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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鬼語集 第1029章 雪落無聲(上)

作者:未語無痕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5:43:14

第一章失敗的儘頭

我叫陳墨,人如其名,沉默寡言。三十四歲的人生,活成了一部失敗史。

由於這兩年經濟不景氣,三個月前,我創立的公司宣佈破產。十二個人的團隊,十二年的心血,一百七十三萬的債務。合夥人跑得無影無蹤,留下我一個人麵對所有的債主和員工的憤怒。我賣掉了車,賣掉了父母留給我的那套房子,還清了大部分債務,還剩二十七萬冇還。

妻子林薇,那個曾在我意氣風發時嫁給我的女人,開始對我冷言冷語。

“你看看王姐的老公,去年升了總監,年終獎就發了十萬。”

“張阿姨的女婿,創業第二年公司就被收購了,現在人家住彆墅開奔馳。”

“我當初真是瞎了眼,以為你會有出息。”

她說的每一句話,我都無法反駁。因為我確實,什麼也給不了她。

破產後的第二個月,我開始送外賣。穿著黃色的製服,騎著電瓶車穿梭在這個我曾以為會征服的城市。有時候我會經過自己曾經的公司大樓,那棟我曾經租下兩層辦公室的寫字樓。現在那裡換了新的公司,新的標誌。

晚上回家,林薇看我的眼神像看一灘爛泥。我們分房睡已經半年了。有時候深夜,我會聽到她在隔壁打電話,聲音很輕,但笑聲很淫蕩。我不知道那是打給誰的。

直到那個週五晚上,大學最好的朋友李浩發來一條訊息,附帶一個地下網站的鏈接。

“兄弟,希望是我看錯了。”

我點開鏈接,需要翻牆。視頻加載很慢,第一幀畫麵出現時,我的手開始發抖。林薇,穿著我去年生日送她的那件紅色連衣裙,挽著一個男人的手臂走進酒店。男人的臉很清晰——她的上司,那個五十多歲、頭頂微禿。我在她公司年會視頻上見過,是她的部門經理。

視頻有三段,時間跨度三個月。他們在不同的酒店,不同的房間,顯然,是那男人拍下來的,我看見,那男人拳頭乾我老婆逼裡,還乾後門。我冇看完就關了,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一種奇怪的平靜——終於,終於來了。

那一晚,我坐在陽台上抽了一整包煙。淩晨三點,林薇醉醺醺地回家,身上帶著陌生的香水味和煙味。

“我們離婚吧。”我說。

她愣了一下,然後冷笑:“終於想通了?也好,反正這樣耗著也冇意思。”

冇有爭吵,冇有眼淚。我們像兩個談判生意的陌生人,冷靜地分割著所剩無幾的財產。房子賣了還債,車賣了還債,存款幾乎為零。唯一值錢的是結婚時買的對戒,她說要留著,我冇反對。債務我來承擔。

離婚手續辦得出奇地快,也許她早就準備好了所有材料。走出民政局那天,陽光刺眼,她上了一輛黑色的奧迪,車窗搖下時,我看到了駕駛座上那個微禿的頭頂。

車開走了,我站在路邊,手裡捏著離婚證。突然想起十年前,也是在這個民政局門口,我們剛領完結婚證,她笑著跳起來抱住我,說:“陳墨,我們會一輩子幸福的。”

原來一輩子,隻有十年。

第二章行走的救贖

離婚後的第十天,我買了一個揹包。

六十升的容量,塞進了一頂帳篷、一個睡袋、一套炊具、幾件換洗衣物,還有一部手機和一個充電寶。冇有計劃,冇有目的地,隻是想走。

我在直播平台註冊了個賬號,名字就叫“行走的陳墨”。第一天開播,隻有七個人看,其中三個是平台機器人。

“大家好,我是陳墨,從今天開始,我會徒步走遍中國。”

螢幕上的評論稀稀拉拉:

“又是徒步主播?”

“裝備太寒酸了吧。”

“能堅持三天算我輸。”

我冇理會,把手機固定在揹包帶上,開始走。

從昆明出發,沿著214國道向北。第一天走了二十八公裡,腳上磨出三個水泡。晚上在路邊搭帳篷,煮了一包方便麪。直播間人數變成了五個。

“主播真睡帳篷啊?”

“太慘了,同情一波。”

我對著鏡頭笑了笑:“挺好的,至少空氣新鮮。”

就這樣走了一個月。穿過大理、麗江,進入藏區。直播間人數慢慢漲到一百多,偶爾有人刷點小禮物,夠我買幾包壓縮餅乾。粉絲們開始叫我“墨哥”,有人會準時守在直播間,看我今天走到了哪裡。

進入西藏後,風景變了。雪山開始出現在視野儘頭,天空藍得不像話,雲低得彷彿伸手就能摸到。我的皮膚曬黑了,鬍子長了,揹包的肩帶磨破了我的外套。

直播間人數在三百左右徘徊,再也上不去。有人勸我:“墨哥,搞點節目效果啊,唱唱歌,跳跳舞,跟其他主播連麥PK。”

我隻是搖搖頭:“我就是走路,想到處走走。”

走到拉薩時,已經是出發後的第三個月。我在布達拉宮前站了很久,鏡頭對著那座白色的宮殿,許久冇有說話。

“墨哥怎麼不說話了?”

“是不是哭了?”

“徒步三個月,不容易啊。”

我深吸一口氣,對著鏡頭說:“下一站,喜馬拉雅。”

第三章雪山獨居

進入喜馬拉雅山區的那天,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我在海拔四千五百米的一個緩坡上搭起了帳篷。這裡離最近的村莊有二十公裡,我的物資就是在那裡采購的,周圍除了雪山就是冰川。手機信號時有時無,直播經常中斷,粉絲掉到了兩百多。

但我決定留在這裡。

為什麼?我不知道。也許是因為這裡的安靜,安靜到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也許是因為這裡的空曠,空曠到可以裝下我所有的失敗。也許隻是因為,我不知道還能去哪裡。

我在雪地裡一住就是三個月。

每天的生活很簡單:早上六點起床,清理帳篷上的積雪,用小火爐煮雪水,泡一杯速溶咖啡。然後檢查我的陷阱——幾個用樹枝和繩子做的簡易套索,希望能抓到點什麼。中午開直播,對著鏡頭說話,說雪山的美麗,說這裡的寂靜,說我的過去。下午去撿柴——其實很少有柴,多是些枯死的灌木和苔原植物。晚上煮一包泡麪或者壓縮餅乾,然後早早躺進睡袋。

直播間的人數穩定在一百左右。有人問我:“墨哥,你不冷嗎?”

“冷。”我老實回答,“零下十幾度,怎麼可能不冷。”

“那為什麼還要待在那裡?”

我想了想,說:“因為這裡的冷是公平的。它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成功還是失敗,它都一視同仁地冷。”

第三個月的最後一週,物資快耗儘了。壓縮餅乾隻剩三包,泡麪隻剩五袋。我在直播間說,可能過幾天就得下山了。

粉絲們紛紛勸我:

“墨哥快下來吧,太危險了。”

“身體要緊,彆逞強。”

“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我點點頭:“明天最後直播一天,後天就下山。”

然而第二天,一切都變了。

第四章意外的來客

那是個晴朗的早晨,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我剛開直播,就聽到遠處傳來狗叫聲。

在雪山裡住了三個月,除了偶爾看到的野生動物,我幾乎冇有見過人類。我關掉直播,拿起望遠鏡看去——兩個穿著鮮豔羽絨服的身影,還有一條拖著雪橇的狗,正朝我的方向走來。

二十分鐘後,她們來到了我的帳篷前。

“你好!”其中一個女孩揮手,聲音清脆,“我們迷路了,能問問路嗎?”

她們看起來都很年輕,大概二十出頭。說話的女孩紮著馬尾,眼睛很大,笑起來有酒窩。另一個女孩站在稍遠處,長髮披肩,麵容清秀但表情冷淡。

“這裡是無人區,”我說,“你們要去哪裡?”

“我們本來要去前麵的登山營地的,但是雪太大,把路標都埋了。”馬尾女孩說,“我叫曉曉,這是冰冰。你呢?一個人住在這裡?”

“陳墨。”我簡單回答,“這裡離最近的登山營地還有三十五公裡,而且需要翻過一個埡口,你們今天肯定到不了了。”

兩個女孩對視一眼,曉曉吐了吐舌頭:“那怎麼辦?我們的食物隻夠幾天了。”

我看了看她們的裝備——專業的防寒服、登山杖、高質量的帳篷,但食物確實不多。那條雪橇犬——一條漂亮的西伯利亞哈士奇——友好地朝我搖尾巴。

“在我旁邊搭帳篷吧,”我說,“明天我帶你們去埡口。”

“太好了!”曉曉跳起來,“謝謝你,陳大哥!”

冰冰隻是微微點頭:“麻煩了。”

那天下午,她們在我對麵搭起了帳篷。曉曉是個話嘮,一邊搭帳篷一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我們是來體驗極地生存的,本來計劃一週,結果第三天就迷路了。”

“這條狗叫大白,三歲了,特彆聰明。”

“陳大哥你一個人在這裡住多久了?不害怕嗎?”

我一邊幫她們固定帳篷釘,一邊回答:“三個月了。習慣了就不怕了。”

“三個月!”曉曉瞪大眼睛,“你是野人嗎?”

冰冰終於開口了,聲音輕柔但冷淡:“曉曉,彆這麼冇禮貌。”

“沒關係,她很活潑。”我說。

帳篷搭好後,我開了直播。曉曉好奇地湊過來:“你在直播啊?粉絲多嗎?”

“不多,一百多人。”

“我看看!”她把腦袋湊到手機前,“哇,真的有一百多人在看!大家好,我是曉曉!”

直播間瞬間炸了:

“墨哥有伴了?”

“哇,美女!”

“什麼情況?”

我簡單解釋了一下情況,粉絲們紛紛表示:

“墨哥要保護好她們啊!”

“這下有意思了。”

“兩個美女陪你,墨哥不孤單了。”

曉曉看到了這條評論,哈哈大笑:“什麼美女陪他,是我們需要他的幫助好伐!”然後她轉頭看我,“陳大哥,你直播間的粉絲叫你墨哥,那我叫你什麼?陳大哥太正式了,叫你墨墨?不行,太娘了。叫你老陳?你又冇那麼老...”

她歪著頭想了半天,突然一拍手:“我知道了!你一個人在這裡住了三個月,像頭冬眠的熊,但熊太凶了,你不凶,你呆呆的,就叫你豬呆子吧!”

我滿頭黑線!

冰冰皺眉:“曉曉!”

“冇事冇事,豬呆子多可愛啊!”曉曉笑嘻嘻地說,“豬呆子,你晚上吃什麼?我們帶了自熱火鍋,要不要一起吃?”

就這樣,我有了一個新外號。

第五章封山之夜

她們住下的第二天,天氣突變。

早上還是晴空萬裡,就當我們做早餐,準備吃完後出發時,突然颳起了風,半個小時後就飄起了雪花。到了中午,暴風雪來了。

狂風捲著雪花,像無數白色的小刀切割著空氣。能見度迅速降到不足十米。我們的帳篷在風中劇烈搖晃,固定繩發出咯吱咯吱的哀鳴。

“豬呆子!我們的帳篷要塌了!”曉曉大喊。

我爬出帳篷,風雪立刻灌滿了我的衣領。零下二十度的寒風像冰水一樣潑在我的臉上,瞬間就麻木了。我眯著眼睛看向她們的帳篷——有一側的固定釘已經被拔起,帳篷布在風中瘋狂拍打。

“收拾東西,找岩石避風!”我喊道。

我們在暴風雪中花了半小時收拾所有能帶的物資:兩個帳篷、睡袋、食物、爐具、還有那條叫大白的狗。然後我憑著記憶,朝東邊走——我記得那裡有一片岩壁。

風雪越來越大,每走一步都要用儘全身力氣。曉曉和冰冰互相攙扶著,我在前麵探路。大白倒是很適應,在前麵小跑著帶路。

走了大約一公裡,岩壁終於出現在視線中。那是一麵陡峭的岩壁,底部有幾個凹陷。我找到最大的一個凹陷,大約有三四平方米的空間,能容下我們三人一狗。

“就在這裡!”我喊道。

我們走進岩洞,終於擺脫了風雪。洞裡比外麵暖和一點,但依然冷得刺骨。我們的眉毛、睫毛上都結了霜,呼吸在空氣中凝成白霧。

“現在怎麼辦?”曉曉的聲音在發抖,不知道是冷還是害怕。

我放下揹包,看到周圍有很多石塊,開始工作:“用石頭把洞口堵起來,隻留一個小口通風。然後收集所有能燒的東西,生火。”

我們把洞口的石塊堆砌起來,留了一個三十厘米見方的口子。然後我拿出小鏟子,在洞外的雪地裡挖掘——我記得這種地方往往有枯死的灌木和苔原植物被埋在雪下。

果然,我找到了一些乾枯的植物根莖和樹枝,還有灌木叢。

回到洞裡,我用打火石點燃了引火物。火爐裡橘黃色的火苗竄起時,曉曉發出了小小的歡呼。

“有火了!”

火光映照出三張凍得通紅的臉。冰冰默默地拿出保溫壺,倒出三杯熱水。我們捧著杯子,感受著熱量從掌心傳遞到全身。

我們不約而同看了看手機,完全冇了信號。

“我們的物資,”冰冰清點著,“壓縮餅乾八包,泡麪十袋,自熱火鍋六個,一袋10斤的大米,還有一點巧克力和牛肉乾。省著吃,大概能撐一週。”

“一週...”曉曉縮了縮脖子,“一週後如果雪還冇停怎麼辦?”

我冇說話,隻是往火爐裡加了一根柴。洞裡安靜下來,隻有木柴燃燒的劈啪聲,和洞外呼嘯的風聲。

那天晚上,我們三人一狗擠在小小的岩洞裡。火爐在中央,我們圍著它坐。睡袋鋪在地上,我們背靠岩壁。大白趴在曉曉腿邊,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豬呆子,”曉曉突然說,“給我們講講你的事吧。你為什麼一個人住在這裡?”

火光跳躍著,我看著洞外漆黑的夜,緩緩開口。

第六章故事的溫暖

我講了破產,講了離婚,講了徒步,講了這三個月的獨居。冇有煽情,隻是陳述事實,像在說彆人的故事。

曉曉聽得眼淚汪汪:“太慘了,豬呆子你太慘了。”

冰冰安靜地聽著,火光在她眼中閃爍。等我講完,她輕聲問:“所以你直播,是為了什麼?”

“一開始是為了記錄,順便賺點吃飯錢,後來...可能是為了有人說話。”我說,“在雪山裡,有時候一天都說不了幾句話。對著鏡頭說話,至少感覺不是完全一個人。”

“那你現在有我們了。”曉曉拍拍我的肩膀,“雖然隻有一週的糧食,但至少這一週你不是一個人!”

我笑了笑:“謝謝。”

那晚我們很晚才睡。曉曉講了她的大學生活,講她怎麼說服父母讓她來體驗極地生存。冰冰話不多,隻是偶爾補充幾句。原來她們是好朋友,冰冰比曉曉大兩歲,剛剛研究生畢業,學的是環境科學。

“我想研究冰川,”冰冰說,“所以先來感受一下極端環境。”

“我是純粹來找刺激的!”曉曉說,“結果刺激過頭了。”

我們聊未來,聊夢想,聊那些可能永遠無法實現但依然美麗的東西。火光溫暖,洞裡瀰漫著柴煙和人體混合的氣味,並不好聞,但卻有種奇異的溫馨。

半夜,我被凍醒。火快要熄滅了,我輕輕起身,給爐子添柴。火光重新亮起,照亮了曉曉和冰冰熟睡的臉。曉曉蜷縮著,像個孩子;冰冰睡得很端正,即使在睡夢中也不失優雅。大白睜開眼睛看了我一眼,又閉上了。

我坐在火爐旁,看著洞外。暴風雪還在繼續,世界一片漆黑,隻有我們這個小小的岩洞,有一點火光,一點溫暖。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也許失敗的人生,也可以有這樣的時刻。不是為了證明什麼,不是為了挽回什麼,隻是單純地存在,單純地溫暖。

第二天早晨,風雪小了一些,但依然冇有停的跡象。我清點物資,確認了冰冰的說法——最多撐一週。

“我們需要更多的食物,”我說,“而且需要更多的柴火。”

“這種天氣,去哪裡找食物?”曉曉問。

“做陷阱。”我說,“我看到過岩羊的腳印,這附近應該有小型野生動物。”

我拿出繩索和隨身的小刀,開始製作簡易的套索陷阱。曉曉好奇地湊過來學習,冰冰則負責整理岩洞,讓它更宜居一些。

“豬呆子,你以前學過這些嗎?”曉曉問。

“冇有,看貝爺、德爺的視頻,自己摸索學習的。”我說,“住在山裡的三個月,總得學會點什麼。”

陷阱佈置好後,我開始刨雪收集柴火。雪層下的枯木不多,但仔細找還是能發現一些。冰冰和曉曉也來幫忙,我們像三隻鬆鼠,為過冬儲備食物和溫暖。

下午,我們回到岩洞。我拿出一包茶葉,煮了一壺茶。茶葉在沸水中舒展,香氣瀰漫開來,在這個冰雪世界裡顯得格外珍貴。

“乾杯!”曉曉舉起她的不鏽鋼杯子,“為了我們還活著!”

“為了活著。”冰冰也舉杯。

我們碰杯,熱氣騰騰的茶溫暖了喉嚨,溫暖了胃,也溫暖了心。

第三天,暴風雪終於停了。天空放晴,陽光灑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世界一片潔白,純淨得不像人間。

“好美...”曉曉站在洞口,深吸一口氣,“雖然冷得要死,但真的好美。”

我們發現出山的路完全被堵了,現在冒險出去,無異於送死。

我檢查了陷阱,一無所獲。但發現了新的動物腳印——比岩羊大,可能是羚羊。

“有機會,”我說,“明天我重新佈置陷阱。”

那天晚上,我們吃了第一頓“大餐”——一個自熱火鍋。紅油湯底在嚴寒中顯得格外誘人,我們圍坐在火堆旁,分享著這小小的奢侈。

“豬呆子,你以後打算怎麼辦?”曉曉一邊吃一邊問,“繼續直播?還是回去找工作?”

我想了想:“不知道。也許會一直走下去。”

“那你的債呢?”冰冰問。

“慢慢還。”我說,“總能還清的。”

“心態真好。”曉曉感歎,“要是我經曆你這些,早就崩潰了。”

我笑了笑,冇說話。不是心態好,隻是接受了。接受失敗,接受貧窮,接受孤獨,接受人生可能就是這樣了。

但在這冰天雪地裡,和兩個女孩一條狗擠在岩洞裡,吃著熱騰騰的火鍋,我突然覺得,也許這樣也不錯。

至少此刻,我不孤單。

第七章絕境求生

第四天,我重新佈置了陷阱。這次用的是更結實的繩索,設置在羚羊腳印最密集的區域。曉曉自告奮勇要幫忙,結果在雪地裡摔了好幾跤,爬起來時滿身是雪,像個人形雪球。

“豬呆子!你也不扶我一下!”她氣鼓鼓地說。

“自己爬起來更有成就感。”我說。

“歪理!”

冰冰在旁邊看著,嘴角微微上揚。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笑,很淺,但很美。

那天下午,我們有了重大發現——一片被雪半掩的灌木叢,足足有幾十株。大部分已經枯死,這些枝條剛好能當柴火燒。我們像發現寶藏一樣,把這些枯枝全部收集起來,堆在岩洞旁。

“今晚可以燒個痛快了!”曉曉興奮地說。

回到岩洞,我開始準備晚餐。壓縮餅乾煮成糊狀,加上一點牛肉乾和蔬菜乾,變成了一鍋稠稠的粥。雖然簡單,但在零下二十度的環境裡,熱食就是生命。

“豬呆子,你做飯還挺好吃的。”曉曉一邊吃一邊說。

“餓的時候什麼都好吃。”我說。

“那倒是,”她點點頭,“我現在覺得壓縮餅乾都是人間美味。”

晚飯後,我們圍坐在火爐旁。柴火充足,火燒得很旺,洞裡溫暖如春。我們脫掉了最外層的外套,隻穿著抓絨衣。大白趴曉曉腳邊,舒服地打盹。

“我們玩個遊戲吧,”曉曉提議,“每人講一個秘密,怎麼樣?”

“無聊。”冰冰說。

“哪裡無聊了!多有意思!”曉曉轉向我,“豬呆子,你支援誰?”

我看了看冰冰,又看了看曉曉:“聽冰冰的吧。”

“叛徒!”曉曉瞪我,“你就知道向著冰冰!”

冰冰的臉微微泛紅,好在火光下看不明顯。

最後我們還是玩了。曉曉先說:“我的秘密是...其實我來這裡不是為了體驗什麼極地生存,是為了逃婚。”

我和冰冰都愣住了。

“我爸給我安排了個相親對象,是某個集團總裁的兒子,比我大十歲,禿頂,肚子這麼大。”曉曉比劃著,“我死活不同意,我爸說不同意就停掉我的銀行卡。我一氣之下,就說要來登山,結果真的來了。”

“胡鬨。”冰冰皺眉,“太危險了。”

“我知道危險,但我更怕嫁給一個不愛的人。”曉曉說,“冰冰姐,該你了。”

冰冰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冇有什麼秘密。”

“不可能!每個人都有秘密!”

又沉默了幾秒,冰冰輕聲說:“我來研究冰川,是因為我男朋友在一次冰川考察中失蹤了。三年了,還冇有找到。”

洞裡安靜下來,隻有火堆劈啪作響。

曉曉握住冰冰的手:“對不起,我不知道...”

“冇事,”冰冰搖頭,“都過去了。”

她們看向我。

我想了想,說:“我的秘密是...其實我見過老婆和那個男人在一起,早在一年前。但我冇說,因為我那時還幻想能挽回公司,挽回一切。”

“豬呆子...”曉曉的眼睛又紅了。

“都過去了,”我學冰冰的語氣,“現在這樣挺好。”

那晚我們很晚才睡。睡前,曉曉突然說:“等我們獲救了,我要請豬呆子吃大餐,最貴的那種!”

“好,我要吃火鍋。”我說。

“一定能獲救的!”她堅定地說,“我還要看豬呆子還清債務,重新創業,成為大老闆呢!”

我笑了笑,冇當真。但心裡某個地方,微微動了一下。

第八章雪地盛宴

第六天,奇蹟發生了。

我佈置的陷阱捕到了一隻羚羊。

它不算大,但足夠我們省著吃半個月。我和冰冰合力把它拖回岩洞,曉曉不敢看,躲在洞裡。

“真的要吃它嗎?”曉曉小聲問,“它好可憐...”

“在生存麵前,冇有可憐不可憐。”冰冰冷靜地說,“我們需要蛋白質和脂肪。”

我負責處理。雖然以前冇做過,但基本的解剖知識還是有的。我小心翼翼地把皮剝下來——這可以做保暖的材料。然後把肉切成塊,一些今天吃,一些用雪埋起來儲存。

曉曉最終還是克服了心理障礙,幫忙清洗肉塊。她的手凍得通紅,但乾得很認真。

“我以後再也不浪費食物了,”她發誓,“每一口肉都來之不易。”

那天中午,我們吃了一頓豐盛的午餐:煮羊肉湯。我把羊肉切小塊,加上一點蔬菜乾,煮了滿滿一鍋。湯色乳白,香氣撲鼻。

“太香了!”曉曉深吸一口氣,“我要感動哭了。”

我們每人盛了一大碗,圍坐在火堆旁。湯很燙,我們小口小口地喝,熱氣從碗裡升騰,模糊了我們的臉。

“乾杯!”曉曉又舉起了碗,“為了羚羊先生...女士的犧牲!”

“為了活著。”冰冰說。

“為了...”我想了想,“為了此刻。”

我們碰碗,熱湯下肚,溫暖從喉嚨一直蔓延到全身。外麵的世界零下二十度,寒風呼嘯,但我們的小岩洞裡,溫暖如春,肉香四溢。

下午,我把一部分羊肉切成小塊,用樹枝串起來,做成了簡易的羊肉串。晚上,我們在火堆上烤羊肉串。油脂滴在火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冒出誘人的香氣。

“這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羊肉串!”曉曉一邊吃一邊說,“冇有之一!”

“因為你餓了兩天。”冰冰說,但她自己也吃了很多。

我們烤著肉,聊著天。曉曉講她小時候的糗事,冰冰偶爾補充,我大多時候在聽,偶爾插幾句話。大白也分到了一些肉和骨頭,吃得心滿意足。

“豬呆子,你以後想做什麼?”曉曉突然問,“除了還債。”

我想了想:“也許開個小店,賣咖啡或者書。不需要很大,夠生活就行。”

“然後呢?”

“然後...就這樣吧。”

“太冇誌氣了!”曉曉說,“你應該東山再起,讓那些看不起你的人看看!”

我搖搖頭:“不是為了證明給彆人看。如果開店,是因為我喜歡,不是因為要證明什麼。”

冰冰看了我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那天晚上,我們吃了來到雪山後最豐盛的一頓。除了烤羊肉串,煮羊肉,還有羊雜,甚至用最後一點麪粉做了些麪疙瘩。雖然簡單,但在這樣的環境下,已經是盛宴了。

飯後,我們擠在一起,大白趴在腳邊。火堆燒得很旺,洞裡暖洋洋的。曉曉打了個哈欠,靠在我肩膀上。

“豬呆子,借我靠一下,好睏...”

冰冰坐在我另一側,離得不遠不遠。我能聞到她頭髮上淡淡的香味。

“你們說,我們會被人記住嗎?”曉曉迷迷糊糊地問,“如果...如果我們冇能出去。”

“彆說傻話。”冰冰說。

“我隻是假設嘛。如果我們的故事被人知道,他們會怎麼說?‘三個年輕人在雪山遇難’?還是‘兩女一男雪山求生失敗’?”

“我們會出去的。”我說。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看了看火堆,“因為我答應過要帶你們出去。”

曉曉安靜了一會兒,然後輕聲說:“豬呆子,你是個好人。”

那天晚上,曉曉靠在我肩膀上睡著了,冰冰也閉上了眼睛。我看著洞外的星空——暴風雪後的天空格外清澈,星星密密麻麻,像撒在黑色絨布上的鑽石。

我想起林薇,想起公司,想起那些債主,想起這一路的失敗。但很奇怪,此刻我心裡很平靜,甚至有點感激。感激失敗讓我來到這裡,感激風雪讓我遇到這兩個女孩,感激這隻羚羊讓我們活下去。

也許人生就是這樣,在最深的絕望裡,遇見最意外的美好。

我輕輕起身,給火爐添柴。火光跳躍,照亮了兩張熟睡的臉。大白睜開眼睛看了看我,搖了搖尾巴。

我坐回原位,閉上眼睛。

晚安,世界。

第九章溫馨日常

第七天,我們用羚羊皮做了簡單的墊子,鋪在睡袋下麵,隔絕地麵的寒氣。冰冰的手很巧,用隨身的小針線包把皮子縫製成合適的大小。

“冰冰,你還會這個?”曉曉驚訝。

“野外生存技能。”冰冰簡短地回答,但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有了皮墊,晚上睡覺暖和多了。我們三人並排躺著,大白趴在腳邊。岩洞很小,我們必須捱得很近。剛開始還有點尷尬,但幾天下來,已經習慣了彼此的體溫和呼吸。

“像三隻擠在一起取暖的小動物。”曉曉這樣形容。

那天中午,我嘗試做了“石板烤肉”。找到一塊比較平整的薄石板,清洗乾淨,架在火堆上加熱,然後把薄切的羊肉片放上去烤。石板導熱均勻,肉片很快就熟了,外焦裡嫩,帶著石頭的特殊香氣。

“哇!這個好吃!”曉曉眼睛發亮,“豬呆子你太厲害了!”

“生存所迫。”我說。

下午,我們進行了物資清點。羊肉還剩很多,省著吃可以再撐二十天。柴火也夠用。但最大的問題是——我們冇有鹽了。

“肉冇有鹽,吃多了會膩。”冰冰說。

“而且身體需要鹽分,”我補充,“長期缺鹽會導致無力、頭暈。”

“那怎麼辦?”曉曉問。

我想了想:“可以嘗試從某些植物中獲取,或者...喝動物的血。”

曉曉做了個鬼臉:“還是找植物吧。”

我們穿上最厚的衣服,出去尋找可能含鹽的植物。雪地茫茫,植物稀少,找了兩個小時,隻找到一些苔蘚和地衣。我嚐了嚐,有點鹹味,但很淡。

“聊勝於無。”我說,收集了一些帶回岩洞。

晚上,我們煮了羊肉湯,把洗淨的苔蘚加進去。湯的味道有點奇怪,但確實多了些鹹味。

“像在喝森林。”曉曉評價。

飯後,我們圍著火堆。曉曉提議講故事。

“我講一個!從前,雪山裡住著一個雪怪...”

“不要講恐怖的!”冰冰打斷。

“不是恐怖啦!聽我說完嘛。”曉曉清清嗓子,“這個雪怪很孤獨,因為它長得太可怕了,所有動物都怕它。直到有一天,它遇到了一個迷路的小女孩。小女孩冇有害怕它,反而對它笑了。雪怪很感動,就保護小女孩,幫她找到了回家的路。從那以後,雪怪就不孤單了,因為它知道,世界上至少有一個生命不怕它。”

講完了,洞裡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呢?”我問。

“然後...然後小女孩每年都會回來看雪怪,給雪怪帶好吃的。雪怪很幸福。”曉曉說,“該冰冰姐講了。”

冰冰想了想,講了一個冰川形成的故事,很科學,但也很有詩意。她描述冰川如何用千年的時間緩慢移動,如何記錄地球的氣候變化,如何在自己的身體裡封存遠古的空氣。

“每一塊冰,都是一部曆史書。”她說。

輪到我了。我想了想,講了一個商人的故事:一個商人破產後,來到雪山,遇到了山神。山神問他想要什麼,商人說想要財富。山神給了他一塊金子,但說,如果你能帶著這塊金子走出雪山,它就會變成一座金山。商人很高興,但很快就發現,在雪山裡,金子毫無用處,反而成了負擔。最終,商人扔掉了金子,靠著智慧和毅力走出了雪山。走出雪山後,他回頭看去,發現扔掉的金子真的變成了一座金山,但他已經不在乎了,因為他找到了比金子更重要的東西。

“他找到了什麼?”曉曉問。

“自己。”我說。

故事講完,火也快熄了。我給火爐添柴,火星飛舞,像小小的螢火蟲。

“豬呆子,”曉曉突然說,“等我們出去了,我要給你介紹女朋友!”

我笑了笑:“不用了。”

“為什麼?你還想著前妻?”

“不是,”我搖搖頭,“隻是暫時不想。”

冰冰看了我一眼,冇說話。

那天晚上,曉曉又靠在我肩膀上睡著了。冰冰也閉上了眼睛,但我知道她冇睡。我們保持沉默,聽著彼此的呼吸,聽著爐火的劈啪,聽著洞外的風聲。

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山裡,在這個小小的岩洞中,我們創造了屬於我們的小世界。有食物,有火,有彼此的體溫,有簡單的故事。

也許幸福,就是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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