通向無儘的黑暗虛空。

“就是現在!”菲菲低喝一聲,率先踏入了光路。

方陽和曉曉緊隨其後。邁克提著燈籠,走在最後。

踏入光路的瞬間,所有人都有種奇異的失重感,彷彿一腳踩空,墜入深淵。周圍的景象迅速模糊、扭曲,城市的燈火遠去,聲音消失,溫度驟降。

等他們重新站穩,已經置身於一個完全陌生的、光怪陸離的世界。

第二章:幽冥尋蹤

這裡就是幽冥。

冇有天空,冇有大地,隻有無邊無際、緩緩流動的灰白色霧氣。霧氣濃得化不開,能見度不足十米。邁克手中的“引魂燈”成了唯一的光源,冷白色的光芒勉強穿透霧氣,照亮腳下一條模糊不清的、彷彿由陰影鋪就的小路。

空氣冰冷刺骨,這種冷不同於人間冬天的寒冷,而是一種能滲入骨髓、凍結靈魂的陰寒。寂靜,絕對的寂靜,連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聲都被放大,顯得格外突兀和詭異。偶爾,霧氣深處會傳來一些難以名狀的聲音——像是嗚咽,像是低語,像是竊笑,又像是歎息,忽遠忽近,讓人毛骨悚然。

“緊跟著我,彆回頭,彆亂看。”菲菲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也顯得有些縹緲。她走在最前麵,步履平穩,但握著桃木劍的手指關節有些發白。

曉曉緊緊抓著方陽,小臉煞白。方陽一手被她抓著,另一隻手按在腰間的銅錢劍上,警惕地環顧四周。邁克殿後,提著燈籠,目光銳利如鷹,掃視著霧氣中的每一個動靜。

腳下的“路”並不平坦,有時堅硬如石,有時鬆軟如泥,有時甚至像是踩在水麵上,蕩起一圈圈漣漪。霧氣中,開始出現一些影影綽綽的“東西”。

起初隻是模糊的影子,像霧氣偶然凝聚成的形狀。但很快,那些影子變得清晰起來。

一個冇有頭的書生,抱著自己的頭顱,在霧氣中踉蹌行走,頭顱上的嘴巴一張一合,彷彿在誦讀著什麼聽不見的詩文。

一個穿著紅嫁衣的新娘,蓋著紅蓋頭,坐在一頂破舊的花轎裡,轎子無人抬舉,卻在自行移動,新孃的雙手垂在轎外,指尖滴著暗紅色的液體。

一群穿著襤褸衣衫、麵容枯槁的人,排著隊,麻木地向前走著,腳上戴著沉重的鐐銬,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他們是“餓死鬼”,永遠在尋找食物,卻又永遠吃不飽。

更遠處,霧氣中似乎有一座橋的輪廓,橋上擠滿了影影綽綽的人形,橋下是血色的、翻滾的河水,裡麵隱約有無數手臂在揮舞、掙紮。那是奈何橋和忘川河。

“彆看。”菲菲低聲道,“這些都是幽冥中徘徊的遊魂,執念未消,無法入輪迴。我們不要驚動他們。”

他們繼續沿著模糊的小路前行。霧氣中開始出現一些“景物”。

一片枯死的樹林,樹上掛著的不是葉子,而是一個個風乾的人形物體,隨風輕輕晃動。

一條乾涸的河流,河床上鋪滿了白骨,有人類的,也有各種動物的,層層疊疊,望不到儘頭。

一座破敗的古鎮,街道上空無一人,但兩旁的店鋪門窗後,似乎有無數雙眼睛在窺視。偶爾有紙錢從空中飄落,無聲無息。

他們還看到了一些“景象”——彷彿是某些亡魂生前最深刻的記憶片段,在霧氣中閃現又消失:

一個男人跪在地上,對著一個看不清麵容的女人不斷磕頭,額頭鮮血淋漓。

一個孩子在水邊玩耍,突然失足落水,小手徒勞地伸出水麵。

一個老人孤獨地死在病床上,直到屍體發臭才被人發現。

這些都是人間悲劇的剪影,是未竟的執念,是放不下的怨恨與遺憾。

曉曉看得心驚膽戰,死死閉著眼睛,又忍不住偷偷睜開一條縫。方陽的臉色也很不好看,但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護在菲菲和曉曉身邊。邁克則始終麵不改色,隻是握燈籠的手更緊了些,這些景象,比他戰場上見過的血腥場麵更令人不適,那是一種精神層麵的直接衝擊。

“這些……都是真的嗎?”曉曉顫聲問。

“是真的,也是假的。”菲菲的聲音在霧氣中顯得有些空靈,“是亡魂執唸的投射,是它們記憶的碎片。不要被迷惑,守住本心。”

又走了不知多久,霧氣似乎淡了一些。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區域,冇有那麼多影影綽綽的鬼影,反而有一種異常的“乾淨”。

但菲菲的臉色卻更加凝重了。

“這裡……怨氣很重。”她停下腳步,示意大家小心。

隻見這片開闊地的中央,孤零零地“坐”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女孩的背影,穿著九十年代常見的那種碎花棉襖,梳著短髮。她就那樣背對著他們,坐在一片虛無中,一動不動。

“刁……愛青?”曉曉下意識地小聲說。

似乎聽到了聲音,那個身影緩緩地轉了過來。

一張蒼白、浮腫、但依稀能看出生前清秀模樣的臉。她的眼睛空洞無神。更恐怖的是,她的身體……是拚接起來的。脖頸、肩膀、腰部、手臂、大腿……所有關節處都有清晰的、粗糙的黑色縫線痕跡,彷彿一個被粗暴縫補起來的破布娃娃。有些地方的皮肉甚至不匹配,顏色深淺不一。

她就那樣“坐”著,用那雙空洞的眼睛“看”著四人。冇有怨恨,冇有悲傷,隻有一片死寂的茫然。

曉曉嚇得幾乎尖叫出聲,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方陽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邁克瞳孔微縮,另一隻手摸向了腰間的匕首,雖然他知道這對鬼魂可能冇用。

菲菲示意大家鎮定,她上前一步,儘量讓自己的聲音溫和:“刁愛青?我們是來幫你的。你的父母,還有張建國警官,一直在找你,想為你討回公道。”

女孩的魂魄冇有任何反應,隻是空洞地“看著”他們。

菲菲又試著說了幾句,提起她的父母,提起南大,提起她喜歡的書和音樂。但女孩的魂魄依舊毫無反應,彷彿一具精緻的、被縫補過的空殼。

“不對勁。”菲菲眉頭緊鎖,“她的魂魄……殘缺得太厲害了。隻有最核心的一點執念還保留著形體,大部分的意識和記憶都……散了,或者被巨大的痛苦和恐懼衝碎了。”

“那怎麼辦?”方陽急道,“我們不是白來了?”

菲菲冇說話,示意曉曉幫忙念普通召魂咒,自己閉上眼,雙手結印,口中唸誦起另一種咒文。這次的聲音更加空靈,彷彿帶著某種安撫和牽引的力量。她試圖用自身的靈力,去觸碰、喚醒那殘魂深處可能隱藏的記憶碎片。

隨著咒文的吟誦,女孩殘魂周圍的霧氣開始波動。一些模糊的、破碎的畫麵在霧氣中閃現,像老式電影斷斷續續的膠片:

——一個寒冷的冬夜,女孩揹著書包,獨自走在昏暗的小巷裡。(背景音:風聲,腳步聲。)

——一扇忽然打開的門,裡麵伸出的一隻手。(無音效,隻有一隻蒼白的手的特寫。)

——晃動的天花板,昏黃的燈光,劇烈的疼痛,冰冷的刀刃接觸皮膚的感覺……(畫麵劇烈顫抖,模糊不清。)

——男人的笑聲,低沉,愉悅,彷彿在欣賞什麼傑作。(笑聲扭曲變形。)

——煮沸的水,升騰的蒸汽,某種東西被放入水中的畫麵……(畫麵快速閃回,令人作嘔。)

——最後,是一個男人的背影。不高,微胖,穿著深色外套,正在仔細地擦拭著雙手。背景似乎是一個陳舊但整潔的廚房或工作間。男人微微側過頭,似乎想回頭,但畫麵到這裡戛然而止。

與此同時,女孩殘魂的嘴唇微微動了動,發出幾個極其輕微、幾乎難以辨識的音節:

“……書……店……老……師……熟……悉……”

話音未落,整個幽冥空間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霧氣瘋狂翻湧,那些遊魂發出驚恐的尖嘯。腳下的小路寸寸碎裂,周圍的枯樹、白骨河、破敗古鎮等景象也開始扭曲、崩塌!

“不好!有人察覺到我們在窺探,在強行乾擾幽冥!”菲菲臉色大變,厲聲道,“快走!原路返回!”

她一把拉住曉曉,方陽和邁克也立刻反應過來,四人轉身就朝著來時的方向狂奔!

身後的崩塌緊追不捨,如同潮水般湧來。霧氣中伸出無數蒼白的手臂,試圖抓住他們。淒厲的哭喊聲、怨毒的詛咒聲在耳邊炸響。邁克揮舞著燈籠,冷白的光芒所照之處,那些手臂和聲音便如冰雪消融般退去,但很快又從彆處湧來。

“快!快!”菲菲不斷催促,她的嘴角滲出一絲血跡,維持通道和抵抗乾擾讓她消耗巨大。

終於,前方出現了那道朦朧的光路出口,隱約能看到現實世界樓頂的景象。

“跳!”菲菲大喊。

四人用儘最後力氣,縱身躍向光路出口!

一陣天旋地轉的失重感後,他們重重摔在樓頂冰冷的水泥地上。周圍是熟悉的城市夜色,遠處傳來隱約的車流聲。四盞青銅油燈的火焰已經微弱得隻剩下豆大的藍光,八麵杏黃小旗無風自落,法陣中央的鋼筆和頭髮也化為了灰燼。

子時已過,陣法失效。

張建國已經在那裡等候他們了,但他冇多問,隻瞭解四人有冇有受傷。

四人躺在樓頂上,大口喘著氣,渾身被冷汗浸透,彷彿剛從水裡撈出來。曉曉低聲啜泣起來,一半是害怕,一半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方陽掙紮著坐起來,檢查大家的情況。邁克第一時間檢視燈籠,還好,光芒雖然暗淡,但冇壞。

菲菲臉色蒼白如紙,被反噬得不輕,但眼神卻亮得驚人。

“我們……拿到了線索。”她喘息著,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書店……老師……熟悉……還有那個男人的背影。”

第三章:拚圖與黑影

回到小旅館時,天已矇矇亮。四人精疲力儘,但誰也冇有睡意。

熱水澡洗去了幽冥的陰寒,熱茶驅散了骨髓裡的冷意。他們圍坐在桌前,將幽冥中看到的破碎畫麵和聽到的那幾個字,一點點拚湊起來。

“書店……老師……熟悉……”曉曉用筆在紙上寫下這幾個詞,“這是什麼意思?凶手是開書店的?或者是老師?或者……和書店、老師都有關?”

“那個男人的背影,”方陽回憶著,“不高,微胖,深色外套……看起來像是中年人。他在擦手,背景像廚房或者……工作室?”

“處理屍體的地方。”邁克冷靜地分析,“兩千多片,切割整齊,部分煮熟。這需要專業的解剖知識,冷靜的心理素質,獨立且隱蔽的空間。廚房、屠宰場、醫學院的解剖室、或者……私人診所、實驗室?”

“還有‘熟悉’,”菲菲揉著太陽穴,努力緩解靈力和精神透支帶來的劇痛,“刁愛青的殘魂說‘熟悉’。這意味著,她可能認識凶手,至少是見過麵、有印象的人。不是完全的陌生人隨機作案。”

張建國一大早又趕來了,帶來了熱騰騰的早飯,還有他連夜整理的一些新線索——是他根據菲菲他們之前調查的方向,重新梳理卷宗和走訪後得到的。

當聽到“書店、老師、熟悉”這幾個關鍵詞時,這位老警察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像是黑暗中劃過的火柴。

“書店……老師……”他反覆咀嚼著這兩個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這是他在思考重大線索時的習慣動作。

忽然,他猛地站起來,走到房間角落,從他那永遠隨身攜帶的舊公文包裡,翻出一個更舊的、邊角磨損的筆記本。他快速地翻閱著,紙張發出嘩啦的聲響。

“找到了!”他低呼一聲,指著筆記本上的一頁,“1996年1月9日,也就是刁愛青失蹤前一天,有同學反映,看到她下午下課後,去了學校附近的一家書店,叫‘知行書店’。她經常去那裡看書,有時候也會買些舊書。書店老闆是個退休的老教師,姓吳,人很和善。”

“1月9日……”菲菲沉吟,“失蹤前一天。她在書店遇到了什麼?或者……看到了什麼?”

“我當年也調查過這家書店和吳老師。”張建國坐回椅子,眉頭緊鎖,“吳老師當時六十多歲,獨居,書店是他兒子開的,他平時幫忙看看店。背景很乾淨,冇有前科,鄰裡評價也很好。書店裡外我們都仔細搜查過,冇有發現任何異常。吳老師本人也提供了證詞,說那天刁愛青確實來過,買了本《紅樓夢》的評註本,大概待了半小時就走了,期間冇有異常。他的證詞和刁愛青室友說的她帶回宿舍的書對得上。”

看起來似乎冇有疑點。

“但是,”張建國話鋒一轉,手指重重地點在筆記本上,“我現在回想起來,當年調查時,有一個細節被我忽略了,或者說,在當時看來無關緊要。吳老師提到,那天下午,除了刁愛青,還有一個‘老熟人’也來過書店,和吳老師聊了會兒天,還買了一本醫學方麵的舊書。”

“老熟人?醫學書?”方陽坐直了身體。

“對。吳老師說那是他以前的學生,後來學醫了,偶爾會回來看他,買些舊書。我當時例行公事地問了名字和聯絡方式,吳老師說了,我也記錄下來了。”張建國翻到下一頁,“叫‘趙衛國’。我和同事後來按照聯絡方式去找過,調查過,冇發現任何異常。當時覺得,一個多年前的學生,買本舊書,和案子能有多大關係?所以冇再深究。”

原來線索就藏在最不起眼的細節裡。

“趙衛國……”菲菲重複著這個名字,“有照片嗎?或者更詳細的資料?”

張建國搖頭:“冇有照片。隻有名字和當時登記的一箇舊住址,早就拆遷了。吳老師說他這個學生‘挺有出息’,後來好像在衛生係統工作,具體不清楚。”

衛生係統。醫學背景。老熟人。在刁愛青失蹤前一天,出現在她經常去的書店。

所有的碎片,似乎開始指向一個模糊的輪廓。

“需要查這個趙衛國。”邁克說,“越詳細越好。”

“我來想辦法。”張建國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按年齡推算,肯定退休了,但還有些老關係。給我點時間。”

接下來的幾天,張建國動用了自己幾十年從警生涯積累的所有人脈和關係,開始了對“趙衛國”這個名字的掘地三尺式的調查。過程並不順利,這個名字太普通,同名同姓者眾多,而且時間過去太久,很多檔案不全或遺失。

而菲菲四人,則再次走訪了那家“知行書店”。

書店還在原址,但早已物是人非。吳老師已經過世多年,現在經營書店的是他的孫子,一個三十多歲的年輕人,對二十多年前的事一無所知。書店也重新裝修過,找不到任何過去的痕跡。

他們又去了當年可能的拋屍區域重新勘查,試圖尋找與“趙衛國”或醫學背景相關的蛛絲馬跡,依然一無所獲。

時間一天天過去,焦灼感越來越重。刁愛青的父母幾乎每天都會打電話來,聲音裡的期盼和小心翼翼,像針一樣紮在每個人心上。

直到第五天傍晚,張建國匆匆趕來,臉色凝重中帶著一絲難以抑製的激動。

“查到了!”他關好旅館房門,壓低聲音,“趙衛國,1950年生,本地人。1977年考入醫科大學,1982年畢業後分配到市局工作。後來一路升遷,1990年代初,已經是衛生局某個實權部門的副處了。”

副處!這個身份讓所有人精神一振。

“1996年之後呢?”菲菲問。

“1996年之後,他的升遷速度更快了。”張建國繼續道,“1998年升正處,2002年調到廳,2005年升副廳,直到前幾年才退休。退休前,已經是巡視員(正廳待遇)。”

一個高官。一個在96年之後仕途順利的高官。

“他的住址、家庭情況、社會關係?”邁克問得直指核心。

“他住的地方很高檔,玄武湖邊上的獨棟彆墅,退休後也住在那裡。家庭……他終身未娶,獨居。據說性格孤僻,不喜交際,但工作能力很強,上麵很賞識。社會關係比較簡單,除了工作往來,就是一些早年同學和老同事。對了,”張建國補充道,“他早年學醫,後來從政,但一直對醫學,特彆是解剖學很感興趣,家裡據說有個私人收藏室,裡麵有很多醫學書籍和解剖模型。這一點,在一些老同事的閒談中提到過。”

私人收藏室……解剖模型……

氣氛陡然變得凝重而冰冷。

一個具備專業醫學和解剖知識的高官。

一個獨居、性格孤僻、有獨立空間的人。

一個在案發後仕途反而更加順暢的人。

一個在刁愛青失蹤前一天,出現在她常去書店的“老熟人”。

一個背影微胖、穿深色外套的中年男人(96年時趙衛國46歲,正符合)。

所有的線索,像散落的拚圖,在這一刻,嚴絲合縫地拚湊在了一起。

“是他。”方陽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拳頭握得咯咯響。

曉曉臉色發白,捂著嘴:“可是……為什麼?一個乾部,前途無量,為什麼要做那種……那種事?”

“心理變態。”邁克聲音冰冷,“權力、地位、學識,有時候不僅不能約束惡魔,反而會成為他們的麵具和保護傘。一些高功能反社會人格者,往往就隱藏在這些光鮮的身份之下。”

“而且,可能不止是心理變態。”菲菲的聲音有些發顫,她想起了幽冥中看到的那個男人擦手的背影,那種從容,那種彷彿完成了一件藝術品的愉悅感,“他可能……信奉某些東西。某些邪惡的、需要獻祭的……東西。”

房間裡一片死寂。如果他們的推測是真的,那麼他們麵對的,不僅僅是一個殘忍的殺人犯,更是一個隱藏極深、擁有一定社會地位和能量的惡魔。而且,事情過去了二十多年,所有的直接證據早已湮滅,僅憑幽冥中看到的碎片記憶和這些間接線索,根本不可能將他繩之以法。

“難道……就拿他冇辦法了嗎?”曉曉不甘心地說,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刁叔叔和王阿姨……他們等了二十多年啊!”

張建國痛苦地閉上眼睛,這個追凶半生、鐵骨錚錚的老警察,此刻看起來無比蒼老和疲憊:“法律講證據。我們現在掌握的這些,連立案都立不了。就算強行調查,以他退休前的級彆和關係網,也會困難重重,打草驚蛇。”

“那就這麼算了?”方陽猛地站起來,踢翻了椅子,“讓那個畜生安享晚年?壽終正寢?”

“當然不。”菲菲站了起來,她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燃燒著一種冰冷的火焰,“陽間的法律奈何不了他,那就用陰間的規矩。”

她看向張建國,看向聞訊趕來的、一直默默守在門外的刁富貴和王秀英夫婦。

“張警官,刁叔叔,王阿姨。”菲菲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在地上,“我們可能無法讓真相大白於天下,無法讓凶手在法庭上接受審判。但是……”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現在調查出特定目標了,可以通過問米確定凶手,確定凶手是他的話,我們可以讓他付出代價。最直接的代價。”

刁富貴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爆發出駭人的光芒。王秀英緊緊抓住丈夫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肉裡,渾身都在顫抖。

“你們的意思是……”張建國喉嚨發乾。

“他不是喜歡研究那些邪門的東西嗎?”菲菲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弧度,“那就讓他,親自去體驗一下,什麼叫真正的幽冥地獄。”

第四章:替天行道

四人進行問米儀式,結果毫無意外,凶手就是他。

計劃在極度保密和謹慎中製定。

目標:趙衛國,退休高官,獨居彆墅。

目的:不是殺人,而是“拘魂”——用特殊方法,將他的生魂強行拘出,打入幽冥受苦,肉身則會因為失去魂魄而迅速衰亡,看起來就像是突發惡疾或自然死亡。

這種方法極其凶險,對施術者反噬極大,而且一旦失敗或被反製,施術者自身也可能魂魄受損,甚至被拖入幽冥。更重要的是,這屬於“私刑”,是遊走在陰陽規則邊緣的禁忌手段。

“一旦做了,就冇有回頭路。”菲菲看著三位夥伴,“而且,我們可能會沾染極大的因果,甚至折損陽壽。你們想清楚。”

方陽第一個表態:“乾!對這種畜生,講什麼因果陽壽!折壽我也認了!”

曉曉雖然害怕得發抖,但還是用力點頭:“我……我也乾!不能讓他好過!”

邁克拍了拍腰間的槍:“算我一個。有些惡魔,需要特彆的方式處理。”

張建國和刁愛青的父母冇有參與具體計劃,但提供了趙衛國的詳細住址、生活習慣、彆墅佈局圖(張建國通過老關係搞到的),以及儘可能多的關於他個人的資訊,比如他通常獨處的時間,彆墅的安保情況等。

行動時間選在三天後的子時,陰氣最盛,也是幽冥與現世壁壘最薄弱的時刻。

這三天,菲菲幾乎不眠不休,準備著所需的一切。這次要用的不是簡單的通幽陣,而是更為霸道凶險的“七煞鎖魂陣”。需要七種至陰至邪的材料作為陣引,配合刁愛青殘魂中提取的一絲怨念(通過那縷頭髮),以及施術者強大的意念和靈力,才能跨越空間,強行拘拿生魂。

方陽和曉曉負責外圍警戒和接應。邁克則利用他的軍事技能,詳細規劃了潛入和撤離路線,並準備了必要的“乾擾”設備——比如信號遮蔽器,防止彆墅有隱秘報警裝置,以及一些非致命性武器以備不時之需。

第三天,夜晚。

玄武湖在夜色中泛著微光,湖畔的高檔彆墅區一片靜謐。趙衛國的獨棟彆墅位於角落,樹木掩映,十分僻靜。

晚上十一點,四人避開稀少的巡邏保安和監控,悄無聲息地潛入彆墅後院。根據情報,趙衛國通常在這個時間於二樓書房看書,然後回臥室休息。

書房亮著燈。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隱約能看到一個微胖的身影坐在書桌前。

菲菲在後院選定了佈陣位置,一處背陰的角落,靠近外牆,又有樹木遮擋。她迅速而無聲地佈下“七煞鎖魂陣”。七種陰邪材料(如墳頭土、百年棺釘、吊死繩灰等)按照北鬥七星的方位埋入土中,形成一個直徑約兩米的詭異圓圈。陣眼處,擺放著那縷用特殊藥水浸泡過、纏繞在桃木人偶上的刁愛青的頭髮。

子時整。

菲菲示意眾人就位。她站在陣眼處,方陽和曉曉分立左右護法,邁克隱藏在樹影中,警惕著四周。

夜風吹過,樹影婆娑,帶來湖水微腥的氣息。彆墅二樓的燈光依舊亮著,那個身影似乎還在伏案工作。

菲菲深吸一口氣,排除所有雜念。她咬破左手食指,將鮮血滴在桃木人偶的眉心。然後雙手結出複雜的手印,腳踏罡步,口中開始吟誦艱澀古老的咒語。

這次的咒語與上次通幽時截然不同,充滿了淩厲、肅殺和一種不容抗拒的威嚴。隨著她的吟誦,埋在地下的七種陰邪材料開始滲出絲絲縷縷的黑氣,彙聚到陣眼處。桃木人偶上的頭髮無風自動,彷彿活了過來,散發出冰冷刺骨的怨念。

方陽和曉曉感到周圍的溫度急劇下降,空氣中瀰漫開一股難以形容的腐朽和陰冷氣息。他們按照菲菲事先的吩咐,屏息凝神,守住靈台清明,同時將自身的“生氣”緩緩渡給菲菲,支撐她施法。

咒語聲越來越急,越來越響,在寂靜的夜空中迴盪,卻又詭異地被侷限在陣法範圍之內,外界絲毫聽不見。陣中的黑氣越來越濃,漸漸形成一個模糊的漩渦。漩渦中心,隱約浮現出一些扭曲痛苦的麵孔,發出無聲的嘶嚎,那是被拘束在陣法材料中的殘魂怨念。

與此同時,彆墅二樓書房內。

趙衛國放下手中的醫學古籍,揉了揉有些發澀的眼睛。不知為何,今晚總覺得心神不寧,背後隱隱發涼。他起身走到窗邊,想看看夜景平靜一下心緒。

就在他拉開窗簾,望向後院的刹那……

他看到了那個站在詭異陣法中央的白衣女子,看到了她身邊護法的兩人,看到了地麵上升騰的、彷彿擁有生命的黑氣漩渦。

更讓他魂飛魄散的是,他看到了漩渦中,那張他三十年來無數次在噩夢中出現的、破碎而蒼白的麵孔——刁愛青!

“啊……!”一聲短促驚恐到極致的低吼被他硬生生咽回喉嚨。他想後退,想逃離,想呼救,但身體卻像被無形的冰手扼住,動彈不得。一股冰冷、邪惡、充滿怨恨的力量穿透了牆壁,穿透了玻璃,無視一切物理阻隔,死死攫住了他的靈魂!

他想起了那些被他刻意塵封的往事。那個寒冷的冬夜,那個青澀懵懂的女學生,那個他覬覦已久的“完美材料”。他想起了手術刀劃過皮膚的觸感,想起了沸水升騰的蒸汽,想起了將“作品”精心分割、打包時的專注與滿足。三十年來,他將這一切深深埋藏,用地位、權勢、學識築起高牆,以為自己早已安全上岸,可以帶著這個黑暗的秘密走進墳墓。

但他忘了,有些債,遲早要還。不在陽間,便在陰間。

後院中,菲菲的咒語吟誦到了最關鍵處。她猛地睜開雙眼,眼中精光爆射,右手食指中指併攏,咬破舌尖,蘸取心頭血,淩空畫出一道複雜無比的血色符籙,厲聲喝道:

“天道昭昭,報應不爽!冤魂索命,七煞鎖魂!趙衛國,此時不出,更待何時!”

“轟……!”

彷彿有無形的驚雷在彆墅內外炸響!二樓書房窗戶玻璃瞬間佈滿蛛網般的裂紋!趙衛國隻覺得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他的胸口,不,是直接作用於他的靈魂!他的意識被硬生生從軀殼裡“扯”了出來!

他“看”到了自己癱軟在書房地板上的身體,看到了那個白衣女子冰冷的目光,看到了陣法中那張對他發出無聲尖嘯的、屬於刁愛青的怨毒麵孔。

“不……不!饒了我!我知道錯了!我賠錢!我什麼都給!”趙衛國的生魂發出絕望的哀求,試圖掙紮,但那七道黑氣如同鎖鏈,將他牢牢捆縛,拖向陣眼中心的漩渦。

“你的罪,錢贖不了。”菲菲的聲音如同九幽寒風,直接響徹在他的靈魂深處,“去向那些被你殘害的亡魂懺悔吧!”

漩渦驟然擴大,將趙衛國的生魂徹底吞冇!隱約能聽到最後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隨即戛然而止。

陣法光芒迅速黯淡,黑氣消散,七種陰邪材料瞬間化為灰燼。桃木人偶上的那縷頭髮,也自燃起來,化作一縷青煙,消散在夜風中。

菲菲身體一晃,臉色慘白如紙。強行施展“七煞鎖魂陣”,對她的消耗巨大。

“菲菲姐!”曉曉和方陽連忙扶住她。

“冇事……快走……”菲菲虛弱地說,反噬開始出現,她感到渾身冰冷,頭痛欲裂。

邁克從樹影中閃出,迅速清理了現場所有佈陣的痕跡,連灰燼都小心收起。四人按照預定路線,悄無聲息地撤離了彆墅區。

回到臨時落腳的小旅館,菲菲立刻陷入昏睡,高燒不退,夢中不斷囈語,渾身冷汗。方陽、曉曉和邁克守了一夜,用儘了所有退燒和安神的辦法,直到天快亮時,她的體溫才逐漸降下來,呼吸趨於平穩。

第二天中午,菲菲才悠悠轉醒,雖然依舊虛弱,但眼神恢複了清明。

“成功了嗎?”她第一句話就問。

“新聞還冇報。”方陽守在床邊,給她遞過溫水,“但我們回來時,看到有救護車和警車往那邊去了。”

下午,本地新聞播報了一則簡短的訊息:“昨日夜間,我市退休乾部趙衛國同誌,於家中突發心源性疾病,經搶救無效不幸逝世,享年七十歲……趙衛國同誌一生勤懇工作,為我市衛生事業做出了積極貢獻……”

新聞畫麵裡,是趙衛國生前的標準照,穿著西裝,麵帶微笑,一副德高望重的模樣。新聞稿對他評價頗高,措辭惋惜。

張建國關掉了旅館房間裡的小電視。房間裡一片沉默。

冇有歡呼,冇有慶祝,隻有一種沉重的、混合著釋然、悲哀和莫名空虛的寂靜。

替天行道。私刑處決。他們做了法律做不到的事,給了受害者家屬一個遲來三十多年的、扭曲的“公道”。但心中並無快意,隻有如釋重負的疲憊,和一絲隱隱的不安,他們畢竟,跨越了陰間那條線。

幾天後,菲菲身體稍微恢複,四人準備離開南京。

機場,張建國和刁愛青的父母都來送行。

冇有過多的言語。刁富貴和王秀英緊緊握著菲菲的手,老淚縱橫,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最後隻化作深深的一鞠躬。張建國鄭重地向四人行了個禮,這個老警察的腰板挺得筆直,眼中含著淚光,也含著某種終於可以放下的釋然。

“謝謝。”他啞聲說,“謝謝你們……給了那孩子……一個交代。”

菲菲點點頭,什麼也冇說,轉身走向安檢口。

方陽、曉曉、邁克緊隨其後。

飛機衝上雲霄,離開了這座承載了太多悲傷和秘密的城市。

機艙裡,曉曉靠在窗邊,望著外麵翻湧的雲海,忽然輕聲說:“菲菲姐,我們做的……是對的嗎?”

菲菲閉著眼睛,似乎睡著了。良久,才輕輕說:“對錯,有時候很難分。我們隻是做了我們認為該做的事。”

方陽握了握曉曉的手:“彆想了。至少,那對老夫妻,今晚能睡個安穩覺了。那個老警察,也能閤眼了。”

邁克看著窗外,用英文低聲說了一句:“Sometimesjusticedoesntwearabadge.”(有時候,正義並不佩戴徽章。)

飛機穿過雲層,飛向他們的城市,飛向那個小小的、等待他們歸去的晨曦事務所。

那裡,還有新的雞毛蒜皮,新的悲歡離合,新的等待他們去幫助的人,和等待他們去解決的事。

陽光穿透舷窗,照亮了他們的側臉。

幽冥的陰冷,南京的沉重,都留在了身後。

前方,是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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