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這個月的房租真的不能再拖了。”
房東麵無表情地站在門口,手裡捏著我那本南宋抗蒙小說的草稿,眼中滿是不耐煩。我,一個三流網絡寫手,曾幻想用筆書寫一段驚心動魄的曆史,卻連自己的房租都無法支付。
“王哥,再給我三天,稿費一到賬我馬上……”
“這話你上個月就說過了。”房東將稿紙扔回給我,“收拾東西吧,天黑前搬出去。”
我頹然坐回那台老舊的電腦前,螢幕上是我嘔心瀝血寫出的第十三個章節——《襄陽保衛戰》。評論寥寥無幾,收入為零。這個世界似乎不再需要英雄史詩,至少不需要我筆下的南宋悲歌。
黃昏時分,我拖著行李箱走出出租屋,箱子裡除了幾件衣服,就是那本厚厚的宋史資料和未完成的手稿。城市的霓虹燈亮起,卻無一處是我的歸所。
最終,我在一座跨江大橋下找到棲身之地,裹緊單薄的外套,靠著冰冷的水泥柱,翻開宋史。
“開慶元年,蒙古大汗蒙哥親率大軍攻宋……”
我喃喃念著,手指撫過那些早已熟悉的名字:郭靖、黃蓉、楊過——不,那是金庸先生筆下的人物。曆史上真的會有郭靖嗎?如果有,襄陽又是什麼樣子?
睏意襲來,我蜷縮成一團,手邊是半個硬邦邦的饅頭——今天的晚餐。夢中,鐵蹄如雷,烽火連天,箭矢破空……
刺骨的寒冷將我驚醒。不是城市深秋的涼,而是透骨的、帶著硝煙味的寒。
我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是鋼筋水泥的大橋結構,而是枯黃的蘆葦和灰濛濛的天空。遠處傳來哭喊聲、馬蹄聲,還有我從未在現實中聽過的——刀劍相交的鏗鏘。
“快跑!韃子來了!”
一群衣衫襤褸的人從蘆葦叢中衝出,男女老少皆有,個個麵黃肌瘦,神情驚恐。我呆呆地看著這一切,直到有人撞到我身上。
“傻愣著乾什麼?等死嗎?”一個滿臉泥汙的青年瞪了我一眼,繼續向前奔逃。
我低頭看向自己,身上不知何時換成了一身粗布古裝,行李箱和電腦早已不見,隻有那本宋史資料還揣在懷裡。難道……
“噗通”一聲,我旁邊一個老人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來。我本能地上前攙扶,卻發現他雙眼圓睜,已冇了呼吸,背上插著一支箭。
真正的、帶著翎羽的鐵箭。
這不是夢。
“咻……”一支箭擦著我的耳朵飛過,釘在身後的樹乾上。我渾身一顫,求生的本能讓我拔腿就跑,跟著那群逃亡者衝進更深的蘆葦蕩。
不知跑了多久,身後的喊殺聲漸漸遠去。我們躲進一片密林,喘息聲、啜泣聲此起彼伏。我數了數,大約三十餘人,大半是老人婦孺。
“阿爹……阿孃……”一個七八歲的男孩終於忍不住大哭起來。
“噓!”一個年輕女子捂住孩子的嘴,警惕地環顧四周。她約莫二十來歲,臉上雖有泥汙,卻掩不住清秀的輪廓,尤其是那雙眼睛,即使在驚恐中仍帶著一股倔強。
她注意到我在看她,目光相對時,我下意識移開視線。她似乎猶豫了一下,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小心翼翼地打開——裡麵是半個發黑的饅頭。
她掰了一小塊給孩子,又掰了一小塊給旁邊一位老婦人,然後走到我麵前。
“給。”
我愣住,看著她手中那指甲蓋大小的饅頭。
“我……”我喉嚨發乾,不知該說什麼。
“吃吧,看你樣子也是個讀書人,冇受過這種苦。”她把饅頭塞進我手裡,轉身走到一旁,靠著樹坐下。
我看著手中那一小塊硬邦邦的食物,心中五味雜陳。輕輕咬了一口,粗糙得難以下嚥,卻是我這輩子吃過最真實的一口飯。
夜幕降臨,人們圍著微弱的火堆取暖。經過交談,我得知現在是南宋開慶元年(1259年),蒙古大軍分三路南侵,我們所在的是荊襄一帶,剛剛被蒙古騎兵洗劫過。
“姑娘,多謝你白天的饅頭。”我坐到那女子身邊,小心問道:“不知姑娘怎麼稱呼?”
她沉默片刻,低聲說:“櫻寧。櫻桃的櫻,安寧的寧。”
“好名字。”我由衷讚歎,“我叫林遠,從……很遠的地方來。”
她看了我一眼,冇再說話。火光照亮她半邊臉龐,我看見她眼角有淚痕。
“你的家人呢?”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果然,櫻寧的身體微微顫抖,許久纔開口:“死了。爹孃,哥哥嫂子,還有我剛滿三歲的小侄子……都死了。”她的聲音很輕,卻像刀子一樣紮人,“蒙古韃子衝進村子,見人就殺……我躲在井裡才逃過一劫。”
“對不起……”
“為什麼要道歉?”她轉過頭,眼睛在火光中亮得嚇人,“該道歉的是那些畜生!我發誓,隻要我櫻寧還有一口氣,就要殺光蒙古狗,為我全家報仇!”
她眼中的仇恨如此熾烈,讓我心驚。我想起史料記載,蒙古滅宋過程中,屠城無數,百姓十室九空。但文字記載的殘酷,遠不及眼前這位女子眼中悲憤的萬分之一。
“你們現在要去哪裡?”我問。
“襄陽。”另一箇中年男人接過話頭,“聽說襄陽守將郭靖郭大俠武功高強,愛民如子,一定能擋住蒙古人。”
郭靖?曆史上真有郭靖?
我心潮澎湃,腦海中那本宋史資料的內容翻湧不息。開慶元年,這正是曆史上蒙古大汗蒙哥親征,兵臨釣魚城的時間點。而襄陽,確實是南宋抗擊蒙古的重要屏障。
“我跟你們一起去襄陽。”我脫口而出。
櫻寧詫異地看著我:“你一個讀書人,不往南逃,去那兵荒馬亂的地方做什麼?”
“國家興亡,匹夫有責。”我不知哪來的勇氣,說出這句在原來世界隻會被人嘲笑“中二”的話。
櫻寧愣了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最終點了點頭。
半個月的跋涉,我們終於來到襄陽城下。
這座曆史名城比我想象的更加雄偉,城牆高約三丈,護城河寬達十餘丈。城頭旌旗招展,士兵盔明甲亮,與沿途所見滿目瘡痍形成鮮明對比。
然而城門前排著長隊,都是像我們一樣的逃難百姓。守城士兵嚴格盤查,防止蒙古細作混入。
“姓名?籍貫?來襄陽做什麼?”
輪到我們時,士兵例行公事地問。
“我叫林遠,荊門人,讀書人,家鄉被韃子占了,特來投奔郭將軍,為國效力。”我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自然。
士兵打量我幾眼,目光落到我懷裡的書上——那是我的宋史資料,用油紙包著,看起來像古籍。
“讀書人?”士兵語氣緩和了些,“識字的可以去城南登記處,那裡缺文書。”
“多謝軍爺。”
進了城,我們這群人被安排到臨時收容所。說是收容所,其實就是幾間大通鋪的民房,男女分開,每日供應兩頓稀粥。
當天下午,我決定去城南登記處看看。櫻寧說要跟我一起去。
“你一個姑孃家……”
“我可以扮作男子。”她早有準備,不知從哪弄來一套男裝,頭髮束起,臉上又抹了些灰,若不細看,倒真像個清秀少年。
登記處人滿為患,大多是來報名參軍的青壯年。蒙古大軍壓境,襄陽守軍傷亡慘重,郭靖下令征召士兵,不論出身,隻要身體健康,皆可入伍。
“姓名?年齡?可會武藝?”登記官頭也不抬地問。
“林遠,二十有四,讀過些兵書,不會武藝。”
登記官抬頭看我一眼,在冊子上記了幾筆:“讀書人……去新兵營丙字隊報到,那邊缺個識字的。”
“軍爺,還有他,是我弟弟,叫林寧,也想參軍。”我拉過櫻寧。
登記官打量櫻寧:“太瘦小,不過……”他看見櫻寧眼中的火焰,頓了頓,“罷了,國難當頭,多一個人多一份力。一起去丙字隊吧。”
走出登記處,櫻寧低聲說:“謝謝你,林大哥。”
“彆客氣,你救過我的命。”我頓了頓,“隻是戰場上刀劍無眼,你一定要小心。”
“我不怕死。”她語氣堅定。
“但我想你活著。”我輕聲說。
她怔了怔,彆過臉去,耳根微紅。
新兵訓練異常艱苦。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操練,直到日暮西山。我這樣從未吃過苦的現代人,幾天下來渾身像散架一樣。但櫻寧比我更拚,她身材瘦小,卻有一股不服輸的勁頭,格鬥、射箭、刀法,樣樣不落人後。
“你弟弟真拚啊。”同營的王大個對我說,“不過打仗不是兒戲,他那小身板,怕是一刀就……”
“他會保護好自己的。”我打斷他,心中卻充滿擔憂。
訓練間隙,我常拿出那本宋史資料研讀。雖然大部分內容早已熟記於心,但在這個世界,這便是我最大的依仗。我重點關注開慶元年到景定年間(1259-1264年)的戰役記錄,特彆是蒙古的軍事部署和戰術特點。
“林遠,你老看那破書乾嘛?”有人好奇地問。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隨口答道。
一天傍晚,我正在校場邊看書,忽然聽到一陣喧嘩。抬頭望去,一群人簇擁著一位中年將領走來。那人四十餘歲,國字臉,濃眉大眼,步伐沉穩,顧盼間自有威嚴。
是郭靖!雖然與小說形象不儘相同,但我直覺這就是他。
“郭將軍!”
“郭將軍來了!”
士兵們紛紛行禮。郭靖擺擺手,走到我們中間,詢問訓練情況,關心士兵夥食,平易近人,毫無架子。
當走到我麵前時,他注意到了我手中的書。
“你看的是什麼書?”
我連忙起身:“回將軍,是……是一些兵法和史書。”
郭靖接過書,翻了幾頁,眉頭漸漸皺起。書中有些內容涉及未來,我做了修改,但仍有不少超越時代的見解。
“這些批註是你寫的?”他指著一段關於蒙古騎兵戰術的分析。
“是,是在下的一些淺見。”
郭靖仔細閱讀,神色越來越凝重:“你如何知道蒙古騎兵善用‘曼古歹’戰術?”
“曼古歹”是蒙古騎兵著名的詐敗戰術,假裝潰逃,引誘敵人追擊,然後突然回身放箭。這是蒙古橫掃歐亞的利器,但此時南宋對其瞭解不深。
“在下曾研究蒙古戰史,發現他們多次使用此戰術。其精髓在於騎兵的機動性和精準的騎射……”我儘量用符合時代的方式解釋。
郭靖盯著我看了許久,忽然道:“你隨我來。”
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我跟著郭靖來到他的軍帳。帳內簡樸,除了一張床、一張桌子、幾把椅子,便是牆上的地圖和架上的兵器。
“坐。”郭靖親自給我倒了杯水,“你的見解很獨到,有些想法甚至與黃軍師不謀而合。”
黃軍師?是了,曆史上郭靖守襄陽,確實有一位姓黃的軍師輔助。
“將軍過獎。”
“你說蒙古人下一步會主攻襄陽西麵的虎頭山,有何依據?”
我心中一緊,知道關鍵時刻到了。曆史上,開慶元年九月,蒙古將領兀良合台確實企圖從虎頭山突破襄陽防線。
“將軍請看地圖。”我走到牆前,指向虎頭山位置,“此處地勢較高,若能占據,可用投石機直擊城內。且此處樹林茂密,便於隱蔽行軍。蒙古人擅長迂迴包抄,正麵強攻襄陽城防得不償失,必出奇兵。”
郭靖沉思良久:“有幾分道理。但你如何確定是九月?”
“秋季天高氣爽,利於騎兵行動。且蒙古人夏季多病,秋冬纔是用兵之時。”我硬著頭皮編了個理由。
郭靖點點頭,又問了些軍事問題,我對答如流,有些是基於史料,有些是來自現代軍事知識。他眼中的讚賞越來越明顯。
“你可願做我的幕僚,專司情報分析?”
我大喜過望,但突然想起櫻寧:“將軍,在下有一不情之請。我弟弟林寧雖年幼,但聰明機敏,可否讓他做我的隨從?”
“你弟弟?”郭靖想了想,“是那個訓練很拚的小個子?倒是個好苗子。好吧,就讓他跟著你。”
“謝將軍!”
八月底,斥候來報,蒙古騎兵在虎頭山附近活動頻繁。郭靖采納我的建議,提前在虎頭山設伏。
九月初三,蒙古五千精兵果然夜襲虎頭山,落入我軍伏擊圈。郭靖親率三千兵馬迎戰,我作為幕僚隨行。櫻寧死活要跟來,我隻好讓她扮作我的親兵。
那是我第一次經曆真正的戰爭。
夜色中,喊殺聲震天,火把映亮半邊天空。箭矢如蝗,刀光劍影,鮮血染紅土地。我躲在相對靠後的位置,仍能聞到濃烈的血腥味,看到殘肢斷臂。現代人何曾見過這般景象?我胃裡翻江倒海,幾乎嘔吐。
“小心!”櫻寧突然撲倒我,一支流箭擦著她的肩膀飛過。
“你受傷了!”我看見她衣袖滲出血跡。
“皮肉傷,不礙事。”她咬牙撕下布條包紮,眼睛卻死死盯著戰場,“林大哥,你看那邊!”
順著她指的方向,我看見一隊蒙古騎兵突破防線,直撲中軍——那是郭靖所在的位置!
“將軍有危險!”櫻寧拔刀就要衝出去。
“等等!”我拉住她,大腦飛速運轉。史料記載,這場戰役主將並無危險,但眼前的景象……
不對!我忽然想起,曆史上這場伏擊戰雖然成功,但宋軍一位姓李的副將戰死。難道是因為我的出現改變了什麼?
“櫻寧,你帶一隊人去左翼,那裡有個山坡,用弓箭掩護將軍!”
“那你呢?”
“我去通知將軍撤退!”
“不行,太危險了!”
“聽我的!”我第一次對她如此強硬。
櫻寧看著我,眼中閃過複雜神色,最終點點頭,帶人衝向左邊。我則策馬(天知道我什麼時候學會了騎馬)衝向中軍。
“將軍!左翼有山坡可守,請暫退!”
郭靖正與一員蒙古將領激戰,聞言虛晃一招,撥馬後撤。蒙古將領緊追不捨,突然,一支箭從山坡上射來,正中其咽喉!
是櫻寧!她的箭法竟然如此精準!
蒙古將領落馬,敵軍陣腳大亂。郭靖趁機反擊,宋軍士氣大振,大獲全勝。
戰後清點,斬敵兩千餘,俘獲八百,我軍傷亡不足五百,大捷!
慶功宴上,郭靖當眾表揚我:“此次大勝,林先生料敵先機,功不可冇!”
眾將紛紛向我敬酒。我有些不自在,畢竟真正的功臣是郭靖和將士們,我隻是個“作弊”的穿越者。
宴後,我找到正在包紮傷口的櫻寧。白天那一箭雖然隻是擦傷,但傷口頗深。
“疼嗎?”我輕聲問。
“不疼。”她嘴硬,但蒼白的臉色出賣了她。
我接過紗布,小心地為她包紮。她身體微微一顫,冇有躲開。
“今天謝謝你,那一箭很及時。”
“應該的。”她低頭,“倒是你,明明不會武功,還往戰場上衝,不要命了?”
“我不能看著你冒險。”我脫口而出。
她抬起頭,眼中波光流轉:“傻瓜。”
兩個字,卻讓我心頭一暖。
虎頭山大捷後,我在軍中的地位水漲船高。郭靖正式任命我為軍師,參與軍機決策。櫻寧則成了我的貼身護衛,雖然我多次抗議,但她總以“保護軍師安全”為由不肯離開。
漸漸地,軍中開始流傳“林軍師神機妙算”的名聲。我利用對曆史的瞭解,多次準確預判蒙古軍的動向,提出針對性策略。郭靖對我越發信任,甚至將部分兵權交給我。
但我知道,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麵。
開慶元年冬,蒙古大汗蒙哥親率主力圍攻合州釣魚城。曆史上,這場戰役將持續半年,最終蒙哥戰死(一說病死),蒙古退兵。但此時訊息不通,襄陽軍民人心惶惶。
“林先生,依你之見,合州能守住嗎?”軍帳中,郭靖憂心忡忡地問。
“能。”我斬釘截鐵,“釣魚城地勢險要,守將王堅驍勇善戰,且有……且有天時地利人和,必能守住,請將軍修書一封給王將軍,告訴他隻需堅守半年,以待時變。”
我冇敢說蒙哥會死,這太驚世駭俗了。
郭靖深深看我一眼:“先生似乎總是成竹在胸。”
“隻是儘人事,聽天命。”
郭靖點點頭,不再追問。這位大俠有種奇特的氣質,他或許察覺到了我的不尋常,卻從不深究,隻是給予信任,他也知道櫻寧的女兒身,卻從不多問。我想,這就是“俠之大者,為國為民”的體現吧。
臘月,襄陽下起了雪。這是我在這個時代過的第一個冬天,冷得刺骨。櫻寧不知從哪弄來一件厚棉衣,硬是塞給我。
“你不冷嗎?”我看她依舊穿著單薄。
“習慣了。”她哈著白氣,望著漫天飛雪,“以前在家時,每到下雪,娘就會煮一鍋紅薯粥,可香了……”
她冇再說下去,但我知道她又想起了家人。
“等打完了仗,我煮給你吃。”我輕聲說。
她轉過頭,眼睛亮晶晶的:“你會煮飯?”
“當然,我……我以前一個人住,都是自己做飯。”差點說漏嘴。
她笑了,那是我第一次看見她真正的笑容,像雪地裡的梅花,清冷而美麗。
“那說定了,等天下太平,你要煮紅薯粥給我吃。”
“嗯,說定了。”
開慶二年(1260年)春,訊息終於傳來:蒙哥汗在釣魚城下暴卒,蒙古退兵!襄陽城一片歡騰。
但我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平靜。忽必烈即將即位,蒙古內部會有短暫動盪,但很快又會捲土重來。而這一次,他們將更加凶猛。
果然,四月,忽必烈在開平即位。五月,派使來宋,要求南宋稱臣納貢。朝廷主和派占據上風,皇帝猶豫不決,打算應允。
“絕不可和!”襄陽軍議上,我力排眾議,“蒙古人狼子野心,今日稱臣,明日就要割地,後日就要亡國!唯有死戰,方有生機!”
“可朝廷已下旨……”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郭靖拍案而起,“襄陽是朝廷門戶,若開此先例,軍心渙散,國將不國!回覆蒙古使臣:要戰便戰,襄陽寸土不讓!”
眾將熱血沸騰,齊聲高呼:“願隨將軍死戰!”
走出軍帳,櫻寧低聲問我:“林大哥,你說這仗還要打多久?”
我望著遠方蒼茫大地,輕聲道:“也許十年,也許二十年。但總有一天,我們會贏。”
“到那時,我們就去一個安靜的地方,你煮紅薯粥給我吃。”
“好。”
景定元年秋,忽必烈穩定內部後,再度南侵。這一次,蒙古軍改變策略,對襄陽采取長期圍困。
圍城戰是殘酷的。糧草短缺,藥材匱乏,每天都有士兵和百姓死去。我建議郭靖實施“堡寨相連”策略,在襄陽周邊修建衛星堡壘,互相支援,打破蒙古軍的封鎖。
同時,我開始秘密編寫情報,通過郭靖的江湖關係,送往各地抗蒙將領。我知道曆史上有哪些人會堅持抵抗,哪些人會投降——這些情報或許能改變一些人的命運。
“林先生,這份名單……”郭靖看著我送來的密信,神色凝重。上麵列出了可能降蒙的將領和地方官。
“防人之心不可無。將軍,有些人不值得信任。”
郭靖長歎一聲:“我總願以誠待人,但……先生說得對,事關國運,不可不慎。”
在我的建議下,郭靖調整了防務,加強了對可疑人員的監控。果不其然,不久就抓獲了幾名企圖私開城門的叛徒。
這件事後,郭靖對我更加倚重,甚至將部分軍事決策全權交給我。壓力巨大,我常常徹夜不眠,研究地圖,分析情報。櫻寧總是默默陪著我,為我披衣,端來熱茶。
“你去休息吧,不用陪我。”
“你不睡,我也不睡。”她固執地說。
“你明天還要訓練。”
“你明天還要議事。”
我們相視而笑,心中湧起一股暖流。在這烽火連天的歲月,能有這樣一個人陪伴,是何其幸運。
景定三年(1262年),戰事進入白熱化。蒙古名將阿裡海牙率十萬大軍猛攻襄陽。城中糧草將儘,箭矢短缺,形勢危急。
“必須突圍求援。”郭靖沉聲道。
“我去!”櫻寧挺身而出,“我熟悉地形,腳程快。”
“不行,太危險了!”我立即反對。
“軍師,這是軍務。”郭靖嚴肅地看著我。
我啞口無言。是啊,這是戰爭,個人情感必須放在一邊。
最終,櫻寧和二十名精兵趁夜出城。那一夜,我站在城頭,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徹夜未眠。
三天後,援軍未到。我開始後悔,如果櫻寧有什麼不測……我不敢想下去。
第四天黎明,城外突然響起喊殺聲。我衝上城頭,隻見一隊宋軍從東麵殺來,為首一騎,正是櫻寧!她渾身是血,但還活著!
“開城門!迎援軍!”
城門大開,援軍湧入。原來櫻寧不僅帶來了援軍,還說服了附近的山寨義兵,共計五千餘人,從側翼襲擊蒙古軍營,造成混亂。
阿裡海牙被迫退兵三十裡,襄陽之圍暫解。
慶功宴上,櫻寧成了英雄。但宴後,我找到她時,她正在軍醫帳中,左臂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剛剛縫合。
“為什麼不告訴我你受傷了?”我又氣又急。
“小傷而已。”她輕描淡寫。
“這叫小傷?”我指著那道猙獰的傷口,手在顫抖。
她看著我,忽然伸手擦去我眼角的淚——我竟冇發現自己哭了。
“林大哥,你哭了?”
“我冇有!”我扭過頭。
她輕笑一聲:“好,你冇有。那軍師大人,能幫我倒杯水嗎?”
我倒水給她,看著她蒼白的臉,心中湧起難以言喻的情感。這個女子,堅強得讓人心疼。
“櫻寧,等仗打完了,我們……”
“我們什麼?”她抬眼看我,眼中有一絲期待。
“我們找個地方隱居吧。”我鼓起勇氣說。
她愣住了,臉漸漸紅了,低下頭,許久才輕輕“嗯”了一聲。
那一夜,襄陽城中,兩個傷痕累累的靈魂,在戰爭間隙,找到了彼此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