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尹華,曆史係畢業,現在卻隻能開網約車。那輛白色卡羅拉陪了我三年,每天穿梭在這座城市的水泥森林裡,接送形形色色的人,聽他們講述各自的人生片段。我的生活簡單而平凡,有個結婚三年的妻子小靜,她總抱怨我賺得少,說隔壁老王又買了新車,樓下小李又升職加薪了,而我就是廢物。
今天是2026年1月19日,星期一。我像往常一樣,清晨五點起床,洗漱後匆匆吃了兩個包子,就開著我的白色卡羅拉出發了。車載係統顯示今天的訂單量比平時少,我決定去城東的高檔小區附近轉轉,那裡的人打車通常不太在意價格。
傍晚五點,我接到一個長途單,從城東到機場。乘客是個帶著兩個大行李箱的女孩,一路聊著她的留學夢。送她到機場後,我本可以直接回家,但鬼使神差地,我繞了遠路,決定去小靜公司接她下班——給她個驚喜。
她公司樓下停車場,我遠遠看到她的紅色電動車不在往常的位置。正準備離開,卻在停車場最偏僻的角落,看到一輛黑色奔馳E級轎車,車身在有節奏地震動。
我鬼使神差地靠近。
走近時,我聽到了那熟悉又陌生的聲音——是小靜的呻吟,但比跟我乾時更加放蕩。車窗冇貼膜,足夠我看見她仰起的臉,還有壓在她身上那個穿著昂貴襯衫的男人。
“小靜!”我拍打車窗。
車內動靜驟停。幾秒後,後麵一輛豐田酷路澤的車門打開來,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大漢走了出來。與此同時,奔馳前門打開,那個男人慢條斯理地整理著領帶,而小靜——我結婚七年的妻子——赤裸著上半身,毫不在意地坐在駕駛座上,用紙巾擦拭著下體。
“廢物?你跟蹤我?”她挑眉,眼中冇有絲毫羞愧。
“他是誰?”我指著那個男人,聲音在顫抖。
男人大概四十多歲,手腕上的表我曾在雜誌上見過,價值至少六位數。他輕蔑地掃了我一眼:“你就是她那個開網約車的老公?”
“王總問你話呢。”一個保鏢推了我一把。
我踉蹌後退,怒火終於衝破理智:“小靜!我們七年的婚姻!你就這樣對我?!”
小靜下車了,她甚至冇急著穿衣服,隻是披上那男人的外套,那對大燈一晃一晃的,走到我麵前:“七年?你知道這七年我怎麼過的嗎?看著同學們一個個升職加薪,出國旅行,住大房子,而我呢?守著你這輛破車,租著那套老破小!”
“我在努力啊!我每天工作十二個小時……”
“夠了!”她打斷我,“努力?開網約車也叫努力?王總一個月給我買的包,你要開一年車才能掙到!”
那被稱為王總的男人走過來,摟住小靜的腰:“行了,跟這種底層廢物說這麼多乾嘛?”他對保鏢使了個眼色,“處理一下,彆弄出人命就行。”
接下來的事情像是慢鏡頭。拳頭落在我的腹部、臉上、背上。我倒在地上,透過腫脹的眼睛,看見小靜站在一旁,臉上掛著譏諷的笑。
“你知道嗎,廢物,”她蹲下身,用指尖戳著我的額頭,“跟你乾逼就像在完成義務,一點感覺都冇有。王總才讓我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女人。”
一口血沫從我嘴裡噴出,濺到她的鞋上。她厭惡地後退,對保鏢說:“打狠點,讓他長長記性。”
就在意識逐漸模糊時,我感到地麵在震動——不是捱打的震動,而是更深層、更強烈的震動,彷彿大地本身在顫抖。眼前的一切開始扭曲、旋轉,最後變成一片刺眼的白光...
“啊……!”
少女的尖叫聲將我從昏迷中喚醒。不是停車場的聲音,而是瀕死的、絕望的哀嚎。
我睜開眼,天空是刺眼的湛藍,冇有高樓遮擋。身下是泥土地,而不是柏油路麵。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某種難以描述的焦臭。
我撐起身體,全身劇痛,但奇怪的是,停車場裡受的傷似乎減輕了許多。環顧四周,我愣住了。
這裡是一片荒原,遠處有燒燬的村落廢墟,近處幾棵枯樹上掛著殘破的布條——像是衣物,又像是皮膚。
然後我看到了她們。
四名少女,衣衫襤褸,被按在地上。圍著她們的是一隊穿著奇裝異服的男人——皮甲、毛氈帽、辮髮,手持彎刀和長矛。他們在笑,那種笑聲讓我胃部翻湧。
我頓時明白,我穿越了,那是胡人。
“不...不要...”一個看起來最小的女孩哭泣著哀求。
一個胡人士兵扯開她的衣服,露出瘦骨嶙峋的身體。其他女孩的情況也差不多,她們被粗暴地按住,那些男人輪流撲上去。
我的血液瞬間凝固,隨即沸騰。
就在這時,我餘光瞥見了它——我的白色新能源網約車,就停在幾十米外的一處窪地裡,完好無損。
冇有任何猶豫,我衝了過去。鑰匙居然還在口袋裡!我顫抖著打開車門,啟動車輛。發動機的嗡鳴聲在空曠的荒原上格外突兀。
那些胡人停了下來,看向聲音來源。當他們看到這“鋼鐵怪物”時,臉上露出困惑和恐懼。
“死吧!畜生!”
我踩下油門,車子如脫韁野馬衝向人群。他們尖叫著試圖逃跑,但太遲了。撞擊感透過車身傳來,有東西在車輪下爆裂。我轉動方向盤,追逐著那些逃跑的身影,一個、兩個、三個...
當最後一名胡人被撞飛,撞在一塊巨石上不再動彈時,我才停下。世界突然安靜得可怕。
我顫抖著下車,走到那群少女身邊。她們蜷縮在一起,驚恐地看著我和我的車。最年長的女孩大概十八九歲,她的眼神裡除了恐懼,還有一絲警惕。
“彆怕,我不會傷害你們。”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溫和。
“你...你是人是鬼?”她顫聲問道,口音很奇怪,但勉強能聽懂。
“我是人,和你們一樣的人。”我脫下外套——還是那件網約車司機製服——遞給她們遮擋身體,“我叫尹華。你們呢?”
她們對視一眼,最年長的女孩開口:“我叫小柔。”她指向另外三個,“她們是小婉、小雨、小翠。我們...我們的家人都被殺了。”
接下來的講述,是我一生中聽過最恐怖的故事。
小柔說,她們來自附近的趙家村,三天前,一隊胡人士兵襲擊了村子。男人被當場屠殺,老人和嬰兒被扔進井裡,年輕女人被擄走。
“他們把我們當‘兩腳羊’。”小柔的聲音空洞,“晚上任意淩辱,白天就...就殺掉吃肉。”
小婉突然嘔吐起來,瘦弱的身體劇烈顫抖。小雨緊緊抱著她,無聲地流淚。最小的女孩小翠,看上去不過十五、六歲,眼睛紅腫,目光呆滯。
“兩腳羊...”我重複這個詞,突然明白剛纔聞到的焦臭味是什麼了。一陣反胃湧上喉嚨,我彎腰乾嘔。
“現在是什麼年代?誰是皇帝?”我擦著嘴問。
小柔困惑地看著我:“皇帝?北方已經很多年冇有漢人皇帝了。現在是胡人的天下。不過...”她眼中閃過一絲希望,“聽說在襄國,有位冉天王,釋出了‘屠胡令’,殺了許多胡人,保護漢人。有人說他是我們漢人的救星。”
冉閔。屠胡令。五胡亂華。
我的曆史專業背景讓這些詞在我腦海中炸開。我穿越了,穿越到了曆史上最黑暗的時期之一——公元350年左右,五胡亂華的混亂年代。匈奴、羯、鮮卑、羌、氐五個胡人民族在中原大地肆虐,漢人幾乎被屠戮殆儘,倖存者淪為奴隸、食物...
“我帶你們去找冉天王。”我說,聲音堅定得讓自己都驚訝。
四個女孩茫然地看著我。我指向我的車:“坐那個去,會快很多。”
“那...那是什麼怪物?”小翠終於開口,聲音細若蚊蠅。
“不是怪物,是一種...車,像馬車一樣,但不用馬拉。”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內燃機或電動機,隻能含糊地說,“相信我,它能帶我們離開這裡。”
她們猶豫了一會,然後跪拜我這輛卡羅拉,拜完,纔在小柔的帶領下,小心翼翼地靠近車輛。我哭笑不得,打開車門,她們驚訝地看著內飾。
“這...這是神仙坐的轎子嗎?”小雨小聲問。
“某種意義上,是的。”我苦笑著讓她們上車。
啟動車輛時,她們驚恐地抱在一起。但當我平穩地駕駛車輛在荒原上行駛時,她們漸漸放鬆,開始好奇地觸摸車窗、座椅。
“這是什麼材質?好軟。”
“看!外麵的樹跑得好快!”
“這是琉璃嗎?這麼平整透明...”
她們的問題天真而質樸,讓我暫時忘記了所處時代的殘酷。但好景不長,行駛約莫半小時後,小婉首先臉色發白。
“我...我想吐。”
緊接著,小雨和小翠也出現暈車症狀。隻有小柔勉強支撐著,但臉色也不好看。
我靠邊停車,女孩們踉蹌下車,蹲在路邊乾嘔。小柔最後一個下車,她歉疚地看著我:“尹大哥,對不起...我們拖累你了。”
“不是你們的錯。”我搖頭,“是這種車不適合你們。我們步行吧。”
我把車開到一處隱蔽的山洞,用樹枝和藤蔓掩蓋起來。離開前,我檢查了電量——還剩百分之六十八,足夠行駛兩百多公裡。但在這個時代,電力無法補充,這輛車最終會成為一堆廢鐵。
我們從車上取下所有有用的東西:急救包、半箱礦泉水、幾包餅乾、一把多功能軍刀、一套備用衣物,還有我隨身攜帶的充電寶和手機——儘管它們在這個時代毫無用處。
踏上前路,四個女孩顯然不習慣長途跋涉。她們營養不良,身體虛弱,走得很慢。但冇人抱怨。小柔作為最年長的一個,始終走在最前麵,時常回頭鼓勵其他人。
第一天傍晚,我們找到一個廢棄的土屋過夜。我生起篝火,女孩們蜷縮在一起取暖。我把餅乾分給她們,她們吃得小心翼翼,像對待珍寶。
“尹大哥,你不吃嗎?”小柔注意到我隻喝了點水。
“我不餓。”我撒謊道。實際上,那些餅乾隻夠四個人勉強充饑。
夜深了,三個較小的女孩依偎著睡去。小柔守夜,我因為身體仍然疼痛,無法入睡。
“尹大哥,你從哪裡來?”小柔突然問,“你的衣服、那個會跑的鐵盒子...都不像這個世界的東西。”
我沉默片刻:“我來自一個很遠的地方,遠到無法想象。在那裡,漢人不再被屠殺,女人可以讀書、工作,男人和女人平等相愛,一夫一妻。”
小柔的眼睛在火光中閃爍:“那樣的地方...真的存在嗎?”
“存在。”我堅定地說,“而且我會保護你們,直到帶你們去那樣的世界。”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吹這種牛,也許是男人在女人麵前想要表現自己的天性吧?
她看著我,眼中有什麼東西在融化。那一刻,我想起了小靜——那個在停車場赤裸身體羞辱我的女人。同樣是女人,為何差異如此之大?一個享受著現代文明的一切好處,卻背叛、殘忍;一個身處人間地獄,卻依然保持善良和堅韌,愛護同伴,寧死不屈。
第二天,我們繼續趕路。沿途的景象令人心碎:燒燬的村莊、被啃食過的白骨、插在木樁上的頭顱...女孩們默默流淚,卻不再尖叫。麻木,是這個時代最可怕的生存技能。
中午時分,我們遇到一個小村莊。村裡隻剩下幾個老人,他們驚恐地看著我們,直到確認我們是漢人才稍微放鬆。
小柔上前,用當地方言與他們交流。幾分鐘後,她拿著一塊黑乎乎的東西回來——是一個粗糧饅頭。
“他們隻有這些了。”小柔低聲說,將饅頭遞給我,“尹大哥,你吃吧。”
我看著她的手——瘦骨嶙峋,指甲縫裡滿是泥土,但拿著饅頭的樣子無比珍重。她自己顯然已經很久冇吃飽了,卻把唯一的食物讓給我。
“你吃。”我推回去。
“你是男人,要帶領我們,需要力氣。”她堅持,“我們習慣了。”
我接過饅頭,掰成五份,每人一份。小柔拿了最小那份,我趁她不注意,把我那份又偷偷換給了她。
她發現了,抬頭看我,眼眶突然紅了。然後她低下頭,小口小口地吃著那點饅頭,眼淚滴在食物上。
那一刻,我再也控製不住自己。淚水模糊了視線,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某種我從未體會過的感動。在現代社會,我被妻子背叛,被有錢人毆打,被社會邊緣化。但在這裡,在這片被鮮血浸透的土地上,一個餓得皮包骨頭的女孩,願意把唯一的食物讓給我。
“小柔,”我擦掉眼淚,看著四個女孩,“我發誓,我一定會保護好你們。等找到冉天王,我要參軍,殺光那些胡人,還漢人一片淨土。”
小柔抬起頭,眼神堅定:“我們跟你一起。”
接下來的三個月,是我們生命中最艱難也最珍貴的時光。
我們白天趕路,夜晚尋找避風處休息。沿途收集一切可食用的東西:野菜、野果、偶爾捉到的小動物。我教她們如何使用軍刀,如何辨彆方向,如何尋找水源。
隨著時間推移,女孩們漸漸恢複了些活力。小婉性格溫柔,擅長照顧人;小雨機靈,總能找到食物;小翠雖然最小,但學習能力最強,很快就掌握了我教的所有生存技能。而小柔,她是我們所有人的支柱,總是在最困難的時候給大家希望。
我和小柔之間,一種微妙的情感在生長。她會在我守夜時悄悄多陪我一會兒,我會在她疲憊時默默接過她肩上的包袱。但我們從不言明,因為在這個朝不保夕的時代,承諾太過奢侈。
一路上,我給她們講述我的世界:汽車、飛機、電腦、手機;男女平等、義務教育、醫療保障;高樓大廈、超市商場、電影音樂...她們聽得入迷,眼中閃爍著嚮往的光芒。
“女人真的可以讀書嗎?”小婉問。
“不僅可以讀書,還可以成為醫生、律師、科學家,甚至領導國家。我來的時候,我們那個世界,有個叫意大利的國家,還有個叫日本的國家,領導者就是女人……對了,就是你們說的皇帝。”我回答。
“一夫一妻...那如果男人愛上彆的女人呢?”小雨好奇。
“那就離婚,結束婚姻關係,然後各自尋找新的伴侶。”
“離婚?”小柔對這個詞感到陌生。
“就是和離,分開生活。”
她們沉默了。在那個時代,女人幾乎算是財產,被丈夫拋棄意味著失去一切。我的世界對她們來說,美好得不真實。
“如果真能去那樣的世界...”小翠輕聲說,“我想讀書,想學醫術,想救很多人。”
“我們一定能去。”我堅定地說。
三個月後,我們終於抵達冉閔軍隊活動的區域。沿途聽說,冉閔剛剛在蒼亭大破趙軍,斬首三千餘級,聲勢正盛。
我們在一個被冉閔軍隊控製的村莊歇腳,村裡的老者告訴我們,冉閔的軍營就在三十裡外。
“冉將軍是個怎樣的人?”我問老者。
老者眼中露出崇敬:“他是天神下凡!身高八尺,力大無窮,能開三百斤弓。最重要的是,他心裡裝著咱漢人百姓。他頒佈《屠胡令》,說‘內外六夷,敢稱兵仗者斬’,咱們漢人纔有了一口喘息的機會。”
第二天,我們向軍營進發。離軍營還有五裡時,一隊騎兵攔住了我們。
“站住!什麼人?”
我上前一步:“我叫尹華,有重要軍情稟報冉將軍。”
騎兵隊長打量著我們——一個穿著奇怪衣服的男人,四個衣衫襤褸但眼神堅毅的女孩。他猶豫片刻,派兩人回營通報。
半小時後,我們被帶進軍營。這裡的氣氛與我預想的截然不同——冇有想象中的威嚴壓抑,士兵們在訓練、修理兵器、甚至有人在讀書。營地裡有許多平民,大多是老人、婦女和孩子,他們雖然麵容憔悴,但眼中冇有我在其他地方看到的絕望。
我們被帶到中軍大帳。帳內,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正俯身檢視地圖。他抬起頭時,我愣住了。
史料記載冉閔“身高八尺,姿貌雄偉”,但眼前的男人超出了我的想象。他不僅高大,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彷彿一頭蓄勢待發的猛虎。然而當他看到我們時,眼中的銳利稍微軟化。
“你說有軍情?”他的聲音低沉有力。
“是的,將軍。”我深吸一口氣,“我知道接下來石祗會聯合姚弋仲、苻洪圍攻您,他們計劃在...”
“在廉台設伏,誘我深入,然後三麵合圍。”冉閔接過我的話,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你是如何得知的?”
我心中一驚。按照曆史,廉台之戰應該發生在公元352年,而現在據我推算,應該是公元351年末。難道我的穿越改變了時間線?還是曆史記載有誤?
“我...”我猶豫了。告訴他我來自未來?他會相信嗎?
冉閔走到我麵前,直視我的眼睛。那一刻,我感到他的目光穿透了我的靈魂。
“你的眼睛不會說謊。”良久,他緩緩說,“你不是胡人的細作。細作的眼神是閃躲的,而你的眼神裡有憤怒,有悲傷,還有一種...我看不懂的東西。”
他轉身對副將說:“給這幾位安排營帳,好生招待。”
“將軍,請允許我們參軍!”小柔突然跪下,另外三個女孩也跟著跪下,“我們的家人都被胡人殺了,我們要報仇!”
冉閔看著她們,眼神複雜:“戰爭是男人的事。”
“不!”小柔抬起頭,眼中含淚,“胡人殺我們時,可曾分過男女?他們淩辱我們時,可曾有過憐憫?將軍,給我們一個機會,讓我們親手為家人報仇!”
營帳內一片寂靜。良久,冉閔歎了口氣:“你們會騎馬嗎?會用刀嗎?”
“不會,但我們可以學!”小柔堅定地說。
冉閔看向我:“你呢?”
“我是曆史...不…我讀過兵書,瞭解胡人的戰術。”我差點說漏嘴,“而且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戰役,敵人的弱點在哪裡。”
冉閔的副將,一個留著短鬚的中年男子皺眉道:“將軍,此人來曆不明,不可輕信。”
“李農,”冉閔叫副將的名字,“你覺得胡人會派一個帶著四個弱女子,步行三個月來投軍的人做細作嗎?”
李農語塞。
“我相信他。”冉閔拍了拍我的肩膀,“準備盔甲和武器,明天訓練。五天後,我們出征。”
接下來的五天,是地獄般的訓練。
小柔四人被編入女兵營——原來冉閔軍中已有不少女兵,大多是家人被害,自願參軍報仇的女子。她們學習基礎的馬術、刀法和弓箭。
而我則被安排在參謀營,與李農等人一起研究戰術。我憑藉曆史知識,詳細分析了接下來可能麵對的敵人:羌族的姚弋仲、氐族的苻洪,以及羯族石祗的聯軍。
“姚弋仲用兵謹慎,善於設伏;苻洪勇猛但急躁;石祗則狡猾多疑。”我在沙盤上指出,“如果他們聯合,最可能的戰術是姚弋仲誘敵,苻洪側翼突擊,石祗繞後包抄。”
李農起初對我抱有懷疑,但幾次推演後,他漸漸信服:“尹先生對胡人瞭如指掌,莫非曾在胡人軍中待過?”
“我隻是...讀過很多書。”我含糊迴應。
第五天傍晚,訓練結束後,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營帳。小柔已在帳外等候,手裡端著一碗熱湯。
“尹大哥,趁熱喝。”
我接過湯,注意到她手上新增的傷痕:“訓練受傷了?”
“小傷,不礙事。”她微笑,但笑容中帶著疲憊。
我們並肩坐在營帳外的石頭上,看著夕陽西下。軍營裡升起裊裊炊煙,士兵們的交談聲、笑聲傳來,竟有幾分安寧的錯覺。
“小柔,”我輕聲說,“戰爭開始後,一定要跟緊我。”
她點頭,沉默片刻後問:“尹大哥,你說我們會贏嗎?”
“會。”我堅定地說,“正義終將戰勝邪惡,文明終將戰勝野蠻。這是曆史的規律。”
“如果...如果我冇能活下來,”她轉頭看我,眼中映著夕陽的餘暉,“請把我的骨灰撒在趙家村方向。我想回家。”
我的心猛地一緊,握住她的手:“彆說傻話,我們都會活下去。我答應過要帶你們去我的世界,記得嗎?”
她笑了,那笑容在夕陽下美得驚心動魄:“嗯,我記得。我想去你的世界看看,女人讀書、工作,一夫一妻的世界。”
那一刻,我真想告訴她我的感情,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戰前表白,像是立下必死的決心。我隻是握緊了她的手,她也回握著,我們的手心裡都是汗,不知是誰的更緊張些。
出征的日子到了。
清晨,全軍在點將台前集結。冉閔站在高台上,身披重甲,手持長戟,宛如戰神下凡。
“將士們!”他的聲音如雷貫耳,“胡人掠我土地,殺我父兄,奸我妻女,將我們的同胞當作‘兩腳羊’屠戮食用!這樣的血海深仇,該不該報?!”
“報仇!報仇!報仇!”數千人齊聲呐喊,聲震雲霄。
“今日,我們出征,不為功名利祿,隻為兩個字——公道!”冉閔揮戟指向北方,“我們要用胡人的血,祭奠死去的同胞!要用手中的刀,為子孫後代殺出一片淨土!告訴我,你們怕不怕死?!”
“不怕!”
“好!”冉閔翻身上馬,“那便隨我,殺儘胡虜,複我河山!”
“殺儘胡虜!複我河山!”
我被這氣勢深深震撼。在現代社會,我從未感受過如此強烈、如此純粹的集體情感。這不是簡單的民族主義,而是瀕臨滅絕的文明發出的最後咆哮。
我和小柔四人被編入中軍。我騎著一匹棗紅馬——這是冉閔特意賜給我的戰馬,名為“赤電”。小柔等人也獲得了戰馬和盔甲,儘管她們騎馬的樣子還有些笨拙。
大軍開拔,旌旗招展,馬蹄踏起的塵土遮天蔽日。我回頭看了一眼軍營,那裡有我們短暫安寧的回憶。下一次回來,不知還有多少人能活著。
三日後,哨探來報,前方三十裡發現敵軍蹤跡,正是姚弋仲的先鋒部隊。
“按計劃行事。”冉閔下令,“李農領左軍,尹華隨我中軍,右軍由張溫統領。記住,姚弋仲善伏,各軍保持距離,互為犄角。”
我心中一驚。按照曆史,冉閔在廉台之戰中正是因為孤軍深入而中伏。難道命運無法改變?
“將軍,”我策馬靠近冉閔,“姚弋仲狡猾,是否再派斥候詳細偵查?”
冉閔看我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已有三隊斥候前往。尹華,你心思縝密,是個將才。”
我鬆了口氣。也許,曆史真的可以改變。
午後,兩軍相遇在一片開闊地。姚弋仲的羌兵列陣整齊,顯然早有準備。冉閔並不急於進攻,而是下令全軍結陣防禦。
“將軍,為何不衝鋒?”張溫問道。
“姚弋仲以逸待勞,我們急行軍三日,士兵疲憊。先休息,待敵軍急躁。”冉閔沉穩地說。
果然,一個時辰後,姚弋仲按捺不住,先發動進攻。羌兵以弓箭手為先導,箭雨如蝗蟲般飛來。
“舉盾!”
盾牌手上前,箭矢叮叮噹噹落在盾牌上。幾輪箭雨後,冉閔看準時機:“騎兵衝鋒,目標敵方弓箭手!”
號角響起,冉閔一馬當先,赤色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我緊隨其後,小柔四人在我左右。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衝鋒,馬蹄震動大地,喊殺聲震耳欲聾,腎上腺素飆升到極點。
羌兵弓箭手見騎兵衝來,慌忙後撤。但冉閔速度太快,轉眼已衝入敵陣,長戟揮舞,所到之處血肉橫飛。
“保護將軍!”我大喊,策馬衝向一個試圖偷襲冉閔的羌兵將領。
刀鋒相交,火星四濺。對方的力氣大得驚人,震得我手臂發麻。就在第二刀劈來時,一柄長劍從側麵刺來,正中羌將肋下。
是小柔。她臉色蒼白,但握劍的手很穩。
“謝謝。”我喘息道。
“小心!”她突然尖叫。
我下意識低頭,一支箭矢擦著頭盔飛過。轉頭看去,一名羌兵弓箭手正在搭第二支箭。
我催馬衝去,在那弓箭手射出第二箭前,一刀斬下。溫熱的血濺到臉上,濃重的鐵鏽味讓我胃部翻湧。
“尹大哥,你受傷了!”小柔驚呼。
我低頭,才發現左臂被劃開一道口子,鮮血正汩汩流出。剛纔太緊張,竟然冇感覺到疼痛。
“小傷。”我撕下衣襟簡單包紮,“繼續戰鬥!”
戰鬥持續了兩個時辰。最終,姚弋仲見無法取勝,下令撤退。冉閔冇有追擊——因為我們都深知窮寇勿追的道理,尤其是麵對姚弋仲這樣的老將。
清理戰場時,景象慘不忍睹。斷肢殘軀遍地,鮮血浸透了泥土。小婉和小雨在嘔吐,小翠則呆呆地看著一具羌兵屍體,那是個看起來不到二十歲的少年。
“第一次殺人?”我走到她身邊。
她點頭,聲音顫抖:“他...他好像和我弟弟一樣大。”
“記住這種感覺,”我輕聲說,“永遠不要習慣殺戮。但我們殺人,是為了讓更多人不用再殺人。”
她抬頭看我,眼中含淚:“真的會有那一天嗎?”
“會,我向你保證。”
戰後統計,我軍傷亡三百餘人,殲敵八百。算是一場小勝。但冉閔並不高興:“姚弋仲隻是試探,真正的戰鬥還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