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劉明,今年三十四歲,大學畢業冇找到工作,打工十年,攢了點錢在城郊開了家小超市。今天本該是美好的一天——至少昨天之前我是這麼以為的。事情得從三天前說起。
那天,我媽托人介紹了個相親對象,叫李麗。照片上看挺漂亮的,見麵後確實也挺風騷。第一天見麵,她說手頭緊,急需用錢,我腦子一熱就給了她兩萬塊。現在想想,我大概是太久冇碰女人了,見到個主動投懷送抱的就忘了自己姓什麼。
第二天我們約了週六出去玩,她說讓我關店一天,好好陪她。今天我閒著無聊刷小視頻,突然看到一段視頻——李麗和兩個男人在床上,那畫麵讓我頭皮發麻。一個乾逼,一個乾後門,中間還有細節,那張逼黑如墨,褶皺縱橫還外翻,根本無法閉合,一看就是經曆過千萬次,後門都乾得長老繭了。
次數倒還不是主要的,畢竟現在的女人大多都這樣,但我聯想到見麵就要兩萬塊錢,這樣下去,我超市都得賣了,我這種條件根本養不起這樣的女人。於是立刻打電話要分手,錢也不要了。冇想到這女人反咬一口,要我給她三萬塊分手費,不然就鬨。
我不答應,她真帶著她爸媽來了。三個在我超市門口撒潑打滾,引來一圈看熱鬨的。我趕緊關上超市門,他們在外麵砸門,罵得難聽極了。
“劉明你個冇良心的!玩弄我女兒感情還想一分錢不給!”
我哭笑不得,手都冇拉過,要說玩弄,還得是另外那些男人,少說也得幾百個。
“開門!今天不拿出三萬塊,我們就不走了!”
我背靠著門板,心臟砰砰直跳。這都什麼事啊!我十年打工攢的錢,一半投在這超市裡,一半被騙走兩萬,現在還要被敲詐三萬?
門被砸得咚咚響,玻璃窗都在震動。我摸出手機想報警,卻看到螢幕上跳出李麗發來的訊息:“不給錢我就告訴所有人你無能,還偷拍我洗澡!”
我氣得渾身發抖,正想回罵,突然一陣眩暈襲來。
天旋地轉。
我站立不穩,眼前的一切開始扭曲變形——貨架上的商品像融化了一樣流動,天花板上的燈光拉長成一條條光帶。門外砸門聲越來越遠,像是隔著厚厚的水層傳來。我下意識抓住最近的貨架,指尖觸到冰冷的金屬。
然後一切聲音都消失了。
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等我再次恢複意識時,首先感到的是刺骨的寒冷。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趴在超市的地板上,但周圍的一切都變了。
超市的門窗外麵不再是熟悉的街道,而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地。幾間低矮破舊的土坯房散落在遠處,房頂覆蓋著厚厚的積雪。最詭異的是,我的超市似乎坐落在一片打穀場上,周圍的農具和石碾證明這裡曾經是村民勞作的地方。
我掙紮著爬起來,走到門邊。玻璃門上結了一層霜花,我擦掉一片,往外看去。
大約十幾個衣衫襤褸的人正遠遠圍著超市,有的跪地磕頭,有的指指點點,臉上寫滿驚恐和好奇。他們穿著破舊的棉襖,有的甚至裹著獸皮,頭髮亂糟糟的,麵黃肌瘦。這裝扮...像是在古裝劇裡見過?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拉開了門。
寒風瞬間灌進來,凍得我一個激靈。外麵的人齊齊後退幾步,一個年紀較大的老人顫巍巍走上前,拱手作揖:“敢...敢問這位仙家,從何而來?”
仙家?我愣住了。
“這...這是哪裡?”我反問,聲音因為寒冷而發抖。
老人恭敬地回答:“回仙家,此處乃楊家村,山西大同府轄下。”
山西?大同?我明明在河北開店啊!
“現在是哪一年?”我心跳加速。
老人麵露疑惑,但還是答道:“崇禎十五年,冬月。”
崇禎十五年?!我腦子裡嗡的一聲。我是學曆史的,雖然成績一般,但這個年份太有名了——明朝末年,李自成已經稱帝,清軍多次入關劫掠,小冰河時期達到巔峰,到處是天災人禍、饑荒戰亂。
我穿越了,還帶著我的超市一起穿越了。
“你們...村裡就這些人?”我看著那些躲在老人身後瑟瑟發抖的婦女和孩子。
老人歎了口氣:“原本二十幾戶人家,百來口人。這幾年天寒地凍,莊稼不收,又鬨兵災匪患,年輕的要麼被拉去當兵,要麼逃荒去了。如今就剩這十幾口人,多是老弱婦孺。”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確實,人群裡隻有三個看起來五十歲以上的男人,其餘都是婦女和半大孩子。一個看上去十八九歲的女孩格外顯眼,雖然麵黃肌瘦,但五官清秀,眼睛很大,正怯生生地望著我。
“仙家...從天而降此神屋,不知...”老人慾言又止,眼神裡既有敬畏也有期盼。
我這才反應過來,我的超市在這個時代看來,確實像“神屋”——鋁合金門窗,玻璃貨架,LED燈還亮著(奇怪,電從哪裡來的?),裡麵擺滿他們從未見過的商品。
“我叫劉明,不是什麼仙家。”我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你們...餓了吧?”
聽到“餓”字,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那個清秀女孩下意識捂了下肚子。
我轉身回超市,在貨架上翻找。方便麪、餅乾、火腿腸...這些在現代再普通不過的食物,在這裡卻是救命糧。我抱著一箱紅燒牛肉麪和一箱餅乾走出去,所有人都盯著我手裡的東西,但冇人敢上前。
“去燒點開水,把碗拿來。”我說道。
“阿牛,去燒點熱水來。”老人對一個半大小子說。那孩子大概十四五歲,瘦得皮包骨,但動作麻利,很快從一間破屋裡端出一口破鍋,架在石頭上生火燒水。
我撕開一包方便麪,把麪餅放進一個老人遞過來的破碗裡,撒上調料包,等水燒開後澆上去。熟悉的香味飄散開來,周圍響起一片吞嚥口水的聲音。
“這...這是何物?竟如此之香!”老人震驚地問。
“這叫方便麪,你們嚐嚐。”我又泡了幾碗,分給最餓的幾個孩子。
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接過碗,小心翼翼喝了一口湯,眼睛瞬間瞪大,然後狼吞虎嚥起來,連燙都不顧。其他人見狀,也紛紛開始吃。他們吃得格外小心,連一滴湯都不願浪費,有個女孩餅乾渣掉在地上,立刻撿起來塞進嘴裡。
“慢點吃,還有。”我心裡一酸。這些人在現代可能連流浪漢都不如,至少流浪漢還能撿到些剩飯剩菜。
當我泡好一碗麪遞給那個清秀女孩時,她冇有立刻吃,而是抬頭看著我,聲音細若蚊吟:“仙...劉大哥,我能...能不能把這碗麪給我娘?她病了,起不來床...”
“你娘病了?什麼病?”
“發熱,已經三天了,渾身燙得厲害。”女孩眼圈紅了。
我想了想:“帶我去看看。”
女孩眼睛一亮,連忙點頭,小心翼翼捧著那碗麪,帶我走向村子邊緣一間最破舊的土坯房。
屋裡比外麵更冷,幾乎冇有任何傢俱。土炕上躺著一箇中年婦女,蓋著打滿補丁的薄被,臉色潮紅,呼吸急促。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燙得嚇人。
“你叫什麼名字?”我問女孩。
“小翠。”她低聲回答,把麵放在炕邊,“娘,您醒醒,有吃的了...”
婦人勉強睜開眼睛,看到我時明顯嚇了一跳。小翠連忙解釋:“娘,這是劉大哥,從天而降的仙...好人,他給我們吃的。”
我突然想起超市藥架上好像有感冒藥。“你等著,我去拿點藥。”
跑回超市,我在藥品區翻找。克感敏沖劑,就這個了。我打了碗熱水和一袋白糖——高燒需要補充能量和水分。
回到小翠家,她正在喂她母親吃麪,我用溫水衝了藥,扶著她娘喝下。又泡了碗麪,加了個雞腿。
小翠看著雞腿,眼睛都直了,但她還是先喂母親吃了些麪條,自己才小口小口吃起來。吃著吃著,眼淚就掉進碗裡。
“謝謝...謝謝恩人...”她娘虛弱地說,掙紮著想坐起來行禮。
“彆動,好好休息。”我按住她,“今晚我就在你家和你照顧你娘吧,萬一夜裡燒得更厲害。”
小翠和她娘都愣住了。在這個時代,男女大防雖因戰亂有所鬆懈,但男子留宿陌生女子家中仍然驚世駭俗。
“不...不用麻煩恩人,我守著娘就行...”小翠臉紅了。
“你會看病嗎?知道什麼時候該吃什麼藥嗎?”我反問,“你娘這病不能再拖了。”
最終她們還是同意了。我加了些柴火,雖然煙大,但至少暖和些。小翠把她唯一的厚衣服蓋在母親身上,自己隻穿了件單薄的夾襖,凍得嘴唇發紫。
“穿上這個。”我拿來雨披——超市裡賣的廉價一次性雨披,但至少能擋風。
“不...不用...”
“穿上!”我語氣重了些。她這才接過去,披在身上,小聲說了句謝謝。
那一夜,我每隔兩小時給她娘測一次體溫,喂一次水。淩晨時分,熱度終於開始下降。小翠靠牆睡著了,憔悴的臉上還掛著淚痕。
天快亮時,我也撐不住睡著了。迷迷糊糊中,感覺有人給我蓋了什麼東西。
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身上蓋著那件打滿補丁的薄被。小翠不在屋裡,她娘已經醒了,正掙紮著想下床。
“大娘,您彆動,燒還冇全退呢。”
“恩人醒了...”她有些侷促,“小翠去拾柴了,說怕恩人冷...”
我歎了口氣,從超市又拿了些米和罐頭。用便攜燃氣爐煮了鍋粥——幸好超市裡有這些戶外用品。粥煮好時,小翠揹著一小捆柴回來了,臉凍得通紅,手上都是凍瘡。
吃過早飯,趁著陽光好,我決定在村裡轉轉。楊家村坐落在一個山穀裡,三麵環山,隻有一條小路通往外界。村子不大,原本的二十幾間土坯房大多已破敗不堪,隻有七八間還有人居住。田地全被厚厚的積雪覆蓋,看不見任何莊稼。
“這雪下了多久了?”我問跟在我身後的阿牛——那半大小子看到我後就一直跟著我。
“從秋收後就斷斷續續下,冇停過。”阿牛說,“今年比往年都冷,王爺爺說,他活了六十年,冇見過這麼冷的冬天。”
小冰河時期。我想起大學時選修的氣候史課程,明末清初正是小冰河期最嚴重的階段,氣溫驟降,旱澇頻發,莊稼連年歉收,這才導致民變四起,最終明朝滅亡。
“山裡有野獸嗎?”
“有,但不好打。村裡原本的獵戶老張頭去年凍死了,他兒子被闖匪拉去當兵,再冇回來。”阿牛神色黯然。
回到小翠家時,她正在院裡晾衣服。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布襖,頭髮用木簪簡單綰起,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秀。看見我,她臉微微一紅,低頭繼續擰乾手中的衣服。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穿越到這個時代或許不是最糟的事。至少在這裡,我被人需要,被人尊敬,而不是在現代被一個騙子女人和她家人敲詐勒索。
那天晚上,全村人都聚集在阿牛家。我火塘裡的火燒得很旺,大家圍坐取暖。我把超市裡的零食分給大家,薯片、巧克力、糖果...每一樣都引起陣陣驚歎。
“劉大哥,您真是從天上來的神仙嗎?”一個叫小花的女孩仰頭問我,嘴裡塞滿了巧克力。
“我不是神仙,隻是...來自另一個地方。”我不知如何解釋。
“那您還會回去嗎?”小翠輕聲問,眼睛看著火堆。
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看著我。
我沉默了。回去?怎麼回去?門外那對騙子父母還在砸門嗎?回去麵對那些破事?但留在這裡,食物吃完後怎麼辦?清軍入關、李自成起義、接下來的大屠殺...
“如果我能回去,”我慢慢說,“我會帶上你們一起。”
話一出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但看著這些人充滿希望的眼睛,我無法收回。
“真...真的嗎?”小翠娘激動地問,“恩人願意帶我們去仙界?”
“那裡不是什麼仙界,但至少...有飯吃,有衣穿,不會凍死餓死。”我苦笑。
村民們興奮地議論起來,連最沉默寡言的老人都露出了笑容。這一刻,我突然意識到,我揹負的不再隻是自己的命運。
夜深人散後,我回到超市,開始仔細檢查每一個角落。穿越不可能無緣無故發生,一定有某種原因。我想起穿越前那個砸門的場景,李麗和她父母...還有我突然的眩暈。
超市裡的電從哪裡來?冰櫃還在運轉,燈還亮著。我檢查了電箱,一切正常,但電源線在牆外戛然而止——牆外是明朝的雪地。
這不合常理。
我開始翻找超市裡的特殊物品。我是個懷舊愛好者,喜歡收集老物件,超市一角堆著各種舊貨:老式收音機、錄音機、打字機、甚至還有一台破損的顯像管電視機,總共十多個。這些東西賣不出去,我就自己留著當擺設。
當我觸摸到一台七十年代的紅燈牌收音機時,指尖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麻痹感。非常輕微,幾乎以為是錯覺。
我又試了試其他老物件,在碰到一台八十年代的盒式錄音機時,同樣的感覺出現了,這次更明顯一些。
我的心跳加快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一邊照顧村民,一邊研究這些老物件。我發現,當同時接觸多個老式電器時,那種麻痹感會增強。而當我站在超市正中央——也就是我穿越時所在的位置——觸摸它們時,偶爾會看到空氣微微扭曲,像夏天熱浪下的景象。
“時空扭曲...”我喃喃自語。也許這些老物件中蘊含著某種能量,或者它們本身就是時空異常點?加上李麗一家砸門造成的強烈情緒波動,觸發了穿越?
我冇有物理學博士學位,但這似乎是唯一的解釋。
如果我能增強這種能量,也許就能打開一扇回去的門。
我讓阿牛幫我收集村裡的金屬物品——破鍋、舊農具、甚至門環。小翠問我需要什麼,我說需要安靜和時間思考。她就不再打擾,隻是每天按時給我送飯——雖然食物都來自我的超市,但她堅持要親手做。
半個月過去了,我已經能在超市中央製造出明顯可見的空氣扭曲,持續兩三秒鐘。村民們每次看到都激動不已,稱之為“仙法”。
那天傍晚,我正在調試一台老收音機,試圖從雜音中尋找什麼規律,突然聽到村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阿牛衝進超市,臉色煞白:“劉大哥!不好了!鄰村王老四來報信,說...說滿清韃子入關了!已經攻占縣城,過幾天就要派小隊來各村收糧,拿不出來就...就屠村!”
我手中的螺絲刀掉在地上。
終於來了。明末最黑暗的時刻之一。
“王老四呢?”
“在打穀場,他跑了一整天,快虛脫了。”
我快步走出去,隻見一箇中年漢子癱坐在地上,小翠正喂他喝水。周圍圍著村民,個個麵如死灰。
“劉...劉神仙...”王老四看見我,掙紮著要跪拜,被我攔住。
“詳細說說,怎麼回事?”
“五天前,大批清軍攻破居庸關,直撲大同府。縣城昨天被攻占,知縣老爺殉國了。清兵燒殺搶掠,見糧就搶,見人就殺,見女人就奸...”王老四聲音發抖,“他們放出話來,各村按人頭交糧,一人十石,交不出來就屠村。先派小隊來收,大部隊隨後就到...”
十石糧食?現在這年頭,普通農家一年收成都不一定有十石,何況是冬天,家家戶戶口糧都冇了。
“你們村打算怎麼辦?”我問。
“逃...隻能往南逃。可這冰天雪地,老弱婦孺...”王老四絕望地搖頭,“能活下一半就是菩薩保佑了。”
村民們一片死寂。小翠緊緊抓住母親的手,虎子嚇得哭起來,被他娘捂住嘴。
王老四休息了會,說要走了,家人還在等著他,我讓村民把村裡唯一的毛驢給了他,駝籃了放了些食物,在這個亂世,人命如草芥。
我想起嘉定三屠,揚州十年,清兵屠城無數,這是我們漢人的血淚史,但我無法改變曆史,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賭一把,看能不能救下眼前的村民,也救下我自己。
王老四走後,有村民說:“我們也逃吧?”
“逃不掉的。”我沉聲說,“清軍騎兵速度極快,村裡都是老弱婦孺,走不了多遠就會被追上。就算逃到南方,接下來幾年戰亂不斷,李自成、張獻忠、清軍...到處都在殺人。”
“那...那怎麼辦?等死嗎?”一個老人老淚縱橫。
我環視四周,看著這些半個月來已經熟悉的麵孔。小翠、阿牛、小花、幾位老人、幾位母親...一共十三人。
“不,”我說,“我們不走,我們反抗。”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我。
“劉大哥,清兵就算小隊也有幾十人,我們這十幾個老弱婦孺...”阿牛的話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我有辦法。”我大腦飛速運轉,“進村的山路狹窄,兩邊是懸崖。我們可以挖陷阱,準備滾木礌石。我超市裡有...有神兵利器。”
我所說的“神兵利器”,其實是超市裡賣的戶外用品:三把複合弓、兩把弩、還有大量箭矢——原本是賣給附近農家樂搞射箭體驗的。還有幾把開山刀、工兵鏟。
“就算這樣,也打不過幾十個清兵啊...”小翠娘顫抖著說。
“不需要正麵打。”我在雪地上畫出地形圖,“在這裡,山路最窄處挖陷坑。在這裡和這裡,兩邊懸崖上準備滾木。等清兵進入陷坑區域,先放滾木,再用弓箭從高處射擊。最後,後方埋伏的人截斷退路,一個不留。”
我抬起頭,眼神堅定:“全部殺死,為我們爭取時間。我會繼續研究穿越之法,如果在大部隊來之前成功,我們就走。如果不成...”
“如果不成,我們就一起死在這裡。”小翠突然說,聲音不大,但異常堅定。
所有人都看向她,然後陸續點頭。
“反正逃也是死,不如拚一把!”
“對!劉神仙待我們如親人,我們不能拋下劉神仙!”
“殺韃子!為死去的親人報仇!”
看著這些不久前還畏畏縮縮的村民,此刻眼中燃起的火光,我心裡湧起一股熱流。
“好,那我們開始準備。”
接下來的三天,全村總動員。男人們挖陷阱、削尖木樁;女人孩子們收集石頭、捆綁滾木。我教阿牛和另外兩個稍大的孩子使用複合弓和弩——出乎意料,阿牛很有天賦,第三天就能三十米內射中樹乾。
小翠主動要求學習用弩。“我力氣小,拉不開弓,但弩可以。”她說。我教她時,她學得很認真,手穩得不像個十九歲的姑娘。
“你不怕嗎?”我問。
“怕。”她誠實地說,“但更怕娘和您出事。”
第四天傍晚,準備工作基本完成。陷阱設在進村山路最窄處,寬兩米,深三米,底部插滿削尖的竹竿,上麵用樹枝和薄雪掩蓋。兩邊懸崖上堆了十幾根粗大的滾木和幾十堆石頭,用藤蔓固定。六個最好的射擊位置已經選定,我、阿牛和另外四人負責。
“記住,等大部分人進入陷阱區再放滾木。放完之後立刻放箭,不要猶豫,不要瞄準人,瞄準人群最密集處。”我反覆叮囑,“他們穿著鎧甲,但我認為複合弓可以穿透鎧甲。”
那天晚上,月色慘白。小翠來到超市找我,手裡端著碗熱湯。
“劉大哥,喝點東西吧,您一天冇吃了。”
我接過碗,是簡單的菜湯,但熱氣騰騰。喝了一口,全身都暖起來。
“小翠,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能回去我的世界,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她紅了臉,沉默了一會兒:“那裡有劉大哥的家人嗎?”
“我父母在老家,不算遠,但...也不算近。”我苦笑。在現代,我與父母關係並不親密,他們總覺得我冇出息,彆人家的孩子考上公務員,我隻能十年打工,最後隻開了個小超市。
“那劉大哥在那裡,開心嗎?”
我想起李麗和她父母砸門的場景,想起十年打工的艱辛,想起每天淩晨四點起床進貨的疲憊。
“不算開心。”
“那如果小翠能讓劉大哥開心一點,小翠願意去任何地方,永遠和劉大哥在一起。”她輕聲說,臉在月光下泛著紅暈。
我心裡一動,放下碗,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粗糙,滿是凍瘡和老繭,但很溫暖。
“小翠,我...”
“劉大哥不用說。”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小翠知道,劉大哥是好人。這半個月,是小翠和娘過得最安心的日子。就算明天就要死,小翠也...”
我冇讓她說完,輕輕抱住了她。她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靠在我懷裡。
那一夜,我和小翠在超市摺疊床,我冇忍住,學著小視頻的樣子,當聽到一聲輕輕的撲哧聲時,我知道那是膜破的聲音,還有淡淡紅色沾在我的茄上。
第五天清晨,輪到阿牛放哨,他匆匆來報:清軍小隊來了,大約三十人,騎馬。
所有人迅速進入戰鬥位置。我趴在東側懸崖上,身邊是阿牛和小翠。小翠握弩的手有些抖,我握住她的手:“彆怕,按我教的做。”
“我不怕。”她深吸一口氣,手穩了下來。
清兵出現在山路儘頭。三十人左右,都穿著棉甲,戴著暖帽,腰配刀劍,兩人還揹著弓。領頭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正大聲說笑著什麼,完全冇把這個小村子放在眼裡。
“準備...”我低聲說。
清兵小隊漸漸進入陷阱區。領頭馬匹突然一腳踏空,嘶鳴著掉進陷坑,隨即響起淒厲的慘叫。後麵的人急忙勒馬,但已經晚了,又有三匹馬掉進去。
“放滾木!”我大喊。
兩邊懸崖上,村民砍斷藤蔓。十幾根粗大的滾木轟然落下,還有石堆,都砸向混亂的清兵。慘叫聲此起彼伏,至少十七、八人被當場砸死砸傷。
“放箭!”
複合弓和弩同時發射。我瞄準一個正要拔刀的清兵,箭矢離弦,正中他的脖子。他瞪大眼睛,捂著噴血的傷口倒下。
阿牛也射中一個,小翠的弩箭射偏了,但射中了馬屁股,那馬驚跳起來,把背上的清兵甩下馬背。
清兵終於反應過來,但已經損失過半。剩下的十幾人大多負傷,他們試圖後撤,卻被後方埋伏的村民用削尖的竹竿盾攔住去路——那是虎子娘帶領的婦女隊。
“殺!”我從懸崖上跳下,手握開山刀衝過去。阿牛和其他人緊隨其後。
接下來的戰鬥既短暫又血腥。被困在狹窄山路上的清兵無法發揮人數優勢,而我們占據地利,又有現代兵器的優勢。我砍倒一個清兵,溫熱的血濺到臉上,腥得令人作嘔。阿牛砸碎了一個清兵的頭骨。小翠在遠處用弩射擊,不一會就射翻好幾人。
後方竹竿盾往前推進,清兵試圖用弓箭射人,但都被盾擋住了,無路可逃。有一人試圖衝出去逃跑,被削尖的竹竿挑死,血流一地。
當最後一個清兵想騎馬衝撞竹竿盾時,被我用複合弓一箭射穿後背,摔下馬來。
戰鬥結束。
山路上一片狼藉。清兵的屍體橫七豎八,鮮血染紅了白雪。幾個村民受了輕傷,但無人死亡。虎子娘手臂被劃傷,但傷口不深。
“我們...我們贏了?”一個老人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贏了。”我喘著粗氣,開山刀上滴著血。
小翠跑過來,檢查我有冇有受傷。“劉大哥,你臉上有血...”
“不是我的。”我抹了把臉。
阿牛開始清點屍體:“三十一個,全死了。”
“處理屍體,把能用的東西都拿走,馬匹牽到村裡藏起來。”我下令,“動作要快,大部隊可能很快就會知道。”
接下來的半天,我們在山溝裡挖了個大坑,把所有屍體掩埋。清兵的武器、盔甲、乾糧全部收繳。十匹倖存的馬被牽回村裡,藏在破屋中。
晚上,我們在打穀場生起大火,烤馬肉吃。這是村民們三年多來第一次吃肉,雖然氣氛有些沉重——畢竟都知道大部隊很快就會到來。
“劉大哥,我們接下來怎麼辦?”阿牛問。
“爭取到的時間不多,最多三五天,清軍就會發現小隊失蹤,派更多人來查。”我說,“我必須加快研究。”
那天夜裡,我一個人留在超市,把所有老式電器擺成一圈,站在中間。我嘗試同時觸摸多台機器,那種麻痹感越來越強。空氣扭曲持續的時間從兩三秒延長到五六秒。
一定有某種規律。我拿出紙筆,記錄每次嘗試的細節:觸摸哪些機器、觸摸順序、持續時間...
淩晨三點,當我同時觸摸收音機、錄音機和一台老式電風扇時,麵前的空氣突然劇烈扭曲,形成一個直徑約半米的漩渦。漩渦中心是深不見底的黑暗,邊緣泛著詭異的藍光。
我心跳如鼓,試探性地把手伸進去。指尖傳來強烈的吸力,還有...現代城市的氣息?汽車尾氣、燒烤攤的味道、遠處隱約的警笛聲...
但漩渦隻持續了十秒就消失了。
有希望!真的有希望!
接下來的兩天,我幾乎不眠不休,反覆實驗。我發現,當超市裡所有老式電器以特定順序啟用時,漩渦最大能維持一分鐘左右。但十三台機器需要十三個人同時操作——這正是問題所在。
“需要十三個人同時觸摸機器,在特定時間,以特定順序。”我向村民們解釋,“我們正好十三個人,這是天意。”
“可劉大哥,這能行嗎?”小翠娘擔憂地問。
“不知道,但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我看向窗外,遠方山路上揚起雪塵——那是大隊騎兵行進的跡象。
“清軍大部隊來了。”阿牛從門外衝進來,臉色慘白,“至少兩百騎,已經到了山口!”
“這麼快...”我咬牙,“所有人,進超市!快!”
村民們手忙腳亂地跑進超市。我把十三台老式電器擺在超市中央的地板上,圍成一個圓圈:紅燈牌收音機、上海牌錄音機、牡丹牌電視機、蝴蝶牌縫紉機、飛鴿牌電風扇...每一台都代表著一個時代的記憶。
“每人站在一台機器前!”我喊道,“聽我口令!”
村民們迅速就位。小翠站在收音機前,阿牛在錄音機前,虎子娘在電視機前...每個人都將手放在麵前的機器上。
透過超市的玻璃窗,我已經能看清清軍騎兵的旗幟。兩百多騎兵如黑雲壓城,正沿著山路疾馳而來,馬蹄踏起漫天雪霧。為首的將領手持長刀,麵色猙獰。
“劉大哥...”小翠聲音顫抖。
“彆怕,相信我。”我深吸一口氣,站到圓圈中央,“聽我口令!三、二、一——按!”
十三隻手同時按下。
什麼也冇發生。
空氣冇有扭曲,冇有漩渦,什麼都冇有。隻有窗外越來越近的馬蹄聲,如催命鼓點敲在每個人心上。
“怎麼會...”我冷汗直流,“順序錯了?還是時間不對?”
“劉大哥,他們進來了!”阿牛指著窗外,清軍前鋒已經衝進村子,開始踹門搜查。
“再試一次!”我咬牙,“這次聽我數數,數到七的時候同時按下!一、二、三...”
村民們的手都在發抖,但都死死按在機器上。
“四、五、六...七!”
還是冇反應。
突然有箭射向超市,他們發現我們了。
“裡麵的人聽著!出來受死!”生硬的漢語從門外傳來。
絕望如冰水澆遍全身。完了,全完了。我的理論是錯的,我們都要死在這裡...
就在這時,小翠突然說:“劉大哥,您說過,這些是‘老物件’,是有記憶的東西。我們是不是...是不是要對它們說什麼?或者想什麼?”
我愣住了。記憶?情感?能量?
我想起穿越前,李麗一家砸門時我的憤怒和絕望。那種強烈的情感波動...
“想!”我大喊,“你們是我最珍視的記憶!最想守護的人!最強烈的願望!”
我閉上眼,想起母親在我離家時偷偷塞進揹包的煮雞蛋,想起父親默默幫我搬行李的背影,想起第一次領工資時的喜悅,想起小翠在雪地中晾衣服的側臉,想起村民們吃泡麪時珍惜的表情...
“我想活著!我想帶大家去一個能吃飽穿暖的地方!”我嘶吼出聲。
幾乎同時,我感覺到十三股不同的情感在超市中彙聚、激盪。那是村民們對生的渴望,對親人逝去的悲傷,對未來的期盼...
超市裡的空氣開始震動。
先是細微的嗡鳴,然後是明顯的震動。貨架上的商品嘩啦作響,玻璃窗嗡嗡顫抖。十三台老式電器同時發出微光——收音機的旋鈕自己轉動起來,錄音機的磁帶倉自動彈開又合上,電視機的螢幕上閃過雪花點...
“繼續!不要停!”我大喊。
門外的清軍開始用刀劈砍玻璃門,裂紋如蛛網般蔓延。
“我想再見我爹一麵...”小翠哭喊出聲。
“我想我姐姐...”阿牛哽咽。
“我想讓虎子能長大成人...”虎子孃的聲音。
“我想...”
“我想...”
每個人的願望,每個人的記憶,每個人的情感,彙聚成一股洪流。超市中央,空氣開始扭曲、旋轉,形成一個越來越大的漩渦。這一次,漩渦不再是淡淡的藍色,而是五彩斑斕,像破碎的彩虹。
窗外,清軍將領看到了超市裡的異象,驚恐地後退:“妖術!是妖術!”
漩渦擴大到直徑三米,強烈的吸力從中傳來。貨架上的商品被吸入漩渦,消失無蹤。村民們站立不穩,幾乎要被吸進去。
“手拉手!不要鬆手!”我死死抓住小翠和阿牛的手。
十三個人手拉手連成一圈。漩渦越來越大,吸力越來越強。我能看到漩渦中心的景象在飛速變化:超市的貨架、明朝的雪地、閃爍的城市霓虹、無儘的黑暗...各種畫麵碎片般閃過。
玻璃門終於破碎,清軍衝了進來。為首的將領舉刀向我們砍來——
就在刀鋒即將觸及我的那一刻,漩渦爆發出刺目的白光。
我感覺自己像被扔進洗衣機,天旋地轉,眼前一片白茫茫。耳邊是呼嘯的風聲、村民們的驚叫、清軍的怒吼...所有聲音混在一起,然後逐漸遠去。
最後的感覺是墜落,無儘的墜落。
...
“砰!砰!砰!”
砸門聲。
“劉明!你個王八蛋開門!我知道你在裡麵!”
是李麗她爸的聲音。
我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趴在超市地板上。周圍是熟悉的貨架,但商品散落一地,像是剛經曆過一場龍捲風。玻璃門碎了,但門外...是現代的街道!路燈、廣告牌、遠處行駛的汽車!
還有村民們。
我們回來了!我們真的回來了!
“劉大哥!”小翠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我轉頭,看到她也剛醒來,正驚恐地看著四周。
阿牛、虎子娘、小翠娘、所有村民,都橫七豎八地躺在地板上,陸續醒來。他們震驚地看著電燈、玻璃門外的現代景象。
“這...這就是仙界?”小翠娘顫聲問,緊緊抓住女兒的手。
“不是仙界,是我的世界。”我掙紮著爬起來,心臟狂跳。我們真的穿越回來了!十三個人,一個不少!
“劉明!你有種彆躲著!”李麗尖利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我告訴你,今天不拿出三萬塊,我讓你這超市開不下去!”
我走到玻璃門前,看到李麗和她父母站在門外,周圍還有幾個看熱鬨的鄰居。李麗正舉著手機拍攝:“大家看看啊!這個渣男玩弄我感情,玩完了就想甩...”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她看到了我身後那些穿著古裝、一臉茫然的人。
“劉明,你...”李麗愣住了,手機鏡頭對著小翠他們,“這些是...”
“這些是我的親戚,從鄉下來看我的。”我冷冷地說,“李麗,我警告你,再騷擾我就報警。那兩萬塊就當餵了狗,我一分錢都不會再多給。”
“親戚?”李麗媽上下打量著小翠他們破爛的衣裳,“穿成這樣?劉明,你糊弄誰呢?該不會是從哪個劇組拐來的群眾演員吧?”
小翠突然上前一步:“你們,為什麼,罵劉大哥?”
所有人都愣住了。小翠的發音很奇怪,用詞也很古樸,但意思清楚。
“你誰啊?”李麗叉腰。
“我是劉大哥的...妻子。”小翠說完,臉紅了,但眼神堅定。
“妻子?”李麗尖叫起來,“劉明!你居然結婚了還跟我相親?你個渣男!騙子!”
周圍的鄰居開始竊竊私語。我頭疼欲裂,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混亂的局麵。
就在這時,阿牛走到門邊,好奇地摸了摸鋁合金門框:“劉大哥,此物為何如此光滑閃亮?”
虎子跑到自動販售機前,指著裡麵的飲料:“娘!看!裡麵花花綠綠的,好看!”
一個老人敬畏地摸了摸電燈開關,燈一開一關,他嚇得連連後退:“仙術!這是仙術!”
圍觀的人群炸開了鍋。
“這些人怎麼回事?穿古裝就算了,怎麼連電燈都冇見過?”
“該不會真是從大山裡出來的吧?”
“你看那姑娘,長得挺俊,但手上全是凍瘡和老繭...”
李麗和她父母也看出不對勁了。這些人不像是裝的,他們的困惑、好奇、畏懼,都太真實了。
“劉明,這到底...”李麗的聲音小了下去。
“李麗,”我看著她的眼睛,“那兩萬塊,我不追究了。從此我們兩清,彆再出現在我麵前。否則...”我壓低聲音,“否則我就把你那段視頻發給你所有親戚朋友,還有你公司同事。”
李麗臉色瞬間慘白:“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我冷笑,“現在,帶著你爸媽,滾。”
李麗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說,拉著她父母灰溜溜地走了。看熱鬨的人群也逐漸散去,但不時還有人回頭張望。
我長舒一口氣,轉身麵對十三張茫然的臉。
“劉大哥,這裡...真是您的世界?”小翠小聲問。
“嗯。”我苦笑,“不過有很多事要解釋,很多規矩要學。首先...”我看著一地狼藉的超市,“我們得先把這裡收拾乾淨,然後給你們找地方住。”
“我們...我們能留下嗎?”阿牛小心翼翼地問。
我看了看小翠期待的眼神,看了看村民們惶恐又好奇的表情,看了看這個我經營了兩年、剛剛經曆了一場時空穿越的小超市。
“能。”我說,“既然把你們帶來了,我就會負責到底。”
窗外,城市的霓虹燈次第亮起。超市裡,來自明朝末年的十三個人好奇地觸摸著這個新世界的一切。我站在玻璃門前,看著李麗離去的背影,又回頭看看小翠清澈的眼睛。
現代生活的煩惱依然在——要解釋這些“親戚”的來曆,要辦身份證,要找工作,要適應這個陌生的時代。但至少,我不再是一個人麵對這一切。
而且,我知道了一個秘密:當十三顆心為了同一個願望而跳動時,真的能創造奇蹟。
這個奇蹟,我會用餘生來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