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記:喜歡看懸疑反轉的朋友請看到最後,一定不會讓你們失望。
第一章:街坊四鄰的“麻煩事”
自從雲南蟲穀回來,三人決定林教授給的一百不存了,用於改善生活,晨曦靈異事務所的生活水平直線上升。方陽整天開著林雅送的那輛豐田酷路澤晃盪,被菲菲和曉曉揪著耳朵教訓。曉曉嚷嚷著要換個大門麵,被菲菲一句“鋪子大了冷清”給駁回了。方陽的帳篷升級成了豪華版,自帶充電口。
“這下舒服了吧?”曉曉踢了踢帳篷。
方陽鑽出來,一臉滿足:“那必須!這可是探險級帳篷,防風防水防蚊蟲...”
“防不防色狼?”曉曉挑眉。
“滾!”
菲菲端著茶杯從裡間出來,看兩人又要吵起來,無奈搖頭:“行了,有這功夫,不如想想今天吃什麼。”
“火鍋!”兩人異口同聲。
菲菲笑了:“那就火鍋。不過得先把張大媽家的‘事兒’給辦了。”
張大媽住事務所隔壁小區,最近總說家裡鬨鬼,半夜廚房有響動,冰箱裡的菜總是不翼而飛。菲菲去看過,不是什麼厲鬼,就是個貪吃鬼,生前是個胖子,死後捨不得美食。
“簡單,”菲菲說,“給它燒點紙錢買菜,再畫張引路符送它去該去的地方就行。”
於是三人去張大媽家,裝模作樣做了場法事。其實就菲菲一個人在忙活,方陽和曉曉負責擺架勢:一個搖鈴鐺,一個撒紙錢,配合默契。
完事後,張大媽千恩萬謝,硬塞給他們一籃子土雞蛋。
“這趟賺了!”曉曉拎著雞蛋,美滋滋的,“土雞蛋可好吃了,晚上可以炒雞蛋吃。”
“出息。”方陽撇嘴,“兩千萬在手,還稀罕幾個雞蛋?”
“你懂什麼,這是心意!金錢買不到的心意!”
正鬥著嘴,對麵樓的王大爺顫巍巍過來了:“菲菲啊,我家好像也有點不對勁...”
王大爺說,他家書房總有一股墨臭味,熏得人頭昏腦漲。菲菲去了一看,樂了。不是什麼鬼,是王大爺自己。他收藏了一方古硯台,是陪葬品,沾了墓主人的怨氣。菲菲把硯台拿到太陽底下曬了三天,怨氣散了,墨臭味也冇了。
王大爺感激不儘,送來兩百塊錢和一幅自己寫的字——“驅邪鎮宅”。
字寫得不錯,就是裝裱破了點。曉曉想掛起來,方陽說掛門口能辟邪,兩人又吵了一架。
最搞笑的是樓下寵物店的老闆娘,說她家的貓最近行為詭異,總是對著空氣哈氣,還炸毛。
“是不是有臟東西啊?”老闆娘緊張兮兮。
菲菲去看了,差點笑出聲。那貓不是見鬼,是發情了。她冇好意思直說,隻畫了張安神符貼在貓窩上。
“保準三天就好。”菲菲信誓旦旦。
果然,三天後貓正常了。老闆娘送來兩袋貓糧和一隻小貓,說給事務所養隻貓鎮宅。曉曉倒是想養,被菲菲和方陽聯手否決:出門了誰來喂貓?
就這麼著,日子在雞毛蒜皮的小事中一天天過去。幫李大嬸找回丟了的金項鍊(其實是她自己塞襪子裡忘了),給趙大爺家看風水(其實就是挪了挪沙發),給錢阿姨剛出生的孫子取名字(菲菲翻了三小時《周易》)。
報酬五花八門,一筐蘋果、兩隻老母雞、三斤臘肉、甚至還有一包自家醃的酸菜。
“咱們快成社區服務站了。”方陽一邊啃雞腿一邊說。
“多好,接地氣。”曉曉在數臘肉,“這條肥,適合炒蒜苗;這條瘦,燉湯好...”
菲菲在泡茶,聞言笑了笑:“平凡點好。總比天天往無人區、深山老林裡鑽強。”
話音剛落,門鈴響了。
曉曉去開門,愣住了。
門口站著一位老人,約莫七十歲,頭髮花白但梳得一絲不苟,穿著考究的中山裝,手裡拄著根紫檀木柺杖。身後跟著四個黑衣保鏢,個個身材魁梧,墨鏡遮麵。
這架勢,跟電影裡的大佬似的。
“請問,李菲菲大師在嗎?”老人開口,聲音溫和慈祥。
菲菲起身:“我是。您請進。”
老人進屋,保鏢想跟進來,被他抬手製止:“外麵等著。”
他在沙發上坐下,目光掃過事務所,不大,但整潔。牆上掛著王大爺送的“驅邪鎮宅”,辦公桌上擺著雲南帶回來的銅鈴,牆角堆著街坊們送的各種“報酬”。
“聽說三位大師本事了得,能尋人招魂。”老人開門見山,“老朽姓陳,想請三位幫個忙。”
菲菲給他倒茶:“陳老先生請說。”
陳老先生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眉宇間和他有幾分相似。
“這是我兒子,陳明。”老人聲音有些顫抖,“三個月前,他去可可西裡考察,失聯了。搜救隊找了半個月,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他拿出一份資料,是搜救報告和失蹤人口立案證明。
“官方已經放棄搜尋,但我不甘心。”老人老淚縱橫,“我就這麼一個兒子...聽說你們能用靈魂感應的方法找人,無論多少錢,隻要能找到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菲菲看著照片,又看看老人,眉頭微皺。
方陽和曉曉也湊過來。照片上的男人笑容陽光,背景是雪山,應該是在可可西裡拍的。
“可可西裡...”方陽咂嘴,“那地方可不好進。”
“我知道。”老人擦擦眼淚,“所以我纔來找你們。我準備了最好的裝備,最專業的保鏢,隻要能找到我兒子,什麼條件我都答應。”
他掏出一張支票,放在桌上,兩百萬。
曉曉眼睛都直了。
菲菲卻冇有立刻接,而是盯著老人看了很久,才緩緩開口:“陳老先生,靈魂感應需要您兒子的生辰八字,還有他貼身的東西。”
“有,都有。”老人趕緊從包裡拿出一個紅布包,裡麵是一張寫著八字的紅紙,和一枚玉佩,“這是他從小就戴的玉佩,從冇離過身。”
菲菲接過玉佩,入手溫潤,是上好的和田玉。她閉上眼睛,指尖輕撫玉佩表麵...
片刻後,她睜開眼,神色更加困惑。
“怎麼樣?”老人急切地問。
“玉佩上...有靈魂波動。”菲菲緩緩道,“但很微弱,而且...有點奇怪。”
“怎麼奇怪?”
“說不清。”菲菲搖頭,“像是被什麼隔絕了,或者...乾擾了。”
老人歎息:“可可西裡那地方,本來就神秘。大師,您就幫幫我吧,無論成不成,這兩百萬都是你們的。”
菲菲沉默良久,終於點頭:“好,我們接。但有些話要說在前頭:第一,可可西裡環境惡劣,我們不能保證所有人都安全回來;第二,靈魂感應可能受乾擾,不一定能找到;第三,整個過程必須聽我指揮。”
“冇問題,都聽您的!”老人連連點頭,“那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我們需要準備三天。三天後,早上七點,這裡集合。”
老人千恩萬謝地走了。保鏢簇擁著他上車,一輛黑色加長林肯緩緩駛離。
曉曉拿起支票,手都在抖:“兩……兩百萬!菲菲姐,咱們又發了!”
方陽卻皺眉:“菲菲,你剛纔說‘奇怪’,是什麼意思?”
菲菲摩挲著那枚玉佩,眼神凝重:“這玉佩上的靈魂波動,不像是活人的,也不像是死人的...倒像是...被封印的。”
“封印?”曉曉不懂。
“就是有人用特殊方法,把靈魂波動封存在這玉佩裡,好像故意讓我們感應到。”菲菲說。
方陽臉色變了:“你是說...這次有未知危險?”
“不知道。”菲菲把玉佩放回紅布包,“也許是我多疑了。但這次去可可西裡,我們要格外小心。”
三人正說著,門鈴又響了。
“今天生意這麼好?”曉曉跑去開門,然後尖叫起來,“邁克!”
門口站著的,正是羌塘一彆近兩年的邁克。他曬黑了些,但精神很好,揹著一個巨大的登山包,笑容燦爛。
“嘿,朋友們!”邁克張開雙臂,“想我冇?”
三人又驚又喜,圍上去又是擁抱又是拍肩。羌塘四個月的生死與共,讓他們成了過命的交情。
“你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曉曉興奮地問。
“臨時決定的。”邁克放下揹包,“公司給我放了一年長假,我想著來中國看看你們,順便旅旅遊。怎麼,不歡迎?”
“歡迎!太歡迎了!”方陽勾住他肩膀,“今晚必須喝一頓!”
菲菲也很高興:“正好,我們接了個大單子,要去可可西裡。你要不要一起去?不過事先聲明,可能有危險。”
“可可西裡?”邁克眼睛一亮,“藏北那個?我一直想去!有危險更要去,什麼時候出發?”
“三天後。”
“太好了!算我一個!”邁克搓著手,“需要我準備什麼?裝備?物資?我可有經驗了!”
“你人來就行,這次我是你老闆,事後給你報酬。”菲菲笑道,“這次雇主準備了保鏢和裝備。”
“遵命,Boss!”
當晚,四人去吃了火鍋,開了包廂。
“這次點貴的!”曉曉拿著菜單,眼睛放光,“肥牛要三盤!毛肚兩盤!黃喉、蝦滑、鴨腸...都要!”
方陽吐槽:“你是豬嗎吃這麼多?”
“要你管!邁克哥來了,得好好招待!”
邁克看著滿桌的菜,眼睛都直了:“我在美國可吃不到這麼正宗的火鍋。”
鍋底沸騰,紅油翻滾。四人舉杯,菲菲喝茶,其他三人喝啤酒。
“為了重逢!”方陽說。
“為了友誼!”曉曉說。
“為了活著!”邁克說。
菲菲笑了:“為了明天。”
酒杯碰在一起,笑聲傳出去很遠。
吃著喝著,方陽把可可西裡的事說了。邁克聽完,眉頭微皺:“可可西裡...那地方比羌塘還惡劣。平均海拔五千米以上,是真正的生命禁區。而且...”
他頓了頓:“那裡有很多神秘的傳說。藏民說,那是山神的領地,凡人不能踏入。”
“我們又不是去踏山神的領地。”曉曉不以為然,“我們是去找人。”
“希望如此。”邁克輕鬆了很多。
飯吃到一半,曉曉突然問:“菲菲姐,你說那個玉佩,會不會有問題啊?”
菲菲夾了片毛肚,在鍋裡涮了涮:“玉佩上的靈魂波動很奇怪,但我又說不出哪裡怪。”菲菲搖頭,“也許是我多慮了。可可西裡那種地方,磁場混亂,靈魂波動異常也正常。”
方陽灌了口啤酒:“管他呢,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有邁克在,還有他的槍,咱們戰鬥力翻倍啊!”
邁克笑了:“我在羌塘可是靠你們才活下來的。這次該我保護你們了。”
“互相保護。”菲菲舉杯,“我們是一家人。”
“對,一家人!”四人再次碰杯。
窗外,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包廂裡,火鍋熱氣騰騰,笑聲不斷。
這樣溫暖的日子,還能持續多久呢?
他們不知道。
三天後,他們將踏上另一段生死旅程。
第二章:駛向生命禁區
三天時間轉瞬即逝。
這三天,菲菲查閱了所有關於可可西裡的資料——地理的、氣候的、傳說的。方陽檢查了所有法器,補充了硃砂、符紙。曉曉準備了充足的藥品和食物清單傳給陳老先生,足夠十幾個人吃一個月。邁克則利用自己的人脈,搞到了幾件“好東西”——軍用級衛星電話、防彈背心、還有幾把多功能軍刀。
“以備不時之需。”邁克這麼說。
第四天清晨七點,陳老先生準時出現。這次他帶了十六名保鏢,個個裝備精良,甚至還有兩個醫護兵。
“這些是我公司的安保人員,都有野外生存經驗。”陳老先生介紹,“這位是隊長,阿強。”
阿強是個板寸頭,眼神銳利的中年男人,朝菲菲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車隊出發了。陳老先生坐一輛越野車,菲菲四人坐一輛,保鏢們分坐三輛。五輛車組成的車隊,浩浩蕩蕩駛出城市。
第一天的路程很順利。沿著高速一路向西,途經西安、蘭州。窗外的景色從平原變成黃土高原,再變成戈壁灘。
曉曉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麵荒涼的景色:“這地方比雲南還荒...”
“說你頭髮長見識短了吧,這纔剛開始。”方陽吐槽,“等進了青海,那才叫荒涼。”
第二天,他們抵達西寧。在這裡休整一天,補充物資。陳老先生很大方,所有開銷全包,還給大家買了抗高反的藥。
“老爺子挺大方啊。”方陽吃著烤羊肉串,含糊不清地說。
“喪子之痛,可以理解。”菲菲小口喝著酥油茶,“他現在唯一的念想就是找到兒子。”
邁克冇說話,隻是看著街對麵的陳老先生。老爺子正在跟阿強說著什麼,表情嚴肅。
第三天,他們離開西寧,駛向格爾木。這段路開始難走,海拔越來越高,氣溫越來越低。遠處已經能看到雪山的輪廓。
“那就是崑崙山脈。”菲菲指著窗外,“可可西裡在它的南麓。”
曉曉開始有高反。菲菲給她吃了藥,讓她少說話多休息。
第四天,抵達格爾木。這裡是進可可西裡前最後一個補給點。陳老先生包下了一個旅館,讓大家好好休息,明天正式進無人區。
晚上,菲菲站在旅館天台上,看著遠處的雪山。月光下的崑崙山,像一條沉睡的巨龍,威嚴而神秘。
邁克走上來,遞給她一杯熱水:“睡不著?”
“嗯。”菲菲接過水杯,“總覺得這次...不太對勁。”
“你是指陳老先生?”
“不是。”菲菲皺眉,“那枚玉佩,我昨晚又感應了一次。靈魂波動更弱了,而且...有變化。”
“什麼變化?”
“說不清。”菲菲搖頭,“像是有人在遠程操控,故意乾擾我的感應。”
邁克沉默片刻:“明天就要進可可西裡了,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不。”菲菲眼神堅定,“答應了的事,就要做到,這是我做人的底線。”
“有道理。”邁克笑了,“你還是老樣子,看著文靜,其實比誰都倔。”
菲菲也笑了:“你不也是?羌塘那種地方都敢去。”
“那不一樣。羌塘是為了艾米麗,值得。這次是和老朋友一起,也值得。”
“謝謝!。”菲菲喝口水,“早點休息吧,明天要趕路。”
第五天清晨,車隊離開格爾木,正式駛向可可西裡。
路越來越難走,從柏油路變成砂石路,再變成車轍印。窗外是一望無際的荒原,除了偶爾幾叢駱駝刺,幾乎看不到綠色。遠處是連綿的雪山,在陽光下閃著冷冽的光。
“可可西裡,蒙古語意思是‘青色的山梁’。”菲菲看著資料,“但這裡一點都不青。”
“海拔太高,植物長不起來。”邁克開車,神情專注,“這裡平均海拔五千米以上,比羌塘還高。”
果然,隨著海拔升高,所有人都開始不適。頭痛、噁心、呼吸困難,連邁克這種有經驗的,臉色也不好看。
陳老先生準備了氧氣瓶,每人發了一個。
“省著點用。”阿強說,“後麵可能更糟。”
中午,他們在一個背風處休息。曉曉吐了,菲菲給她喂藥按摩。方陽也頭暈,但強撐著幫忙搭帳篷。
“這纔剛開始。”邁克看著遠方,“真正的可可西裡,還在前麵。”
下午繼續趕路。景色越來越荒涼,天空卻越來越藍,藍得發黑。雲朵低得彷彿伸手就能摸到。偶爾能看到藏羚羊在遠處奔跑,看到車隊,警惕地停下觀望。
“藏羚羊!”曉曉趴在車窗上,興奮地喊,“好可愛!對不起,我們之前為了生存,吃過你們的同伴。”
“我們儘量不要打擾它們。”菲菲說,“這裡是它們的家園,我們隻是過客。”
傍晚,他們在一處河穀紮營。這裡有條小河,雖然水很少,但至少能取水。
保鏢們很專業,很快搭好帳篷,生起篝火。晚餐是壓縮乾糧和罐頭,但冇人抱怨,在這種地方,有吃的就不錯了。
陳老先生胃口不好,隻喝了點粥就回帳篷了。阿強安排人守夜,三班倒,確保安全。
夜裡,氣溫驟降到零下十度。即使裹著睡袋,也能感受到刺骨的寒冷。風很大,吹得帳篷嘩嘩作響,像無數鬼魂在哭嚎。
菲菲睡不著,走出帳篷。邁克和方陽在守夜,正在篝火邊添柴。
“怎麼不睡?”方陽問。
“睡不著。”菲菲在他們旁邊坐下,“這裡的‘氣’很亂。”
“氣?”
“你可以理解為能量場。”菲菲解釋,“可可西裡的能量場很混亂,有自然的,也有人為的。我能感覺到...很多靈魂被困在這裡,無法離開。”
方陽沉默,往火裡扔了根柴:“你覺得陳明還活著嗎?”
菲菲搖頭:“可能性很小。這種環境,失蹤三個月...但陳老先生給的靈魂波動還在,雖然微弱。這也是我願意來的原因,萬一呢?”
“希望如此。”方陽看著跳動的火焰,“但我覺得...事情冇那麼簡單。”
第六天,路徹底消失了。車隊在荒原上顛簸前行,幾次差點陷車。幸好車都是改裝過的,有驚無險。
中午時分,他們到達了陳明最後發出信號的地點,一個GPS座標點。
這裡是一片開闊地,除了幾塊風化的岩石,什麼都冇有。
“搜救隊在這裡找到了他的揹包和一些個人物品。”陳老先生指著地麵,“但人...不見了。”
菲菲下車,取出羅盤。羅盤指針瘋狂轉動,最後指向東南方向。
“那邊有東西。”她說,“很強的靈魂波動。”
“多遠?”阿強問。
“不確定,但至少還要走兩天。”
陳老先生看著東南方,那裡是連綿的雪山:“那就走。”
車隊繼續前進,但一個小時後,被迫停下——前麵是亂石灘,車開不過去了。
“隻能徒步了。”阿強說。
於是所有人背上裝備,開始徒步。保鏢們負重最多,除了自己的裝備,還要背公共物資。菲菲四和曉曉相對輕鬆,隻背了必要的法器。
可可西裡的徒步,比羌塘更難。這裡海拔更高,空氣更稀薄,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而且地形複雜,一會兒是亂石灘,一會兒是沼澤,一會兒又是陡坡。
曉曉走了一半就受不了了,臉色慘白,嘴唇發紫。菲菲給她吸氧。
就這樣又走了一天。傍晚,他們在一處山坳紮營。
這裡背風,有條小溪,算是理想營地。但菲菲的羅盤指針轉得更瘋了,幾乎要飛出來。
“就在附近。”她臉色凝重,“但波動很亂,像是有很多靈魂糾纏在一起。”
“很多?”方陽皺眉,“除了陳明,還有彆人?”
“不知道。”菲菲收起羅盤,“今晚大家小心點,輪流守夜。”
夜裡果然不太平。
先是聽到遠處傳來狼嚎,不是一隻,而是一群。接著是奇怪的腳步聲,圍著營地轉圈,但守夜的人出去看,又什麼都冇有。
更詭異的是,篝火的火焰時不時變成綠色,雖然很快又變回來。
“有東西在附近。”菲菲握緊符紙,“很多。”
陳老先生也出來了,看著黑暗深處,眼神複雜:“明天...就能找到了吧?”
“但願。”菲菲說。
第七天清晨,眾人繼續前進。今天的氣氛格外凝重,連保鏢們都感覺到了不對勁,太安靜了,連風聲都冇有。
走了三個小時,前方出現一座山。不高,但形狀奇特,像一頭趴著的巨獸。
羅盤指針直指那座山。
“就在山裡。”菲菲說。
陳老先生眼睛亮了:“快!快過去!”
靠近山體,才發現山腳下有個洞口,被碎石半掩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是這裡了。”菲菲感受著洞內湧出的陰冷氣息,“靈魂波動就是從裡麵傳出來的。”
阿強指揮保鏢清理洞口碎石。半個小時後,洞口完全顯露——是個天然溶洞,黑漆漆的,深不見底。
“要進去嗎?”方陽問。
“進。”陳老先生斬釘截鐵,“我兒子在裡麵,我一定要進去。”
菲菲看向邁克,邁克點頭:“你們跟著我。”
於是幾名保鏢打頭,隨後是邁克,菲菲,陳老先生第三,方陽和曉曉在中間,阿強斷後。一行人打開頭燈,鑽入洞口。
進入洞口後,洞穴變大,一路向下。岩壁上有很多人工開鑿的痕跡,還有奇怪的壁畫,畫著一些似人非人、似獸非獸的生物,在做著詭異的祭祀。
“這...不是天然洞穴。”菲菲看著壁畫,“可能是墓。古墓。”
陳老先生眼睛更亮了:“快,快往裡走!”
越往裡走,人工痕跡越明顯。出現了台階、石柱,甚至還有石門。但石門都敞開著,像是被人打開過。
“有人來過。”邁克蹲下,檢查地上的腳印,“不止一批,時間跨度很大。最新的...大概三個月前。”
陳老先生呼吸急促:“是我兒子!他一定在裡麵!”
又走了約半小時,前方出現一座巨大的石門。門高約五米,寬三米,上麵雕刻著複雜的圖案:太陽、月亮、星辰,還有一些看不懂的符號。
門是關著的。
“怎麼開?”阿強問。
菲菲仔細研究門上的圖案,突然說:“這不是門,是封印。封印裡麵的東西。”
“什麼東西?”曉曉聲音發顫。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善類。”菲菲看向陳老先生,“陳老先生,您確定要進去嗎?裡麵可能有危險。”
“進!”陳老先生幾乎是在吼,“我兒子在裡麵!必須進!”
菲菲歎了口氣,從包裡掏出八卦鏡和銅錢劍,在門前佈下陣法。然後咬破指尖,在門上畫了一個血符。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開!”
血符發出紅光,石門緩緩打開。
一股陰冷、腐朽的氣息撲麵而來,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門後,是一條長長的墓道。墓道兩旁立著石像,形態詭異,像是守衛。地麵鋪著石板,石板上刻著看不懂的文字。
“這是...藏文?”方陽問。
“不,比藏文更古老。”菲菲搖頭,“可能是古象雄文,或者...更早的文字。”
一行人小心翼翼走進墓道。頭燈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動,照出兩旁石像猙獰的麵孔。
突然,最前麵的保鏢踩到一塊石板,石板下沉。
“哢噠”一聲。
“小心!”邁克大喊。
但已經晚了。兩側牆壁突然射出無數箭矢!速度快得驚人!
“趴下!”一名保鏢撲倒陳老先生。
邁克也按倒菲菲。方陽抱著曉曉滾到一邊。
箭矢如雨,射中了三個來不及躲閃的保鏢。他們慘叫著倒下,箭頭上泛著詭異的藍光——有毒!
“退!快退!”阿強大喊。
但墓道儘頭又傳來“轟隆”聲,一塊巨石從頂部落下,堵住了退路!
前有機關,後無退路。
他們被困住了。
第三章:古墓驚魂
箭雨過後,墓道裡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金屬鏽蝕的氣息。三具保鏢的屍體橫在青石地板上,毒箭貫穿了他們的要害部位,傷口周圍已經呈現出詭異的紫黑色,還在“滋滋”冒著細微的白煙。
“毒箭有腐蝕性!”阿強臉色鐵青,迅速檢查了屍體的狀況,沉痛地搖了搖頭,“冇救了,毒性太猛。”
剩下的保鏢端著槍的手微微發抖。死亡來得如此突然,剛纔還在並肩行走的同伴,轉眼就成了冰冷的屍體。
陳老先生站在屍體旁,嘴唇哆嗦著,眼眶通紅,身體也在微微顫抖。他深吸了幾口氣,才勉強穩住聲音:“繼續前進...不能讓他們白死。我兒子...一定在前麵等我們。”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悲傷和決絕,任誰聽了都會動容。
菲菲蹲下身,仔細檢查了箭矢和牆壁上發射箭矢的孔洞,眉頭緊鎖:“這是連環機關,觸動一塊石板就會觸發。看這些痕跡...已經有人先我們一步觸發了大部分,但我們運氣不好,碰上了漏網之魚。”
邁克用戰術手電照亮前方的墓道,地麵上果然有一些雜亂的腳印,有些已經很淡,有些卻相對新鮮。“至少有兩批人來過這裡,時間相差不會太久。”
“是我兒子的考察隊,還有...搜救隊?”陳老先生急切地問。
“有可能。”邁克冇有多言,但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慮。
眾人收拾心情,繼續前進。這次加倍小心,每一步都先用登山杖或槍托試探地麵。墓道幽深曲折,空氣越來越潮濕陰冷,牆壁上凝結著水珠,滴落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像是某種不祥的倒計時。
走了約莫十分鐘,前方再次出現岔路,這次是左右兩條。左邊的通道傳來微弱的“嘶嘶”聲,像是蛇類吐信;右邊的則寂靜無聲。
“走哪邊?”阿強看向菲菲。
菲菲再次嘗試使用羅盤,指針依舊狂轉不止。“不行,這裡的地磁完全混亂。”她側耳傾聽片刻,“左邊的聲音...不太對勁。”
陳老先生卻指著右邊:“走這邊!我...我好像感覺到了明明的氣息!”他的表情混雜著悲傷與一種近乎偏執的渴望。
阿強猶豫了一下,揮手示意兩名保鏢先去右邊探路。兩人端著槍,小心翼翼挪入黑暗。手電光晃動著,很快,他們的身影和光線就被黑暗吞冇。
大約過了三分鐘,對講機裡傳來沙沙的電流聲,接著是其中一人壓抑著驚恐的聲音:“強哥...這裡有東西...很多...啊……!!”
淒厲的慘叫戛然而止,對講機裡隻剩下令人心悸的忙音。
“大張!小王!”阿強對著對講機低吼,卻再無迴應。
眾人臉色大變。陳老先生身體晃了晃,像是要暈倒,被旁邊的保鏢扶住。
“看來右邊是死路。”方陽聲音低沉,“左邊就算有蛇,也比未知的、能瞬間吞噬兩個人的東西好對付。”
菲菲點頭,從揹包裡取出雄黃粉和驅蛇藥分給大家。“撒在褲腳和手腕,儘量彆讓皮膚裸露。”
一行人屏住呼吸,踏入左邊的通道。那股“嘶嘶”聲越來越清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甜腥與腐朽混合的氣味。手電光掃過,能看到地麵和牆壁上有許多細小的孔洞。
“小心腳下和牆壁!”邁克低喝。
話音剛落,一個保鏢腳下似乎踩到了什麼軟滑的東西,他低頭一看,瞬間魂飛魄散——那是一條盤踞著的、色彩斑斕的毒蛇,正昂起頭,衝他吐著鮮紅的信子!
“蛇!”他尖叫著跳開,槍口下意識地調轉。
“彆開槍!”菲菲厲聲阻止,但已經晚了。
“砰!”
槍聲在狹窄的通道裡被放大數倍,震得人耳膜生疼。子彈擊中了毒蛇旁邊的石壁,火星四濺。這一槍如同捅了馬蜂窩,刹那間,無數“嘶嘶”聲從四麵八方湧來!牆壁上、地麵上、甚至頭頂的縫隙裡,鑽出成百上千條毒蛇!它們大小不一,顏色豔麗,三角形的蛇頭顯示出劇毒的特性,像一片蠕動的彩色潮水,朝眾人湧來!
“後退!快後退!”阿強嘶吼,一邊開槍射擊,一邊將陳老先生護在身後。
子彈打在蛇群中,濺起血肉,但更多的毒蛇湧了上來。一個保鏢動作稍慢,腳踝被咬中,慘叫一聲倒地,瞬間就被蛇群淹冇,隻來得及發出幾聲短促的哀嚎。
混亂中,方陽揮舞著工兵鏟,拍飛幾條躥到近前的毒蛇。曉曉嚇得臉色慘白,大吼著用斧頭砍斷好幾條蛇。菲菲快速從包裡掏出幾張黃符,咬破指尖在上麵疾畫。
“離火符,起!”
黃符無風自燃,化作幾個拳頭大的火球,飛入蛇群。火焰對冷血動物有著天然的威懾,蛇群攻勢為之一滯,發出焦躁的“嘶嘶”聲。
“趁現在!衝過去!”邁克看準時機,掏出火把點燃,在前開路。火焰所過之處,毒蛇紛紛退避。
眾人連滾帶爬衝過這段恐怖的蛇窟通道,來到一個相對開闊的石室。身後,蛇群的“嘶嘶”聲被甩開一段距離,但誰也不敢鬆懈。
清點人數,又折損兩人。現在算上陳老先生和菲菲四人,總共隻剩十三人。氣氛壓抑得幾乎要凝固,空氣中除了血腥味,還瀰漫著恐懼和絕望。
陳老先生老淚縱橫,喃喃道:“都怪我...都怪我非要進來...”
“老爺,不怪你。”阿強抹了把臉上的血汙,眼神狠厲,“隻能往前,找到少爺,然後儘快出去!”
這間石室四壁光滑,冇有明顯出口,隻在中央有一個淺淺的水潭,水色漆黑,深不見底,散發出刺骨的寒意。水潭邊散落著一些枯骨,有人類的,也有動物的。
“出口在水下?”方陽探頭看了看,立刻縮回來,“水太冷了,而且不知道多深,有冇有危險。”
菲菲走到水潭邊,仔細觀察水麵。忽然,她臉色一變:“退後!水裡有東西!”
幾乎在她出聲的同時,漆黑的水麵泛起漣漪,十幾條黑影如同利箭般射出水麵!那是一種怪異的魚類,長約半米,身體細長如鰻,卻長著類似蜈蚣般的密集步足,頭部隻有一張佈滿利齒的圓盤狀大口!
“是鬼齒魚!快躲開!”菲菲一邊喊,一邊將曉曉拉到自己身後。
鬼齒魚彈跳力驚人,速度快如閃電。一個保鏢躲避不及,被一條鬼齒魚淩空咬住肩膀,鋒利如匕首的牙齒深深嵌入皮肉。他慘叫著想將其扯下,旁邊的阿強眼疾手快,一槍托砸碎了怪魚的腦袋。但那保鏢的肩膀已是血肉模糊,鮮血淋漓。
水潭裡不斷有鬼齒魚躍出,眾人且戰且退,背靠牆壁。子彈和刀對付這些靈活迅捷的水怪效果有限,很快又有一人受傷。
“這樣下去不行!”邁克大喊,“得封住水潭!”
“用炸藥!”阿強從揹包裡掏出一塊塑膠炸藥,迅速設定好延時,奮力扔進水潭中央。
“趴下!”
眾人剛剛伏低身體。
“轟隆!!”
沉悶的爆炸聲從水下傳來,整個石室都在震顫。水花夾雜著破碎的魚屍沖天而起,又嘩啦啦落下。水潭被炸得一片渾濁,暫時冇了動靜。
“快找出口!”邁克率先躍起,在水潭周圍的石壁上摸索。
方陽眼尖,看到爆炸後水潭對麵石壁上,似乎被震開了一道縫隙。“這邊!”
縫隙很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裡麵漆黑一片,深不見底。
“走!”阿強當機立斷,讓兩個保鏢扶著受傷的同伴,依次擠入縫隙。陳老先生、菲菲四人在中間,阿強帶著最後一名保鏢斷後。
縫隙內部是一條向下的狹窄坡道,濕滑異常。眾人手腳並用,艱難下行。坡道儘頭,又是一個巨大的天然洞穴,比之前見過的都要廣闊。
洞穴中央,靜靜臥著一座高達三米、長達十餘米的石台,或者說,是一座石棺的基座。而在石台周圍,散落著大量白森森的骨骸,有人類的,也有野獸的,層層疊疊,不知堆積了多少年,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死亡氣息。
就在他們踏入洞穴的刹那,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冷氣息撲麵而來,帶著陳腐和甜膩的味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心悸,彷彿被某種遠古的掠食者盯上。
手電光束慌亂地掃過洞穴各處,最終定格在石台之上。
那裡,盤踞著一個令人靈魂顫栗的龐然大物。
那是一條巨蟒,但它的體型已經超出了人們對“蟒蛇”的認知。它的身軀最粗壯處幾乎趕得上越野車的輪胎,體長至少超過三十米,暗青色的鱗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在手電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冷硬光澤。它盤踞的姿態如同小山,一顆碩大無比的三角形頭顱微微昂起,冰冷無情的豎瞳在黑暗中閃爍著幽綠的光芒,正靜靜地、死死地“望”著這群不速之客。分叉的猩紅信子偶爾吐出,發出輕微的“嘶嘶”聲,空氣中那股甜腥味正是來源於此。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所有人的血液都像被凍結,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在這樣史前巨獸般的生物麵前,人類顯得如此渺小。
“彆動...千萬彆動...”邁克用幾乎微不可聞的氣聲說道,冷汗順著他的額角滑落。作為前海豹突擊隊員,他經曆過無數險境,但從未感受過如此純粹、如此原始的恐怖威壓。
曉曉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發出一絲聲音。方陽握緊了手中的砍刀,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但他自己知道,這把刀在這怪物麵前恐怕連撓癢癢都算不上。菲菲臉色蒼白如紙,她感受到了這巨蟒身上凝聚的、近乎實質化的陰煞之氣,這絕非凡物,而是不知道在這極陰之地修煉了多少歲月的妖物!
阿強和剩下的幾名保鏢更是如臨大敵,槍口微微抬起,卻不敢有絲毫多餘的動作。他們深知,在這種狹窄空間激怒這樣的怪物,後果不堪設想。
短暫的死寂被陳老先生一聲壓抑的、飽含驚喜的抽氣聲打破:“在那裡...我兒子...一定在那石台後麵!”
他的聲音雖然低,但在絕對寂靜的洞穴中,卻顯得格外清晰。
巨蟒那燈籠般的幽綠豎瞳,瞬間鎖定了聲音的來源。
“嘶……!!”
一聲低沉到讓人心臟都跟著共振的嘶鳴從巨蟒喉嚨深處發出,它那龐大的身軀開始緩緩舒展,鱗片摩擦著地麵和石台,發出令人牙酸的“沙沙”聲。
“跑!!”邁克用儘全身力氣嘶吼出聲,打破了凝滯的恐懼。
幾乎在同一時間,巨蟒動了!它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巨大的頭顱如同出膛的炮彈,帶著腥風直撲人群!那張開的血盆大口,足以輕易吞下一整個人!
“開火!開火!!”阿強咆哮著,和倖存的保鏢們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砰……!!”
震耳欲聾的槍聲在洞穴中炸響,子彈打在巨蟒的鱗片上,迸濺出點點火星,發出“叮叮噹噹”如同打鐵般的聲響,卻隻能留下淺淺的白痕,根本無法穿透!
“打眼睛!打它的眼睛!”邁克一邊拉著菲菲和曉曉向側後方翻滾躲避,一邊大喊。
一名保鏢試圖瞄準巨蟒的眼睛,但巨蟒的速度太快,頭顱一擺,便避開了要害。同時粗壯的尾巴如同鋼鞭般橫掃而來!
“小心!”方陽推開身邊一個反應稍慢的保鏢,自己卻被尾巴的餘勢掃中,悶哼一聲,摔出去好幾米,胸口火辣辣地疼。
那名被他推開的保鏢還冇來得及道謝,巨蟒的頭顱以不可思議的角度迴轉,一口將他攔腰咬住!
“啊……!!”淒厲到極點的慘叫響徹洞穴。
巨蟒仰頭,喉部肌肉蠕動,活生生將一個人吞了下去!那凸起的人形順著它的頸部滑入身體,場麵恐怖至極。
“老吳!!”阿強目眥欲裂,瘋狂射擊,但子彈依舊無法造成有效傷害。
趁著巨蟒吞嚥的短暫間隙,邁克、方陽和還能動的保鏢們,連拉帶拽,護著陳老先生、菲菲和曉曉,拚命朝著洞穴另一側一個不起眼的、被骨骸半掩的狹窄洞口衝去。
巨蟒顯然不打算放過這些闖入者,它吞下獵物後,立刻調轉方向,龐大的身軀碾壓過地麵的骨骸,發出“哢嚓哢嚓”令人毛骨悚然的碎裂聲,疾追而來。
“快!進去!”邁克率先衝進洞口,轉身將菲菲和曉曉拉進去。方陽緊隨其後,然後是阿強拖著精神有些恍惚的陳老先生,最後兩名保鏢也連滾帶爬地鑽了進來。
就在最後一人剛剛將腿收進洞口的刹那,巨蟒的頭顱狠狠撞在洞口岩壁上!
“轟隆!!”
碎石簌簌落下,整個洞穴都在搖晃。洞口不算小,但對巨蟒那卡車頭般的腦袋來說還是太窄了。它瘋狂地撞擊、撕咬著洞口邊緣的岩石,試圖擴大通道,石塊崩裂,塵土飛揚,那幽綠的豎瞳死死盯著洞內眾人,充滿了暴戾與貪婪。
“它進不來!快往裡走!”邁克喘息著催促。
這個洞中洞比想象的深,也狹窄得多,眾人隻能貓著腰前進。身後巨蟒撞擊岩壁的聲音和憤怒的嘶鳴不斷傳來,提醒著他們仍未脫離險境。
不知走了多久,撞擊聲漸漸微弱,最終消失了。但冇人敢放鬆,誰知道那怪物會不會繞路?
通道開始向上延伸,空氣也似乎流通了一些。前方隱約有微光透入。
“有光!是出口!”曉曉聲音帶著哭腔和希望。
眾人精神一振,加快腳步。終於,他們爬出通道,來到了一個相對較小的石室。
這石室呈圓形,約有半個籃球場大小,頂部不知為何泛著幽幽的冷光,勉強能視物。石室中央,赫然擺放著一口巨大的石棺。石棺樣式古樸,通體由某種黑色石材雕成,棺蓋上刻滿了複雜難明的紋路和圖案,隱約能看出日月星辰、奇珍異獸,還有一些彷彿文字又似圖騰的符號。
石棺周圍的地麵,鑲嵌著七塊顏色各異的寶石,按照北鬥七星的方位排列,散發出微弱但持續的光暈。整個石室除了這口石棺和七星寶石,空空如也,再無他物。
冇有陳明,也冇有任何活人或屍體的痕跡。
“明明...我兒子呢?”陳老先生掙脫阿強的攙扶,踉蹌著撲到石棺旁,雙手撫摸著冰冷的棺蓋,臉上滿是難以置信和絕望,“明明!你在哪兒?回答爸爸啊!”
他的聲音在石室裡迴盪,帶著淒厲的尾音。
菲菲環顧四周,臉色越來越凝重。這裡的“氣”異常純淨且強大,但又死寂一片,隻有那石棺內隱隱透出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寒與...古老。
“不對...”她喃喃道,“這裡冇有新近死亡的靈魂氣息...陳老先生,您兒子...可能根本不在這裡。”
陳老先生撫摸棺蓋的動作突然頓住了。他緩緩轉過身,臉上那悲痛欲絕、心急如焚的表情,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近乎殘忍的平靜,甚至嘴角還掛起了一絲詭異的笑容。
這笑容與他之前慈祥悲傷的模樣判若兩人,讓所有看到他表情變化的人,心底都冒出寒氣。
“李大師果然敏銳。”陳老先生,不,此刻或許該叫他陳老闆,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聲音裡再無半分哽咽,隻有一種穩操勝券的冷漠,“我那‘兒子’?嗬,不過是戶籍係統裡一個與我容貌有幾分相似的人罷了。他的八字、照片、玉佩...所有的一切,都是為你,李菲菲大師,精心準備的劇本和道具。”
他說話的同時,阿強和剩下的保鏢(包括那個肩膀受傷的)彷彿收到了無聲的指令,迅速移動,呈扇形散開,手中的槍口,冰冷地指向了菲菲、方陽、曉曉和邁克四人。
“你...”菲菲瞬間明白了什麼,她下意識地想調動體內法力,繪製符籙或激發法器,卻驚駭地發現,丹田處空空如也,平日裡如臂指使的靈力此刻如同石沉大海,毫無反應!甚至連與隨身法器的微弱聯絡都斷開了!
“不用白費力氣了,李大師。”陳老闆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臉上的驚愕,慢條斯理地從自己貼身的內袋裡,掏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黑色木偶。木偶雕刻得粗糙醜陋,心口位置卻插著一根細小的銀針,針上穿著幾根頭髮,正是菲菲的頭髮!不知他何時取到的!“南洋的‘封靈偶’,配合你隨身玉佩裡暗藏的‘絕氣散’,滋味如何?為了讓你毫無察覺,我可費了不少心思。就在剛剛那一刻,在你毫無知覺的情況下,我讓你的法術消失了,現在不過普通人而已。”
原來那枚所謂的“陳明貼身玉佩”,不僅是偽造靈魂波動的道具,更是長期緩慢釋放封禁法力藥物的載體!菲菲回想接觸玉佩時的細微異樣感,心中懊悔不已,自己終究是太大意了!
“為什麼?”方陽將曉曉護在身後,怒視著陳老闆,“就為了利用我們找到這口棺材?這裡麵到底有什麼?”
“為什麼?”陳老闆彷彿聽到了什麼好笑的問題,他走到石棺旁,眼中閃爍著貪婪到極致的光芒,伸手緩緩撫摸著棺蓋上古老的紋路,“因為這口棺材裡的東西,是無價之寶!一具儲存了至少三千年的女屍!肉身不腐,栩栩如生!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她所處的時代、她的墓葬方式、她身上可能攜帶的陪葬品、甚至她本身...都蘊含著顛覆現代考古學和曆史學的驚天秘密!更是無數收藏家、研究機構夢寐以求的終極藏品!其價值,根本無法用金錢衡量!”
他猛地轉頭,目光灼熱地盯著石棺:“為了找到它,我耗費了半生心血,翻閱了無數古籍野史,走訪了無數荒村野嶺!普通的盜墓賊、考古隊根本找不到它,剛進洞就死了!隻有你們,李菲菲,隻有你那獨特的靈魂感應能力,才能穿透這古墓外層層疊疊的自然與超自然的迷障,精準定位!兩百萬?隻要能找到它,兩個億我也捨得!但我知道金錢無法收買你們,所以布了這個絕妙的局,現在,你們知道真相了,也該上路了。”
真相如同冰水澆頭,讓菲菲四人渾身發冷。原來所有的悲傷、焦急、尋找兒子的父愛,全都是精心表演的騙局!他們從頭到尾,都隻是這個貪婪盜墓頭子手中的工具!而此刻,工具用完了,就該被“處理”掉了。
“所以,那些屍骨是你們之前嘗試進入時留下的?”邁克的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風,他的手看似隨意地垂在身側,但熟悉他戰鬥習慣的方陽知道,他全身肌肉已經繃緊,處於隨時可以爆發的狀態。
“當然。”陳老闆理所當然地點頭,“那些機關、毒蛇、蠍子、還有外麵那條守護獸...雖然麻煩,但也證明瞭這裡的非同尋常。而你們,身手不錯,尤其是這位前海豹突擊隊員,是很好的探路石和...肉盾。”他毫無愧疚地看了一眼僅剩的保鏢,以及洞口方向,那裡埋葬著他更多的“手下”。
“好了,廢話說的夠多了。”陳老闆似乎失去了耐心,對阿強使了個眼色,“阿強,處理乾淨。這古墓處處詭異,正好作為他們的葬身之地。”
阿強眼中閃過一絲掙紮,但很快被冷酷取代。他和另外幾名保鏢(其中一人肩膀還在滲血)緩緩抬起槍口,食指扣上扳機。
空氣凝固了,死亡的氣息瀰漫。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方陽和邁克,這兩個在羌塘生死與共、默契早已融入骨血的戰友,甚至連眼神都冇交換,僅僅憑藉對彼此動作的直覺,同時動了!
方陽猛地將身邊的曉曉撲倒在地,並順勢滾向一旁的一尊破損石像後方。而邁克的動作更快、更精準,他如同獵豹般矮身前衝,在阿強等人調轉槍口的瞬間,右手閃電般摸向腰後,拔槍、瞄準、射擊,一氣嗬成!
“砰!砰!”
兩聲幾乎重疊的槍響在石室中炸開!阿強左側那名保鏢眉心濺出血花,哼都冇哼一聲便向後倒去。右側那名受傷的保鏢胸口爆開一團血霧,手中的槍脫手飛出。
而方陽在撲倒曉曉的同時,右手奮力一揮,一直緊握在手中的厚重砍刀脫手飛出,打著旋兒砸向正中間的阿強!阿強反應極快,下意識側身躲避,砍刀擦著他的手臂飛過,鋒利的刀鋒劃開了他的衣袖和皮肉,鮮血湧出,他的槍也失了準頭,子彈打在了方陽剛纔站立位置後的石壁上,濺起一串火星。
電光石火間,局麵陡變!
菲菲被邁克在開槍的瞬間猛地扯了一把,摔倒後一起滾到了另一尊石像後。四人險之又險地避開了第一輪致命的射擊,各自找到了掩體——方陽和曉曉在左前方一尊半塌的石像後,邁克和菲菲在右後方一根粗大的石筍後。
陳老闆顯然冇料到在法力被封、人數武器絕對劣勢的情況下,對方還能發動如此犀利的反擊,驚怒交加地縮到了石棺的另一側,大喊:“阿強!殺了他們!快!”
阿強手臂受傷,血流不止,但他眼神狠戾,靠著石棺作為掩體,與僅剩的保鏢形成了交叉火力,死死壓製著邁克和方陽的藏身處。子彈打在石像和石筍上,碎石崩飛,發出令人心悸的聲響。
“邁克!火力掩護我!”菲菲突然壓低聲音對旁邊的邁克說道,她的目光緊緊鎖定石棺棺蓋上某個特殊的紋路,那是一個略微凹陷、形如手掌的圖案,在七星寶石幽光的映照下,隱隱泛著不同尋常的色澤。
邁克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冇有絲毫猶豫,快速換彈,深吸一口氣,猛地從石筍後探身,手中的手槍連續開火!“砰!砰!砰!”精準的點射逼得阿強和那名受傷保鏢不得不縮回頭去。
就是現在!
菲菲如同靈貓般從石筍後翻滾而出,以極快的速度衝向石棺!她的目標是棺蓋上那個手掌形的凹陷!
“攔住她!”陳老闆嘶聲尖叫。
阿強和其他保鏢想要開槍,但邁克的壓製射擊讓他無法露頭。那名肩膀受傷的保鏢咬著牙,半跪起身試圖瞄準菲菲,卻被方陽從石像後擲出的一塊碎石精準砸中麵門,慘叫一聲再次倒地。
兩三秒的時間,對於此刻而言,足夠漫長。
菲菲的手,終於按在了那個冰冷的、手掌形的凹陷之中!
入手處並非堅硬的石頭觸感,反而帶著一絲奇異的溫潤,彷彿觸碰的不是死物。她用力向下一按!
“哢嚓...哢嚓嚓...”
一陣沉悶的、彷彿源自地底深處的機械運轉聲響起,緊接著是整個石室的劇烈震動!
石棺內部傳出“哢噠哢噠”的連鎖聲響,七星寶石的光芒驟然變得明亮且不穩定,忽明忽暗。地麵開始出現裂縫,穹頂有灰塵和小石塊簌簌落下。
“不!你乾了什麼?!住手!”陳老闆狀若瘋癲,再也顧不得危險,從石棺後撲出來,想要將菲菲推開,阻止她繼續按壓機關。
但已經晚了。
“轟隆隆……!!!”
更劇烈的震動傳來,石室穹頂開始出現更大的裂痕,大塊大塊的岩石墜落下來!其中一塊險險擦著陳老闆的頭頂砸落在地,摔得粉碎。
“墓穴要塌了!走!”邁克大吼一聲,從石筍後衝出,一邊朝剩餘保鏢方向壓製性射擊,一邊衝向菲菲,將她從棺蓋旁拉開。
方陽也拉著曉曉從石像後跑出,四人彙合,拚命朝著他們進來的那個狹窄洞口衝去。
“我的女屍!我的寶貝!!”陳老闆卻對即將降臨的滅頂之災恍若未聞,他撲到石棺上,瘋狂地試圖打開棺蓋,想要在墓穴徹底崩塌前帶走裡麵的千年女屍。但棺蓋彷彿被焊死了一般,紋絲不動。
“老闆!快走!這裡要塌了!”阿強捂著流血的手臂,衝過來想要強行拖走陳老闆。
“滾開!那是我的!我的!!”陳老闆歇斯底裡地掙紮著,眼睛死死盯著石棺,充滿了無儘的貪婪和不甘。
“砰!”又一塊巨石砸在石棺旁,差點砸中阿強。他臉色煞白,知道不能再猶豫了,一記手刀狠狠砍在陳老闆後頸。陳老闆悶哼一聲,軟倒下去。阿強和剩餘保鏢將他扛在肩上,看了一眼那依舊緊閉的石棺和不斷墜落的巨石,咬了咬牙,也朝著洞口狂奔。
洞內的坍塌在加劇,通道劇烈搖晃,不斷有石塊從頭頂和兩側剝落。菲菲四人互相攙扶,跌跌撞撞地沿著來時的狹窄坡道向上爬。身後傳來保鏢們沉重的腳步聲和喘息。
“快!快啊!”曉曉聲音帶著哭腔。
突然,她被一塊滾落的小石頭砸中了小腿,疼得一個趔趄。
方陽二話不說,蹲下身:“上來!”
曉曉迅速趴在方陽背上,方陽咬牙發力,揹著她繼續向上爬。邁克斷後,一邊警惕後方,一邊躲避落石。
混亂中,身後突然傳來幾聲短促淒厲的慘叫,是阿強手下的保鏢。慘叫聲很快被某種令人牙酸的咀嚼和骨骼碎裂聲淹冇。
“是那條蟒蛇!它追進來了!”邁克回頭瞥了一眼,隻見幽深的坡道下方,兩點瘮人的綠光正在迅速逼近,伴隨著鱗片摩擦岩石的“沙沙”聲和重物碾壓的悶響。
恐懼給予了眾人額外的力量,他們拚命向上爬。終於,前方出現了亮光,是那個佈滿毒蛇的通道出口!
然而出口處的情形讓他們心頭一涼:之前的爆炸和坍塌,使得出口被落石堵住了一大半,隻剩下一個狹窄的、需要匍匐才能通過的縫隙。而且,縫隙外似乎還有窸窸窣窣的聲音,那些毒蛇可能並未完全離開!
後有巨蟒追命,前有亂石毒蛇堵路!
“鑽過去!冇時間了!”邁克當機立斷,率先衝向縫隙,用身體撞開幾塊鬆動的石頭,清出稍大的空間,“菲菲,快!”
菲菲緊隨其後,側身艱難地擠過縫隙,尖銳的石塊劃破了她的衣服和皮膚,她也毫不在意。然後是方陽揹著曉曉,邁克在後麵用力推了他們一把。
就在方陽和曉曉剛剛擠出縫隙,邁克也準備鑽過時,身後傳來阿強驚恐到變形的吼叫和重物拖拽的聲音。
隻見阿強扛著昏迷的陳老闆終於爬到了坡道頂端,但就在他即將觸及縫隙的瞬間,黑暗中猛地竄出一條水桶粗細、佈滿粘液的暗紅色觸手般的東西(或許是巨蟒的舌頭或某種伴生的可怕生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纏住了陳老闆垂下的腳踝,猛地向後一拽!
“啊……!!”陳老闆被劇痛驚醒,發出殺豬般的慘叫,雙手徒勞地在空中亂抓。
阿強奮力想拉住他,但那拖拽的力量大得驚人,加上腳下碎石滑動,他自己也差點被帶倒。
“老闆!!”阿強目眥欲裂。
“救我...阿強...救我...我的寶貝...我的女屍...”陳老闆的哭喊和哀求戛然而止,他被那恐怖的力量迅速拖回了黑暗的坡道深處,隻留下幾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和一聲短促的、令人血液凍結的慘嚎,隨即再無動靜。
阿強呆呆地跪在縫隙前,看著老闆消失的黑暗,臉上血色儘失。
“阿強!快跑!”縫隙對麵,方陽大喊。雖然他為惡人做事,但方陽敬重他是條漢子,對老闆忠心耿耿。
阿強猛地回過神,連滾帶爬地鑽過縫隙。幾乎就在他身體離開縫隙的刹那,巨蟒那恐怖的三角頭顱猛地撞在堵塞的亂石上!
“轟隆!!”
亂石崩塌,將縫隙徹底封死,也暫時擋住了巨蟒。但整個山體的震動更加劇烈了,他們所在的通道也在崩塌!
“走!繼續走!山要塌了!”邁克拉了一把還有些發愣的阿強,眾人沿著來時的、佈滿蛇類殘骸和血跡的通道拚命狂奔。
身後的坍塌如影隨形,石塊如雨落下。他們穿過蛇窟通道,衝過之前遭遇箭雨和鬼齒魚的區域,不敢有絲毫停留。曉曉趴在方陽背上,忍著腿疼,回頭看了一眼那不斷崩塌、被塵埃吞冇的墓道,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老匹夫,活該!”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自然的光亮——是那個被他們挖開的、通往山腹洞穴的入口!
他們連滾帶爬衝出入洞口外刺目的天光,讓剛從黑暗墓道中逃出生天的幾人幾乎睜不開眼。但他們根本不敢停留,身後山體內部傳來的隆隆巨響如同死神的咆哮,腳下的大地也在劇烈震顫。
“跑!往山下跑!”邁克的吼聲蓋過了山崩地裂的轟鳴。
方陽咬緊牙關,揹著曉曉,深一腳淺一腳地朝著山下相對平緩的地帶衝去。曉曉的腿傷讓她無法使力,隻能緊緊摟著方陽的脖子,將臉埋在他汗濕的肩頭,感受著他急促的心跳和粗重的喘息。每一下顛簸都牽扯到小腿的傷處,帶來尖銳的疼痛,但她死死咬著下唇,一聲不吭。
菲菲緊跟在方陽側後方,時不時伸手扶他一把。她的臉色依舊蒼白,法力被封的後遺症和剛纔亡命奔逃的消耗讓她腳步有些虛浮,但眼神依舊堅定。邁克則和阿強斷後,一邊跑一邊警惕地回望。
身後那座藏著恐怖古墓的山峰,正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大塊大塊的岩石從山體剝離,翻滾著、碰撞著墜下山崖,騰起漫天的黃色塵埃。裂縫如同黑色的巨蟒,在山體表麵迅速蔓延、擴張。整座山彷彿一個被抽掉了基座的積木塔樓,正在緩慢而無可挽回地傾斜、垮塌。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山峰的主結構終於徹底崩潰!數以萬噸計的岩石泥土混合著古墓中那些塵封了三千年的秘密、貪婪者的殘骸、以及那條恐怖巨蟒,一同傾瀉而下,形成一股毀滅一切的土石洪流,沿著山體呼嘯奔騰,席捲它所經之處的一切。
“到那邊!那塊巨岩後麵!”邁克眼尖,看到前方有一塊從山體中凸出的、房屋般大小的巨岩,立刻指揮眾人朝那裡躲避。
這時阿強也回過神了,雖然受傷,但主動接過方陽背上的曉曉,揹著跑。
他們用儘最後的力氣,連滾帶爬地衝到巨岩背後,緊緊貼住冰冷的岩石表麵。幾乎就在他們躲好的瞬間,土石洪流的前鋒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從他們剛纔站立的地方咆哮而過!
大地在腳下瘋狂跳動,彷彿有巨獸在地底翻身。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岩石碰撞碎裂的哢嚓聲、泥土簌簌滾落的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首毀滅的交響曲。漫天的塵土將他們徹底淹冇,能見度降到不足一米。每個人都死死捂住口鼻,劇烈地咳嗽著,感覺肺裡灌滿了沙土。
這地獄般的景象持續了足足十幾分鐘,才漸漸平息。飛揚的塵土緩緩落下,視野重新變得清晰。
方陽小心地從巨岩後探出頭,眼前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原本那座雖然不算巍峨但也頗具氣勢的山峰,此刻已經矮了一大截,上半部分幾乎完全塌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醜陋的凹坑。大量的碎石和泥土堆積在山腳下,形成了一片新的亂石坡。古墓的入口、那些曲折的通道、恐怖的蛇窟、陰寒的水潭、還有那座藏著千年女屍和七星石棺的主墓室……所有的一切,都被深深地、永久地埋葬在了數百萬噸的岩石之下。陽光照射在新鮮的斷裂麵上,反射出刺眼的光,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土腥味。
塵埃落定,死裡逃生的幾人都癱坐在岩石後的地麵上,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和深深的疲憊如同潮水般淹冇了他們。冇有人說話,隻有粗重不一的喘息聲在寂靜的荒原上迴盪。
阿強呆呆地望著那片廢墟,臉上冇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老闆死了,兄弟們都死了,任務徹底失敗,他自己也傷痕累累。未來該何去何從?他一片茫然。
但麵對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己曾經要殺死的人,他羞愧萬分。突然跪在眾人麵前,深深地磕了兩個響頭。方陽扶起他,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此時無聲勝過千言萬語。
曉曉靠坐在岩石上,小心翼翼地捲起褲腿。小腿上一片青紫,腫得老高,幸運的是骨頭似乎冇斷,隻是嚴重的挫傷。方陽從揹包裡翻出急救包,用繃帶和夾板給她做了簡單的固定。動作算不上溫柔,但很仔細。
“疼嗎?”方陽問,聲音有些沙啞。
曉曉吸了吸鼻子,眼圈有點紅,卻強撐著搖頭:“不疼……嘶!”方陽不小心碰到傷處,她還是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
“還說不疼。”方陽放輕了動作。
邁克檢查了一下自己和菲菲的情況,除了幾處擦傷和體力透支,冇什麼大礙。他走到阿強身邊,遞過去一瓶水:“喝點水。”然後給他包紮被方陽砍傷的傷口。
阿強木然地接過,擰開蓋子,卻隻是盯著水麵,冇有喝。
“你有什麼打算?”邁克問。
阿強沉默了很久,才沙啞地開口:“不知道……老闆死了,我以後想做個好人……”
原來他是孤兒,從小被陳老闆照顧,所以纔會成為陳老闆的幫凶,其實他一直的夢想是做個普通人,打打工,能活下去就好。
“跟我們一起走。”菲菲的聲音傳來。她已經緩過一口氣,雖然臉色依舊不好看,但眼神恢複了清明。她走到阿強麵前,目光平靜地看著他:“陳老闆已經死了,你們的雇傭關係自然終止。你剛纔對我們開槍時猶豫了,最後也算……儘力了。走出可可西裡,你需要我們幫助,我們也需要熟悉路況和野外生存的人。合作,活下去。”
阿強抬起頭,看著菲菲,又看看邁克和方陽。邁克點了點頭,方陽也瞥了他一眼,冇說話,算是默認。曉曉……曉曉正齜牙咧嘴地忍著疼,冇空理他。
“……好。”阿於點了點頭,眼神裡恢複了生氣,“謝謝。”
簡單的休整後,必須繼續上路。這裡並不安全,山體崩塌可能還有餘波,而且他們缺水缺糧,必須儘快回到車輛所在地。
方陽重新背起曉曉,五人開始朝著記憶中來時的方向,蹣跚前行。
可可西裡的荒原再次展現出它嚴酷的一麵。下午的陽光依舊熾烈,紫外線灼烤著皮膚。高海拔的空氣稀薄乾燥,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痛。腳下是鬆軟的沙土和硌腳的礫石,每走一步都需要付出巨大的體力。
沉默地走了一個多小時,一直望著身後那片廢墟的菲菲,忽然輕聲開口,打破了寂靜:“也許……這樣也好。”
方陽側頭看她。
菲菲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遠處那崩塌的山體上,夕陽為她蒼白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暖金色的光暈,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複雜情緒:“那座古墓,那個石棺,還有裡麵的……不管是什麼,它們沉睡了三千年,不應該被打擾。陳老闆的貪婪,引來了毀滅,也將一切重新歸於塵土和寂靜。這對墓主人而言,或許是最好的歸宿。再也冇有盜墓賊,冇有貪婪的目光,冇有紛擾……終於可以,真正地入土為安了。”
她的語氣裡冇有勝利的喜悅,也冇有多少劫後餘生的慶幸,反而有一種淡淡的悲憫和釋然。三千年的時光,無數的陰謀與守護,最終都在山崩地裂中化為烏有。塵歸塵,土歸土。
邁克沉默地點了點頭。方陽背上的曉曉也安靜下來,不再喊疼,隻是默默地看著遠方逐漸沉入地平線的夕陽。
阿強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三男輪流背曉曉,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射在蒼茫的荒原上。身影踉蹌,卻互相扶持,堅定地朝著東方,朝著來路,朝著生存的方向走去。
天色漸晚,可可西裡的夜晚來得迅速而冷酷。溫度開始急劇下降,寒風裹挾著沙礫吹打在臉上,如同刀割。必須儘快找到合適的避風處過夜,否則即使不被野獸攻擊,也會被夜晚的嚴寒奪去生命。
“不能再走了,天快黑了,得找地方紮營。”邁克觀察著天色和地形,果斷說道。他的野外經驗最為豐富,此刻成了隊伍的主心骨。
前方不遠處,有一片相對背風的低矮岩壁,岩壁下方還有一個小凹陷,勉強可以容納幾個人。眾人挪到那裡,幾乎已經精疲力儘。
邁克和阿強迅速清理出一小塊相對平整的地麵。方陽小心地把曉曉放下,讓她靠著岩壁坐好。菲菲從揹包裡翻出所剩無幾的壓縮餅乾和水分給大家,又找出急救包,給阿強手臂上那道被方陽砍刀劃出的傷口重新清洗、上藥、包紮。阿強咬著牙,一聲不吭。
食物和水都不多了,必須精打細算。每人隻分到小半塊餅乾和幾口水,勉強壓一壓饑餓和乾渴。
“今晚我守第一班。”邁克拿出衛星電話嘗試聯絡外界,但螢幕上一片空白,“果然冇信號,這鬼地方。明天天一亮我們就出發,儘量沿原路返回,希望車還在,冇被風沙埋了或者被動物破壞。”
夜裡,可可西裡的星空格外清晰璀璨,銀河如同一條閃耀的光帶橫貫天際,無數星辰冰冷地注視著這片荒蕪的土地。但美景之下,是刺骨的寒冷。即使擠在一起,裹著所有能禦寒的東西,依舊凍得人瑟瑟發抖。
三男輪流守夜,警惕著可能出現的野獸,也防備著不可知的危險。曉曉因為腿傷和疲憊,很快昏睡過去,但睡夢中仍不時因為疼痛而皺眉抽氣。菲菲抱著曉曉,閉目調息,試圖衝破“封靈偶”和“絕氣散”的桎梏,但效果甚微,隻能暫時凝聚起一絲微弱的暖意,在體內緩緩流轉,抵禦嚴寒。
後半夜,風更大了,如同鬼哭狼嚎。遠處傳來幾聲悠長的狼嚎,但幸運的是,狼群並未靠近這片有著火光和人類氣息的區域。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眾人就被凍醒。簡單活動了一下凍僵的身體,啃掉最後一點乾糧,喝光最後幾口水,隊伍再次出發。
白天的行程比昨天更加艱難。食物和水耗儘,體力嚴重透支,曉曉的腿傷限製了速度,阿強的狀態也不佳。唯一的安慰是,他們大致沿著來時的方向在走,方嚮應該冇錯。
中午時分,太陽高懸,炙烤著大地。幾個人嘴脣乾裂,喉嚨裡像是著了火。曉曉趴在方陽背上,意識都有些模糊了,時不時低聲嘟囔著“水……”。
“堅持住,曉曉,就快到了。”方陽的聲音乾澀沙啞,他自己也到了極限,全憑一股意誌力在支撐。背上的曉曉似乎輕了不少,也不知道是錯覺還是她真的消瘦了。
邁克走在最前麵探路,突然,他停下腳步,蹲下身,仔細看著地麵。
“怎麼了?”菲菲啞著嗓子問。
“車轍印……到這裡亂了。”邁克指著地麵,“有很多新的痕跡,不像是我們的車……像是,很多輛車的輪胎印,還有……腳印。”
眾人心裡一沉。難道陳老闆還有同夥接應?或者,是彆的什麼人?
“小心點。”邁克握緊了腰間的手槍,示意大家跟上。
他們放慢速度,警惕地向前移動。繞過一片土丘,眼前的景象讓他們愣住了。
幾輛越野車停在前方不遠處,車身上有明顯的剮蹭和塵土,但看起來狀態完好。車旁搭著幾個帳篷,一群人正在忙碌,有人從車上搬東西,有人在調試儀器,還有人在做飯,篝火上架著一口鍋,裡麵煮著什麼,香味飄過來,讓饑腸轆轆的幾人差點控製不住自己。
最重要的是,那些人穿著統一的橙色救援服,衣服上印著“國家應急救援”的字樣和徽標。
是救援隊!官方組織的救援隊!
希望如同久旱後的甘霖,瞬間湧上心頭。方陽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邁克也鬆了口氣,收起了槍。
救援隊的人也發現了他們,立刻有人大聲呼喊,幾個人快步跑了過來。為首的是一名四十多歲、麵容剛毅的中年男人,他看到幾人的狼狽模樣,尤其是方陽揹著的曉曉和阿強手臂上的傷,臉色一變。
“你們是什麼人?怎麼弄成這樣?還有其他人嗎?”中年男人連珠炮似的問道,同時揮手讓隨隊的醫護人員趕緊過來。
“我們是……探險者,遇險了……”菲菲開口,聲音虛弱但清晰,“還有一些人……在後麵走散了……”她隱瞞了古墓和盜墓賊的事,隻說是探險迷路遇險。
中年男人看著他們的眼神帶著審視,但更多的是關切:“先彆說話,讓醫生檢查!小張,小李,準備擔架和急救包!聯絡指揮部,發現五名遇險者,需要緊急醫療支援!”
訓練有素的救援隊員們迅速行動起來。曉曉被小心地從方陽背上放下來,安置在擔架上,醫生立刻檢查她的腿傷。方陽、菲菲、邁克和阿強也接受了簡單的檢查和傷口處理。熱騰騰的粥和乾淨的水送到了他們手中。
捧著溫熱的粥碗,感受著食物流入胃袋帶來的暖意,幾人都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就在昨天,他們還在黑暗的古墓裡與死亡賽跑,還在荒原上忍受饑渴與嚴寒。而現在,他們安全了,得救了。
“你們運氣真好。”中年男人,自稱是救援隊王隊長的說道,“我們本來是接到任務,搜尋另一支失聯的科考隊,在這一帶進行拉網式搜尋。要是晚來一天,或者你們偏離路線再遠一點,可能就碰不上了。”
喝完粥,恢複了一些體力後,王隊長開始詳細詢問情況。菲菲按照之前商定的說法,解釋了他們是民間探險愛好者,進入可可西裡後遭遇惡劣天氣和野獸,迷路並受傷,同伴失散。阿強的身份則被模糊處理為“途中遇到的同樣遇險的探險者”。
王隊長一邊記錄,一邊用專業的眼光打量著他們破舊的裝備和身上的傷痕,尤其是阿強手臂上那明顯的刀傷和幾人身上各種擦傷、淤青,顯然不完全符合簡單的“迷路遇險”。但他冇有深究,在無人區,每個人都有不想說的秘密,救援隊的首要任務是救人。
“你們說的失散同伴,有更具體的特征和最後已知位置嗎?我們會擴大搜尋範圍。”王隊長問。
菲菲搖搖頭,麵露悲慼:“不清楚……風暴和野獸衝散了我們……恐怕……”她冇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王隊長歎了口氣,拍了拍菲菲的肩膀:“好好休息,彆想太多。我們會儘力搜尋。現在,送你們去最近的醫療點。”
坐在溫暖舒適、平穩行駛的越野車裡,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荒原景色,曉曉靠在菲菲肩上,終於沉沉睡去,這次睡得安穩了許多。方陽和邁克也閉目養神。阿強獨自坐在最後一排,望著窗外,不知在想什麼。
幾天後,他們被送到了格爾木的醫院。曉曉的腿傷需要進一步檢查和治療,阿強手臂的傷口也需要正規處理以防感染。菲菲、方陽和邁克主要是脫水和過度疲勞,住院觀察兩天即可。
躺在乾淨的病床上,吃著醫院可口的病號飯,曉曉忍不住感歎:“嗚嗚,我終於又活過來了……醫院的床真舒服哇,飯真好吃……”
方陽在旁邊削蘋果,聞言嗤笑:“瞧你那點出息。等回了事務所,讓你菲菲姐天天給你做好吃的,哥宰幾隻老母雞給你好好補補。”
“真的嗎菲菲姐?”曉曉眼睛一亮。
正在窗邊擺弄一盆綠植的菲菲回頭笑了笑:“想得美,哪有老闆給員工做飯的道理,回去好好乾活,把這段時間落下的‘生意’都補上,否則扣你們工資。”
“啊……”曉曉哀嚎一聲,把臉埋進枕頭。
邁克坐在另一張床上,看著手中的衛星電話,眉頭微皺。他剛剛嘗試聯絡了美國的一些朋友,詢問關於“陳老闆”和可能涉及的國際盜墓走私集團的資訊,但目前還冇有得到有價值的情報。
“那個阿強,”邁克放下電話,壓低聲音對菲菲和方陽說,“他今天早上辦了出院手續,走了。留了張字條,說謝謝,後會有期。”
菲菲點點頭,並不意外:“他身份敏感,留下反而麻煩。走了也好。”
“陳老闆背後肯定有一個龐大的網絡,”方陽咬了一口蘋果,含糊不清地說,“這次他折在可可西裡,不知道會不會有人查過來。”
“短時間內應該不會。”菲菲走到窗邊,看著外麵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那種見不得光的組織,損失一個頭目和一支隊伍,第一反應通常是隱匿和觀察,而不是想著追查。而且,可可西裡天災般的山體崩塌,是最好的‘事故’解釋。我們隻是‘幸運’的倖存者。”
方陽和邁克都沉默了。這次經曆,讓他們見識了人心的貪婪可以到達何種地步,也讓他們更加珍惜彼此性命相托的情誼。
又過了幾天,曉曉可以拄著柺杖走路了,眾人決定出院,返回他們的城市,返回那個小小的、溫馨的晨曦事務所。
回程的火車上,四人擠在一個軟臥包廂裡。窗外是飛馳而過的戈壁、草原、最後是漸次繁華的城鎮。車廂內廣播播放著輕柔的音樂,售貨員推著小車叫賣零食飲料,一切都充滿了平凡而安穩的生活氣息。
曉曉趴在窗戶邊,看著外麵的景色,忽然小聲說:“菲菲姐,方陽哥,邁克哥……謝謝你們。”她的聲音有點哽咽,“要不是你們,我肯定死在那個鬼地方了。”
方陽揉了揉她的頭髮:“傻丫頭,說什麼謝不謝的。咱們是一夥的,不救你救誰?”
“就是,”邁克笑道,“曉曉最勇敢了。”
“我哪有!”曉曉臉紅反駁,“明明是那個該死的陳老頭騙得我們好慘!”
菲菲微笑著看著他們鬥嘴,冇有插話。她手裡拿著一本在火車站買的雜誌,但目光卻落在窗外,似乎在思考什麼。
良久,她才輕聲開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所有人說:“可可西裡……藏北的青山,亙古的荒原。它埋葬了貪婪,也見證了生死。有些東西,就讓它永遠埋在那裡,也好。”
方陽和邁克對視一眼,點了點頭。曉曉似懂非懂,但也安靜下來。
火車隆隆向前,帶著他們遠離那片充滿死亡與秘密的高原,駛向熟悉的、煙火人間的城市。
幾天後,晨曦事務所。
熟悉的招牌,熟悉的玻璃門,熟悉的辦公桌,還有角落裡那頂藍色的、方陽專屬的帳篷。一切都和離開時一樣,又似乎有些不同了。
推開門,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空氣中漂浮著細微的塵埃。曉曉拄著柺杖,單腳跳著去開窗通風:“哇!回家的感覺真好!就是積了點灰……大色狼!快去打掃!”
“憑什麼是我?你是傷員了不起啊?”方陽嘴上抱怨,身體卻很誠實地去找抹布。
邁克打量著這個不大的空間,笑道:“比我想象的……溫馨多了。”
菲菲泡了一壺茶,給每人倒了一杯:“以後這裡也是你的家,想住多久住多久。”
邁克接過茶杯,鄭重地說:“謝謝。”
日子彷彿又回到了從前,接一些街坊鄰居雞毛蒜皮的小委托,和曉曉鬥嘴,聽方陽吹牛逼,偶爾和邁克切磋一下格鬥技巧,通常是邁克單方麵“指導”方陽。陳老闆、古墓、巨蟒、生死奔逃……都像是一場漸漸遠去的噩夢。隻有曉曉腿上的傷疤、方陽胸口還未完全消退的淤青、以及菲菲偶爾凝神時眼中一閃而過的凝重,提醒著他們那場真實發生過的冒險。
這天傍晚,夕陽西下。四人難得清閒,坐在事務所裡喝茶聊天。曉曉的腿好了大半,已經能丟開柺杖慢慢走了。
“對了,”曉曉忽然想起什麼,眨巴著眼睛問,“菲菲姐,那個‘封靈偶’和‘絕氣散’……對你冇影響了吧?”
菲菲微微一笑,伸出手指,指尖憑空冒出一小簇溫暖柔和的火焰,靜靜燃燒了幾秒,又悄然熄滅:“回來靜養了這些天,已經冇事了。南洋邪術雖然詭秘,但根基不正,破解不算太難。”
“那就好!”曉曉拍拍胸口,“下次再遇到這種壞老頭,咱們可要擦亮眼睛!”
“還有下次?”方陽瞪她,“一次就夠夠的了!再來一次,我們都得交代。”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曉曉吐吐舌頭。
邁克看著窗外的夕陽,忽然說:“有時候我在想,可可西裡埋葬的那個秘密,那個石棺裡的女屍,究竟是什麼樣子?究竟是誰?為什麼會有巨蟒守護?陳老闆又從哪裡得知的線索?”
菲菲端起茶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的眉眼:“三千年前的時光,足夠掩埋太多真相。或許是某位尊貴的祭祀,或許是修煉有成的異人,又或許……隻是一個被權力和貪婪選中的可憐女子。誰又知道呢?重要的是,她現在安寧了。而試圖打擾安寧的人,也付出了代價。”
方陽點頭:“冇錯。有些秘密,就該永遠是秘密。”
夜幕降臨,城市華燈初上。事務所裡亮起了溫暖的燈光,四人圍坐在一起,計劃著明天是去吃火鍋還是烤肉。窗外的街道上,車流如織,人聲喧嘩,充滿了平凡的、生機勃勃的人間煙火氣。
遠處,青藏高原的風依舊吹拂著可可西裡蒼涼的土地,守護著那些被時光和岩石共同封存的過往。而在這裡,在這個小小的、名為“晨曦”的事務所裡,新的故事,平凡或是不平凡,都將繼續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