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三炮和周琴兩口子,是這片兒出了名的麻將搭子。不是因為他們牌技多好,而是因為他們出千的手段夠絕。
羅三炮五十出頭,頭頂已經地中海,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手指卻異常靈活。他老婆周琴,雖然年近四十,但風韻猶存,那對大燈一晃一晃的,尤其是一雙媚眼,看人時總帶著勾子。
他們的招數很簡單:周琴穿著暴露,負責勾引對家男人,趁對方心神盪漾時,羅三炮就動手腳。要麼偷牌換牌,要麼在洗牌時做記號,十打九贏,冇少撈錢。
這天晚上十一點,他們常去的老王棋牌室卻關門了。牌友老王苦著臉說:“最近查得嚴,今晚不能開了。”
“掃興,今天姨媽來,害我還特意穿開襠褲,想讓他們看我這張血逼呢!”周琴撇撇嘴,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拍在羅三炮肩上,“老公,咱換個地兒?”
羅三炮正煩躁,手機突然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三炮哥嗎?聽說你們在找地方打麻將?”電話那頭是個陰柔的男聲,聽著怪不舒服的。
“你是誰?”羅三炮警惕地問。
“我是老劉介紹的朋友,在朝陽路開了間私人棋牌室,24小時營業,就缺兩個牌搭子。來不來?贏了錢你們拿七成。”
羅三炮和周琴對視一眼,心動了。
“地址發來。”羅三炮說。
十分鐘後,他們站在朝陽路儘頭一棟老式居民樓前。這樓看起來有些年頭了,牆皮脫落,樓道裡燈光昏暗,散發著一股黴味。
“303室。”周琴念著簡訊上的地址,皺起眉頭,“這地方看著就不對勁。”
“怕什麼?打幾圈就走。”羅三炮數了數口袋裡剛取的兩萬塊錢,“今晚非得贏一筆大的。”
他們爬上三樓,敲響了303的門。
門悄無聲息地開了,門後站著個瘦高的男人,臉色蒼白得像紙,穿著一身老式中山裝,眼睛深陷,嘴角卻掛著詭異的笑容。
“歡迎,等你們很久了。”男人聲音和電話裡一樣陰柔。
房間不大,中間擺著一張自動麻將桌,已經有兩個人在等了。一個是大腹便便的禿頂男人,另一個是戴眼鏡的乾瘦老太太,兩人都麵無表情。
“我叫劉能,叫我劉先生就行。”瘦高男人介紹道,“這兩位是常客,王老闆和李婆婆。”
羅三炮和周琴坐下,發現這麻將桌冷得出奇,像是冰做的。房間裡的燈光也怪,綠幽幽的,照得人臉色發青。
“玩多大的?”羅三炮問。
“簡單點,一千一番,不封頂。”劉先生微笑著說。
羅三炮心裡一驚,這賭注可不小,但轉念一想,憑自己的手段,怕什麼?
麻將機嘩啦啦洗牌,牌從桌下升上來時,羅三炮注意到這些麻將牌有些特彆——牌麵不是普通的塑料或骨質,而是一種半透明的材質,裡麵似乎有暗紅色的紋路在緩緩流動。
“開始吧。”李婆婆用沙啞的聲音說。
第一局,羅三炮和周琴按老套路來。周琴向對麵的王老闆拋媚眼,腳在桌下輕輕蹭他的腿。還故意露出血逼,上麪糊滿了暗紅色和白色物質。王老闆果然心神不寧,出牌猶豫不決。羅三炮趁機換了張牌,輕鬆胡了個清一色。
“胡了!”羅三炮推倒牌,得意地看向劉先生。
劉先生麵無表情地點頭:“不錯,第一局就贏,運氣好。”
他數出一遝錢推給羅三炮,那些錢摸著濕漉漉、冷冰冰的。
第二局,周琴繼續施展魅力,但這次王老闆似乎不為所動,反倒是李婆婆盯著周琴看,那雙渾濁的眼睛讓周琴心裡發毛。
羅三炮準備再次出千時,突然發現手裡的牌變了——他明明摸到的是八萬,轉眼卻成了一筒。他以為是錯覺,但接下來幾輪都這樣,牌總在變化。
“老公,不對勁。”周琴小聲說,她的牌也在變。
“彆慌。”羅三炮強作鎮定。
這局他們輸了,輸得很慘。羅三炮計算著,一把就輸掉八千。
第三局更詭異。麻將牌裡的紅色紋路開始像活物一樣蠕動,牌麵上的花紋似乎在變化。羅三炮摸到一張“發”字牌,那“發”字竟然慢慢變成了一個扭曲的“死”字,他嚇得差點把牌扔出去。
“怎麼了?”劉先生微笑著問,他的眼睛在綠光下閃著詭異的光。
“冇……冇什麼。”羅三炮把牌扣下。
這局他們又輸了。羅三炮帶來的兩萬塊錢已經輸掉大半。
“再來!”羅三炮紅了眼,他就不信邪。
第四局開始前,劉先生突然說:“咱們玩點刺激的,這局加倍,兩千一番。”
羅三炮想拒絕,但周琴掐了他一下,低聲道:“最後一局,我用絕招。”
周琴的絕招是轉移注意力的大招。之前露逼不管用,那就露大燈。她假裝胸衣帶子斷了,起身整理,故意讓衣領大開。露出大燈,這一招以前屢試不爽。
果然,王老闆和李婆婆都看了過去,連劉先生也微微側目。
羅三炮抓住機會,迅速從袖子裡滑出藏好的牌,準備換掉手中一張。就在這一瞬間,他突然感覺手裡的牌在動,不是變化,是真的在動,像是有生命一樣掙紮。
他低頭一看,差點叫出聲——手裡的麻將牌變成了一隻慘白的人手指,指甲縫裡還有黑紅的血垢!
羅三炮猛地甩手,那手指掉在桌上,竟然還抽搐了兩下。
“出千?”劉先生的聲音陡然變冷。
房間裡的燈光更綠了,牆壁開始滲出水珠,不,不是水珠,是暗紅色的液體,像血。
“我們冇有...”周琴的聲音在顫抖。
王老闆和李婆婆慢慢轉過頭,他們的臉在變化——皮膚剝落,露出下麵腐爛的肌肉和森白的骨頭。王老闆的禿頂裂開一道縫,裡麵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出千的人...”李婆婆張開嘴,她的舌頭又長又黑,像腐爛的帶子,“要受到懲罰...”
“跑!”羅三炮拉起周琴就往門口衝。
門把手冰冷刺骨,羅三炮使勁擰,卻擰不動。他回頭一看,劉先生已經站了起來,他的身體在拉長,像一根竹竿,中山裝下似乎冇有肉體,隻有骨架。
“遊戲還冇結束呢。”劉先生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
麻將桌突然裂開,從裡麵伸出無數隻慘白的手,揮舞著抓向兩人。那些麻將牌像活了一樣飛起來,在空中旋轉,每一張牌麵上都浮現出一張痛苦扭曲的人臉。
“這邊!”周琴發現洗手間門開著,拽著羅三炮衝進去,反鎖了門。
狹小的洗手間裡,鏡子中映出兩人驚恐的臉。羅三炮喘著粗氣,心臟狂跳。
“現在怎麼辦?”周琴帶著哭腔。
羅三炮冇回答,因為他注意到鏡子裡不隻是他們兩個人——在他們身後,還站著三個模糊的影子。
他猛地回頭,身後卻空無一物。再看向鏡子,那三個影子更清晰了:正是劉先生、王老闆和李婆婆,他們緊貼在羅三炮和周琴身後,腐爛的臉幾乎要碰到他們的肩膀。
“啊……!”周琴尖叫起來。
鏡子突然碎裂,碎片飛濺中,一隻冰冷的手從鏡框裡伸出來,抓住了周琴的頭髮。羅三炮想拉開那隻手,卻發現自己的腳被從馬桶裡伸出的什麼東西纏住了——那是一縷縷濕漉漉的黑髮,散發著腐臭。
“救命!”羅三炮拚命掙紮,黑髮卻越纏越緊,把他往馬桶裡拖。
周琴被拽向碎裂的鏡子,鏡框像一張嘴,邊緣處竟然長出了細密的尖牙。
就在這絕望時刻,羅三炮看到洗手間角落裡有一扇小窗,窗玻璃已經破碎。他用儘全身力氣扯斷頭髮,不顧腿上被勒出的血痕,衝向窗戶。
“跳!”他朝周琴大喊,同時抓起洗手液瓶子砸向那隻拽著周琴頭髮的手。
洗手液似乎對那東西有刺激,手鬆了一下,周琴趁機掙脫,兩人先後從窗戶跳了出去。
他們以為會掉到樓下,但出乎意料的是,窗外不是三樓的高度,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血肉走廊。牆壁、天花板、地板全是由蠕動的血肉組成,表麵佈滿了跳動的血管和時不時睜開的眼睛。
兩人摔在柔軟又噁心的地麵上,周圍溫度驟降,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般的血腥味和腐肉的惡臭。
“這...這是哪?”周琴聲音顫抖。
羅三炮也嚇傻了。他抬頭看,剛纔跳出來的窗戶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巨大的、流著口水的嘴,正慢慢閉合。
他們被困住了。
血肉走廊不斷蠕動,像某種生物的消化道。牆壁上那些眼睛齊刷刷轉向他們,瞳孔裡映出兩人驚恐的麵容。
“快走!”羅三炮拉起周琴,隨便選了一個方向狂奔。
走廊似乎冇有儘頭,兩旁的肉壁上開始浮現出一張張人臉,有的哭泣,有的尖叫,有的無聲地張大嘴。這些人臉都是他們曾經騙過的牌友,有些他們甚至已經記不清了。
“還我錢...還我命...”無數聲音在耳邊低語。
一隻手臂突然從牆壁裡伸出,抓住了周琴的腳踝。那手臂上戴著一隻金錶,羅三炮認出來了——那是三個月前被他們騙光積蓄後跳樓的張老闆的手錶。
周琴尖叫著踢打,羅三炮用力掰那些冰冷的手指,卻掰不動。情急之下,他低頭狠咬一口,咬下一塊腐肉,那手才猛地縮回牆裡。
他們繼續跑,走廊開始傾斜,兩人不由自主向下滑去,掉進一個巨大的空間。
這裡比走廊更恐怖——一個由血肉和骨骼構成的大廳,天花板懸掛著無數具乾屍,像風鈴一樣輕輕搖晃。地麵是半透明的,能看到下麵有東西在遊動,像巨大的蛆蟲。
大廳中央,劉先生、王老闆和李婆婆正等著他們,此刻他們已經完全顯露出真麵目。
劉先生成了一具披著中山裝的骷髏,眼窩裡燃燒著綠色火焰。王老闆的肚子裂開了,裡麵不是內臟,而是密密麻麻的麻將牌,每一張都在蠕動。李婆婆的身體拉長變形,像一條人形蜈蚣,每一節身體都由麻將牌連接而成。
“出千者...”三個聲音合在一起,震得整個空間都在顫抖,“永世不得超生...”
羅三炮和周琴已經嚇得魂飛魄散,褲襠一熱,竟然真的失禁了。溫熱的液體順著腿流下,滴在血肉地板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我們錯了!我們再也不出千了!”羅三炮跪下來磕頭,額頭撞在柔軟噁心的地麵上。
“錢都還給你們!加倍還!”周琴哭喊著。
骷髏劉先生髮出咯咯的笑聲:“錢?我們要的不是錢。”
王老闆腹中的麻將牌開始嘩啦啦作響:“我們要的是...你們的‘運氣’。”
“所有靠出千贏來的牌局,都是偷來的運氣。”李婆婆的蜈蚣身體蜿蜒前進,“偷來的,終要還。”
話音剛落,大廳裡的乾屍紛紛轉頭,空洞的眼眶對準羅三炮和周琴。地麵下的蛆蟲破土而出,卻不是蛆蟲,而是一條條沾滿黏液的手臂。
羅三炮和周琴被無數隻手抓住、拖拽,衣服被撕成碎片。他們尖叫、掙紮,但毫無用處。
“每人抽走三根‘運骨’。”骷髏劉先生伸出骨手,手指尖銳如刀。
羅三炮感到背部一陣劇痛,好像有什麼東西被從脊椎裡抽了出來。周琴更是慘叫連連,疼得幾乎暈厥。
抽出來的東西是三條閃著微光的白色條狀物,像骨頭又不是骨頭。劉先生把它們放入一個骨灰罈似的容器中,蓋上了蓋子。
“現在,滾回你們的世界。”骷髏劉先生一揮手,“但記住,你們的運氣已經冇了。從今往後,喝涼水都塞牙,走平路都摔跤,碰什麼輸什麼,遇什麼敗什麼。”
血肉大廳開始旋轉,羅三炮和周琴感到天旋地轉,最後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第二天清晨,朝陽路早市剛剛開張,攤販們忙著擺貨。
“呀!這什麼啊!”賣菜的王大媽一聲尖叫。
路人圍攏過來,隻見菜市場入口處,躺著兩個赤身裸體的人,一男一女,身上滿是汙泥和不明汙漬,昏迷不醒。女人逼裡還被塞滿翔。
“這不是羅三炮和周琴嗎?”有人認出來了。
“嘖嘖,玩得夠野啊,裸奔?”
“快報警!”
警車和救護車很快來了,兩人被抬上擔架時醒了過來,看到周圍的人群,驚恐地尖叫起來,拚命想找東西遮體。
“鬼!有鬼!麻將鬼!”羅三炮胡言亂語。
“抽了我們的骨頭!運骨!”周琴也神誌不清。
人們搖搖頭,都以為他們是嗑藥嗑嗨了。
醫生檢查和清理後發現兩人身體無大礙,隻是精神受了刺激,背部有三道奇怪的瘀痕,像是被什麼東西抽打過。
羅三炮和周琴在醫院住了三天,堅持說遇到了麻將鬼,但冇人相信。警察調查後發現,朝陽路根本冇有那棟老居民樓,303室更是無從查起。
出院後,他們的厄運開始了。
羅三炮回去上班,第一天就被辭退,理由是“公司發現你十年前簡曆造假”。他想打麻將翻本,結果連打十場輸十場,不僅把存款輸光,還欠了一屁股債。
周琴更慘,出門就被鳥屎砸頭,買菜必遇到缺斤短兩,走路三步一摔,最離譜的是在家好好坐著,天花板居然掉下來砸破了頭。
兩人試過去廟裡求神拜佛,但一進廟門就摔個狗啃泥;想找正經工作,每次麵試都出意外;甚至想擺個小攤,剛開張就被城管抓個正著。
他們的名聲也臭了,過去出千的事不知被誰全抖了出來,以前的朋友見了他們都躲著走。
三個月後的一個雨夜,羅三炮和周琴蜷縮在租來的地下室單間裡,聽著外麵嘩啦啦的雨聲。
“我們會不會一直這樣倒黴下去?”周琴啞著嗓子問,她已經哭不出來了。
羅三炮冇說話,隻是盯著牆上滲水形成的汙漬。那些汙漬的形狀,越來越像一張麻將牌,一張“死”字牌。
突然,敲門聲響起。
兩人嚇得一哆嗦,不敢出聲。
門外傳來陰柔熟悉的聲音:“三缺一,來嗎?贏了錢你們拿七成...”
羅三炮和周琴抱在一起,渾身發抖,牙齒打顫,連回答的勇氣都冇有。
敲門聲持續了一會兒,停了。
接著,一張慘白的臉貼在了地下室唯一的小窗上,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密密麻麻的尖牙。
“總有一天,你們會回來的...”
“因為賭鬼...”那聲音輕輕說,“終究是要回牌桌上的。”
窗外電閃雷鳴,瞬間的光亮照出那張臉上密密麻麻的麻將牌紋路,每一張牌麵上,都是一個曾經出千者的痛苦麵容。
羅三炮和周琴緊緊捂住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直到天亮,那張臉才慢慢消失。
但他們知道,它還會再來。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有些牌局一旦開始,就永遠冇有結束的時候。
而他們輸掉的,早已不隻是錢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