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靈異事務所
深秋的城郊,梧桐葉落了一地,風捲起時沙沙作響。一條鮮有人至的老街儘頭,掛著塊手寫木牌——“晨曦靈異事務所”。木牌上的字跡娟秀,邊緣已有些斑駁。
門麵很小,玻璃門上貼著褪色的“驅邪、問卦、解厄”字樣。推門而入,鈴鐺輕響,室內陳設簡單:一張二手辦公桌,三把椅子,一個檔案櫃,牆角堆著些黃紙、硃砂和香燭。最顯眼的是辦公桌旁那頂藍色小帳篷,像野外露營時用的那種。
帳篷簾子掀開,方陽揉著眼睛坐起來,頭髮亂得像鳥窩:“幾點了啊...”
“九點半,太陽都曬屁股了。”清脆的聲音從裡間傳來。
曉曉端著兩碗泡麪走出來,馬尾辮隨著步伐甩動。她二十歲模樣,眼睛圓圓的,笑起來有酒窩。她把一碗麪放在桌上,另一碗端在手裡:“菲菲姐已經出去打聽案子了,你還睡。”
方陽接過泡麪,也不客氣:“昨晚不是研究那本《驅邪手劄》到淩晨三點麼,困死了。”
“藉口!”曉曉瞪他,“你就是懶,大懶豬!”
“我懶?”方陽挑眉,“昨天誰把符紙畫成小雞吃米圖的?”
曉曉臉一紅:“那是...那是創意!你不懂藝術!”
“藝術?”方陽笑出聲,“菲菲看了差點冇把茶水噴出來。”
兩人正鬥嘴,門又被推開。
李菲菲走進來,二十六七歲年紀,長髮及肩,五官清秀,眼神卻有種超越年齡的沉穩。她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手裡拎著袋饅頭。
“菲菲姐回來了!”曉曉迎上去,“有生意嗎?”
菲菲把饅頭放桌上,搖搖頭:“還是老樣子。不過我打聽到城西老街那邊有些奇怪傳聞,明天去看看。”
方陽已經吃完泡麪,湊過來:“什麼傳聞?”
“說是有個站街女,最近精神恍惚,總說晚上有男人摸她,但身邊冇人。”菲菲坐下,拿起饅頭慢慢吃,“聽描述,可能是色鬼纏身。”
曉曉眼睛一亮:“那我們接這個案子?”
菲菲看她一眼:“你倒是積極。”
“窮嘛,”曉曉吐吐舌頭,“這個月房租還冇著落呢。”
方陽拍她腦袋:“放心,有哥在,餓不著你。”
“誰是你妹!”曉曉打掉他的手,“大色狼離我遠點!”
“都說了那是個意外!”方陽叫屈,“我那天真不知道你在衛生間!”
“你還說!”
眼看兩人又要打鬨,菲菲輕咳一聲:“好了。曉曉,把《百鬼錄》拿來,我們研究一下色鬼的特點。”
兩人立刻安靜。曉曉乖乖去拿書,方陽也正經起來。
這就是他們的日常:李菲菲,團隊的核心,話不多但句句在理;楊曉,年紀最小,活潑愛鬨,是事務所的開心果;方陽,和菲菲同歲,愛開玩笑,總逗得曉曉跳腳,但關鍵時刻很可靠。
三人相識於大學靈異社。菲菲的外婆曾是湘西有名的陰陽師,菲菲從小跟著學了些本事。方陽和曉曉是文學院學生,方陽大四,曉曉是大一新生,都對靈異事件感興趣。社團活動時,菲菲露了一手,兩人驚為天人,硬要拜師。
畢業後,方陽和菲菲找不到合適工作,一合計,乾脆開個靈異事務所。曉曉是單親家庭,那時剛大二,家裡突遭變故,母親打工摔傷,學費生活費全斷了。她哭著說要退學打工,菲菲和方陽知道後,直接說:“打什麼工,跟我們一起乾。”
曉曉不肯,怕拖累他們。方陽難得正經:“我們正缺個打雜的,包吃住,工資嘛...等賺錢了再說。”
菲菲也點頭:“一起,有個照應。”
就這樣,三人在城郊租下這間小門麵。裡麵除了辦公區域,隻有一個小單間和一個衛生間。單間菲菲和曉曉住,方陽就在辦公桌旁支帳篷。
日子清苦,但三人從冇抱怨。曉曉偶爾會偷偷抹眼淚,覺得自己拖累哥哥姐姐,但菲菲總會發現,輕輕拍拍她的肩:“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方陽更直接:“再哭就扣工資啊,雖然你現在工資是負數。”
曉曉就會破涕為笑,追著方陽打。
現在,三人圍在桌前,翻看那本泛黃的《百鬼錄》。
“色鬼,多為生前好色之徒所化,喜糾纏貌美女子,夜間現形...”菲菲輕聲念道。
曉曉皺眉:“那怎麼辦?”
“先看看情況。”菲菲合上書,“明天晚上去城西看看。方陽,準備些硃砂和符紙;曉曉,準備糯米和紅線。”
兩人點頭。
窗外天色漸暗,秋風蕭瑟。
第二章:第一單生意
城西老街比他們的事務所更破舊。路燈昏暗,好些已經不亮。街道兩旁是些低矮平房,牆皮剝落,露出裡麵的紅磚。
菲菲一身黑衣,隱在陰影中。方陽和曉曉跟在她身後,都屏著呼吸。
“就是前麵那個巷口。”菲菲低聲說。
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巷口倚著個女人,三十來歲,穿著暴露,濃妝豔抹,但眼神渙散,時不時驚恐地四處張望。
“她叫阿紅,在這條街好幾年了。”菲菲說,“這幾天不對勁。”
正說著,阿紅突然尖叫一聲,雙手護胸,像是被人推了一把似的,踉蹌後退,撞在牆上。
“有東西!”方陽低喝。
菲菲已從包裡掏出羅盤。指針瘋狂轉動,最後指向阿紅。
“過去看看。”
三人快步上前。阿紅看到他們,先是一驚,隨即露出防備神色:“你們乾什麼?”
“我們能幫你。”菲菲直視她的眼睛,“你最近是不是總感覺有人碰你,但看不見人?”
阿紅臉色一變:“你...你怎麼知道?”
“我們就是乾這個的。”方陽插話,“驅邪捉鬼,專業團隊。”
曉曉拉他衣袖,示意他彆這麼直接。
菲菲從懷中取出一張符紙,摺疊成三角形:“這個你先拿著,今晚能睡個好覺。明天來我們事務所詳談。”
阿紅猶豫地接過符紙,突然像是鬆了口氣,緊繃的身體放鬆下來:“真的有用...”
“明天上午,晨曦事務所,城郊老街儘頭。”菲菲說完,帶著兩人轉身離開。
回程路上,曉曉問:“菲菲姐,為什麼不直接處理?”
“得知道前因後果。”菲菲說,“色鬼不會無緣無故纏人,可能有什麼淵源。”
方陽點頭:“而且在大街上動手,驚擾了周圍人也不好。”
第二天上午,阿紅果然來了。
她換了身樸素衣服,冇化妝,顯得憔悴。坐在事務所的椅子上,她雙手捧著曉曉遞來的熱水,終於開口:
“我叫阿紅,乾這行...八年了。”
她講述了自己的故事:十八歲從鄉下進城打工,被騙失身,又被拋棄,走投無路做了這行。這些年受儘白眼,但也習慣了。
“大概十天前,我接了個客人。”阿紅聲音發抖,“是箇中年人,看著挺斯文。完事後他走了,但我總覺得不對勁...晚上開始,就感覺有手在摸我,冷冰冰的...我睜開眼睛,又什麼都冇有...”
她撩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青紫:“看,這些都不是人掐的,但每天早上都會出現。”
菲菲仔細檢視,點頭:“是鬼手印。”
“那怎麼辦?”阿紅哭了,“我掙的錢都寄回家給爸媽看病了,冇多少積蓄...”
菲菲和方陽對視一眼。
“費用兩百。”菲菲說,“今晚我們幫你解決。”
阿紅愣住了:“就...兩百?”
“嗯。”菲菲點頭,“準備些東西:你穿過的貼身衣物一件,你的一縷頭髮,還有...”她頓了頓,“需要你今晚配合我們。”
阿紅重重點頭:“隻要能擺脫這臟東西,我什麼都配合!”
當晚,三人跟著阿紅來到她租住的小屋。
房間很小,隻有一張床、一個衣櫃和一張桌子。牆上貼了些明星海報,已經褪色。
“就是這裡了。”阿紅低聲說,“每晚...都在這裡。”
菲菲環顧四周,從包裡取出紅線、銅錢和符紙。她讓方陽和曉曉幫忙,在房間四個角落各貼一張符,再用紅線串聯,線上每隔一段係一枚銅錢。
“這叫鎖魂陣。”菲菲解釋,“困住它,不讓它逃。”
接著,她讓阿紅坐在床中央,將那縷頭髮纏在一截桃木枝上,又把她的貼身衣物鋪在床上。
“方陽,曉曉,你們守在門外。”菲菲說,“無論聽到什麼聲音,我不叫你們,千萬彆進來。”
“菲菲姐,你一個人...”曉曉擔心。
“放心。”菲菲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兩人退出房間,關上門。走廊裡很暗,隻有遠處一盞聲控燈時亮時滅。
屋內,菲菲點燃三炷香,插在香爐裡,口中唸唸有詞。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曉曉緊張地抓住方陽的衣袖:“方陽哥,怎麼冇動靜?”
“噓……”方陽示意她安靜。
突然,房間裡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是阿紅的聲音!
曉曉要衝進去,被方陽拉住:“相信菲菲!”
緊接著,房間裡傳出打鬥聲、碰撞聲,還有...男人的淫笑聲!那笑聲陰冷黏膩,讓人頭皮發麻。
門縫裡滲出陣陣寒氣,走廊溫度驟降。
曉曉牙齒打顫:“好冷...”
方陽把她護在身後,手中緊握菲菲給的護身符。
就在這時,房間內爆出一陣刺眼金光,隨即是更加淒厲的鬼嚎!那聲音不男不女,充滿了痛苦和怨毒。
金光持續了十幾秒,漸漸暗淡。
一切歸於寂靜。
門開了,菲菲走出來,臉色蒼白,額頭有汗,但眼神平靜。
“解決了。”她說。
兩人衝進房間。阿紅癱坐在床上,瑟瑟發抖,但身上那些青紫痕跡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地上,有一小灘黑色灰燼,散發著焦臭。
“那色鬼...生前是個強姦殺人犯,被槍斃了。”菲菲緩緩道,“死後怨念不散,成了遊魂,專門糾纏女性。阿紅那天的客人身上帶著煞氣,把它引來了。”
曉曉扶起阿紅:“紅姐,冇事了。”
阿紅哭著道謝,掏出皺巴巴的兩百塊錢。
菲菲隻抽了一張:“一百就夠了。剩下你留著買點吃的補補身體。”
三人回到事務所已是深夜。
曉曉煮了麪條,特意加了雞蛋和青菜。
“今天總算開張了。”方陽吸溜著麪條,“雖然隻賺了一百。”
“能幫到人就好。”菲菲說。
曉曉突然問:“菲菲姐,紅姐她...以後還會做妓女嗎?”
菲菲沉默片刻:“這個社會就是這麼殘酷。我們能做的,就是在她需要時幫一把。”
窗外,秋風嗚咽。
但小小的房間裡,三碗熱麵,三顆溫暖的心。
第三章:窮困中的溫暖
阿紅的案子後,事務所又冷清下來。
城郊老街本就人煙稀少,相信靈異事件願意花錢解決的更少。偶爾有人來,多是問卦算命的窮苦人,菲菲從不多收錢,隻讓他們隨心給點香火錢。
轉眼入冬。
這天傍晚,三人在清點家當。桌上攤著零錢:九百五十二塊三毛。
“房租還差兩百。”方陽歎氣,“房東說三天後再不交,就得搬了。”
曉曉低著頭:“都怪我...要不是我,你們也不用...”
“又說傻話。”菲菲打斷她,“冇有你,我們倆很多事做不成。”
方陽也揉她頭髮:“就是,而且少了個鬥嘴的,多冇意思。”
曉曉眼眶紅了:“可是...”
“彆可是了。”菲菲站起身,“我還有些外婆留下的首飾,明天去當鋪看看。”
“不行!”兩人異口同聲。
“那是你外婆的遺物!”方陽堅決道,“不能當。我想辦法,我去打工。”
“你去打工,事務所怎麼辦?”菲菲反問。
三人陷入沉默。
窗外飄起小雪,是今年第一場雪。
曉曉忽然眼睛一亮:“對了!我昨天去菜市場,聽說張嬸家鬨鬼!她兒子中邪似的,整天說胡話!”
方陽皺眉:“你怎麼不早說?”
“我...我忘了嘛。”曉曉吐吐舌頭。
菲菲已經拿外套:“現在就去。”
張嬸家在老街區深處,是棟自建小平房。開門的是個憔悴的中年婦女,看到三人,有些疑惑。
“張嬸,聽說你家小寶不太對勁?”菲菲直接問。
張嬸臉色一變:“你們是...”
“我們能幫忙。”曉曉搶著說,“給兩百就行!”
或許是病急亂投醫,張嬸讓他們進了屋。
屋裡很簡陋,但收拾得乾淨。裡間床上躺著個七八歲的男孩,臉色蠟黃,閉著眼,嘴裡唸唸有詞。
“三天前開始的。”張嬸抹眼淚,“從河邊玩回來就這樣,去醫院看了,查不出毛病...”
菲菲走近床邊,伸手在孩子額頭探了探,又翻開他眼皮。
“是水鬼。”她判斷,“被纏上了。”
方陽和曉曉對視一眼:水鬼最難纏,要找替身才能投胎。
“能治嗎?”張嬸急切地問。
“需要準備些東西。”菲菲說,“今晚子時,去孩子玩的那段河邊。”
張嬸二話不說,按照菲菲的要求準備:公雞一隻,糯米三斤,紅線一捆,還有孩子的衣服一件。
子夜時分,河邊寒風刺骨。
菲菲讓張嬸抱著孩子站在岸邊,自己和方陽、曉曉佈置法陣。她用紅線圍出一個圈,圈內撒上糯米,又將公雞拴在圈外。
“方陽,你站乾位;曉曉,站坤位。”菲菲指揮,“無論看到什麼,彆出圈。”
兩人點頭,各自就位。
菲菲點燃三炷香,插在河邊,口中念起招魂咒。
河水原本平靜,突然開始冒泡!咕嘟咕嘟,像燒開的水!
一個黑影從水中緩緩升起——渾身濕透,長髮遮麵,手指細長,指甲漆黑。
張嬸嚇得尖叫,但緊緊抱住孩子。
水鬼發出“咯咯”笑聲,朝孩子飄來。
“就是現在!”菲菲大喝。
方陽和曉曉同時咬破中指,將血滴在手中符紙上,朝水鬼擲去!
符紙沾血,燃起金色火焰!水鬼被擊中,發出慘叫,想逃回水中。
但菲菲早已在河邊佈下結界,它撞上無形的牆,彈了回來。
“塵歸塵,土歸土。”菲菲手持桃木劍,劍尖點著一張寫滿咒文的黃紙,“既已死,何苦害人?我送你一程。”
黃紙飛向水鬼,貼在它額頭上。
水鬼停止掙紮,身體漸漸透明。它抬起頭,露出一張年輕女子的臉,眼神從怨毒變為迷茫,最後是解脫。
它朝菲菲鞠了一躬,消散在夜色中。
河麵恢複平靜。
張嬸懷中的孩子咳嗽幾聲,睜開了眼:“媽...我餓...”
“小寶!”張嬸喜極而泣。
回到張嬸家,孩子已經恢複正常,喝了一碗粥睡了。
張嬸千恩萬謝,給了他們五百塊錢,菲菲隻要兩百塊,剛好夠交房租,但在張嬸堅持下,最後還是五百都收了。
回去路上,雪下大了。
曉曉凍得直哆嗦,方陽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你不冷啊?”曉曉嘴上這麼說,卻冇拒絕。
“你哥我火氣旺。”方陽搓著手,“倒是你,小身板彆凍壞了。”
菲菲看著兩人鬥嘴,嘴角微揚。
回到事務所,已經是淩晨三點。
曉曉忽然說:“我差點忘了,今天...是我生日呢。”
兩人一愣。
菲菲先反應過來:“怎麼不早說?”
“都這麼窮了,過什麼生日。”曉曉笑著說。
方陽二話不說,轉身出門。
“你乾嘛去?”菲菲問。
“買蛋糕!”聲音從門外傳來。
菲菲搖搖頭,從櫃子裡翻出掛麪,又找出三個雞蛋。
等方陽回來時,手裡提著一個巴掌大的小蛋糕,還有一瓶可樂。
“蛋糕店關門了,這是便利店最後一個小蛋糕。”他有點不好意思,“可樂是送的。”
菲菲的麵也煮好了,裡麵臥著荷包蛋。
三人圍坐在辦公桌前。小蛋糕上插著一根蠟燭,火光搖曳。
“許願吧。”菲菲說。
曉曉閉上眼,雙手合十。良久,她睜開眼,吹滅蠟燭。
“許了什麼願?”方陽好奇。
曉曉看著他,又看看菲菲,眼睛突然紅了:“我許願...以後要讓菲菲姐和方陽哥過上好日子。你們對我這麼好,我...我...”
她說不下去了,眼淚掉下來。
菲菲伸手擦去她的淚:“傻丫頭,我們是一家人。”
方陽也難得正經:“放心,有哥在,不會讓你們吃苦的。”
那晚,他們分食了小蛋糕,喝了可樂,吃了掛麪。
窗外風雪呼嘯,室內燭火溫暖。
曉曉想,這就是幸福吧。
第四章:歐陽蘭蘭的冤屈
有了張嬸的口碑,事務所漸漸有了些名氣。雖然還是窮,但至少能維持生計,不用愁房租了。
轉眼又是一年秋天。
這天夜裡,三人吃過晚飯在附近公園散步。秋夜微涼,公園裡人很少,隻有幾對情侶依偎在長椅上。
走到人工湖邊時,曉曉忽然拉住菲菲:“菲菲姐,你聽...”
遠處隱約傳來哭泣聲,細細的,像風吹過縫隙。
方陽側耳:“有人在哭?”
菲菲臉色凝重:“不是人。”
她取出羅盤,指針瘋狂轉動,指向湖邊那片小樹林。
三人對視一眼,悄悄靠近。
樹林深處,一個白影坐在長椅上,背對著他們,肩膀聳動,哭聲正是從那裡傳來。
“是遊魂。”菲菲低聲說,“怨氣很重,但...冇有害人的意思。”
她示意兩人留在原地,自己緩步上前。
“姑娘,有什麼傷心事嗎?”菲菲輕聲問。
白影轉過頭,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孩,清秀的臉上滿是淚痕。她穿著白色連衣裙,但裙子下半身沾滿泥土和暗紅色汙漬。
看到菲菲,她先是一驚,隨即意識到對方能看見自己。
“你...你能看見我?”女孩聲音顫抖。
菲菲點頭:“我是陰陽師,可以幫助你。”
女孩的眼淚又湧出來:“我...我已經死了三個月了...”
她叫歐陽蘭蘭,是師範大學大三學生。家境普通,父母在老家務農,她靠獎學金和勤工儉學讀書。
三個月前的一個雨夜,她做家教結束回家。過馬路時,一輛紅色法拉利超速駛來,直接撞飛了她。
“我飛出去...摔在地上,好疼...血從嘴裡湧出來...”蘭蘭顫抖著,“那輛車停了,下來一個年輕男人,渾身酒氣。他走到我身邊,看了看,竟然...竟然上車跑了!”
更令人心寒的是,事故發生後,交警認定蘭蘭“違規穿行馬路”,司機“無重大過錯”。媒體幾乎冇有報道,彷彿一條生命就這樣無聲消失。
“後來我才知道,那個司機是市長的兒子。”蘭蘭眼中湧出恨意,“他家有勢力,買通了交警,銷燬了證據...我爸媽從老家趕來,想討說法,被他們威脅...我媽心臟病發作,現在還躺在醫院...”
曉曉已經哭出聲:“太可惡了!”
方陽拳頭握得咯咯響:“畜牲!”
菲菲沉默片刻,問:“你想讓我們怎麼做?”
蘭蘭跪下:“求求你們,幫我報仇...我不甘心...我爸媽為了我,欠了一身債,我媽的病也冇錢治...”
菲菲扶起她:“我們幫你。但報仇的方式,要聽我的。”
回到事務所,三人徹夜未眠。
菲菲查閱外婆留下的古籍,找到一個方法——迷魂術。這種法術可以短暫控製人的意識,但不能用於作惡,否則施術者會遭反噬。
“但如果對方本就罪有應得,就不會反噬。”菲菲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天道不公,我們替天行道。”
曉曉和方陽重重點頭。
接下來三天,他們蒐集了市長及其兒子的生辰八字、常用物品資訊。菲菲還親自去事故現場,取回一點殘存的怨氣。
第四天深夜,事務所門窗緊閉。
桌上鋪著黃布,擺著三盞油燈,呈三角形。中央是一個稻草人,貼著市長兒子的照片和生辰八字。周圍擺滿符紙、銅錢、紅線。
菲菲、方陽、曉曉各坐一方,手結法印。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菲菲唸咒,“冤有頭債有主,今借冤魂之力,引迷魂之陣...”
油燈火焰猛地竄高,變成詭異的綠色!
稻草人開始顫動,照片上的臉扭曲起來。
同一時間,市區彆墅裡,市長兒子正摟著一絲不掛的嫩模喝酒,突然頭痛欲裂,滿地打滾。嫩模嚇得尖叫逃跑。
他的眼神漸漸呆滯,如同提線木偶般站起來,走出彆墅,開車駛向郊外。
而在市長辦公室,正在批檔案的市長也突然眼神空洞,打開電腦,登錄銀行係統,向一個賬戶轉賬一千萬,那是蘭蘭父母的賬戶。
做完這一切,他昏倒在辦公桌上。
郊外盤山公路,市長兒子的車以瘋狂的速度衝向懸崖!
最後一刻,他似乎清醒了一瞬,發出驚恐的尖叫,但已經來不及了。
轟!
懸崖下傳來爆炸聲,火光沖天。
事務所裡,油燈熄滅。
三人渾身被汗濕透,臉色蒼白。
“成功了...”菲菲虛弱地說。
曉曉扶住她:“菲菲姐,你冇事吧?”
“冇事,休息幾天就好。”
第二天,新聞播報:市長兒子醉駕墜崖身亡;市長因突發疾病住院;另有訊息稱,交警係統幾名官員因違紀被調查。
無人注意到,一對來自農村的老夫婦收到一筆匿名钜款,足以還清債務並支付醫藥費,過上好的生活。
而市長貪汙數目上百億,一千萬對他來說九牛一毛,他根本不敢聲張,否則他也會被調查。
又過了三天,深夜,歐陽蘭蘭來到事務所。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白裙,臉上有了笑容。
“謝謝你們。”她深深鞠躬,“我爸媽...有救了。”
曉曉紅著眼:“蘭蘭姐,你以後...”
“我要去投胎了。”蘭蘭微笑,“怨氣已散,該走了。”
她看向窗外,東方泛起魚肚白。
“晨曦真美。”她輕聲說,“就像你們事務所的名字。”
蘭蘭轉身,走向那片晨曦。她的身影越來越淡,最後化作點點星光,消散在黎明中。
曉曉還在哭,方陽拍拍她的肩:“她解脫了。”
菲菲望著窗外,久久不語。
那天清晨的陽光,格外溫暖。
第五章:山神的憤怒
蘭蘭事件後,三人消沉了幾天。替天行道固然痛快,但畢竟涉及人命,心裡總有點負擔。
日子又恢複平靜。他們依舊清貧,依舊幫窮人驅鬼少收或不收錢,偶爾接個有錢人的單子,才能改善生活。
冬至那天,一輛黑色加長轎車停在事務所門口,引來街坊鄰居圍觀。
車上下來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衣著考究,身後跟著七八個黑衣保鏢。男人臉色憔悴,眼袋深重,一看就是長期失眠。
“請問,李菲菲大師在嗎?”男人語氣客氣,但掩飾不住焦慮。
菲菲從裡間走出:“我是。有什麼事?”
男人自稱姓趙,是本地有名的富豪。他支支吾吾半天,終於說清來意:他有八個情婦,最近全部昏迷不醒,醫院查不出原因。
“昏迷前有什麼異常?”菲菲問。
趙富豪猶豫片刻,壓低聲音:“我們...去了一趟哀牢山...”
原來,趙富豪為了尋刺激,帶著八個情婦去哀牢山“探險”。在山裡一處古老祭壇旁,他突發奇想,讓八個女人脫光,掰開逼,一起飆尿給他看,還說這是“給山神獻禮”。
結果當晚,八個女人同時昏迷,至今未醒。
“胡鬨!”菲菲罕見地動怒,“山川有靈,豈容褻瀆!”
趙富豪連連鞠躬:“我知道錯了!大師,隻要能救她們,多少錢我都出!”
菲菲沉默良久,才說:“準備祭品:熟雞、熟鴨、熟鵝各八十一隻,熟魚八十一條,熟豬、熟羊各十隻,新鮮水果兩噸,還有大量香燭紙錢。”
趙富豪瞪大眼睛:“這...這麼多?”
“山神之怒,非大祭不能平息。”菲菲冷冷道,“還有,所有費用你承擔,另外我們要兩千萬酬勞。”
“兩...兩千萬?”趙富豪倒吸涼氣。
“嫌多可以另請高明。”菲菲轉身要走。
“彆彆彆!我給!”趙富豪連忙答應。
曉曉和方陽聽到兩千萬,差點暈倒,連忙掐自己的人中。
曉曉心裡嘀咕:“兩……兩千萬……這是我認識的菲菲姐嗎?真有兩千萬,,那我們……豈不是成土豪了……”
三天後,一支車隊浩浩蕩盪開往哀牢山。除了趙富豪和保鏢,還有卡車裝載祭品。
哀牢山深處,人跡罕至。在一處開闊山穀,菲菲選定祭祀地點。
“方陽、曉曉,你們指揮佈置。”菲菲說,“按八卦方位擺放祭品,不能有錯。”
接下來的時間,方陽和曉曉忙得腳不沾地。指揮保鏢和司機搬運、擺放,還要檢查每一處細節。
曉曉抱怨:“這麼多雞鴨鵝,山神吃得完嗎?好浪費啊。”
方陽連忙捂她的嘴:“我的大小姐,你就不怕跟那八個情婦一樣?”
曉曉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頭。
菲菲則獨自在山崖上打坐,溝通山靈。
第二天清晨,一切準備就緒。
山穀中央,祭品堆積如山。雞鴨鵝整齊排列,豬羊擺放整齊,水果堆成小山。香燭插滿地麵,紙錢堆積如丘。
日出時分,祭祀開始。
菲菲換上外婆傳下的法衣:一件繡滿符文的深藍色長袍。方陽和曉曉也換上素色衣服,站在她兩側。
趙富豪和保鏢們跪在後方,瑟瑟發抖。
菲菲點燃三炷高香,舉過頭頂,朗聲道:“哀牢山神在上,今有凡人趙某,無知褻瀆,觸犯神威。今備三牲五畜,鮮果香燭,虔誠致歉,望山神寬恕!”
她將香插入香爐,退後三步,開始跳一種古老的祭祀舞。方陽和曉曉跟隨她的節奏,敲擊手中的銅鈴和皮鼓。
“山神息怒……”
“山神息怒……”
“山神息怒……”
呼聲在山穀迴盪。
突然,風停了。
鳥鳴蟲叫全部消失。
整個山穀陷入詭異的寂靜。
然後,地麵開始震動!不是地震那種劇烈晃動,而是有節奏的、緩慢的震動,彷彿...巨人的腳步!
遠方山脈,雲霧翻湧。一個巨大的輪廓在雲霧中顯現——那是一個難以想象的存在,頭頂蒼穹,腳踏大地,身軀由山石樹木構成,雙目如日月!
山神!
所有人都僵住了,連呼吸都忘了。
山神的目光掃過山穀,落在祭品上,又落在趙富豪身上。
趙富豪直接嚇暈過去。
山神開口,聲音如雷霆滾過天際:“褻瀆者...知罪否?”
菲菲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山神在上,此人已知罪,特備大祭致歉。望山神念其初犯,饒恕他和那些無辜女子。”
山神沉默。那沉默比雷霆更可怕。
良久,山神緩緩道:“祭品...尚可。但...”
它伸出一根手指——那是一整座山峰!——指向趙富豪:“此人,不是惡徒,賺的是乾淨錢,還做過一些善事,原本能活百歲,但現在,要減壽十年。女子可醒,但需靜養三月。”
菲菲躬身:“謝山神寬宏。”
山神的輪廓開始消散,聲音漸遠:“爾等...好自為之...”
最後一片雲霧散儘,山穀恢複如常。
風重新吹起,鳥鳴再現。
所有人都癱倒在地,渾身濕透,如同從水裡撈出來。
八個昏迷的女人同時醒來,茫然不知發生了什麼。
回程路上,無人說話。
趙富豪醒後,得知自己減壽十年,麵如死灰,但不敢多言。
回到城裡,他立刻給事務所轉賬兩千萬。
保鏢送三人回事務所時,天已黑透。
等保鏢離開,曉曉看著手機銀行裡那一長串數字,突然尖叫一聲,在地上打滾:“啊啊啊!兩千萬!兩千萬!”
方陽雙腿發軟,扶著牆纔沒摔倒:“我...我不是在做夢吧?”
一向沉穩的菲菲也嘴唇發顫,說不出話,隻是反覆看著手機螢幕。
他們窮了太久,久到已經習慣每天數著鋼鏰過日子。突然天降钜款,反而不知所措。
那天晚上,他們破例去了城裡最好的火鍋店。
包廂裡,曉曉點了一大堆菜:雪花肥牛、毛肚、黃喉、蝦滑、羊肉卷、金針菇、娃娃菜...擺滿了整張桌子。
啤酒要的是嘉士伯,整整一箱。
“今天不醉不歸!”曉曉舉杯。
方陽碰杯:“慶祝我們脫貧致富!”
菲菲難得露出燦爛笑容:“慶祝我們...還在一起。”
火鍋熱氣騰騰,紅湯翻滾。三人搶著下菜,互相夾肉。
“曉曉多吃點,看你瘦的。”
“菲菲姐,這個毛肚好了,快夾!”
“方陽你彆搶我的蝦滑!”
笑著,鬨著,彷彿回到大學時代,無憂無慮。
吃到一半,曉曉突然安靜下來,看著兩人:“菲菲姐,方陽哥,我有話說。”
兩人停下筷子。
“以後...我們還要繼續開事務所嗎?”曉曉問,“現在有錢了...”
“當然要繼續。”菲菲毫不猶豫,“錢是錢,本事是本事。該做的事,還得做。”
方陽點頭:“就是。而且我們現在有錢了,可以幫更多窮人,免費幫!”
曉曉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嗯!我們三個,永遠在一起!”
窗外,城市燈火闌珊。
深冬的夜,飄起細雪。雪花在霓虹中飛舞,像碎鑽灑落人間。
包廂裡,火鍋依舊滾燙,笑聲依舊爽朗。
三個年輕人,從一無所有到一夜暴富,改變的隻是銀行賬戶的數字。不變的,是圍坐一桌時互相夾菜的溫暖,是鬥嘴打鬨時的親密,是危難時刻毫不猶豫的信任。
曉曉許願要讓菲菲姐和方陽哥過上好生活,現在願望實現了。
方陽說要保護兩個女孩,他做到了。
菲菲帶著兩個徒弟,走出了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雪越下越大,覆蓋了街道,覆蓋了屋頂。
但晨曦事務所的燈,一直亮著。
那裡有青春,有夢想,有溫暖,有希望。
就像它的名字——晨曦,總在黑夜之後來臨,帶來光明和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