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關係升溫
第九天,我們開始為可能的長期困守做準備。
我挖了一個更深的雪坑來儲存羊肉,這樣可以儲存更久。冰冰整理了所有物資,做了詳細的清單和分配計劃。曉曉負責照顧大白,還訓練它一些簡單指令。
“大白,坐下!”
大白聽話地坐下。
“大白,握手!”
大白伸出前爪。
“大白,親一個!”
大白舔了曉曉一臉口水。
“哈哈,好癢!”
看著曉曉和大白玩耍,冰冰難得地笑了:“像個孩子。”
“本來就是孩子。”我說。
中午,我們煮了一包泡麪,加上一些羊肉。泡麪的調味包成了珍貴的鹽分來源,我們連湯都喝得一滴不剩。
“我以前覺得泡麪是垃圾食品,”曉曉說,“現在覺得是人間美味。”
下午,我檢查了周圍的雪層,發現了一些冰裂縫。這是危險的信號,說明雪層不穩定,可能有雪崩風險。
“我們需要更警惕,”我對她們說,“如果聽到轟隆聲,立刻往高處跑。”
“雪崩...”曉曉臉色發白,“我們會不會被埋?”
“不會,”我儘量讓聲音顯得堅定,“我們這裡地形相對安全。而且,我會保護你們。”
說這話時,我冇多想。但說完後,我看到冰冰的眼神——那種信任的、依賴的眼神,讓我心裡一緊。
那天晚上,我們吃的是烤羊肉和煮苔蘚。飯後,曉曉說有點頭疼,可能是著涼症狀。我們讓她躺下休息,用熱水袋給她捂手腳,我和冰冰守在旁邊。
“你也休息吧,”冰冰對我說,“我看著她。”
“我冇事。”
我們並肩坐在火堆旁,看著曉曉熟睡的臉。大白趴在她身邊,像一個忠實的守衛。
“謝謝你,”冰冰突然說,“冇有你,我們可能已經死了。”
“彆這麼說。”
“是真的。”她轉頭看我,火光在她眼中跳躍,“你讓我看到,一個人即使失去一切,也可以這麼...這麼堅韌。”
我沉默了一會兒,說:“不是堅韌,是冇辦法。除了繼續走下去,還能怎麼辦?”
“很多人會選擇放棄,”冰冰說,“但你選擇了照顧我們,甚至在物資不夠的情況下,把食物優先分給我們。”
我有些尷尬:“那是應該的。”
“冇有什麼應該不應該。”她輕聲說,“你是個好人,陳墨。”
這是她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不是“豬呆子”,不是“陳大哥”,而是陳墨。
我們都冇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火堆。洞外是零下二十度的嚴寒,是無儘的黑暗和風雪。但洞裡有火光,有溫暖,有兩個需要我保護的人。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也許我這一生的失敗,都是為了來到這一刻——為了保護某個人,為了成為某個人可以依靠的存在。
晚上,曉曉的症狀加重了,開始嘔吐。我和冰冰照顧她,給她喂溫水,用濕布敷額頭。大白焦急地在旁邊轉圈。
“我是不是要死了...”曉曉虛弱地說。
“彆胡說,”冰冰握住她的手,“隻是著涼,會好的。”
“豬呆子...”曉曉看向我,“如果我死了,你要照顧好冰冰...”
“你不會死。”我堅定地說,“我們都不會死。”
我摸了摸她的額頭,燙得嚇人,雙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呼吸急促而淺短。在海拔超過四千米的地方,普通感冒都可能致命,更何況是持續的高燒。
“她必須退燒。”冰冰用溫水浸濕布條,敷在曉曉額頭上,“再這樣燒下去,會有生命危險。”
我摸了摸曉曉的脈搏,跳得很快,很亂。她的嘴唇已經乾裂,在夢中痛苦地呻吟著。
物資袋裡最後的退燒藥三天前就用完了。我們試過用物理降溫,用溫水擦身,但效果微乎其微。在這極寒環境下,發燒的身體反而在瘋狂消耗能量,曉曉本就虛弱的身體,正一點點被拖垮。
大白趴在曉曉身邊,用鼻子輕輕蹭她的手,發出低低的嗚咽聲。它似乎也知道小主人情況危急。
“我記得...”冰冰努力回憶著,“在高山醫學的書裡看過,有些高原植物有退燒效果,像高山紅景天、雪蓮...但我們現在哪裡找得到?”
我看著曉曉痛苦的臉,想起上個月在遠處岩壁上看到的一抹紅色。當時隻是匆匆一瞥,以為是某種苔蘚或地衣的顏色。但現在回想,那顏色和形狀...
“我可能見過紅景天。”我說。
冰冰猛地抬頭:“在哪裡?遠嗎?”
“在東邊的岩壁上,大概...五六百米。”我估算著距離,“但那段路很陡,白天都不好走,晚上更危險。”
“我去。”冰冰立刻站起來。
“不,”我按住她,“你對這裡的地形不熟悉。而且曉曉需要你照顧。我去。”
“可是外麵零下二十多度,晚上太危險了...”
“所以纔要快去快回。”我站起身,開始穿最厚的衣服,“我打開手機,手機還有最後百分之五的電,可以當手電筒用。如果我一小時內冇回來...”
“不要說這種話。”冰冰打斷我,聲音有些顫抖,“你必須回來。”
我點點頭,檢查裝備:手機、小刀、繩子、一個空布袋。最後看了一眼曉曉,她還在昏睡,眉頭緊皺。
“等我。”
拿開堵在洞口的石頭,寒風瞬間灌入。外麵一片漆黑,隻有雪地反射著微弱的天光。能見度不足兩米。
我打開手機手電筒,微弱的白光在黑暗中像螢火蟲一樣渺小。電量顯示:百分之四。
必須快。
我朝著記憶中的方向前進。白天走過的路,在夜晚完全變了樣。雪地下的坑窪、冰裂縫、突出的岩石,在黑暗中都是致命的陷阱。每一步都要用登山杖仔細試探。
走了大約兩百米,手機電量降到百分之十三。手電筒的光變得更暗。
寒風像刀子一樣切割著我的臉,即使戴著麵罩,呼吸時還是感覺鼻腔和肺部刺痛。零下二十多度的低溫迅速帶走體溫,我必須保持活動,一旦停下來,很快就會失溫。
又走了兩百來米,我看到那片岩壁了。在月光下,它像一堵黑色的牆矗立在雪地中,陡峭,佈滿裂縫和凸起的岩石。
白天看到的那抹紅色,大約在岩壁中段,離地麵七八米高的地方。白天可以嘗試攀爬,但夜晚,岩壁結了一層薄冰,滑得可怕。
手機電量:百分之三。
我深吸一口氣,把繩子一端係在腰上,另一端打個環,扔了幾次,終於掛住一塊凸起岩石——雖然不一定牢固,但至少是個保險。然後開始攀爬。
手指剛觸碰到岩壁就凍得發麻。我摘掉外層手套,隻戴著薄抓絨手套,這樣能有更好的觸感,但寒冷會更快地侵蝕手指。
第一米還算順利,找到幾個可以著力的點。但到第四米時,麻煩來了——一塊看似牢固的岩石在我踩上去時突然鬆動,我整個人向下滑了一截,繩子瞬間繃緊。
心臟狂跳,我掛在半空,腳下是黑暗的虛空。穩住呼吸,重新尋找著力點。
一點點向上,手臂開始痠痛,手指漸漸失去知覺。我必須不斷活動手指,防止凍傷。
終於,爬到那抹紅色附近了。藉著手機最後的光,我看清了——確實是紅景天,幾簇生長在岩縫中,紅色的花朵在月光下像小小的火苗。
手機電量:百分之一。警報響起,手機即將關閉。
我急忙用牙齒咬住手機,空出雙手,小心地采摘那些植物。不能全采完,要留一些讓它繼續生長。我采了大約三分之二,裝進布袋。
就在我準備下撤時,手機徹底冇電了。
世界陷入完全的黑暗。
我僵在岩壁上,有那麼幾秒鐘,大腦一片空白。冇有光,我看不見下方的地麵,看不見下一個落腳點,甚至看不見自己抓著岩壁的手。
恐懼像冰水一樣灌入心臟。
不行。不能害怕。曉曉在等我。
我閉上眼睛,又睜開,讓眼睛適應黑暗。漸漸地,微微天光下的輪廓開始顯現——岩石的陰影,雪地的反光,岩壁的裂縫。
憑著記憶和觸覺,我開始向下移動。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先用腳尖試探,確認牢固再轉移重心。
下到一半時,左腳踩空了。我整個人向側麵滑去,繩子再次繃緊,但這次繫繩的岩石鬆動了!
千鈞一髮之際,我右手死死抓住一條岩縫,整個人掛在岩壁上,左手還緊緊護著裝草藥的布袋。
繫繩的岩石滾落下去,在黑暗中發出沉悶的響聲。繩子垂了下來,已經失去了保護作用。
現在我完全靠自己的雙手掛在岩壁上。
手指開始發抖,不僅是冷的,更是用力過度。手臂的肌肉在尖叫,我知道我撐不了多久。
向下看,大約還有三四米。跳下去?下麵是雪地,但不知道雪有多深,下麵有冇有隱藏的岩石。
就在我猶豫時,右手的岩縫傳來碎裂聲——它承受不住我的重量,正在崩裂!
冇有選擇了。
我鬆開右手,在身體下墜的瞬間,用雙腳蹬擊岩壁,讓自己向外躍出,儘量遠離岩壁。然後蜷縮身體,護住頭部和胸前的草藥袋。
墜落。
時間彷彿變慢。我看到岩壁在眼前上升,看到黑暗的天空,看到遠處的雪山輪廓。
然後撞擊。
背部落入雪中,厚厚的雪層緩衝了衝擊,但我還是感覺五臟六腑都震了一下。雪灌進衣服,冰冷刺骨。
我躺在雪地裡,大口喘氣,白霧在臉前升騰。幾秒鐘後,我開始檢查身體——腳能動,手能動,脖子冇事,背部很痛但應該冇骨折。
草藥袋還在懷裡,完好無損。
我掙紮著爬起來,拍掉身上的雪。好在來時留下了腳印,可以順著腳印返回。
但風開始大了,雪沫飛舞,腳印正在被迅速掩埋。
我必須快。
憑著記憶和直覺,我開始向岩洞方向移動。雪更深了,每一步都陷到膝蓋。寒風從四麵八方吹來,體溫在快速流失。
我開始數步數,這是防止在暴風雪中迷路的方法。數到五百步時,應該能看到岩洞了,但前方隻有一片黑暗。
難道走錯了?
恐慌再次襲來。如果迷路,在這樣的夜晚,我撐不過兩小時。
冷靜。冷靜。
我停下來,努力回憶地形。岩洞在一個小坡的背風麵,旁邊有兩塊突出的岩石,像門柱一樣。
我環顧四周,在左前方大約一百米看到兩個模糊的陰影。
是它們!
我朝著陰影走去,腳步加快。果然,隨著距離拉近,那兩塊岩石的輪廓清晰起來。再往前走,看到了岩洞洞口微弱的火光,那是我們的爐火。
我幾乎是爬進了岩洞。
“陳墨!”冰冰衝過來,扶住我,“你受傷了?”
“冇...冇事。”我喘著氣,把草藥袋遞給她,“快...煮給曉曉...”
冰冰接過布袋,看到裡麵的紅景天,眼睛一下子紅了:“你真的找到了...”
“快...”
她點點頭,立刻去處理草藥。我癱坐在火爐旁,渾身發抖。體溫低得可怕,手指和腳趾都冇有知覺了。
冰冰煮了一小鍋水,把紅景天洗淨切碎放進去。草藥的清香在洞裡瀰漫開來。同時,她又用溫水幫我擦手擦腳,促進血液循環。
“你會凍傷的...”她聲音哽咽,“為了曉曉,你...”
“彆說話...快給曉曉喝...”我牙齒打顫。
藥煮好了,冰冰扶起曉曉,一點點喂她喝下去。曉曉在昏迷中吞嚥,額頭全是汗。
喂完藥,冰冰又用剩下的藥水浸濕布條,敷在我的手腳上。溫暖的感覺一點點回來,伴隨而來的是針刺般的疼痛——這是血液循環恢複的跡象。
“疼嗎?”冰冰問。
“疼...但疼是好事...”我說。
她坐到我身邊,和我一起守著曉曉,守著火堆,守著這漫長的一夜。
後半夜,曉曉的體溫開始下降。到淩晨時分,她的呼吸變得平穩,臉色也恢複正常。她睜開眼睛,虛弱地看著我們。
“我...怎麼了?”
“你發燒了,”冰冰握住她的手,“現在感覺怎麼樣?”
“渴...”
冰冰喂她喝水。曉曉喝了幾口,又閉上眼睛,但這次是安心的睡眠,不是昏迷。
天快亮時,我們都累得不行。冰冰靠在我肩膀上睡著了,曉曉也睡得安穩。我守著火爐,時不時添一根柴。
洞外依舊漆黑寒冷,但洞裡有了溫度,有了希望。
我看看曉曉安靜的睡臉,看看冰冰疲憊的麵容,看看大白蜷縮的身影。
手指和腳趾還在疼,背也疼,全身都疼。
但心裡是滿的。
我輕輕撥弄柴火,讓火燒得更旺一些。
火光跳躍,照亮小小的岩洞,照亮我們三人一狗相依為命的身影。
這一刻,所有的疼痛都值得。
天亮時,我走出岩洞,站在雪地裡。黎明的天空是深藍色的,星星還冇完全消失。寒風刺骨,但我感覺不到冷,隻感覺心裡滿滿的——一種被需要、被信任的感覺。
冰冰也走出來,站在我身邊。
“她冇事了,”她說,“體溫正常了。”
我點點頭。
“你去睡吧,”冰冰說,“我守一會兒。”
“一起吧。”我說。
我們回到洞裡,曉曉睡得很沉。我們坐在她兩邊,看著她。大白爬過來,靠在我腿邊。
“陳墨,”冰冰輕聲說,“等我們出去了...你…會去哪裡?”
我想了想:“先帶你們安全回家。”
“然後呢?”
“然後...”我看了看她,“然後再說吧。”
她笑了,很淺,但很美。
那一刻,我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改變了。在這生死邊緣,在這與世隔絕的雪山裡,我們不再是陌生人,不再是施救者和被救者。
我們是彼此唯一的依靠,是在絕境中互相取暖的四個生命。
第十一章最快樂的時光
過了兩天,曉曉完全康複了,又恢複了活蹦亂跳的樣子。
“豬呆子!我餓了!今天吃什麼?”
“煮羊肉,煮苔蘚,每人半碗米飯,還有...”我拿出最後一點巧克力,“這個。”
“巧克力!”曉曉眼睛發亮,“你居然還藏著這個!”
“本來想在最困難的時候吃,”我說,“但現在就是最困難的時候了。”
我們把巧克力分成三份,很小的一塊,但在這冰雪世界裡,是難得的甜蜜。
“乾杯!”曉曉舉起她的巧克力,“為了我們還活著,為了巧克力!”
“為了巧克力。”冰冰也舉起她的那份。
我們小口小口地吃著巧克力,讓甜味在舌尖慢慢融化。曉曉幸福地眯起眼睛:“我感覺到了天堂...”
那天上午,我們進行了一次“探險”——其實隻是在岩洞周圍一百米範圍內活動。我教她們辨認動物腳印,教她們如何選擇安全的路線,教她們在雪地裡保持體溫的方法。
“豬呆子,你怎麼懂這麼多?”曉曉問。
“我喜歡看荒野求生,”我說,“還有,看書。”
“你在雪山還看書?”
“來之前看的。生存手冊,植物圖鑒,動物習性。”
“學霸啊!”曉曉驚歎,“破產的學霸,稀有物種!”
中午,我們吃了一頓“創意料理”:我把羊肉切成薄片,用樹枝串起來,在火堆上烤到半熟,然後裹上碾碎的苔蘚,繼續烤。苔蘚的鹹味和羊肉的香味混合,居然很不錯。
“這個可以申請專利了,”曉曉說,“‘雪山苔蘚羊肉串’,高階料理!”
下午,我們坐在洞口曬太陽。雪後初晴,陽光很好,照在雪地上反射出鑽石般的光芒。雖然氣溫依然很低,但在陽光下,感覺暖和了一些。
大白在雪地裡打滾,玩得不亦樂乎。曉曉和它玩耍,笑聲在雪穀中迴盪。冰冰坐在我旁邊,安靜地看著。
“這樣的時光,如果能一直持續就好了。”冰冰突然說。
我看了她一眼。
“我不是說困在這裡,”她解釋,“我是說...這種簡單的,溫暖的,彼此依靠的時光。”
我明白她的意思。在城市裡,我們有太多的煩惱,太多的慾望,太多的複雜關係。而在這裡,一切都很簡單:活下去,保持溫暖,互相照顧。
“等我們出去了,”我說,“一切都會恢複原樣。”
“會嗎?”她輕聲問,“你覺得我們還能回到原來的生活嗎?”
我想了想,搖搖頭:“我不知道。”
那天晚上,我們吃完了最後一點羊肉。物資清單上,隻剩下一些苔蘚和地衣,還有三袋方便麪,一個自熱火鍋,半袋米。
“明天開始,要餓肚子了。”冰冰平靜地說。
“沒關係,”曉曉努力讓自己顯得樂觀,“我們可以減肥!”
但我們都清楚,在這嚴寒環境裡,冇有熱量攝入是致命的。
睡覺前,我們擠在一起。曉曉在中間,我和冰冰在兩邊。大白趴在腳邊。火堆燒得很旺,洞裡很暖和。
“豬呆子,給我們唱首歌吧。”曉曉說。
“我不會唱歌。”
“隨便唱,催眠曲也行。”
我想了想,哼起了一首老歌的旋律。《朋友彆哭》,冇有歌詞,隻是哼唱。曉曉和冰冰都安靜地聽著。
哼完了,洞裡安靜了一會兒。
“豬呆子,”曉曉說,“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中隻有一個人能活著出去,你希望是誰?”
“彆問這種問題。”冰冰說。
“我就是想知道嘛。”
我想了想,說:“我希望你們都活著出去。”
“必須選一個呢?”
我沉默了很久,說:“你。”
“為什麼?”
“因為你年輕,還有很多可能。”
“那冰冰呢?”
“冰冰...”我看了看另一側的冰冰,“她太聰明,太清醒,活著會更痛苦。而你,曉曉,你可以忘記這一切,重新開始。”
曉曉冇說話。過了一會兒,她說:“豬呆子,你真是個笨蛋。”
“為什麼?”
“因為在這種時候,你應該說‘當然是我死,讓你們活’啊!這纔是男主角該說的話!”
我笑了:“我不是男主角,我隻是個失敗者。”
“不,”冰冰突然說,“你不是失敗者。你是我見過最勇敢的人。”
火光照亮她的臉,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有淚水,又像有星光。
那天晚上,我很久冇睡著。聽著身邊兩個女孩均勻的呼吸,聽著洞外的風聲,想著這八天發生的一切。
我想起破產時的絕望,想起離婚時的平靜,想起徒步時的孤獨,想起三個月在雪山的獨居。
然後我想起曉曉的笑聲,想起冰冰安靜的眼神,想起我們一起吃的羊肉湯,一起烤的羊肉串,一起講的故事,一起度過的每一個寒冷又溫暖的夜晚。
我突然意識到,這半個多月,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
不是因為成功,不是因為富有,不是因為任何外在的東西。
而是因為,在這與世隔絕的冰雪世界裡,我找到了存在的意義——被需要,被信任,被依賴。
我保護了兩個人,給了她們溫暖和希望。
而對於一個失敗者來說,這或許就是最大的成功。
我輕輕起身,給火爐添柴。火星飛舞,像小小的精靈。
我看著熟睡的曉曉和冰冰,心裡充滿了平靜和滿足。
如果這就是結局,我也無憾了。
第十二章雪怪現身
第十八天清晨,我是被大白的狂吠聲驚醒的。
外麵天還冇完全亮,洞裡很暗,隻有餘燼的微光。大白站在洞口,背毛豎起,對著外麵發出低沉的警告聲。
“怎麼了?”冰冰也醒了。
“不知道。”我小心地走到洞口。
透過石頭縫隙,我看到外麵的雪地。黎明前的光線很暗,一切都很模糊。但有一串腳印——巨大的,不屬於任何常見動物的腳印,從遠處一直延伸到我們岩洞附近。
每個腳印都有臉盆大小,深度顯示它的主人非常沉重。腳印間距很大,說明步伐很大。
“這是什麼...”冰冰的聲音有些發抖。
我搖頭:“不知道。熊?但熊不會在這種海拔活動。”
曉曉也醒了,湊過來看:“哇,好大的腳印!是雪怪嗎?”
“彆胡說。”冰冰說,但她的臉色很蒼白。
我們安靜地等了一會兒,外麵冇有任何動靜。大白漸漸平靜下來,但依然警惕地看著外麵。
“可能是路過的野生動物,”我說,“但我們要小心。今天不要出去,待在洞裡。”
我們回到火爐旁,重新生火。洞裡的溫度慢慢升高,但氣氛很凝重。
“如果真的是大型猛獸怎麼辦?”曉曉問,“我們有辦法對付嗎?”
我看了看我們的“武器”——一把小刀,幾根削尖的樹枝,還有鐵鍬和冰鎬。
“儘量不正麵衝突,”我說,“如果它攻擊,我們用火驅趕。”
白天平安無事。我們待在洞裡,吃了苔蘚和地衣,還有一包方便麪。水也快喝完了,我需要出去取雪。
“我跟你一起去。”冰冰說。
“不行,太危險。”
“兩個人有個照應。”她堅持。
最終,我和冰冰一起出去,曉曉和大白留在洞裡。我們拿著鐵鍬和冰鎬,警惕地觀察四周。
雪地很安靜,隻有風聲。那些巨大的腳印還在,指向遠處的山穀。
我們快速取了一些乾淨的雪,回到洞裡。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但我感覺像過了一個世紀。
“冇事吧?”曉曉擔心地問。
“冇事。”我說。
但我知道,事情不會這麼簡單結束。
果然,下午四點左右,大白又開始狂吠。這次更激烈,它對著外麵齜牙咧嘴,發出威脅的低吼。
我透過縫隙看去——雪地裡,有一個身影。
它很高,至少有兩米五,渾身覆蓋著白色的長毛,像人一樣直立行走,但體型更粗壯。它背對著我們,似乎在嗅著什麼。然後它轉過身來。
那一刻,我的呼吸停止了。
那張臉有著類人的五官,但扭曲而猙獰。眼睛是渾濁的黃色,鼻子扁平,嘴巴很大,露出交錯的獠牙。它的手臂很長,幾乎垂到膝蓋,末端是巨大的手掌和尖利的爪子。
它慢慢地朝我們的岩洞走來。
“是雪怪...”曉曉的聲音在顫抖,“真的是雪怪...”
冰冰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很冷,在發抖。
雪怪走到岩洞外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它低下頭,嗅著地麵,然後抬起頭,黃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我們的方向。
它發現了我們。
大白衝上前,隔著石頭堆砌的屏障狂吠。雪怪似乎被激怒了,發出低沉的咆哮聲,那聲音像雷鳴,在雪穀中迴盪。
它朝我們走來。
“後退!”我把兩個女孩拉到洞深處,自己拿起鐵鍬和冰鎬,站在最前麵。
雪怪來到洞口,開始扒拉石頭。它的力量很大,石頭被一塊塊推開。洞口越來越大,光線和寒風一起湧進來。
大白衝上去咬它的手,但雪怪的皮毛很厚,大白的攻擊似乎冇有效果。雪怪一腳踢開大白,大白撞在岩壁上,發出嗚咽聲。
“大白!”曉曉尖叫。
雪怪繼續擴大洞口,已經能伸進一隻手臂了。那隻巨大的毛茸茸的手在洞裡摸索,離我隻有半米。
我舉起冰鎬,狠狠砸下去。
冰鎬砸中它的手背,雪怪發出痛苦的咆哮,縮回手。但下一秒,它更加憤怒,開始瘋狂地扒拉石頭。
洞口迅速擴大。
我看著身後的冰冰和曉曉,看著受傷的大白,看著這個我們生活了十九天的、溫暖的小岩洞。
然後我想起這十九天的一切——曉曉叫我“豬呆子”時的調皮,冰冰安靜微笑時的溫柔,我們一起吃羊肉湯時的滿足,擠在一起睡覺時的溫暖。
我想起我失敗的人生,想起所有的債務和挫折,想起林薇離開時的背影。
最後我想起,這十九天,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
我的人生已經失敗了,但至少,我保護了兩個女孩,給了她們十九天的溫暖和希望。
我已經很滿足了。
足夠了。
我轉身,看著冰冰和曉曉,平靜地說:“我引開它,你們躲好。”
“不!”曉曉抓住我的衣服,“你會死的!”
冰冰的眼淚流下來:“陳墨,不要...”
我笑了笑,摸了摸曉曉的頭:“照顧好自己,還有大白。”
然後我看著冰冰,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隻是說:“活下去。”
我拿起鐵鍬和冰鎬,衝出洞口,並大聲叫喚。
第十三章生死逃亡
雪怪立刻轉身追來。
我拚命朝反方向跑——遠離岩洞,遠離兩個女孩。雪很深,每一步都很艱難。寒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但我感覺不到冷,隻感覺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
回頭看了一眼,雪怪緊追不捨。它的速度很快,在雪地上如履平地。
我必須想辦法。
我朝記憶中的懸崖方向跑去——那是前幾天探路時發現的,一個深不見底的冰裂縫,被雪覆蓋著,很危險,但也是唯一的機會。
風很大,捲起雪沫,能見度很低。我跌跌撞撞地跑著,好幾次摔倒,又爬起來。雪怪在後麵咆哮,聲音越來越近。
就在這時,我突然看到雪怪突然轉過頭,朝另一個方向看去——岩洞的方向。
它在猶豫。是繼續追我,還是回去找更容易的獵物?
不,不能讓它回去。
我用儘全身力氣大喊:“嘿!醜八怪!我在這裡!”
雪怪轉回頭,憤怒地咆哮。我繼續喊:“來啊!來抓我啊!你抓不到!”
它被激怒了,朝我走來,我繼續朝懸崖方向跑。
距離懸崖還有兩百米。
我的肺像要炸開,每吸一口氣都帶著冰碴般的疼痛。腿像灌了鉛,每一步都沉重無比。但我不能停,不能停。
一百米。
雪怪就在身後,我能聞到它身上的腥臭味,能聽到它沉重的呼吸。
五十米。
懸崖就在眼前。雪覆蓋著裂縫,看起來像普通的雪地,但我知道下麵是空的。
二十米。
我放慢速度,讓雪怪更接近。
十米。
五米。
就在雪怪伸手要抓住我的瞬間,我用儘最後力氣,朝旁邊撲倒。
雪怪來不及停下,巨大的慣性讓它衝向前方——
腳下的雪層塌陷。
它掉下去了。
但就在掉下去的瞬間,它伸出了手,抓住了我的腳踝。
巨大的力量把我拖向裂縫邊緣。我拚命抓住一塊凸出的岩石,但雪怪的重量太大,我的手一點點滑脫。
我看著裂縫深處——黑暗,深不見底。
然後我看著岩洞的方向。
再見了,曉曉。
再見了,冰冰。
謝謝你們,給了我人生中最快樂的十九天。
我的手鬆開了。
我們一起墜落。
第十四章靈魂出竅
墜落的過程很漫長,又很短暫。
黑暗,寒冷,風聲在耳邊呼嘯。
然後突然,一切都停止了。
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飄在空中。不,不是飄——是站在雪地上,但身體是半透明的。我能看到自己的手,能看到自己的身體,但它們是虛幻的,像由光組成。
我低頭,看到裂縫底部——我的身體,和雪怪的屍體,摔在冰麵上,血肉模糊。
我死了。
這個認知冇有帶來恐懼,反而是一種奇怪的平靜。我死了,為了保護兩個女孩。
值得。
然後我想起她們——她們還在岩洞裡,不知道怎麼樣了。
這個念頭一出現,我發現自己飄了起來,像一陣風,飄向岩洞的方向。
我穿過雪地,穿過岩石,冇有任何阻礙。很快,我回到了岩洞。
洞口已經被重新堵上,但堵得很倉促,石頭堆砌得歪歪扭扭。我穿過去,進入洞裡。
冰冰和曉曉抱在一起,哭泣。
大白趴在旁邊,它受傷了,一條腿不正常地彎曲著,但它依然警惕地看著洞口。
“他死了...”曉曉的聲音嘶啞,“豬呆子死了...”
冰冰冇有說話,隻是緊緊地抱著曉曉,眼淚無聲地流。
我想告訴她們我在這裡,但發不出聲音。我想碰碰她們,但手穿過了她們的身體。
我是個鬼魂。
我看著她們哭泣,心裡充滿了痛苦——不是因為死,而是因為看到她們這麼悲傷。
不,不要哭。
我想讓她們知道,她們要活下去,要好好地活下去。
但我怎麼告訴她們?
我看向因為昨晚太冷,我們睡覺的地方單獨生的火堆——餘燼還在,微微發光。我集中注意力,想著“不要哭”這三個字。
奇怪的事情發生了:餘燼的火星開始移動,在灰燼上排列出模糊的痕跡。
冰冰注意到了。她抬起頭,看著灰燼。
火星繼續移動,組成了三個字:
不要哭。
冰冰瞪大了眼睛:“曉曉...你看...”
曉曉也抬起頭,看到灰燼上的字跡。她捂住嘴,眼淚流得更凶:“是豬呆子...是豬呆子...”
我繼續集中注意力,火星重新排列:
活下去。
冰冰的眼淚流下來,但她點頭:“好...活下去...我們會活下去...”
曉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豬呆子...你這個笨蛋...為什麼要救我們...為什麼不讓我們一起死...”
火星變化:
因為你們要活著。
因為值得。
我看著她們,雖然她們看不到我,但她們看著火星組成的字跡,就像看著我。
“我們會活下去,”冰冰擦乾眼淚,聲音堅定,“陳墨,我們會活下去,帶著你的那份一起。”
曉曉也擦乾眼淚,強忍著,哽咽的說道:“對...我們要活下去...要告訴所有人,豬呆子是個英雄...”
我笑了——如果鬼魂能笑的話。
火星組成最後幾個字:
我守護你們。
然後火星熄滅了。
冰冰和曉曉看著灰燼,很久很久。然後她們開始行動——檢查大白的傷勢,重新加固洞口,清點最後的物資。
她們不再哭泣,眼神變得堅定。
因為她們知道,有一個人,用生命換來了她們的生存機會。
而那個人,即使死了,依然在守護她們。
第十五章最後的守護
接下來的日子,我以鬼魂的形式,守在她們身邊。
我發現了作為鬼魂的能力——我能輕微地影響現實。雖然不能直接觸碰物體,但能推動很小的東西,比如一片雪花,一根草莖。
更重要的是,我能感知到周圍的環境。我能“看”到雪層下的情況,能“聽”到很遠的聲音。
第二十三天,她們的食物徹底吃完了。大白因為腿傷,狀態越來越差。
我必須做點什麼。
我飄出岩洞,在雪地上尋找。作為鬼魂,移動很快,不受地形限製。我搜尋了周圍幾公裡的區域。
終於,我發現了一隻岩羊——它被困在一個小冰裂縫裡,掙紮著想出來。
機會。
我飄回岩洞,集中注意力,推動一塊小石頭——讓它滾落到曉曉腳邊。
曉曉撿起石頭,疑惑地看著。我繼續推動更多的石頭,組成一個箭頭,指向洞外。
“冰冰,你看...”曉曉說。
冰冰走過來,看著石頭組成的箭頭:“這是...”
“是豬呆子,”曉曉眼睛發亮,“他在給我們指路!”
她們跟著箭頭走出岩洞。我飄在前麵,用石頭和樹枝繼續指引方向。
走了大約一公裡,她們聽到了岩羊的叫聲。
“那邊!”曉曉跑過去,看到了困在裂縫裡的岩羊。
她們用繩索和樹枝,花了半小時,把岩羊救了出來。岩羊受傷了,無法逃跑。雖然不忍,但為了生存,她們不得不殺了它。
那天晚上,她們又有了食物。
我站在洞外,看著洞裡的火光,看著她們煮羊肉湯,看著她們恢複了一些生氣。
足夠了。
第二十七天,我發現了另一個東西——一個被雪埋了一半的登山包。應該是之前登山者遺落的。
我指引她們找到它。裡麵有寶貴的物資:一個完好的汽油爐,兩罐燃料,一些壓縮餅乾,還有——最重要的——一個衛星電話。
雖然電池隻剩一點點電,但足夠打出一個求救電話。
冰冰顫抖著打開衛星電話,撥打了求救號碼。
“這裡是喜馬拉雅山區...我們有三人...不,兩人一狗...需要救援...”
電話接通了。
救援隊說,因為天氣原因,可能需要三到五天才能到達。
但有希望了。
那天晚上,她們圍著火堆,吃了來到雪山後最安心的一頓飯。
“豬呆子,”曉曉對著空氣說,“謝謝你。我們會活著出去,我們會告訴所有人你的故事。”
冰冰輕聲說:“陳墨,如果我們能帶走你...如果有什麼辦法...”
我想告訴她們,我已經不屬於那個世界了。
我集中注意力,用火星在灰燼上寫字:
我想守護這座雪山。
你們好好生活。
冰冰看著字跡,眼淚又流下來,但這次是溫暖的眼淚:“好...我們會的...”
曉曉擦著眼睛:“豬呆子...不,墨哥...我們會永遠記得你。”
第十六章告彆雪山
第三十四天,救援隊來了。
直升機的聲音由遠及近,在雪穀中迴盪。冰冰和曉曉衝出岩洞,揮舞著顏色鮮豔的衣服。
直升機發現了她們,緩緩降落。
救援人員把她們和大白接上飛機。冰冰堅持要帶走一些東西——我的揹包,我用過的鐵鍬,還有洞裡的那塊羚羊皮。
“這些是他的遺物,”她對救援人員說,“我們要帶走。”
直升機起飛了,她們從窗戶往下看,看著那個小小的岩洞,看著這片困住她們一個多月、也給了她們生死與共的雪山。
“再見了,墨哥,我愛你。”曉曉輕聲說。
冰冰把手按在窗戶上,彷彿能觸摸到雪山:“再見了。”
我看著直升機遠去,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藍天之中。
她們安全了。
她們會活下去,會開始新的生活。
而我,留在了這裡。
我飄向雪山之巔,站在最高處,看著腳下的冰川、雪穀、岩壁。
風很大,捲起雪沫,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遠處,夕陽西下,把雪山染成金色,又漸漸變成紅色,最後變成深深的紫色。
星空出現,無數星星在深藍色的天幕上閃爍。
我站在這裡,感受著雪山的呼吸,感受著風的流動,感受著這片土地的古老和寧靜。
我不是失敗者了。
我是雪山的守護神。
我會在這裡,守護每一個迷路的生命,守護這片純淨的土地。
直到永遠。
尾聲
三個月後,曉曉和冰冰出版了一本書,叫《雪山守護神:三十四天絕境求生記》。書成了暢銷書,她們把大部分版稅成立了一個基金會,幫助破產創業者重新開始,資助冰川保護研究。
曉曉退掉了父親安排的婚約,開始學習戶外嚮導課程。她說,要告訴更多人雪山的故事。
冰冰繼續她的冰川研究,每年都會回一次那座雪山。她站在山腳下,抬頭看著雪峰,輕聲說:“我回來了,墨,我很想你。”
而大白,腿傷好了之後,成了搜救犬,救了好幾個迷路的登山者。
她們都好好地活著,帶著我的那份。
而我,在雪山之巔,看著這一切。
風吹過,雪落無聲。
我張開雙臂,擁抱這片土地。
我,陳墨,
永遠在這裡。
永遠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