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黑暗的研究
從那天起,我開始了秘密的研究。
白天,我和往常一樣下地乾活,和家人一起吃飯說笑。小蕾會偷偷給我使眼色,詢問進展,我總是微微點頭,示意一切順利。
但夜晚,當所有人都入睡後,我會點起一盞小油燈,翻開那本古書,開始研讀。
書是用繁體字寫的,有些地方還有奇怪的符號和圖案。我讀得很慢,需要反覆琢磨才能理解其中的意思。九子天魔的召喚儀式極其複雜,需要特定的時間、地點、祭品和咒語。
召喚必須在仇人所在地進行,時間必須是陰曆七月的午夜。需要九種不同的血:雞血、狗血、蛇血、牛血、羊血、豬血、馬血、人血,以及召喚者自己的血。還需要九把純鐵的刀,刀身上刻滿符文。
最困難的是咒語,那是一串拗口的古語,發音古怪,意義晦澀。我每晚低聲練習,常常練到口乾舌燥。小蕾有時會被我吵醒,但她從不打擾我,隻是靜靜地看著,眼神複雜。
三個月後,我基本掌握了召喚的方法。一天晚上,我合上書,對小蕾說:“差不多了。”
她坐起來,靠在床頭:“什麼時候開始?”
“明年七月,”我說,“還有半年時間。”
她沉默了一會兒:“尹華,你確定嗎?會不會有危險?冇有其他辦法?”
“冇危險,等報仇後,做個送鬼儀式,把它們送回去就可以了。”我握住她的手,“法律給不了公道,我們就自己討。”
我從來冇有告訴她全部真相。陳奶奶說得對,九子天魔一旦開始殺戮,就不會停止。即使仇人全部死光,它們也會繼續屠殺無辜者。唯一阻止它們的方法,是召喚者用自己的生命作為祭品,將它們和自己一起毀滅。
我不想讓小蕾知道這個。如果她知道,她一定不會同意。
在等待的這一年裡,我們在老家過上了幾乎可以稱得上幸福的生活。春天,我們一起播種;夏天,我們在河邊抓魚;秋天,我們一起收割莊稼。小蕾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有時候我幾乎要忘記我們揹負的血海深仇。
尹悅依然每天纏著小蕾,兩個女人像親姐妹一樣。我媽教小蕾做各種農家菜,我爸教她辨認草藥。他們完全把小蕾當成了自家人,甚至開始籌備我們的“婚事”。
“等明年開春,給你們把婚事辦了,”一天晚飯時,我爸說,“雖然咱們家不富裕,但該有的禮數不能少。”
小蕾的臉紅了,低頭扒飯。我在桌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全是汗。
“爸,不急,”我說,“等我倆工作穩定了再說。”
“還穩定啥,”我媽嗔怪道,“你都三十多了,小蕾也不小了。早點成家,早點要孩子,趁我和你爸還能動,能幫你們帶帶。”
尹悅插嘴:“就是就是!我想要小侄子!”
我們都笑了,但笑聲中有各自的心事。
深秋的一天,小蕾和我去山上撿柴火。爬到半山腰時,我們坐在一塊大石頭上休息。山下的村莊像一幅安靜的畫卷,炊煙裊裊,雞犬相聞。
“有時候我會想,”小蕾輕聲說,“如果我們能一直這樣生活下去,該多好。”
“等事情結束了,我們就回來,”我說,“在這裡蓋個新房,種幾畝地,養些雞鴨。平平淡淡地過一輩子。”
她轉頭看我,眼睛裡有淚光:“真的嗎?”
“真的。”我說,心裡卻知道,這承諾我可能永遠無法兌現。
冬天來了,老家下了很大的雪。我們圍著火爐取暖,我爸講他年輕時的故事,我媽納鞋底,尹悅做十字繡,小蕾織毛衣——她在給我織一件藍色的毛衣,說藍色是我的幸運色。
除夕夜,我們包了餃子,放了鞭炮。午夜時分,全村的人都出來互相拜年。小蕾戴著我媽給她的紅圍巾,在雪地裡笑得像個孩子。
“新年快樂,尹華。”她在我耳邊說。
“新年快樂,小蕾。”我抱住她,“我愛你。”
“我也愛你,”她說,“永遠。”
那一刻,我真希望時間能永遠停駐。冇有仇恨,冇有殺戮,隻有這平凡的幸福。但我深知,有些債必須用血來償還,有些公道必須用命來討取。
春天,萬物復甦。我繼續研究那本書,把每一個細節都牢記在心。小蕾開始變得焦慮,她常常做噩夢,夢見她父母死去的那一幕。我會在半夜叫醒她,把她摟在懷裡,直到她再次入睡。
“快了,”我安慰她,“就快了。”
陰曆六月,離約定的時間隻剩一個月。一天晚上,我對小蕾說:“我們下個月出發。”
她點點頭,冇有問具體時間,也冇有問具體計劃。她完全信任我,這種信任讓我既感動又愧疚。
臨走前的最後一個星期,我們儘可能多地陪伴家人。我和我爸一起修了屋頂,和我媽一起醃了鹹菜,教尹悅做了幾道簡單的菜。小蕾給我媽織了一雙手套,給我爸做了一雙布鞋,給尹悅編了一個漂亮的手鍊。
臨走前夜,我們一家人吃了最後一頓團圓飯。我媽做了我最愛吃的紅燒肉,我爸開了他珍藏多年的酒。飯桌上,大家說說笑笑,但我能感覺到小蕾的緊張。
“哥,你們什麼時候再回來?”尹悅問。
“明年過年吧,”我說,“到時候給你帶禮物。”
“我想要個嫂子這樣的圍巾,”尹悅說,“紅色的,好看。”
小蕾摸摸她的頭:“好,嫂子給你織。”
晚飯後,我在院子裡看星星。小蕾走出來,站在我身邊。
“明天就要走了。”她說。
“嗯。”
“尹華,”她突然轉身麵對我,“如果...如果我說算了,我們不報仇了,就在這裡生活,你會同意嗎?”
我看著她,看見她眼中的掙紮和渴望。有那麼一瞬間,我真想點頭,想放下一切,就在這裡和她過平靜的生活。
但我不能。每當夜深人靜時,我都會看見她臉上的傷疤,想起她父母慘死的模樣,想起她十年間所受的苦。有些仇恨,不是放下就能消失的;有些公道,不是逃避就能獲得的。
“小蕾,”我輕聲說,“你父母在天上看著我們。”
她閉上眼睛,淚水滑落:“我知道。對不起,我不該問這麼愚蠢的問題。”
我抱住她:“等一切都結束了,我們就回來,再也不分開。”
“嗯,”她把臉埋在我胸前,“再也不分開。”
第二天早晨,我們告彆家人。我媽做了很多烙餅讓我們路上吃,我爸塞給我一疊皺巴巴的錢,尹悅抱著小蕾不放手。
“早點回來啊!”尹悅哭得眼睛紅紅的。
“一定。”小蕾也哭了。
我爸媽送我們到村口,我媽拉著小蕾的手千叮萬囑,我爸拍拍我的肩:“男子漢,照顧好媳婦。”
“我會的,爸。”
轉身離開時,我哭了。不是演戲,是真的哭了。因為我知道,這很可能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他們,最後一次聽見他們的聲音。
“哥怎麼了?”尹悅奇怪地問,“又不是不回來了。”
我爸也說:“大小夥子,哭啥。”
我擦掉眼淚,擠出笑容:“捨不得你們。”
“傻孩子,過年就回來了。”我媽說。
我們走出很遠,回頭還能看見他們站在村口的身影,在晨霧中越來越模糊,最後消失不見。
小蕾握緊我的手:“我們會回來的,對嗎?”
我點了點頭,握緊她的手。
第八章血債血償
小蕾的家鄉已經麵目全非。
曾經的職工樓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整齊的商品房小區。街道拓寬了,商鋪林立,車水馬龍。十年前那個貧窮的小縣城,如今已經發展成為一座現代化的城市。
但我們知道,這繁華之下,埋藏著多少白骨和鮮血。
我們在城郊租了一個偏僻的農家院。房東是一對老夫婦,兒子女兒都在外地,院子空了很久。我們說是來采風的畫家,他們信了,收了我們三個月的租金。
安頓下來後,我開始準備召喚儀式需要的材料。九種血中,前七種相對容易,我去市場買了雞、狗、蛇等動物,取它們的血。人血比較麻煩,最後我在黑市上花錢買了幾袋血漿。我自己的血倒好辦,我用小刀割破手腕,接了滿滿一瓶。
九把純鐵刀是我在鄰縣一個老鐵匠那裡定製的。我提供了書上的符文圖案,老鐵匠雖然覺得古怪,但給錢爽快,他也就冇多問。
“小夥子,你這是要乾嘛?”交貨時,他好奇地問。
“收藏,”我說,“我喜歡古兵器。”
他點點頭,冇再追問。
七月十五,陰曆鬼節,民間傳說中鬼門大開的日子。
午夜十一點,我和小蕾帶著所有材料,來到了小蕾父母死去的地方。這裡現在是一個高檔小區的大門,門口有保安亭,但午夜時分,保安在打瞌睡。
我們繞到小區後麵,那裡有一片還冇開發的荒地,長滿了雜草。根據小蕾的記憶,這裡就是當年職工樓的位置,她父母就是在這裡被挖掘機壓死的。
“是這裡嗎?”我問。
小蕾點頭,臉色蒼白:“就是這裡。那天,我爸媽就站在那裡...”
她冇有說下去,但握緊的拳頭在顫抖。
我拍拍她的肩,開始佈置儀式。按照書上的指示,我用石灰在地上畫了一個巨大的九芒星圖案,每個角上放一把刀,刀尖朝外。九芒星中央,我擺放了九個碗,分彆盛放九種血。
小蕾站在一旁看著,呼吸急促。我能感覺到她的恐懼和仇恨,這兩種情緒在夜色中幾乎凝成實質。
十一點五十分,一切準備就緒。
“小蕾,”我說,“等會兒無論看到什麼,都不要出聲,不要動。”
她點頭,咬緊嘴唇。
十一點五十五分,我脫去上衣,赤膊站在九芒星中央。夜晚的風很涼,吹在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我深吸一口氣,開始唸誦咒語。
那是一種古老而詭異的語言,音節拗口,語調起伏不定。隨著咒語的進行,周圍的氣溫開始下降,空氣中瀰漫起一股硫磺和腐肉混合的臭味。
小蕾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我繼續唸誦,聲音越來越大。地上的九把刀開始震動,發出低沉的嗡鳴聲。九碗血開始沸騰,冒出血紅色的氣泡。
午夜十二點整,我唸完了最後一句咒語。
那一瞬間,天地變色。
原本稀疏的星光完全消失,夜空變成了深不見底的黑色。風突然停了,萬籟俱寂,連蟲鳴都消失了。然後,從地底傳來低沉的咆哮聲,像是無數野獸在同時嘶吼。
九個黑點從九芒星的九個角升起,起初隻有拳頭大小,然後迅速膨脹。它們扭曲、變形,最後凝固成九個骷髏頭的形狀——一個大骷髏頭,周圍環繞著八個小骷髏頭。
大骷髏頭有籃球大小,眼窩裡燃燒著綠色的火焰。八個小的有碗口大,同樣燃燒著綠色的火焰。它們懸浮在空中,散發出令人窒息的惡意和死亡氣息。
我感覺到一陣刺骨的寒意,不是來自外界,而是從骨髓深處湧出。九子天魔與我建立了聯絡,我能感覺到它們的饑餓、它們的憤怒、它們對鮮血的無儘渴望。
“以血為契,以命為盟,”我用古語說,“殺儘仇敵,飲血吃肉。”
大骷髏頭轉向我,眼窩中的火焰跳動了一下。然後,九個骷髏頭化作九道黑光,衝向我,掛在了我的脖子上。
它們冇有實體,隻是一團團黑色的能量,但掛在我脖子上時,我能感覺到它們的重量和寒意。大骷髏頭在正中,八個小骷髏頭環繞在周圍,像一串來自地獄的項鍊。
儀式結束了。
我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小蕾衝過來扶住我:“尹華!你冇事吧?”
我搖搖頭,努力站穩:“冇事,隻是...消耗有點大。”
她看著我脖子上的九個骷髏頭,眼中充滿恐懼:“它們...它們會聽你的?”
“會,”我說,“直到仇人全部死光。”
我們回到出租屋時,天已經快亮了。我一夜未睡,但精神異常亢奮。脖子上的九子天魔安靜地掛著,但我能感覺到它們在我皮膚下的脈動,像九顆等待爆發的心臟。
第一個目標,是當年的挖掘機司機。
根據小蕾這些年的調查,那人叫王大力,事故後隻被拘留了十五天就放出來了。後來他繼續開挖掘機,現在是一個建築工地的工頭,住在城西的一個小區裡。
“他結婚了,有個兒子,上初中。”小蕾遞給我一張照片,上麵是一個肥胖的中年男人,摟著一個女人和一個男孩,笑得很開心。
我看著那張照片,心裡冇有任何憐憫。當年他操作挖掘機碾死小蕾父母時,可曾想過那也是一對恩愛夫妻,有一個深愛他們的女兒?
“今晚,”我說,“從他開始。”
第九章血腥開端
王大力的家在六樓,冇有電梯的老式住宅樓。晚上十點,我和小蕾來到樓下。小區很安靜,隻有幾戶人家還亮著燈。
“你在這裡等著,”我對小蕾說,“我一個人上去。”
“不,”她抓住我的手,“我要親眼看見。”
我看著她眼中的堅決,點了點頭。
我們悄悄上樓,來到601室門口。我能聽見屋裡電視的聲音,還有男人的笑聲。我抬手敲門。
“誰啊?”一個女人的聲音。
“物業的,查水管。”我說。
門開了,一箇中年婦女探出頭來。她還冇看清我的臉,我已經推門而入。小蕾跟在我身後,迅速關上了門。
客廳裡,王大力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手裡拿著一罐啤酒。他看見我們,愣了一下:“你們是誰?”
“十年前,陽光小區拆遷工地,”小蕾上前一步,聲音冷得像冰,“你開挖掘機壓死了兩個人,還記得嗎?”
王大力的臉色瞬間變了:“你們...你們是...”
“他們的女兒,”小蕾說,“和她的男朋友。”
王大力站起來,身材魁梧,比我和小蕾都高大:“那是個意外!法院都判了!”
“意外?”小蕾笑了,笑聲裡滿是淒厲,“我親眼看見,你接到拆遷隊長的指令,故意往前開的!”
“胡說八道!”王大力抄起茶幾上的菸灰缸,“滾出去!不然我報警了!”
“報警?”我說,“好啊,讓警察來看看,當年收錢殺人的凶手,現在過得有多滋潤。”
王大力怒吼一聲,朝我衝過來。但就在他距離我還有兩米時,脖子上的九子天魔動了。
大骷髏頭脫離我的脖子,在空中迅速膨脹,恢覆成籃球大小。八個小的環繞在它周圍,眼窩中的綠色火焰熊熊燃燒。
“什...什麼鬼東西!”王大力嚇得後退。
他的妻子尖叫起來,想往臥室跑。但一個小骷髏頭化作一道黑光,攔住了她的去路。
“放過我們!”王大力跪了下來,“我當年也是被逼的!拆遷隊長說,如果我不乾,他們就要弄死我全家!”
“死到臨頭還要狡辯。”小蕾的聲音在顫抖。
“我錯了!我賠錢!多少錢我都賠!”王大力磕頭如搗蒜。
我看向小蕾。她閉上眼睛,淚水滑落,然後睜開眼睛,眼中隻有冰冷的決絕。
“血債,”她說,“隻能用血來償。”
我點點頭,對九子天魔下達了指令:“殺。”
那一瞬間,地獄降臨人間。
大骷髏頭張開嘴——那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王大力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提起,懸在半空中。他拚命掙紮,但無濟於事。
八個小骷髏頭分彆撲向他的妻子和兒子。我轉過頭,不忍看接下來的場麵,但小蕾睜大眼睛,一眨不眨。
慘叫聲響徹整個房間,但被九子天魔的力量隔絕,傳不出去。我聽見骨骼碎裂的聲音,血肉撕裂的聲音,還有那種液體噴濺的黏膩聲響。
整個過程持續了不到三分鐘。
當我再轉回頭時,客廳已經變成了屠宰場。牆壁、地板、天花板,到處濺滿了鮮血和碎肉。王大力一家三口已經不複人形,隻剩下一堆難以辨認的殘骸。
九子天魔懸浮在血泊之上,眼窩中的綠色火焰更加明亮了。我能感覺到它們的滿足,但隻是一瞬間,隨即是更深的饑餓——它們渴望更多鮮血。
大骷髏頭回到我的脖子上,八個小的環繞周圍。它們身上滴著血,但在接觸到我的皮膚時,那些血就消失了,彷彿被吸收了進去。
小蕾站在原地,臉色慘白如紙。她看著眼前的慘狀,身體微微顫抖。
“小蕾?”我輕聲叫她。
她轉向我,眼睛裡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光芒,混合著複仇的快意和深深的痛苦。
“下一個,”她說,“拆遷隊長。”
拆遷隊長叫劉黑虎,現在已經是一家房地產公司的老闆,住在本市最豪華的彆墅區。根據小蕾的調查,他這些年來通過暴力拆遷積累了钜額財富,手下養著一群打手,與當地官員勾結,做儘了傷天害理的事。
“當年就是他下令強拆的,”小蕾說,“也是他指使王大力壓死我父母的。事後,他給了王大力十萬封口費,給了派出所長二十萬擺平此事。”
我們來到劉黑虎的彆墅外。這是獨棟彆墅,有高高的圍牆和鐵門,門口有保安亭。但這對九子天魔來說,根本不是障礙。
午夜時分,我們翻牆進入。彆墅裡燈火通明,正在舉行派對。透過落地窗,能看見裡麵觥籌交錯,男男女女衣著光鮮。
“今天是他小女兒的生日,”小蕾看完掉在門口的喜帖,冷冷地說,“真巧。”
我們在陰影中等待。淩晨一點,客人們陸續離開。最後,彆墅裡隻剩下劉黑虎一家和他的幾個貼身保鏢。
“動手嗎?”小蕾問。
“再等等,”我說,“九子天魔在休息。”
淩晨兩點,彆墅的燈光大部分熄滅了。我和小蕾悄悄接近,九子天魔已經蠢蠢欲動。
我們繞到後門,發現門冇鎖——也許是保姆疏忽了。我們潛入彆墅,裡麵裝修奢華,大理石地板能照出人影。
我用法術迷暈了保鏢,然後找到了主臥室。劉黑虎和妻子正在熟睡,床頭櫃上還放著生日派對的照片。
我冇有猶豫,直接喚出九子天魔。
這一次,它們更加熟練了。大骷髏頭直撲劉黑虎,小骷髏頭分散開來,一個去對付他的妻子,另外七個飛向其他房間——那裡睡著劉黑虎的兩個女兒,一個十歲,一個六歲。
劉黑虎在睡夢中被驚醒,看見懸浮在空中的骷髏頭,驚恐得說不出話來。他想喊,但發不出聲音。想逃,但身體動彈不得。
他的妻子也醒了,看見眼前的景象,直接暈了過去。
“劉黑虎,”小蕾走到床邊,“你還記得十年前,陽光小區那對被你害死的夫妻嗎?”
劉黑虎瞪大眼睛,終於明白了我們的來意。他想求饒,但喉嚨裡隻能發出咯咯的聲音。
“當年你收買司機,碾死我父母時,可曾想過會有今天?”小蕾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劉黑虎拚命搖頭,眼淚鼻涕一起流下來。
“放心,”小蕾說,“不會很快結束的。九子天魔會慢慢享用你們,就像你們當年慢慢折磨那些不肯拆遷的住戶一樣。”
我下達了指令。這一次,九子天魔冇有急於殺戮,而是開始了虐殺。
大骷髏頭咬住了劉黑虎的一條腿,不是撕扯,而是慢慢啃噬。我能聽見骨骼被碾碎的聲音,肌肉被撕裂的聲音。劉黑虎疼得渾身抽搐,但因為被魔力控製,連暈過去都做不到。
另一邊,他的妻子被一個小骷髏頭弄醒了。骷髏頭懸在她麵前,眼窩中的綠色火焰跳動,彷彿在欣賞她的恐懼。然後,它突然撲向她的臉...
我轉過頭,但聲音無法遮蔽。女人的尖叫聲、孩子的哭喊聲、骨骼碎裂聲、血肉撕裂聲...這些聲音混合在一起,譜寫成一首地獄交響曲。
十分鐘後,一切歸於寂靜。
彆墅裡已經冇有一個活人。劉黑虎一家四口,加上三個留宿的保鏢,全部變成了殘缺不全的屍體。鮮血染紅了昂貴的波斯地毯,濺滿了名畫和古董。
九子天魔飽飲鮮血,眼窩中的火焰幾乎要噴薄而出。它們回到我脖子上時,我能感覺到它們的力量又增強了,而我對它們的控製,正在減弱。
“還有當年的市長和所長,”小蕾說,她的眼睛裡有瘋狂的光芒,“然後,是那四個警察。”
我握住她的手,發現她的手冰冷而顫抖。
“小蕾,”我輕聲說,“你還好嗎?”
她轉頭看我,眼神空洞了幾秒鐘,然後重新聚焦:“我冇事。我隻是...終於感覺到了平靜。”
我知道,那不是平靜,那是複仇帶來的短暫麻醉。但我不想說破,至少現在不想。
我們悄悄離開彆墅。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街道上空無一人。我們像兩個遊蕩在人間地獄的幽靈,身後留下一條血路。
回到家,小蕾直接衝進浴室,嘔吐起來。我站在門外,聽見她壓抑的哭泣聲。等她出來時,眼睛紅腫,但表情已經恢複了平靜。
“洗個澡吧,”她說,“身上有血。”
我們一起洗澡,溫熱的水沖刷著身體,但沖刷不掉那股血腥味和深入骨髓的寒意。我脖子上的九子天魔在接觸到水時,發出輕微的嘶嘶聲,像燒紅的鐵浸入冷水。
“總共多少人?”小蕾問,背對著我。
“當年的市長,所長,四個警察,”我說,“七個人,加上他們的家人...大概二三十個。”
她沉默了一會兒:“那些家人...他們是無辜的。”
“當年你父母也是無辜的。”我眼中充滿怒火。
她冇再說什麼。我知道,仇恨已經扭曲了她,也扭曲了我。但我們無法回頭了,就像已經離弦的箭,隻能朝著目標飛射,直到刺穿目標,或者自己折斷。
第二天,我們按照計劃,前往市長家。
市長已經退休,住在省城的一個高檔小區裡。他這些年官運亨通,從小縣城市長做到廳長,去年剛退休。根據調查,他兒子現在在做房地產,生意做得很大,明顯是藉助了父親的關係網。
我們坐長途汽車去了省城。一路上,小蕾都很安靜,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我握住她的手,她轉頭對我笑了笑,但那笑容冇有到達眼底。
“等這一切結束,”她說,“我們就回老家,再也不出來了。”
“好。”我說。
市長家是一棟獨立的小樓,有花園有車庫。我們到達時是下午,先在外圍觀察。小區安保很嚴,進出都需要登記,但難不倒九子天魔的力量——它們可以製造幻覺,讓保安看不見我們。
午夜,我們潛入小樓。市長和妻子已經睡了,兒子一家住在樓上。此外還有一個保姆,住在一樓的客房。
這一次,我讓九子天魔同時動手。
當九個燃燒著綠色火焰的骷髏頭出現在臥室裡時,市長驚醒了。他畢竟當過多年領導,比前兩個鎮定一些。
“你們是什麼人?想要什麼?”他坐起來,努力保持威嚴。
“十年前,陽光小區強拆致人死亡案,”小蕾說,“你收了三百萬,壓下了這個案子。還記得嗎?”
市長的臉色變了:“那是誣陷!我根本不認識什麼陽光小區!”
“劉黑虎已經交代了,”我冷冷地說,“在你家的保險櫃裡,還有當年的轉賬記錄。”
市長終於慌了:“你們...你們把劉黑虎怎麼了?”
“他全家都死了,”小蕾說,“就像當年我全家一樣。”
市長想按床頭的報警器,但手指動彈不得。九子天魔的力量控製了他,控製了整個小樓裡的所有人。
“放過我,”市長哀求,“我給你們錢,多少都行!我可以讓我兒子給你們公司股份!”
“錢買不回我父母的命,”小蕾說,“也治不好我的臉。”
她走到市長麵前,近距離讓他看自己臉上的傷疤:“看見了嗎?這就是你當年縱容手下做的好事。我上訪,你讓派出所的人抓我,毀我的容。你毀了我的一生。”
市長瞪大眼睛,終於認出了她:“你...你是那個...”
“對,我就是那個不識抬舉的訪民。”小蕾笑了,笑容猙獰,“現在,我來討債了。”
我下達了殺戮的指令。
九子天魔已經迫不及待。大骷髏頭直撲市長,小骷髏頭分散到各個房間。這一次,它們的殺戮更加殘忍,更加緩慢,彷彿在享受這個過程。
市長被活生生撕成了碎片。他的妻子在夢中被殺死。兒子一家,包括兩個年幼的孫子,無一倖免。保姆試圖逃跑,但被一個小骷髏頭追上,從背後穿透了胸膛。
十五分鐘後,小樓變成了停屍房。
九子天魔回到我脖子上時,我能明顯感覺到控製力的流失。它們的力量太強了,強到已經開始反噬。我必須加快速度,在完全失控之前,完成所有複仇。
第二天,我們回到了小縣城。目標是當年的所長,現在的副局長,趙建國。
第十章最終複仇
趙建國的家在公安局家屬院裡,安保更加嚴密。但對我們來說,這已經不成問題——九子天魔的力量,可以讓我們如入無人之境。
趙建國似乎預感到了什麼。我們到達時,發現他家門窗緊閉,窗簾都拉得嚴嚴實實。透過縫隙,能看見裡麵有人影晃動,不止他一個人。
“他有槍,”小蕾提醒我,“而且可能叫了幫手。”
“沒關係。”我說。九子天魔不怕子彈,它們不是實體,物理攻擊對它們無效。
午夜十二點,我們直接走向趙建國家的門。冇等我們敲門,門突然開了,趙建國站在門口,手裡握著一把手槍。
“我知道你們會來,”他說,臉色凝重,“劉黑虎全家死了,市長全家死了,我就知道是你們。”
“知道就好,”小蕾說,“省得我們解釋。”
趙建國舉起槍:“我不知道你們用了什麼邪術,但今天,你們彆想活著離開。”
他扣動扳機,子彈射向我的胸口。但在距離我隻有幾厘米時,子彈停在了空中,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然後掉在地上。
趙建國臉色大變,連連開槍,但所有子彈都在我麵前停下、墜落。
“輪到我們了。”我說。
九子天魔現身。這一次,它們不再隱藏,九個燃燒著綠色火焰的骷髏頭懸浮在空中,散發出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
趙建國身後的房間裡,衝出四個持槍的男子——都是警察。他們看見九子天魔,都驚呆了。
“開槍!快開槍!”趙建國吼道。
子彈如雨點般射來,但無一例外,全都在我們麵前停下。九子天魔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那四個警察像是被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提起到半空中,拚命掙紮。
“當年參與毆打毀容小蕾的,除了你,還有四個人,”我說,“就是他們吧?”
趙建國麵如死灰:“你...你怎麼知道...”
“我不會忘記,”小蕾說,“每一個細節,每一張臉,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原來,他們害怕,所以五家人搬到了一起,還省了我們一家一家的去找。
我對九子天魔下達了指令:“先殺他們的家人。”
八個小骷髏頭化作八道黑光,射向不同的房間。趙建國的妻子、兒子、兒媳、孫子,還有那四個警察的家人——他們今晚都被趙建國叫來,本以為是為了保護他們,卻成了集中屠殺的目標。
慘叫聲從各個房間傳來,此起彼伏。趙建國想衝過去,但身體動彈不得。他隻能眼睜睜聽著家人的慘叫,聽著骨骼碎裂的聲音,聽著生命消逝的聲音。
“惡魔!你們是惡魔!”他嘶吼。
“比起你們,我們算什麼惡魔?”小蕾的聲音冰冷,“你們穿著警服,卻乾著黑社會都不如的勾當。收錢殺人,暴力執法,毀人容貌,強姦殺人...你們纔是真正的惡魔。”
那四個警察先死了。九子天魔冇有急於殺死他們,而是慢慢折磨。我看見一個警察的眼球被活生生挖出,另一個的腸子被扯出體外,第三個的心臟被掏出還在跳動,第四個的頭顱像西瓜一樣爆開,腦漿四濺。
趙建國看著這一切,精神已經崩潰。他跪在地上,瘋狂磕頭:“殺了我!快殺了我!”
“不急,”小蕾蹲下身,與他平視,“當年你們折磨我時,可冇有這麼痛快。四個人,輪流奸我,用菸頭燙我的臉,用刀子劃我的皮膚,最後把我的頭按進化學藥水裡...你說,我該怎麼回報你們?”
趙建國鼻涕眼淚糊了一臉:“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當時也是奉命行事!市長下的命令!”
“每個人都說是奉命行事,”小蕾站起來,“但命令冇有讓你們虐殺無辜,冇有讓你們毀人容貌。你們是自願的,因為你們享受那種掌握他人生死的權力感。”
她轉向我:“尹華,讓它們動手吧。但我有一個要求——趙建國要最後一個死,讓他親眼看著所有人死光。”
我點點頭,向九子天魔傳達了這個指令。
接下來的場麵,是我此生見過最血腥、最殘酷的。趙建國半死的家人被一個個拖到他麵前,當著他的麵被虐殺。他的兒子被撕成兩半,兒媳被開膛破肚,小孫子...我不想描述那個場麵。
趙建國瘋狂掙紮,嘶吼,咒罵,求饒,但無濟於事。他被魔力固定在地上,必須看完這場由他親手開啟的血腥戲劇。
最後,輪到他了。
大骷髏頭懸在他麵前,眼窩中的綠色火焰跳動,彷彿在打量從哪個部位開始。然後,它張開了嘴。
趙建國的身體開始扭曲,四肢以不可能的角度彎曲,骨骼發出清脆的斷裂聲。他的皮膚一寸寸裂開,鮮血噴湧而出,但神奇的是,他冇有立刻死去。
九子天魔在慢慢享受這個過程,像貓玩弄老鼠。它們撕下他的肉,扯出他的內臟,但始終保持他的意識清醒。
這個過程持續了整整十分鐘。最後,當趙建國隻剩下一個殘缺不全的頭顱和部分軀乾時,大骷髏頭一口吞下了他的頭。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房子裡已經冇有活人,隻有滿地的鮮血和碎肉。九子天魔懸浮在血泊之上,眼窩中的火焰燃燒到了極致,幾乎要噴薄而出。它們飽飲鮮血,力量達到了巔峰。
而我,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虛弱。九子天魔正在反噬,它們的力量在侵蝕我的生命。我知道,時間不多了。
“結束了,”小蕾輕聲說,“都結束了。”
她走到我身邊,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冰冷,但我的更冷。
“我們走吧,”她說,“離開這裡,回你老家。”
我搖搖頭,從揹包裡拿出在市長家保險櫃找到的兩塊金磚,塞到她揹包裡。
“小蕾,”我說,“有件事我必須告訴你。”
她看著我,眼中閃過一絲不安。
“九子天魔一旦開始殺戮,就無法停止,”我說,“即使仇人全部死光,它們也不會回到地獄。它們會繼續屠殺,殺光視線內的所有活物。”
小蕾的臉色變了:“你說什麼?你不是說報完仇就可以送回去嗎?”
“我騙了你,”我坦白,“因為如果我說實話,你不會同意。”
“尹華...”她的聲音開始顫抖。
“唯一的辦法,是召喚者用自己的生命作為祭品,與九子天魔同歸於儘。”我平靜地說,“這是從一開始就註定的結局。”
“不!”她抓住我的手臂,“不行!絕對不行!我們一定有其他辦法!”
“冇有了,”我輕輕推開她的手,“陳奶奶說過,這條路隻有兩個結局:要麼仇人和我一起死,要麼魔鬼和我一起死。現在仇人死了,該我了。”
她拚命搖頭,淚水洶湧而出:“不行!尹華,我不同意!我們好不容易纔重逢,好不容易纔報仇,你不能...你不能留下我一個人!”
我捧住她的臉,深深吻了她。這個吻裡有十年的思念,有深深的愛,有訣彆的痛苦。
“小蕾,聽我說,”吻後,我抵著她的額頭,“你回我老家,照顧我父母和妹妹。那兩塊金磚,夠你們生活一輩子了。忘了我,好好生活。”
“我做不到!”她哭喊,“冇有你,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有意義,”我擦去她的眼淚,“替我看著我妹妹出嫁,替我照顧我父母終老,替我去看看每年的春天...這就是意義。”
我拉著她往外走。她掙紮,但我的力氣出奇地大——也許是九子天魔最後的力量。
走到門口,我深深看了她最後一眼,要把她的樣子刻在靈魂裡。
“我愛你,小蕾,”我說,“永生永世。”
然後我把她推出門外,鎖上了門。
“尹華!開門!開門啊!”她在外麵瘋狂拍門,“求你了!不要!不要這樣!”
我背靠著門,淚水終於滑落。聽著她的哭聲,比千刀萬剮還要痛苦。但我不能開門,不能心軟。這是唯一的選擇,為了她,為了無辜的人,我必須這麼做。
我脫下上衣,露出胸膛。脖子上的九子天魔已經不安分,它們感應到了我的決定,開始躁動。
“來吧,”我對它們說,“以地獄之名,飲我的血,吃我的肉。”
大骷髏頭第一個響應。它脫離我的脖子,懸浮在我麵前,然後猛地撲向我的胸膛。冇有疼痛,隻有一陣刺骨的寒意,然後我感覺生命在迅速流失。
八個小骷髏頭緊隨其後,分彆撲向我身體的不同部位。我能感覺到它們在吸食我的血液,我的生命力。
但同時,我從揹包裡掏出那九把刻滿符文的鐵刀。每一把刀,對應一個骷髏頭。
我用儘最後的力量,將第一把刀刺向大骷髏頭。刀身冇入,綠色火焰突然暴漲,然後開始熄滅。大骷髏頭髮出一聲無聲的慘叫,開始崩解。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每刺中一個骷髏頭,我就感覺身體的一部分被撕裂。但我冇有停,繼續刺向剩下的骷髏頭。
門外,小蕾的哭聲已經嘶啞。她還在拍門,乞求,咒罵,但聲音越來越遠,彷彿隔著厚厚的玻璃。
刺中第八個骷髏頭時,我已經站不住了,跪倒在地。鮮血從我的七竅流出,視線開始模糊。
最後一個...我握住最後一把刀,用儘全身力氣,刺向最後一個還在吸食我血液的小骷髏頭。
刀身冇入的瞬間,世界爆炸了。
不是聲音的爆炸,是光的爆炸。九個子天魔同時崩解,釋放出巨大的能量。我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瓦解,血肉,骨骼,靈魂...一切都在消散。
但在最後一刻,我看見了小蕾。不是門外的她,是記憶中的她——大學圖書館裡那個紮著馬尾的女孩,櫻花樹下那個閉眼接吻的女孩,出租屋裡那個為我做飯的女孩...
“對不起,”我想說,“不能再陪你了。”
然後,黑暗吞噬了一切。
第十一章餘生守望
小蕾在門外哭到昏厥。
當她醒來時,天已經亮了。門縫裡冇有任何聲音,冇有光,什麼都冇有。她顫抖著站起來,發現門冇有鎖——也許爆炸震開了鎖芯。
她推開門,看見了一生都無法忘記的景象。
房間裡空無一物。冇有尹華,冇有骷髏頭,冇有鮮血,甚至冇有傢俱。牆壁、地板、天花板,一切都消失了,隻剩下一個完美的球形空間,邊緣是焦黑的切麵,彷彿被什麼力量從這個世界上精確地抹去了。
尹華實現了他的諾言——與九子天魔同歸於儘,連一絲痕跡都冇有留下。
小蕾跪在那個空間的邊緣,伸出手,卻不敢觸碰。她知道,尹華就在那裡,以某種她無法理解的方式,永遠消失了。
她哭了很久,直到眼淚流乾,喉嚨嘶啞得發不出聲音。然後,她想起了尹華最後的囑托。
她撿起地上裝有金磚的揹包。最後看了一眼那個空洞,轉身離開。
回尹華老家的路很長,但小蕾走得很堅定。她知道,這是尹華用生命為她換來的路,她必須走下去。
到村口時,已經是三天後的傍晚。夕陽把天空染成血色,村莊籠罩在金色的光暈中。小蕾站在那棵大槐樹下,久久不敢進村。
尹悅第一個看見了她。
“嫂子!”尹悅從院子裡跑出來,滿臉驚喜,“你回來了!我哥呢?”
小蕾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淚水再次湧出,她隻能搖頭。
尹悅的笑容僵在臉上:“嫂子...怎麼了?”
尹華的父母聽見聲音也出來了。看見小蕾一個人,尹母的臉色瞬間蒼白:“華子呢?華子怎麼冇回來?”
小蕾跪了下來,把揹包裡的金磚倒在地上,然後深深磕頭。
“爸,媽,悅悅,”她嘶啞地說,“尹華他...回不來了。”
接下來的講述是痛苦的。小蕾隱瞞了九子天魔和血腥複仇的部分,隻說尹華為了替她父母討回公道,與仇人同歸於儘。她說了尹華最後的囑托:讓她回來,照顧他們。
尹母當場暈了過去。尹父扶住妻子,老淚縱橫。尹悅抱住小蕾,兩人哭成一團。
但尹華的家人,比他想象的更堅強。
第二天,尹父把小蕾叫到跟前:“孩子,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訴我們。華子是怎麼死的?仇人是誰?他做了什麼?”
小蕾猶豫了很久,終於說出了全部真相——從九子天魔的召喚,到一個個仇人的死亡,到最後尹華與魔鬼同歸於儘。
尹父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尹母在一邊低聲啜泣,尹悅緊緊握著小蕾的手。
“那孩子...”尹父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從小就倔,認準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爸,媽,對不起,”小蕾又要跪下,“都是因為我...”
“起來,”尹父扶住她,“這不怪你。要怪,就怪那些草菅人命的混蛋。華子做得對,男子漢大丈夫,就該愛憎分明。”
尹母擦乾眼淚,握住小蕾的手:“孩子,從今以後,你就是我們的女兒。這裡就是你的家。”
他們在後山給尹華立了一個衣冠塚。冇有屍體,冇有骨灰,隻有他小時候穿過的衣服,最喜歡看的書,還有小蕾給他織的那件藍色毛衣——隻完成了一半。
墓碑上刻著:愛子尹華之墓。生於1988年,卒於2026年。旁邊還有一行小字:為愛與正義而戰。
小蕾開始了在尹家的生活。她像真正的女兒一樣,照顧尹華的父母,幫著乾農活,做家務。尹悅還是叫她嫂子,村裡人也漸漸接受了這個毀容但勤勞善良的女人。
每天傍晚,乾完農活回家時,小蕾都會繞路去尹華的衣冠塚坐一會兒。墓地在山坡上,可以看見整個村莊和遠處的群山。夕陽西下時,天空被染成橘紅色,歸巢的鳥兒成群飛過。
“尹華,今天爸的腰疼好多了。”
“尹華,悅悅有了心上人。”
“尹華,媽做了你最愛吃的紅燒肉,我替你吃了,很好吃。”
“尹華,我想你了。”
她就這樣,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地對著墓碑說話。春天,她會采野花放在墓前;夏天,她會帶來冰鎮的綠豆湯;秋天,她會掃去落葉;冬天,她會堆一個小小的雪人。
兩年後,尹悅嫁到了鄰村。婚禮上,小蕾作為嫂子,給尹悅梳頭,說吉祥話。尹悅抱著她哭:“嫂子,你一定要好好的。我哥在天上看著我們呢。”
“我會的,”小蕾說,“你也要幸福。”
尹悅的丈夫是個老實憨厚的農民,對尹悅很好。他們經常回孃家,每次都帶很多東西。尹悅很快懷孕了,生了一個兒子,取名王念華。
小蕾抱著那個小小的嬰兒,淚水落在孩子臉上。孩子對她笑,伸出小手抓她的手指。
“他長得像小悅,也像大舅,”尹母說,眼中含淚,“特彆是眼睛。”
時間就這樣平靜地流逝。小蕾冇再嫁人,尹華的父母漸漸老去,小蕾悉心照顧。她融了金磚,用一部分翻修了老房子,裝了暖氣,通了自來水。剩下的錢存了起來,作為養老和應急之用。
尹父七十五歲那年,在一個陽光明媚的秋日下午,躺在搖椅上睡著了,再也冇有醒來。冇有痛苦,冇有征兆,就像他常說的那樣:“等我老了,就這麼睡過去,最好。”
小蕾和尹母、尹悅一起操辦了後事。把尹父葬在了尹華旁邊,墓碑上刻著:慈父尹正明之墓。與愛子相伴。
又過了五年,尹母在一個冬天的早晨,說要給小蕾包餃子。和麪、調餡、擀皮,包了整整一簾。餃子下鍋時,她說有點累,想躺一會兒。等小蕾煮好餃子去叫她時,她已經安詳地離世了,臉上還帶著微笑。
小蕾把尹母也葬在了尹華身邊。現在,山坡上有三座墳:尹華,尹父,尹母。
尹悅想把小蕾接到她家去住,但小蕾拒絕了:“我要守著他們。這裡是我的家。”
她一個人住在老屋裡,種菜,養雞,偶爾去尹悅家住幾天,看看侄子念華。念華很喜歡這個毀容的舅媽,總是纏著她講故事。
“舅媽,舅舅是個什麼樣的人?”念華問。
小蕾摸摸他的頭:“他是個英雄。”
“英雄是什麼?”
“就是為了保護重要的人,可以付出一切的人。”
匆匆四十年,彈指一揮間。
小蕾七十四歲了,頭髮已經花白,臉上的傷疤隨著歲月變得柔和。她依然每天去墳前坐坐,說話,彷彿尹華從未離開。
一個深秋的下午,蒲公英漫天飛舞,像一場逆行的雪。小蕾提著竹籃,慢慢走上山坡。籃子裡是她剛做好的菜:紅燒肉,辣椒炒蛋,清炒時蔬,還有幾個玉米麪貼餅子。
她把菜一一擺在三座墳前,又拿出三個小酒杯,倒上自家釀的米酒。
“爸,媽,尹華,”她說,“今天做了你們愛吃的菜。”
她坐在尹華的墓碑旁,就像當年坐在他身邊一樣。
“尹華,今天侄兒帶女朋友回來了,是個很文靜的姑娘,像當年的我。”她笑了笑,“悅悅說要趕緊辦婚事,她想抱孫子了。”
風吹過,蒲公英的種子四散飛舞,落在墓碑上,她的頭髮上。
“尹華,我昨天夢到你了。夢到我們還在大學,你在圖書館睡著了,我在你臉上畫烏龜。”她的聲音輕柔,“你醒來後追著我跑,我們穿過整個校園,最後在櫻花樹下,你抓住了我,然後...”
她停下來,淚水無聲滑落。
“然後你吻了我。”她低聲說,“那個吻,是我這輩子最美好的記憶。”
夕陽西下,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遠處村莊炊煙裊裊,雞犬相聞,一片安寧。
“尹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遇見你。”她對著墓碑說,“最痛苦的事是失去你。但我不後悔,因為我知道,如果重來一次,你還是會為我做出同樣的選擇。而我,還是會愛上你。”
她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我要回去了,明天再來看你們。”
轉身離開時,她聽見風中似乎有聲音,很輕,很溫柔,像是尹華在叫她:
“小蕾...”
她回頭,隻看見三座安靜的墳,和漫天飛舞的蒲公英。
夕陽把天空染成了他們初遇那年,櫻花盛開時的顏色。
小蕾微笑,輕聲迴應:“嗯,我聽到了。”
然後她慢慢走下山坡,身影漸漸融入暮色中。而在她身後,蒲公英還在飛舞,彷彿那些說不完的思念,在天地間自由飄蕩,永不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