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新的開始與不速之客
拿到兩千萬後,三人的生活確實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他們在市中心一條不算繁華但交通便利的街道上,租下了一個六十平米的臨街鋪麵。這次,菲菲拍板選的地方比之前寬敞不少,還帶了衛生間和一個小小的後院。
“地方大了也冇什麼用,我們辦事都是到處跑的。”搬家那天,菲菲站在空蕩蕩的鋪麵裡說,“不過至少能有像樣的生活空間。”
曉曉興奮地在空房間裡跑來跑去:“空間大了!終於不用聽大色狼晚上打呼嚕了!”
方陽從車上搬下他的藍色帳篷,聽到這話直喊冤:“我什麼時候打呼嚕了?倒是你,半夜說夢話,什麼‘雞腿彆跑’...”
“你才說夢話!你全家都說夢話!”
菲菲看著兩人鬥嘴,笑著搖搖頭。她走到鋪麵深處,那裡隔出了三個房間:兩間臥室,一間儲物室。
“這樣安排。”菲菲指著房間,“曉曉一間,我一間,儲物室放法器和雜物。”
方陽眨眨眼,指著自己:“那我呢?”
菲菲瞥他一眼:“你不是喜歡睡帳篷嗎?辦公區旁邊那位置歸你,足夠搭帳篷了。或者睡雜物間守法器。”
“我現在可是千萬富翁了...”方陽抱著帳篷哀嚎,“有錢人睡雜物間,說出去誰信啊?”隨即做出痛苦狀:“我還是搭帳篷好了。”
曉曉得意地做了個鬼臉:“哈哈!大色狼,無話可說了吧?誰讓你上次偷吃我的布丁!”
“那是過期的,害我拉肚子!”
“過期了也是我的!”
菲菲不理他們,開始規劃辦公區:實木辦公桌擺在正中,一套舒適的沙發放在窗邊,一整麵牆做成書架,用來擺放那些古籍。靠裡的位置隔出個小廚房,冰箱、灶台一應俱全。衛生間也重新裝修,終於有了熱水器。
“這纔像樣嘛。”曉曉躺在嶄新的沙發上啃薯片,“菲菲姐,我們要不要請個前台?再招幾個助手?”
方陽一邊搭帳篷一邊說:“請什麼前台,你又冇事乾。”
“誰說我冇乾!我要負責接電話、整理資料、打掃衛生...”曉曉掰著手指,“還要學習法術,還要監督某些人彆偷懶!”
“我偷懶?昨天是誰把驅邪符畫成小豬佩奇的?”
“那是藝術創作!不懂欣賞!”
菲菲泡了壺茶,坐在新買的辦公椅上,看著兩人鬥嘴,嘴角含笑。有錢真好,至少不用每天為房租發愁,至少能喝上不錯的明前龍井。
方陽最終還是把帳篷搭在了辦公桌旁。藍色的帆布帳篷,裡麵有張床,旁邊還放了個小床頭櫃,上麵擺著檯燈和幾本書。
“彆說,還挺舒服。”方陽鑽進去試了試,“有種隨時準備出發探險的感覺。”
“你就是捨不得你那破帳篷。”曉曉吐槽。
“你懂什麼,這是情懷!”
日子就這樣安逸地過了兩個月。他們接了幾單小生意,幫人驅驅家裡的“不乾淨”,給新店看個風水。收費隨緣,遇到困難的,分文不取。
九月初的一個下午,秋意漸濃。梧桐葉開始泛黃,風裡帶著涼意。
門鈴響了。
進來的是一位外國男人,看上去三十五六歲,身高足有一米九,肩膀寬闊,肌肉結實,應該是長期鍛鍊的結果。但他眼窩深陷,胡茬淩亂,眼神黯淡無光,像是很久冇睡好覺。
“請問...這裡能招魂嗎?”他用生硬但清晰的中文問。
菲菲從辦公桌後抬頭,打量他片刻:“請坐。具體說說情況。”
男人在沙發上坐下,雙手交握,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在茶幾上。
照片上是個金髮碧眼的女孩,二十出頭,笑容燦爛得像陽光,背景是雪山和藍天。
“她叫艾米麗,我的未婚妻。”男人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痛苦,“三個月前,我們自駕穿越羌塘無人區...她失蹤了。”
羌塘無人區位於青藏高原北部,平均海拔超過五千米,麵積近三十萬平方公裡,被稱為“生命的禁區”、“世界屋脊的屋脊”。
“我們計劃穿越北線,從雙湖縣進,經普若崗日冰川,從茫崖出。”男人深吸一口氣,“第六天,遇到了暴風雨。我們的車陷在冰河裡...我留下一些物資,讓她在車裡等,彆去任何地方,我徒步去找救援。”
他閉上眼,彷彿在回憶那場噩夢:“我走了兩天兩夜,找到一個牧民點。他們幫我聯絡了救援隊,等我們回到陷車地點時...艾米麗不見了。車門開著,她的揹包還在,人不見了。”
“搜尋隊找了半個月,動用了直升機,隻找到她的一隻手套。”男人睜開眼睛,眼眶通紅,“官方宣佈失蹤,停止搜尋。但我...我不信她就這麼屍骨無存了。”
菲菲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麵。方陽和曉曉站在一旁。
“你想讓我們找她的屍體?”菲菲問。
“不隻是找。”男人抬起頭,眼裡有淚光,“艾米麗信藏傳佛教,相信靈魂轉世。我想,如果她的靈魂還困在那裡...我想讓她安息,帶她回家。”
方陽皺眉:“羌塘無人區...那地方很危險。九月就開始下雪,十月就封山。”
“我知道。”男人從口袋掏出一張支票,放在照片旁邊,“錢不是問題。隻要能找到艾米麗,多少都可以。”
支票上的數字讓曉曉倒吸一口涼氣——一百萬。
菲菲卻冇看支票,而是盯著男人的眼睛:“你叫什麼名字?做什麼的?”
“邁克·約翰遜,美國人。退役前是海豹突擊隊隊員,現在是戶外裝備公司的顧問。”邁克掏出一張名片,“我有豐富的野外生存經驗。車輛、裝備、補給,全部由我準備。你們隻需要負責...超自然的部分。”
菲菲沉默了很久。辦公室裡隻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一切你準備的話,我們隻收五萬,一萬定金,價格就是這樣,我們不會多要。”她終於開口,“事成後再付尾款。但有些話必須說在前頭:第一,無人區危險重重,我們不能保證百分百成功;第二,不能保證所有人都安全;第三,如果找到艾米麗,我們要按她的意願處理後事;第四,整個過程必須聽我指揮。”
邁克毫不猶豫:“我同意。”
“好。”菲菲站起身,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第二章:準備與出發
接下來的三天,四人分頭準備。
菲菲幾乎住在了圖書館,查閱所有關於高海拔地區招魂儀式的資料。羌塘在藏語裡是“北方高地”的意思,那裡不僅有嚴酷的自然環境,還有古老而神秘的宗教傳統。她需要找到一種既能尊重當地信仰,又能有效招魂的方法。
“《藏地度亡經》《雪域招魂錄》...”菲菲在筆記本上記錄要點,“還需要藏紅花、酥油、青稞粉...方陽,這些你負責采購。”
方陽拿著清單跑遍了市裡的藏傳佛教用品店。除了常規的符紙、硃砂、桃木劍,還買到了真正的藏香、轉經筒,甚至一尊小小的度母像。
“老闆說這度母像是從拉薩請來的,開過光。”方陽小心地把佛像包好。
曉曉則負責後勤。她在電腦前製作詳細的物資清單:高熱量壓縮乾糧、維生素片、淨水藥片、便攜氧氣瓶、防寒睡袋、羽絨服、登山靴...還有藥品,足足列了兩頁紙。
“消炎藥、止痛藥、抗高反藥、凍傷膏、繃帶...”曉曉唸叨著,“菲菲姐,我們真的要去那麼久嗎?”
菲菲頭也不抬:“按照邁克說的路線,進出最少需要十五天,還要預留突髮狀況的時間。準備三十天的物資。”
“三十天...”曉曉吐吐舌頭,“那我得多買點零食。”
“不準買零食。”菲菲和方陽異口同聲。
邁克那邊進展更快。第三天下午,一輛越野車停在事務所門口。車身很長,底盤很高,車頂有行李架和太陽能板。
“豐田酷路澤,藏區神車。”邁克拍著引擎蓋,“防滑鏈、絞盤、副油箱、車載製氧機...該有的都有。”
後備箱裡,裝備堆得滿滿噹噹:兩個大功率衛星電話、信號槍、軍用級GPS、工兵鏟、冰鎬、登山繩...還有一整套野營用具,從帳篷到爐頭一應俱全。
“這是地圖。”邁克在辦公桌上攤開一張巨大的羌塘地形圖,上麵用紅筆畫出了路線,“我們從雙湖縣進,沿這條車轍印前進。艾米麗失蹤的地點在這裡……”他指著地圖上一個標記,“冰河灘,海拔五千二。”
方陽湊近看,倒吸一口涼氣:“這周圍全是雪山...”
“對,所以天氣變化極快。”邁克表情嚴肅,“九月的羌塘,白天可能零上十度,晚上就能到零下二十。如果遇到暴風雪,溫度會驟降到零下三十甚至四十。”
曉曉裹了裹外套,感覺辦公室突然變冷了。
出發前夜,四人最後一次碰頭。
菲菲把準備好的法器一一展示:招魂幡、引魂鈴、往生符、度亡經卷...還有一小袋藏紅花和酥油。
“招魂儀式必須在日落時分進行,那時候陰陽交替,靈魂最容易顯現。”菲菲說,“但羌塘日落早,我們得算好時間。”
邁克檢查了所有裝備:“車加滿油能跑一千二百公裡,我帶了四個備用油桶。食物和水按三十天準備,如果不夠...”他頓了頓,“那裡有野生動物,可以狩獵。但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傷害動物。”
“藥品呢?”曉曉問。
“齊全。”邁克打開一個金屬箱,裡麵整齊排列著各種藥品,“我還帶了便攜式心電圖機和除顫儀。”
方陽看著這些專業裝備,忍不住感歎:“老兄,你這是要去打仗啊。”
“在無人區,生存就是戰爭。”邁克合上箱子,“最後,還有這個。”
他從揹包最底層掏出一個油布包裹,層層打開——裡麵是一把黑色手槍,還有三個彈夾。
“槍?!”曉曉驚呼。
“合法持槍證。”邁克亮出證件,“在無人區,你永遠不知道會遇見什麼。狼群、熊...或者更糟的東西。”
菲菲盯著槍看了幾秒,點點頭:“帶上。但除非生命受到威脅,否則不準用。”
“明白。”
那晚,三人都冇睡好。
曉曉在自己的新房間裡翻來覆去。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雪山、暴風雪、狼群...她爬起來,走到菲菲房間門口。
“菲菲姐,睡了嗎?”
“進來。”
菲菲也冇睡,正在檢查法器。見曉曉進來,她拍拍床邊:“緊張?”
“嗯...”曉曉坐下,“菲菲姐,你說...我們能找到艾米麗嗎?”
“儘力而為。”菲菲輕聲說,“邁克等了三個月,這份執著本身就值得尊重。我們能做的,就是幫他完成心願。”
“那...我們會安全回來嗎?”
菲菲冇有立刻回答。她看著窗外的夜空,良久才說:“外婆說過,做我們這行,最重要的是心存敬畏。對生命敬畏,對自然敬畏,對未知敬畏。隻要懷著敬畏之心,天地自會佑護。”
曉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另一邊,方陽躺在帳篷裡,盯著帳篷頂。他想起大學時第一次聽菲菲講鬼故事,嚇得半夜不敢上廁所;想起第一次跟著菲菲驅鬼,手抖得連符都拿不穩;想起這些年他們經曆的種種...從冇像這次這樣,要去那麼遠、那麼危險的地方。
但他不後悔。就像菲菲說的,這是一份責任。
第二天清晨五點,天還冇亮,越野車駛出城市。
曉曉趴在車窗上,看著漸行漸遠的街燈:“我們要去多久啊?”
“順利的話,一個月。”菲菲坐在副駕駛,翻看著地圖。
方陽在後座整理裝備:“一個月啊...回來都十月了,該穿秋褲了。”
“你現在就可以穿。”曉曉吐槽。
邁克專注開車,嘴角卻微微上揚。這三個年輕人,讓他想起了當年的戰友,也是這麼鬥嘴,這麼無所畏懼。
車子駛上高速公路,向西而行。城市的輪廓在晨霧中漸漸模糊,取而代之的是連綿的丘陵、廣闊的田野。
旅程,開始了。
第三章:漸入荒原
第一天,他們在高速上開了十個小時,傍晚抵達第一箇中轉站——一個小縣城。
旅館條件簡陋,但還算乾淨。四人簡單吃了晚飯,早早休息。
第二天,景色開始變化。綠色越來越少,黃色越來越多。山變得光禿禿的,河流變得渾濁。海拔表顯示,他們已經到了三千米。
曉曉開始有輕微高原反應,有點噁心。菲菲給她吃了紅景天,讓她少說話多休息。
“這才三千米。”方陽也有些不適應,但嘴上不承認,“等我到了五千米,照樣生龍活虎。”
“吹吧你就。”曉曉瞪了他一眼。
第三天,他們離開了柏油路,駛上砂石路。車子顛簸得厲害,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窗外是一望無際的戈壁灘,除了偶爾幾叢駱駝刺,幾乎看不到綠色。
“我們進入青海了。”邁克說,“再往前,就是真正的荒原。”
傍晚,他們在一個小鎮歇腳。這裡是進羌塘前的最後一個補給點,街道上能看到不少越野車和戶外裝備店。
旅店老闆是個藏族人,聽說他們要去羌塘,直搖頭:“這個季節進去?太危險了。馬上要下雪了。”
“我們有準備。”邁克說。
老闆看看他們的車,又看看四人:“年輕人,羌塘不是旅遊的地方。那裡...”他壓低聲音,“有不乾淨的東西。”
菲菲抬眼:“您指什麼?”
老闆欲言又止,最後襬擺手:“算了,說了你們也不信。總之,小心點。晚上彆亂走,聽到什麼聲音也彆出去看。”
那晚,曉曉做了噩夢。夢見自己在雪地裡走啊走,怎麼也走不出去,身後有東西在追...
她驚醒,發現天還冇亮。窗外傳來奇怪的聲音,像是什麼東西在抓牆。
“菲菲姐...”她小聲叫。
菲菲已經醒了,正靜靜聽著。片刻後,聲音消失了。
“睡吧。”菲菲輕聲說,“冇事。”
第四天,他們抵達雙湖縣——進入羌塘的最後一道門戶。
這裡已經能感受到羌塘的氣息:稀薄的空氣,刺眼的陽光,以及那種無處不在的荒涼感。街道上人很少,偶爾有藏民走過,穿著厚重的藏袍。
他們在檢查站辦理了最後的手續。工作人員是個年輕的小夥子,反覆覈對他們的證件和裝備。
“衛星電話帶了嗎?”
“帶了兩個。”
“信號彈呢?”
“有。”
“氧氣瓶?”
“充足。”
小夥子還是不放心的樣子:“今年天氣反常,冷得早。上個月就有個隊伍進去,到現在冇出來。你們確定要去?”
“確定。”邁克堅定地說。
小夥子歎了口氣,在通行證上蓋了章:“祝你們好運。記住,一旦遇到危險,立刻求救,不要硬撐。命比什麼都重要。”
過了檢查站,路就徹底消失了。所謂的“路”隻是前車留下的車轍印,時有時無。有些地方被水流沖毀,有些地方被沙土掩埋。
邁克放慢車速,越野車在顛簸中艱難前行。窗外是一望無際的荒原,遠處是連綿的雪山,在陽光下閃著冷冽的光。
“那就是崑崙山。”邁克指著遠方,“我們要去的地方,在它的北麓。”
曉曉看著那些彷彿觸手可及實則遙不可及的雪山,突然感到一陣心悸。那是人類本能對巨大、未知的恐懼。
菲菲閉目養神,手裡撚著念珠。她在感受這片土地的氣息——蒼涼、古老、威嚴,帶著某種不容侵犯的神聖。這裡的“氣”和她以往感受過的都不一樣,更加原始,更加...強大。
下午三點,他們抵達預定起點。
車停在一處相對平坦的河灘邊。這裡曾經是條河,現在隻剩乾涸的河床和零星的冰塊。遠處,雪山像一堵巨牆,橫亙在天際線上。
“就是這裡。”邁克下車,指著河灘上一處凹陷,“我們的車陷在那裡。我去找救援,讓艾米麗在車裡等...等我回來,車還在,人不見了。”
他說這話時很平靜,但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暴起。
菲菲取出羅盤。銅製的羅盤指針瘋狂轉動,最後指向雪山方向。
“怨氣很重。”她皺眉,“不止一個靈魂困在這裡。”
曉曉裹緊羽絨服,還是冷得發抖。這裡的溫度已經降到零下五度,風吹在臉上像刀子。
“開始吧。”菲菲說,“方陽,布七星陣;曉曉,準備香燭;邁克,把艾米麗的遺物拿來。”
邁克從貼身的衣袋裡掏出一條項鍊——銀質吊墜,刻著藏文六字真言“嗡嘛呢叭咪吽”。吊墜已經有些磨損,看得出經常被撫摸。
“這是艾米麗的護身符。”邁克聲音哽咽,“她一直戴著...失蹤時,落在車裡了。”
菲菲接過項鍊,感受到上麵殘留的溫度和...一絲微弱的靈魂波動。她將項鍊係在招魂幡的頂端,然後盤腿坐下,開始誦經。
方陽在四周佈下七星陣,每顆“星位”插一麵小黃旗。曉曉點燃七盞酥油燈,圍成圓圈。
風很大,吹得旗子獵獵作響,油燈火焰劇烈搖曳,幾乎要熄滅。菲菲唸咒的聲音卻穩穩地傳出來,用的是古老的藏語招魂咒。
她每念一句,方陽就搖一下引魂鈴,曉曉撒一把紙錢。紙錢被狂風捲起,在空中翻飛,像一群白色的蝴蝶。
突然,七盞油燈的火焰同時變成幽綠色!
“來了!”菲菲睜開眼睛。
遠處冰河上,隱約出現一個人影,金色長髮在風中飄散,白色羽絨服,紅色圍巾...正是照片上的艾米麗!
但她的身影很淡,像隨時會消散的霧氣,在風中搖曳不定。
邁克激動地向前邁步,被菲菲厲聲喝止:“彆過去!那不是實體!你會衝散她!”
艾米麗的魂魄朝他們招手,然後轉身,向雪山深處飄去。她的動作很慢,彷彿在等待什麼。
“她是在引路。”菲菲收起法器,“跟上!但保持距離,不要靠太近!”
四人背上沉重的揹包,裡麵是必備的裝備——食物、槍、工具、睡袋、簡易帳篷、急救包,還有法器。邁克還帶了衛星電話和GPS。
曉曉和菲菲負重十五公斤,方陽負重三十公斤,邁克更是到了四十公斤。
徒步開始了。
第四章:深入腹地
接下來的四天,他們跟著艾米麗的魂魄,深入羌塘腹地。
第一天還算順利。雖然海拔高,但地勢相對平緩。艾米麗的魂魄在百米外飄浮,像一盞引路的燈。
傍晚,他們在一處背風的岩石後紮營。邁克熟練地搭起帳篷,方陽生火,曉曉煮了一鍋脫水蔬菜湯。
“按照這個速度,還要走多久到北麓?”方陽問。
邁克看著GPS:“直線距離二十公裡,但實際要走三十公裡以上。而且越往裡走,地形越複雜。”
果然,第二天開始,路變得難走。他們需要翻越一道山脊,坡度雖然不陡,但在海拔五千米的地方,每走一步都喘得厲害。
曉曉的高原反應加重了,頭疼得厲害。菲菲給她吃了藥,讓她少說話儲存體力。
方陽也好不到哪去,嘴唇裂開,滲著血絲,每吸一口氣都覺得肺在燃燒。
隻有邁克,不愧是特種兵出身,負重四十公斤還能保持正常速度,甚至時不時回頭拉他們一把。
“慢慢走,不要急。”邁克說,“在高原,節奏比速度重要。”
據他說,美國大兵武裝到牙齒,負重幾十公斤是常規。
第三天,他們進入一片冰磧地貌。滿地都是亂石,大的像房子,小的也有一人高。需要在石頭間跳躍前行,非常消耗體力。
更糟糕的是,天氣變了。早上出發時還是晴天,中午就陰雲密佈,下午竟然飄起了雪花。
九月飛雪。
“不對勁。”邁克抬頭看天,“這雪下得太早了,比往年早。”
菲菲也感覺到了異常。她停下腳步,從懷裡掏出三枚銅錢,就地起卦。銅錢落地,呈現一個罕見的凶相。
“有東西在阻止我們。”菲菲沉聲說,“不是艾米麗...是彆的。”
彷彿印證她的話,前方艾米麗的魂魄突然劇烈晃動,然後消失了。
“艾米麗!”邁克驚呼。
“彆慌。”菲菲閉上眼睛,手中念珠快速轉動。片刻後,她指向東北方向:“在那邊,跟我來!”
他們在亂石陣中穿行,雪越下越大,能見度越來越低。邁克不得不打開強光手電。
突然,走在前麵的菲菲停住腳步。
“怎麼了?”方陽問。
菲菲冇說話,隻是指著前方。
手電光柱裡,出現了一堆亂石——不是自然堆積,而是人為壘成的。石堆頂端,插著一根木杆,上麵繫著褪色的經幡。
“瑪尼堆。”菲菲輕聲說,“藏傳佛教的祈福石堆。但這一個...不太對勁。”
她走近細看。瑪尼堆的石頭上有暗紅色的痕跡,像是乾涸的血。經幡已經破爛不堪,但依稀能看出上麵畫的不是通常的經文,而是一種扭曲的、令人不安的圖案。
“這是...鎮壓用的。”菲菲臉色變了,“下麵有東西。”
話音未落,瑪尼堆突然震動!石塊滾落,從縫隙中湧出濃重的黑氣!
“後退!”菲菲大喝,同時從懷中掏出一把符紙,揚手撒出!
符紙在空中燃燒,形成一道火牆,暫時擋住了黑氣。但黑氣越來越濃,隱隱凝聚成一個模糊的人形——冇有五官,隻有兩個黑洞般的眼睛。
“怨靈!”菲菲咬牙,“而且是被惡意鎮壓、無法超生的怨靈!”
怨靈發出無聲的尖嘯,朝他們撲來!那尖嘯直接衝擊靈魂,曉曉和方陽頓時頭痛欲裂,跪倒在地。
邁克舉槍準備射擊,被方陽阻止了:“冇用的,節約子彈。”
菲菲咬破指尖,在掌心畫了一個血符,然後一掌拍向怨靈!
金光炸裂!怨靈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黑氣消散大半,但立刻又凝聚起來,而且更加憤怒!
“不行,它怨氣太重!”菲菲嘴角滲出血絲,“方陽,曉曉,佈陣!邁克,用你的血!”
“血?”邁克一愣。
“你是軍人,殺氣重,血氣旺!把你的血塗在子彈上!”
邁克毫不猶豫,用匕首劃破手指,將血抹在子彈上,重新上膛,瞄準怨靈的核心!
菲菲同時唸誦超度經文,方陽和曉曉忍痛佈下往生陣。
槍聲響起,染血的子彈穿透黑氣,擊中怨靈的核心!怨靈發出一聲長長的哀嚎,黑氣開始消散。
但它冇有完全消失,而是凝聚成一個小小的光點,飄到菲菲麵前。
光點中傳來微弱的資訊,原來這是一個多年前在此遇難的探險者,被同伴背叛,推下懸崖。他的怨魂被過路的邪師封印在此,永世不得超生。
“我幫你超度。”菲菲輕聲說,“安息吧。”
她唸誦完整的《度亡經》,光點漸漸變亮,最後化作一道流光,升上天空,消失在風雪中。
瑪尼堆徹底坍塌,露出下麵一具早已風化的白骨。
邁克沉默地挖了個坑,將白骨埋葬。菲菲在墳前插上一支香。
“繼續走。”她擦去嘴角的血,“艾米麗在等我們。”
第四天,他們終於到達艾米麗指引的終點——一處隱蔽的山穀。
這裡四麵環山,像一個大碗。碗底是亂石和凍土,中央有一處凸起,上麵覆蓋著薄雪。
艾米麗的魂魄就站在凸起旁,不再移動。
“就是這裡。”菲菲喘著氣說。
四人開始挖掘。凍土硬得像石頭。
忙活了兩個小時,凍土被挖開一米深。突然,方陽的鏟子碰到硬物。
“找到了!”
他們小心地清理周圍的土,逐漸露出一具骸骨。
白骨上還掛著破爛的衣物碎片:紅色衝鋒衣的殘片,正是艾米麗失蹤時穿的。旁邊還有一個褪色的登山扣,上麵刻著“M&L”——邁克和艾米麗名字的縮寫。
邁克跪倒在骸骨前,這個硬漢終於崩潰,無聲地流淚,肩膀劇烈顫抖。
菲菲拍拍他的肩,然後開始佈置法場。
這次是正式招魂,需要最複雜的儀式。她在骸骨周圍擺上八盞長明燈,用硃砂和酥油混合,在地上畫下巨大的曼荼羅陣圖——這是藏傳佛教的宇宙圖示,代表生死輪迴。
方陽和曉曉幫忙,在陣圖八個方位各插一麵經幡。幡上寫著六字真言,在風中飄揚。
日落時分,一切準備就緒。
菲菲換上專門準備的白色法衣:一件鑲金邊的藏袍,頭戴五佛冠。她手持金剛鈴和金剛杵,站在曼荼羅中央。
“方陽,搖經筒;曉曉,撒青稞;邁克,你拿著艾米麗的項鍊,呼喚她的名字。”
三人照做。
方陽搖動經筒,發出低沉悠揚的聲音;曉曉將青稞一把把撒向空中;邁克捧著項鍊,用顫抖的聲音呼喚:“艾米麗...艾米麗...我來了...”
菲菲開始誦經。這次唸的是完整的《西藏度亡經》,她花了三天三夜才背熟。
隨著經文響起,八盞長明燈的火焰從黃色變成幽藍,最後變成純淨的白色。
骸骨上方,艾米麗的魂魄漸漸凝實。這次比之前清晰得多,甚至能看到她臉上的表情——平靜,安詳,帶著淡淡的微笑。
她看著邁克,嘴唇微動:“邁克...”
“艾米麗!”邁克想衝過去,被方陽緊緊拉住。
“時間不多。”菲菲說,“艾米麗,你還有什麼心願?”
艾米麗看向遠方的雪山:“我想回家...但我的身體困在這裡...請把我火化,帶我的骨灰回家...撒在聖湖旁...”
“好。”菲菲點頭,“我們答應你。”
艾米麗的身影開始變淡,但笑容更加燦爛:“邁克...不要難過...我很幸福,能和你相愛...能死在這片美麗的土地上...來世,我們還會相遇...在雪山腳下,在聖湖旁...”
“艾米麗!艾米麗!”邁克哭喊著,這個經曆過戰火的男人此刻哭得像孩子。
魂魄徹底消散,化作無數光點,像螢火蟲般飛舞,最後融入了雪山、天空、大地。
儀式結束,四人靜靜站著,久久不語。
風雪不知何時停了,夕陽從雲縫中灑下金光,照在潔白的雪山上,宛如神蹟。
邁克跪在骸骨前,輕輕撫摸那枚登山扣,然後小心地將骸骨一塊塊撿起,用準備好的白布包裹。
四人拾了些柴火,把遺骸放到上麵,方陽點燃柴火,菲菲誦經,最後邁克用袋子收集了一小包骨灰。
就在這時,天空又飄起了雪花。
第五章:突如其來的暴風雪
這次的雪不同尋常。
不是剛纔那種輕柔的雪花,而是大片的、密集的雪片,被狂風捲著,幾乎橫著砸在臉上。能見度在幾分鐘內降到不足十米。
“暴風雪!”邁克臉色大變,“快!找地方躲避!”
但在這片開闊的山穀,哪裡能躲?四周都是光禿禿的山坡,連塊大點的石頭都冇有。
“回不去了!”方陽喊道,“來時的路已經被雪埋了!”
菲菲抬頭看天,掐指一算,臉色更加難看:“應該是暴風雪。”
“什麼?”曉曉驚呆了。
“來不及多說了!”邁克果斷下令,“跟我來!剛纔過來的路上,我看到一處岩壁,可能有凹陷!”
四人背上所有裝備物資,在暴風雪中艱難前行。
雪已經積到小腿深,每走一步都要耗費巨大體力。狂風捲著雪片,打得人臉生疼,眼睛都睜不開。
走了大約半小時,邁克說的岩壁終於出現在視線中——那是一麵巨大的山岩,底部果然有個凹陷,像一個天然的屋簷,大約三米深,五米寬。
“就這裡!”邁克率先衝進去。
凹陷裡冇有雪,但冰冷刺骨。岩壁還在滲水,在低溫下結成了冰柱。
“生火!快!”邁克放下裝備,開始清理地麵。
方陽從揹包裡掏出酒精塊和打火石,但手凍得發抖,幾次都冇點燃。
“讓我來!”曉曉搶過打火石,她手小,反而更靈活。幾下碰撞,火星點燃了酒精塊,一小簇火苗騰起。
他們收集了凹陷裡能找到的所有枯枝——不多,隻夠燒幾個小時。
“不夠。”邁克看著那堆柴火,“這場雪不知道要下多久,我們必須有足夠的燃料。”
“我去外麵撿。”方陽站起來。
“我也去。”菲菲說,“兩個人快些。”
“不行!”邁克攔住他們,“現在出去太危險,可能會迷路,可能會失溫...”
話音未落,外麵傳來一聲狼嚎。
不是一隻,而是一群。
四人臉色都變了。
狼嚎聲越來越近,在暴風雪的掩護下,根本聽不出方向。但能確定的是,它們正在包圍這裡。
邁克掏出手槍,檢查子彈:“三個彈夾,還剩47發。”
菲菲從法器包裡掏出符紙和硃砂:“我可以佈置結界,但需要時間。”
“要多久?”
“十分鐘。”
“好。”邁克上好子彈,“方陽,你保護菲菲。曉曉,你負責添柴,火不能滅。”
分工完畢,四人立刻行動。
菲菲用硃砂在凹陷邊緣畫下一個圓圈,每畫一筆,都念一句咒語。硃砂在冰雪上很難附著,她不得不咬破手指,混合自己的血。
方陽守在菲菲身邊,手裡握著獵刀,眼睛死死盯著外麵的風雪。
曉曉不斷往火裡添柴,讓火焰保持旺盛。火光照亮她蒼白的臉,額頭上全是冷汗。
狼嚎聲越來越近。終於,第一隻狼出現在視線中——灰色的皮毛,綠油油的眼睛,齜著牙,口水從嘴角滴落。
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整整十五隻狼,圍住了凹陷。
領頭是一隻體型巨大的灰狼,肩高幾乎到人腰,左耳缺了一塊,顯然是身經百戰的老狼。它低吼一聲,狼群開始慢慢逼近。
“菲菲,好了冇有?!”邁克舉槍瞄準,準備射擊。
“最後一句!”菲菲畫完最後一筆,咬破舌尖,噴出一口血霧!
血霧在空中凝聚不散,形成一道淡紅色的屏障,將整個凹陷籠罩。
第一隻狼撲上來,撞在屏障上,被彈飛出去,發出痛苦的嗚咽。
狼群騷動,但冇有後退。頭狼發出長嚎,狼群開始輪番衝擊屏障!
每一次衝擊,屏障就顫動一下,顏色也淡一分。菲菲臉色蒼白,顯然在承受巨大壓力。
“這樣撐不了多久!”方陽急道。
邁克瞄準頭狼,扣動扳機!
槍聲在狹窄空間裡震耳欲聾。頭狼應聲倒地,但立刻又有另一隻狼接替了它的位置,繼續指揮攻擊。
“子彈有限!”邁克咬牙。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悠長的嗥叫——不是狼嚎,而是一種更古老、更威嚴的聲音,彷彿從大地深處傳來。
狼群突然停止攻擊,驚恐地望向聲音來源。
風雪中,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身影。它像人,又像獸,周身籠罩在霧氣中,看不清真容。但能感受到一種強大的、不容侵犯的威嚴。
“山靈...”菲菲低語,語氣中帶著敬畏。
山靈又發出一聲低吼。狼群像是聽到了王的命令,夾著尾巴,灰溜溜地逃走了,連同伴的屍體都冇顧上。
危機暫時解除。
山靈的身影冇有靠近,隻是遠遠地看了他們一眼,然後漸漸消散在風雪中。
“它...救了我們?”曉曉難以置信。
菲菲點頭,跪坐在雪地上,朝山靈消失的方向磕了三個頭:“多謝山靈相助。”
邁克檢查了頭狼的屍體,子彈從眼睛射入,一擊斃命。
“皮子可以保暖。”他說,“肉...狼肉不好吃,但非常時期,不能浪費。”
方陽和邁克將狼屍拖到遠處稍作處理,取了皮和少量肉應急,便立刻回到岩壁凹陷處。兩人深知當務之急是儘快搭建一個能抵擋風雪的庇護所。凹陷前方的空地上散佈著大量扁平的石板,是絕佳的建築材料。
“用石頭壘牆,”邁克抓起一塊石板比劃,“貼著岩壁,圍出個空間來。”
方陽點點頭,兩人立刻行動起來。邁克負責挑選形狀規整的石板,方陽則負責搬運和壘砌。他們先將較大的石板沿凹陷邊緣緊密排列,作為地基,然後層層向上壘疊。石頭之間用雪和碎土填充縫隙,增加穩固性。雖然寒風刺骨,但持續的體力勞動讓兩人渾身冒起熱氣。
大約兩小時後,一堵弧形的石牆貼著岩壁豎立起來,圍出了一個約五六平米、一人高的相對密閉空間。他們留出了一個半米寬的缺口作為門,然後用剩下的石塊和積雪從外側將石牆縫隙仔細堵死。邁克從揹包裡抽出那頂備用帳篷,展開後蓋在石牆頂部,邊緣用大石壓牢,遮住了岩壁本身不平整可能漏風的地方。
剛剛完成這一切,一陣穿堂風被徹底阻隔在外,小小的石屋內,溫度彷彿瞬間就回升了好幾度。方陽搓了搓凍僵的手,撥出一口白氣:“嘿,真管用,一下子感覺暖和多了。”
由於是無人區,柴火不缺,兩女也收集了大量柴火,堆在庇護所旁邊淋不到雪的地方,還搬了很多進庇護所,整齊堆積起來。
火重新生旺,四人圍著火堆,終於能喘口氣。
邁克用溫度計測了測外麵溫度:零下二十五度,而且還在降。
“這場雪不對勁。”他說,“九月的羌塘,就算下雪,也不該這麼大,這麼冷。”
菲菲點頭:“也許是山靈在警告我們。我們在這裡招魂,打擾了它的清淨。”
“那怎麼辦?”
“等雪停,舉行祭祀,向山靈道歉。”
夜幕降臨,風雪絲毫冇有減弱的跡象。庇護所裡,火光照亮四張年輕的臉。
曉曉煮了一鍋雪水,泡了四杯速溶奶茶——這是他們僅剩的“奢侈品”。熱飲下肚,凍僵的身體才漸漸回暖。
“今晚吃什麼?”方陽問。
邁克割下一塊狼腿肉:“烤狼肉。雖然不好吃,但能補充體力。”
狼肉確實腥臊,即使用帶來的調料醃製,烤熟後還是難以下嚥。但冇人抱怨,都默默地吃完了自己的那份。
飯後,他們清點物資:十公斤米、八把掛麪、脫水蔬菜、鹽、調料、藥品……
他們決定這些物資儘量省著用。
清點完物資,菲菲煮雪水泡茶。邁克帶了點普洱,茶香在狹小的空間裡瀰漫,驅散了狼肉的腥味。
“冇想到會在無人區,在狼群圍攻後,還能喝茶。”曉曉捧著杯子,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暖。
“這才叫生活。”方陽靠著岩壁,“有火,有茶,有朋友,還有...狼肉。”
大家都笑了,雖然笑得有些勉強。
外麵,暴風雪還在肆虐。藉著火光望去,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隻有風聲呼嘯,還有柴火燃燒的劈啪聲。
“給你們講個故事吧。”菲菲忽然開口,“我外婆講的。”
三人豎起耳朵。
“說是在青藏高原深處,有一種山靈。”菲菲聲音輕柔,在火光的映照下,她的臉顯得格外柔和,“它們不是神,也不是鬼,而是大山的精氣所化。千百年來看護著雪山、湖泊、草原。”
“外婆年輕時,跟著她的師父進山采藥。有一年冬天,他們遇到暴風雪,躲在山洞裡。半夜,聽見外麵有歌聲,清亮空靈,像是少女在吟唱,又像是風吹過冰柱的聲音。師父說,那是山靈在巡山,在檢查自己的領地是否安好。”
“第二天雪停了,他們走出山洞,發現洞口堆滿了乾柴和一隻凍死的雪兔。那是山靈送給他們的禮物,感謝他們冇有在領地裡亂砍濫伐。”
“外婆和師父對著雪山磕頭道謝,然後收下禮物。師父說,對待大山,要像對待母親一樣敬畏。你敬它一分,它還你十分;你損它一寸,它罰你丈。”
邁克若有所思:“艾米麗也相信這些...她說雪山有靈魂,湖泊有眼睛。所以我們每次進山,都會帶走所有垃圾,不傷害動物,不破壞植被。”
“她是個善良的女孩。”菲菲輕聲說。
邁克眼睛又紅了,低頭看著懷裡小小的骨灰袋。
夜深了,他們鋪開睡袋,圍著火堆睡下。庇護所不大,四人隻能擠在一起。
曉曉睡在最裡麵,挨著菲菲;方陽睡在門邊,負責添柴;邁克睡在另一側,手槍放在手邊。
柴火劈啪,火光搖曳。
在這片生命的禁區,在這個小小的岩壁凹陷裡,四個人的呼吸聲此起彼伏,成為這暴風雪之夜唯一的生命之音。
第六章:漫長的等待
第二天清晨,雪終於小了,但冇有停。
邁克出去探查,半小時後回來,臉色凝重:“積雪超過一米,來時的標記完全被埋了。更糟糕的是,衛星電話冇信號,GPS也失靈了。”
“要困多久?”曉曉問。
邁克搖頭:“不知道。可能幾天,可能...幾周,甚至幾個月。”
“幾個月?!”方陽瞪大眼睛,“我們的食物最多隻夠十天!”
“所以得想辦法。”邁克說,“我建議分兩組:我和方陽去打獵;你們兩個女士繼續準備柴火,越多越好。另外,看看能不能找到可食用的植物。”
曉曉舉手:“我會認野菜!小時候跟奶奶上山采過!”
“好。”邁克從揹包深處掏出另一個油布包,打開——裡麵是幾包種子和一個小鏟子,“我還帶了快速生長的蔬菜種子,如果有合適的土壤,可以挖回來試著種一點。”
早飯後,四人分頭行動。
菲菲和曉曉在附近繼續收集柴火。雪後,枯枝更容易找,許多灌木被雪壓斷,正好當柴燒。她們還真的在岩石縫裡找到一種苔蘚類植物。
“這個可以吃!”曉曉興奮道,“奶奶說過,叫石耳,煮湯很鮮!”
兩人采了一大捧,用衣服兜著帶回營地。
另一頭,邁克和方陽深入山穀。
暴風雪後的無人區寂靜得可怕,隻有腳踩在雪上的咯吱聲。兩人走了一公裡,終於發現了一小群藏羚羊——大約七八隻,正在雪地裡艱難地覓食。
“兩隻就夠了。”邁克低聲說,“不能濫殺。”
他為羚羊禱告了一分鐘,舉槍,瞄準,扣動扳機。槍聲在雪山間迴盪,驚起遠處幾隻飛鳥。
兩隻藏羚羊應聲倒地。其他的四散奔逃,很快消失在雪幕中。
兩人迅速處理獵物。方陽用獵刀剝皮、分割,動作利落。
“這皮子好。”方陽抖開一張羊皮,“可以做墊子,保暖。”
“你會鞣製皮革嗎?”邁克問。
“會一點,跟爺爺學過。”
“那回去我教你,海豹突擊隊的鞣製方法更耐用。”
回到營地,已經是下午。菲菲和曉曉又撿了一大堆柴火,堆在凹陷一角,像座小山。石耳也采了一小袋。
“今晚吃大餐!”曉曉興奮道。
四人忙活起來。邁克用石頭搭了個簡易烤架,吃不完的羊肉埋雪裡儲存起來,方陽把羊肉切成塊串起來;菲菲煮雪水準備燉湯;曉曉處理內臟——羊肝、羊心、羊肚煮熟,這些可不能浪費。
方陽甚至用羊頭肉做了道涼拌菜——雖然調料隻有鹽和一點點辣椒粉。
夜幕降臨時,凹陷裡飄出久違的肉香。
烤羊肉串在火上滋滋冒油,撒上鹽和帶來的孜然粉,香氣撲鼻。羊雜湯在鍋裡翻滾,加入脫水蔬菜和石耳,奶白色的湯冒著熱氣。
“開飯啦!”曉曉歡呼。
四人圍坐火邊,手裡端著熱騰騰的湯,嘴裡咬著香噴噴的肉串。
“好吃!”方陽含糊不清地說,“比飯店的還好吃!”
“那是你餓的。”曉曉吐槽,但自己也吃得滿嘴油。
邁克默默吃著,眼裡有淚光:“艾米麗最愛吃烤羊肉...要是她在就好了。”
菲菲拍拍他的肩:“她在看著我們呢。她知道我們帶著她的骨灰,她會安息的。”
飯後,方陽和邁克處理羊皮。用木棍撐開,架在火邊烤乾。等皮子乾了,可以墊在睡袋下,保暖效果極好。
曉曉趴在睡袋裡,看著火光映照下的兩張羊皮:“好像地毯啊...”
“何止地毯。”方陽說,“以後還能做衣服、做靴子。邁克,你那鞣製方法什麼時候教?”
“明天就可以。不過需要一些材料——動物的腦漿或者肝臟,用來軟化皮革。”
“這個有,羊肝留了一部分。”
夜深了,雪又悄悄落下。
白茫茫的大地,望不到邊的蒼茫。岩壁凹陷裡,那一點小小的火光,是這個冰冷世界裡唯一的溫暖。
四人輪流守夜,添柴,確保火不熄滅。
第三天,邁克教大家設置陷阱。在雪地裡挖坑,用樹枝掩蓋,裡麵放點內臟做誘餌。第二天一早,真的捕到了兩隻雪兔。
“今晚加餐!”曉曉拎著兔子,興奮得眼睛發亮。
菲菲則教大家辨識可食用植物。除了石耳,又找到了幾種耐寒的野菜,還有可以泡茶的花草。
接下來幾天,方陽用木頭做了簡易工具——用樹枝削成勺子,甚至用木塊刻了一副象棋!
“來來來,殺一盤!”方陽擺好棋子。
曉曉不服:“我來!我可是小區棋王!”
結果連輸三局。
“你出老千!”曉曉嚷嚷,“剛纔那步不算!”
“落子無悔真君子。”方陽得意。
“我又不是君子!我是女子!”
兩人笑鬨成一團,菲菲和邁克在旁邊觀戰,也忍不住笑出聲。
邁克的笑容越來越多。雖然眼底還有悲傷,但至少,他能在這種極端環境下,暫時忘記痛苦,專注於生存。
笑聲飄出凹陷,融進呼嘯的風中。
在這片死亡之地,他們創造了一個小小的、溫暖的家。
第七章:狼襲與祭祀
不知不覺,被困的日子過了一個月。
陷阱每天都能捕到些小動物——雪兔、雪雞。柴火堆得老高,足夠燒幾個月。羊皮鞣製好了,墊在睡袋下,果然暖和不少。
邁克甚至用多餘的皮子給每人做了副手套,用兔皮鑲邊,既保暖又靈活。
“想不到你還有這手藝。”方陽試戴手套,嘖嘖稱讚。
“在部隊學的。”邁克說,“野外生存,什麼都要會一點。”
這天傍晚,危機再次降臨。
當時邁克和方陽正在處理新獵到的羚羊,菲菲和曉曉在煮晚飯。突然,遠處傳來狼嚎——不是一隻,而是一群。
“又來了。”邁克立刻警覺,抓起手槍。
這次狼群更多,至少有三十隻。它們從三個方向圍攏,綠油油的眼睛在暮色中閃爍,像地獄的燈火。
“這麼多...”曉曉聲音發顫。
“彆慌。”邁克檢查子彈,“我們柴火足,火生旺些。”
四人將火堆添得極大,火焰躥起一人高,把凹陷照得通明。但狼群並冇有像上次那樣害怕,反而步步緊逼。
“它們餓瘋了。”方陽握緊獵刀,“冬天食物越來越少,我們這裡有肉味。”
領頭是一隻體型巨大的灰狼,比上次那頭還要大,毛色深灰,在火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它低聲咆哮,露出森白的獠牙。
“開槍嗎?”方陽問。
“再等等。”邁克瞄準,“它們如果進攻,我就打頭狼。”
對峙持續了十五分鐘。狼群越來越近,最近的距離隻有三十米。
頭狼突然仰天長嘯!聲音淒厲,穿透風雪。
“要進攻了!”邁剋扣動扳機。
槍聲響起,頭狼應聲倒地。但狼群冇有像上次那樣退縮,反而被激怒了,齜牙咧嘴,步步緊逼!
“糟了,它們要拚命!”菲菲抽出符紙,“方陽,保護曉曉!”
邁克連開三槍,又打死兩隻狼。但狼群已經衝過來!
五六隻狼同時撲向凹陷!方陽揮刀劈砍,刀鋒劃過狼腹,鮮血濺了一身。菲菲將符紙扔向狼群,符紙在空中燃燒,形成一道火牆,暫時擋住攻勢。
但更多的狼從側麵撲來!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遠處傳來那聲熟悉的、悠長的嗥叫——山靈又來了。
這次山靈的身影更加清晰。它站在百米外的雪坡上,身高超過三米,身形似人,但渾身覆蓋著岩石般的皮膚,頭頂有角,雙目如炬。
狼群看到山靈,立刻停止進攻,匍匐在地,發出嗚咽聲,像是臣民見到君王。
山靈發出一聲低吼。狼群像是聽到了命令,夾著尾巴,再一次灰溜溜地逃走了。
危機解除,四人都鬆了口氣。
山靈冇有立刻離開,而是看向他們。那目光古老而深邃,彷彿能看透人心。
菲菲走出凹陷,跪在雪地上,朝山靈磕了三個頭:“多謝山靈再次相助。”
山靈點點頭,然後伸手指了指他們,又指了指天空,最後指向雪山深處。
“它是在說...讓我們離開?”曉曉小聲問。
菲菲搖頭:“它在提醒我們,要舉行祭祀。我們在這裡招魂、狩獵、生火...打擾了它的清淨。”
山靈的身影漸漸消散,但留下了一堆東西——乾柴、幾塊塊莖植物。
他們檢查那三隻死狼。邁克說:“狼肉不好吃,腥臊,現在有羚羊肉,還是彆吃了。但皮子不錯,可以保暖。”
於是又多了三張狼皮。
當晚,他們舉行了隆重的祭祀儀式。
菲菲用最好的羊肉、剛采的野菜、還有邁克帶來的那瓶酒,一直捨不得喝,還煮了米飯和掛麪,擺成祭品。她換上法衣,唸誦古老的祭祀經文。
“山靈在上,我等凡人,誤入寶地,多有打擾。今備薄禮,以示歉意。望山靈寬恕,佑我等平安歸去...”
祭品在火中燃燒,香氣飄散。遠處的雪山傳來隆隆回聲,像是山靈的迴應。
祭祀結束後,四人分食了祭品。這次的羊肉似乎格外鮮美,連曉曉都多吃了幾塊。
“山靈接受了我們的道歉。”菲菲說,“但它也提醒我們,春天到來之前,不要離開這裡。”
“為什麼?”方陽問。
“它在保護我們。”菲菲看向外麵白茫茫的世界,“這場雪不會停,至少還要下三個月。現在出去,隻有死路一條。”
邁克點頭:“以我多年的經驗,這確實是百年一遇的暴風雪。我們隻能等。”
等。在這個岩壁凹陷裡,等冬天過去,等春天來臨。
第八章:零下四十度的日子
第二個月,暴風雪果然冇有停。
雪下了整整五天五夜,積雪深達兩米,完全無法外出。氣溫驟降到零下四十度,吐口唾沫都能在空中結冰。
四人整天窩在凹陷裡,靠火取暖。柴火消耗得很快,但存量還算充足。
方陽用木塊做的象棋派上了大用場。
曉曉癮大技術差,整天纏著人下棋。
“菲菲姐,來一局嘛!”
“邁克哥,教我兩招!”
“大色狼!再戰三百回合!”
結果總是輸多贏少。輸急了就耍賴:“剛纔那步不算!我手滑了!”
方陽逗她:“輸不起就彆玩。”
“誰輸不起了!再來!”
菲菲在一旁看書——她帶了兩本古籍,正好趁這時候研究。邁克則打磨工具,用羚羊角做了幾把骨刀,又用狼牙做了項鍊。
“給。”邁克把項鍊遞給曉曉,“辟邪的。”
曉曉驚喜地接過:“好漂亮!謝謝邁克哥!”
方陽酸溜溜地:“我也想要。”
“你自己做去。”邁克難得開玩笑。
第三個月的一天,怪事發生了。
那天曉曉去外麵解手——他們在岩石後挖了個簡易廁所。回來時,她臉色蒼白。
“有東西...”曉曉雖然經曆過很多,但獨自一人還是會害怕,“在廁所那邊...白影...還摸我脖子...冰涼的...”
菲菲立刻掐指一算,臉色變了:“是山靈...但這回的山靈氣息不對,帶著怨氣。”
她讓三人準備祭祀用品:最好的羊肉、剛采的野菜、還有他們捨不得喝的一點酒,以及米飯。
祭祀擺好,菲菲開始作法。
這次出現的山靈和之前不同。它更模糊,周身散發著寒意,身影在火光中搖曳不定。
菲菲用這幾天學的藏語與它溝通。溝通後才知道:這隻山靈是另一座雪山的守護者,因為幾個探險者在那裡亂扔垃圾、破壞植被,它一怒之下懲罰了他們,但自己也受了傷,流落到此。
“它需要能量療傷。”菲菲解釋,“所以纔會靠近曉曉。”
菲菲將祭祀品獻給山靈,又唸誦療傷經文。山靈吸收了貢品的精氣,身影漸漸凝實。
它朝菲菲鞠躬致謝,然後化作一陣風,消失在雪山深處。
“它回家了。”菲菲鬆了口氣。
這場意外讓四人更加警惕。他們意識到,無人區遠比自己想象的複雜。不僅有自然危險,還有這些看不見的存在。
於是他們定下規矩:每天早晚各祭祀一次,感謝山靈的庇護;每次狩獵後,都要煮頓好的作為祭品;絕不亂扔垃圾,所有廢棄物都集中焚燒。
山靈似乎感受到了他們的誠意,偶爾會送來“禮物”——乾柴、塊莖,甚至有一次,送來一隻凍死的雪雞。
“這是它認可了我們。”菲菲說。
日子一天天過去,冬天最冷的時候到了。
溫度計顯示,最低溫達到零下四十五度。即使圍著火堆,也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他們不得不把所有獸皮都蓋在身上,四個人擠在一起取暖。
食物也開始緊張。米吃完了,掛麪隻剩三把,全靠狩獵和采集。但隨著溫度降低,羚羊也冇蹤影了。
“省著點吃。”邁克把最後一點鹽收起來,“每天隻吃兩頓。”
最困難的是水。雪雖然多,但化雪需要柴火,而柴火也在減少。他們不得不計算著用:每天化多少雪,煮多少飯,泡多少茶。
曉曉瘦了一圈,原本圓潤的臉頰凹了下去。方陽的鬍子長得老長,像野人。邁克臉上多了凍瘡。隻有菲菲,雖然也憔悴,但眼神依舊清澈堅定。
“我們會活下去的。”她總這麼說,“春天一定會來。”
第九章:融雪的聲音
第四個月的一天清晨,方陽第一個醒來。
他聽到一種聲音——嘀嗒,嘀嗒。
起初以為是錯覺,但仔細聽,真的有。他爬起來,走到凹陷口。
屋簷下,冰柱正在融化。一滴,兩滴...彙成細流,滴落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你們聽……”方陽激動地喊。
其他三人醒來,側耳傾聽。
嘀嗒,嘀嗒...聲音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
“春天來了。”邁克聲音哽咽。
是的,春天來了。雖然大地依然被白雪覆蓋,但陽光變得溫暖,風不再刺骨。遠處雪山傳來隆隆聲——那是雪崩,也是冰雪消融的序曲。
接下來的日子,融雪的速度越來越快。凹陷前的空地上,積雪從兩米降到一米,再到半米。遠處,小溪開始流淌,雖然細小,但清澈見底。
植物也冒出了頭,石縫裡鑽出嫩綠的芽,向陽的坡地上,出現了一叢叢不知名的小花。
動物們回來了。雪兔在灌木叢中跳躍,鳥兒在天空鳴叫,甚至看到了一隻藏狐,遠遠地打量他們,然後優雅地離開。
“我們可以準備離開了。”邁克說。
但菲菲搖頭:“再等等。山靈說過,春天到來之前不要離開。”
又等了十天,積雪融化大半,露出黑色的土地和枯黃的草甸。遠處的雪山依然潔白,但山腰以下已經露出了褐色的岩石。
這天早上,菲菲起床後說:“可以了。”
是時候離開了。
四人開始收拾行裝。最重要的,是艾米麗的骨灰——他們用最好的羊皮縫了一個小袋子,裝了骨灰。
“這些都要帶走嗎?”曉曉指著凹陷裡的東西:獸皮墊子、骨刀、木碗、象棋...
“帶不走的就留下。”菲菲說,“也許以後有旅人需要。”
他們帶走了必要的裝備、肉乾和艾米麗的骨灰。剩下的柴火、工具、獸皮,都整齊地堆在凹陷裡。邁克還在牆上刻了一行字:“二零二五年冬,四人在此避難。柴火可用,願後來者平安。”
曉曉看著這個生活了四個月的地方,眼睛紅了。
這裡雖然簡陋,但承載了太多回憶:零下四十度的夜晚,四人擠在一起取暖;風雪中的互相扶持;一起做飯的煙火氣;下棋鬥嘴的歡聲笑語;還有山靈的庇護,狼群的襲擊,那些生死一線的時刻...
“捨不得了?”方陽揉她的頭髮。
“嗯...”曉曉點頭,“這是我們的家。”
菲菲也感慨:“是啊,家。比城裡那個鋪麵更像家。”
邁克拍拍石牆:“謝謝庇護。我們會永遠記得。”
最後,他們對著凹陷,對著遠處的雪山,深深鞠躬。
然後背上行囊,踏上歸途。
第十章:歸途與新生
晨光很好。東方天際,朝霞染紅雪山之巔。陽光穿透雲層,灑在白茫茫的大地上,反射出鑽石般的光芒。融雪彙成的溪流汩汩流淌,滋潤著乾涸的土地。遠處,有鳥鳴聲傳來——是春天的信使,是生命的讚歌。
四人排成一列,邁克領頭,方陽斷後,菲菲和曉曉在中間。他們踩在半融的雪地上,腳下是鬆軟的雪泥,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腳印。
回頭望去。岩石凹陷在晨光中變成一個黑色的小點,屋頂的帳篷在風中微微飄動。那個小小的、溫暖的、庇護了他們四個月的家,漸漸消失在視線中。
曉曉想起每個暴風雪的夜晚,四人擠在狹小的空間裡,聽著外麵呼嘯的風聲,卻感到無比安心。
想起自己著涼時,三人輪流徹夜不眠地照顧;想起方陽總是把最好的肉留給她;想起邁克教她設陷阱時認真的樣子;想起山靈送來的禮物,想起狼群襲擊時的驚恐,想起祭祀時的虔誠...
淚水模糊了視線。
“走吧。”菲菲牽起她的手,“我們還會回來的。”
“真的?”
“真的。等夏天,草長鶯飛的時候,我們再來看它。來看山靈,來看這片救了我們命的土地。”
邁克走在最前麵,懷裡抱著艾米麗的骨灰袋。他走得很慢,很穩,彷彿抱著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
“艾米麗,”他輕聲說,“我們回家了。”
骨灰袋似乎微微發燙,像是在迴應。
方陽走在最後,時不時回頭,確保冇有有危險。他的獵刀插在腰間,眼神警惕,但嘴角帶著笑。
這四個月,他學會了太多:如何在極端環境下生存,如何與自然相處,如何珍惜每一份溫暖...
他們沿著來時的路返回。雪化了,路好走很多。但有些地方被融雪沖毀,需要繞行。
走了三天,終於看到了那輛被雪埋了四個月的豐田酷路澤。
“不知道還能不能啟動。”邁克說。
但奇蹟發生了——當他轉動鑰匙時,引擎竟然發動了!
“好車。”邁克拍拍方向盤,“不愧是藏區神車,車到山前必有路,有路必有豐田車。回去給你做個全麵保養。”
曉曉歡呼著跳上車:“終於不用走路了!”
回程比來時快得多。路上,他們看到了春天的跡象:草地上冒出嫩芽,野花零星開放,動物們活躍起來。
第五天,他們回到了雙湖縣。
當越野車駛入縣城時,引來了無數目光。這也難怪——四個人衣衫襤褸,兩男鬍子拉碴,皮膚黝黑,像是從原始社會回來的。
旅店老闆看到他們,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你們...你們還活著?!搜救隊找了你們一個月,最後宣佈失蹤了!”
“我們遇到了暴風雪,被困住了。”邁克簡單解釋。
老闆上下打量他們,搖頭感歎:“奇蹟...真是奇蹟...”
洗了四個月來的第一個熱水澡,換了乾淨衣服,吃了頓熱乎飯...這些平常的事,此刻卻奢侈得像天堂。
那晚,四人睡在柔軟的床上,反而睡不著了。
“習慣了硬地麵。”方陽在房間裡踱步,“突然這麼軟,不習慣。”
“我也是。”曉曉說,“總覺得少了柴火劈啪的聲音。”
菲菲看著窗外縣城的燈火,輕聲說:“明天聯絡艾米麗的父母,安排後事。”
邁克點頭,眼睛又紅了。
第二天,他們聯絡了外界。
當邁克撥通艾米麗父母的電話時,手都在抖。電話那頭,老人聽到訊息,泣不成聲。
“我們帶她回家。”邁克說,“按照她的遺願,把骨灰撒在聖湖旁。”
一週後,他們回到了出發的城市。
晨曦事務所的招牌還在,玻璃門上積了層灰。推門進去,一切如舊,隻是多了些灰塵。
“回家了。”曉曉癱在沙發上,“還是家裡舒服。”
方陽卻站在帳篷前,猶豫了。
“怎麼了?”菲菲問。
“突然不想睡床了。”方陽撓頭,“睡慣了睡袋,睡床反而不習慣。”
曉曉抓起抱枕扔他:“那你繼續睡雪地去!彆占房間!”
方陽躲開抱枕,笑了:“說真的,這四個月...雖然苦,但挺值的。”
邁克抱著艾米麗的骨灰袋,輕聲說:“謝謝你們。冇有你們,我找不到艾米麗,也活不下來。”
方陽拍拍他的肩:“兄弟,是你自己夠堅強。”
第二天,他們陪邁克去了機場。他要帶艾米麗回美國,完成最後的儀式。
安檢口前,邁克和三人一一擁抱。
“保持聯絡。”他說,“你們永遠是我的朋友。”
“隨時歡迎回來。”菲菲說。
邁克走了,帶著艾米麗回家了。
三人回到事務所,開始了熟悉的生活。接案子,驅鬼,算命,看風水...但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曉曉不再抱怨,方陽不再偷懶,菲菲的笑容多了。
他們知道,在遙遠的羌塘,有一個岩石凹陷,那是他們的家。
他們知道,在那片雪山上,有一個山靈,庇護過他們。
他們知道,生命脆弱,但也堅強;世界危險,但也美好。
一個月後,邁克寄來一張照片。照片上是湛藍的湖泊,湖邊開滿野花。文字說明:“聖湖。艾米麗安息於此。她說謝謝你們。”
菲菲把照片裝裱起來,掛在辦公室牆上。
曉曉問:“菲菲姐,我們還會去羌塘嗎?”
“會的。”菲菲看著照片,“等來年夏天,草長鶯飛的時候。”
方陽搭著曉曉的肩:“下次去,我帶更好的裝備。哥保證不讓你挨凍。”
“可惡的大色狼,就會瞎扯!”曉曉抬杠,但眼睛在笑。
窗外,梧桐葉綠了,春天真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