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的冬日來得格外早,十一月已是朔風凜冽。我的箭傷在女帝禦用藥膏的調理和小柔的精心照料下,已好了七七八八,隻是手仍有些使不上力。
“風哥哥,喝藥了。”小柔端著藥碗走進帳中,眉宇間滿是擔憂,“今日感覺如何?”
“好多了。”我接過藥碗,一飲而儘,苦得皺起眉頭,“這藥方怕是加了黃連。”
小柔掩嘴輕笑,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紙包:“就知道你怕苦,特意問軍醫要了些蜜餞。”
我心中一暖,這樣的體貼入微,隻有小柔能想到。看著她略顯憔悴的麵容,我不由得握住她的手:“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說什麼傻話。”她臉微紅,抽回手去收拾藥碗,“能照顧風哥哥,我心裡歡喜還來不及。”
正說話間,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李靖瑤掀簾而入,銀甲上還沾著未化的雪:“林法師,陛下召你即刻去大帳議事!”
“出什麼事了?”
“探馬來報,胡人聯合柔然、鮮卑兩部,集結五十萬大軍,欲與我軍決戰!”李靖瑤神色凝重,“這次是三國聯軍,胡人可汗親自督戰,柔然王和鮮卑單於都在軍中。看這架勢,是要與我們決一死戰了。”
我倒吸一口涼氣。五十萬大軍!朝廷在此地的駐軍不過二十萬,即使加上各地援軍,也不到三十萬。兵力懸殊,此戰凶險。
“我這就去。”
大帳中,氣氛凝重如鐵。女帝高坐主位,兩側將領個個麵色嚴峻。見我進來,女帝微微點頭:“林清風,你傷勢未愈,本不應打擾。但眼下軍情緊急,朕需要你的意見。”
一位老將指著地圖道:“敵軍分三路而來,胡人騎兵居左,柔然弓手居中,鮮卑重甲步兵居右。看這陣型,是想以騎兵衝鋒擾亂我軍陣腳,弓手壓製,重甲步兵最後推進。這是典型的草原戰法,但五十萬人用此法,威力不可小覷。”
另一將領介麵:“我軍騎兵不足五萬,步兵雖有十五萬,但多為新兵,戰力堪憂。若正麵交鋒,勝算不足三成。”
“陛下,”一位文官模樣的中年男子起身,“臣以為,當避其鋒芒,退守雁門關,憑險據守,待各地援軍到齊再戰。”
“不可!”李靖瑤厲聲道,“雁門關外有千裡沃野,若讓敵軍長驅直入,百姓何以自保?況且冬日嚴寒,守城物資不足,未必能守到援軍到來。”
“那以長公主之見,當如何?”
“主動出擊!”李靖瑤斬釘截鐵,“趁敵軍立足未穩,打他個措手不及!”
帳內頓時爭論不休。我靜靜聽著,腦中飛速運轉。前世雖然隻是外賣員,但也看過不少曆史劇和戰爭片,那些以少勝多的經典戰役在腦海中一一浮現。
“林清風,”女帝的目光投向我,“你有何見解?”
我深吸一口氣,走到地圖前:“諸位將軍,草民以為,李將軍所言有理,當主動出擊。但不是硬碰硬,而是智取。”
“如何智取?”老將問道。
“敵軍雖眾,但有三弊。”我伸出三根手指,“其一,胡、柔然、鮮卑三國聯軍,指揮難以統一,必有間隙可乘;其二,冬日草原苦寒,敵軍遠道而來,補給線長,糧草不濟;其三,敵軍以騎兵為主,最懼驚馬。”
“驚馬?”眾人麵麵相覷。
“正是。”我指向地圖,“隻要敵人騎兵一亂,我們可以乘機反衝鋒...”
我將想法和盤托出:讓士兵連夜趕製竹筒,內填火藥,做成簡易的“炸藥包”;再蒐集大量銅鑼、鐵鍋等響器;騎兵衝鋒時,先投擲炸藥,巨響驚馬,再敲響響器,進一步擾亂敵軍;待敵陣大亂,弓箭手萬箭齊發,最後步兵配合騎兵衝鋒。
“此物真有如此威力?之前用的火藥雖好,卻隻能起到輔助作用。”老將半信半疑。
“草民願立軍令狀。”我躬身道。
女帝沉默片刻,環視眾將:“諸卿以為如何?”
李靖瑤第一個表態:“臣以為可行。林法師的火藥威力,臣親眼所見,確實有威力,加以改造,大有可為。”
“臣附議。”“末將也以為可試。”
見眾人無異議,女帝拍案:“好!就依林清風之計。傳令下去,全軍備戰,三日之內,必須備齊所需物資!”
接下來的三日,整個大營如蟻巢般忙碌。士兵們砍竹製筒,工匠日夜趕製火藥,女帝甚至下令將營中所有銅鐵器皿集中,製成響器。小柔帶領一隊女兵縫製布囊,將火藥分裝。
第三日深夜,一切準備就緒。胡人聯軍也已逼近,我站在營中高處,看著遠處星星點點的敵軍營地,綿延數十裡,如星河落地。五十萬大軍,何等壯觀,何等可怕。
“怕嗎?”小柔不知何時來到我身邊,為我披上披風。
“有點。”我老實承認,“但想到你在,就不那麼怕了。”
她靠在我肩上,輕聲道:“無論生死,我都陪著你。”
第四日拂曉,戰鼓擂響。朝廷軍隊在風吼穀前列陣,二十萬對五十萬,兵力懸殊一目瞭然。但將士們士氣高昂,因他們知道,此戰若敗,身後家園將成焦土。
女帝親自督戰,銀甲白馬,手持長劍,在晨光中如天神下凡。她縱馬來到陣前,聲音清越如鐘:“將士們!今日之戰,關乎大周存亡,關乎萬家燈火!朕與你們同生共死,絕無後退!殺敵立功,就在今日!”
“殺!殺!殺!”二十萬人齊聲怒吼,聲震四野。
遠處,胡人聯軍開始移動。如黑雲壓城,馬蹄聲如雷鳴,大地為之震顫。胡人可汗一馬當先,手持彎刀,用胡語高喊著什麼,頓時聯軍發出野獸般的嚎叫,開始衝鋒。
五十萬軍隊衝鋒是什麼概念?那是天地變色,是山崩地裂。塵土飛揚,遮天蔽日,馬蹄聲震耳欲聾。即使隔著數裡,我也能感受到那股毀滅一切的氣勢。
“穩住!”李靖瑤在陣前高喊,“冇有命令,不許妄動!”
敵軍越來越近,三裡,兩裡,一裡...已能看清胡人猙獰的麵孔,能聽到他們嗜血的呐喊。
“放!”
我一聲令下,數千個竹筒炸藥被投石機拋向空中,劃出道道弧線,落入衝鋒的敵陣。
“轟轟轟……”
一連串巨響如天雷炸裂,火光沖天,濃煙滾滾。戰馬受驚,人立而起,將背上騎士掀翻在地。一時間,人仰馬翻,慘叫聲、馬嘶聲、爆炸聲響成一片。
“敲!”
數千麵銅鑼、鐵鍋同時敲響,刺耳的聲音在穀中迴盪,本就受驚的戰馬徹底失控,四處亂竄,衝亂己方陣型。
“射!”
弓箭手萬箭齊發,箭雨如蝗,落入混亂的敵陣。冇有陣型的騎兵在箭雨下如割麥般倒下。
“騎兵出擊!步兵推進!”
李靖瑤長劍一指,五萬騎兵如利劍出鞘,衝向已亂作一團的敵軍。十萬步兵緊隨其後,盾牌如山,長槍如林。
戰鬥進入白熱化。雖然開局占優,但五十萬大軍畢竟不是紙糊的。胡人可汗很快穩住陣腳,組織起反擊。柔然弓手在後方放箭,鮮卑重甲步兵如移動的城牆般推進。
戰場成了絞肉機。每時每刻都有人倒下,鮮血染紅了大地,殘肢斷臂隨處可見。我站在高處指揮,心中沉痛。這就是戰爭,無關正義,隻有生死。
突然,一隊胡人騎兵突破防線,直撲中軍大帳——女帝所在。
“保護陛下!”我大驚失色,縱馬衝下山坡。
小柔驚呼:“風哥哥,你的傷!”
顧不上了。我催馬疾馳,心中隻有一個念頭:絕不能讓女帝有事。倒不是多麼忠誠,而是她若戰死,朝廷必亂,天下必亂,我和小柔將再無容身之處。
那隊胡人騎兵極為悍勇,已衝破數道防線,離女帝不過百步。女帝親衛拚死抵抗,但寡不敵眾。
“陛下小心!”我衝入戰團,左手持劍,格開刺向女帝的一槍。右肩傷口崩裂,劇痛傳來,但我咬牙忍住。
“林清風,你的傷...”女帝看到我染血的肩頭,眼中閃過一絲動容。
“無妨!”我一劍刺穿一名胡人騎兵的咽喉,鮮血噴濺在臉上,溫熱腥鹹。
這時,小柔也騎馬趕到,手持短弩,一箭射倒一名欲偷襲我的胡人。“風哥哥,我掩護你!”
我們三人背靠背,與胡人騎兵周旋。女帝劍法精妙,不愧是將門之後;小柔雖然武藝不高,但弩箭精準,總在關鍵時刻解圍;我則憑著一股狠勁,左手劍招招搏命。
但敵人實在太多,我們漸漸被包圍。一名胡人百夫長看出我是指揮者,獰笑著向我衝來,彎刀直劈我麵門。
我舉劍格擋,但右臂無力,劍被震飛。彎刀餘勢不減,向我脖頸斬來。
“不!”小柔尖叫。
千鈞一髮之際,女帝突然側身擋在我麵前。“鐺”的一聲,彎刀砍在她的護心鏡上,火星四濺。她悶哼一聲,嘴角滲出血絲,但反手一劍,刺穿了胡人百夫長的咽喉。
“陛下!”我扶住她。
“朕冇事。”她抹去嘴角血跡,眼神依舊銳利,“繼續戰鬥!”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震天的歡呼。我抬頭望去,隻見李靖瑤已率軍擊潰敵軍中軍,胡人可汗的大旗正在倒下。聯軍見主帥已死,開始潰散,相互踩踏。
“我們贏了!”不知誰先喊出這一句,隨即整個戰場都沸騰了。
剩下的士兵乘機衝殺,胡人聯軍兵敗如山倒……
殘陽如血,映照著屍橫遍野的戰場。五十萬聯軍,逃走的不足十萬。胡人可汗戰死,柔然王被俘,鮮卑單於重傷逃脫。此戰,朝廷軍隊以少勝多,殲敵四十餘萬,繳獲戰馬、兵器、糧草無數。
但勝利的代價同樣慘重。朝廷軍隊傷亡八萬,其中陣亡五萬,重傷三萬,輕傷更多。戰場屍體堆積如山,鮮血彙成溪流,數月不散。
當晚,大營舉行慶功宴,但氣氛並不熱烈。倖存者默默喝酒,為死去的戰友敬上一碗。我肩上的傷口已重新包紮,但心中的創傷卻難以癒合。
小柔坐在我身邊,輕聲道:“風哥哥,戰爭結束了。”
“是啊,結束了。”我望著滿天星鬥,那些星辰下,有多少亡魂在遊蕩?
女帝端著酒碗走來,她已換下染血的戎裝,一身素衣,在月光下如仙子臨凡。“林清風,這一碗,朕敬你。若無你之計,今日躺在那穀中的,就是朕和二十萬將士。”
“陛下言重了,此乃將士用命之功。”我接過酒碗,一飲而儘。
“你的傷如何?”
“已無大礙。”
女帝沉默片刻,突然道:“林清風,隨朕回京吧。朕需要你這樣的人在朝中。”
我一怔,看向小柔。她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
“陛下厚愛,草民感激不儘。但草民閒雲野鶴慣了,恐難適應朝堂。”
“是因為她嗎?”女帝看向小柔。
“是,也不全是。”我握住小柔的手,“草民所求,不過與心愛之人平安度日,彆無他求。”
女帝看了我們良久,最終輕歎一聲:“朕明白了。待回京後,朕會兌現承諾。”
“謝陛下隆恩。”
女帝轉身離去,月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顯得有幾分孤寂。一代女帝,高處不勝寒。
小柔靠在我肩上,輕聲道:“風哥哥,等回到京城,告了禦狀,報了大仇,我們就真的可以過平靜的日子了。”
“嗯。”我將她擁入懷中,“我們去江南,你不是喜歡杏花嗎?我們在水邊建個小屋,春天看杏花如雪,夏天采蓮捕魚,秋天賞楓,冬天圍爐...”
她輕聲應著,漸漸睡著了。我抱著她,看著滿天星鬥,心中一片寧靜。
戰爭結束了,新的生活即將開始。雖然前路仍有坎坷,但隻要彼此相依,便無所畏懼。
夜風起,帳外傳來守夜士兵的低語。更遠處,是無數英靈安息的山穀。願這戰爭真是最後一戰,願從此天下太平,百姓安居。
而我,終於可以兌現諾言,給小柔一個真正的家了。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明天,太陽會照常升起,而我們將踏上歸途,走向新的生活。
大軍班師回朝,我因傷未痊癒被安排在馬車上,小柔隨行照顧。途中,女帝數次召我前去,詢問治國之道。
我毫無保留的將一些現代觀念告訴她:鼓勵女子讀書,提高女性地位;改良農業技術,提高糧食產量;建立更完善的律法體係,法律麵前人人平等...
女帝聽得極為認真,常常與我討論至深夜。她說:“林清風,你的許多想法雖然驚世駭俗,但細想之下,確有道理。若我大周女子也能讀書為官,豈不是多了一倍的人才?”
“陛下英明。”我恭敬地說。
“你不必拘謹。”她難得地露出一絲笑意,“與朕交談,可直言不諱。”
有一次,她又問起火藥的具體配方和製作方法。這次準備好了,呈上一本小冊子,裡麵詳細記錄了火藥配方、製作工藝以及一些簡單的應用方法。
女帝翻閱後,眼中閃過驚歎:“此物若運用得當,可保我大周百年太平。林清風,你獻此重器,除了萬戶侯,還想要什麼賞賜?”
“草民不求賞賜,隻求陛下一件事。”我看機會來了,跪地叩首。
“講。”
“草民父母被奸人所害,家破人亡。凶手至今逍遙法外,求陛下為草民做主!”我從懷中掏出血狀紙。
女帝接過狀紙,仔細閱讀,臉色漸漸沉下來:“竟有此事?王有財...朕記得此人,現任青州知府,政績考評均為優等。”
“那是他欺上瞞下!”我泣聲道。
女帝看完狀紙,沉默良久:“若你所言屬實,此人罪該萬死。朕會派人徹查,還你一個公道。”
“謝陛下隆恩!”我重重磕頭,心中百感交集。宿主父母,你們在天之靈可以安息了。
回到京城,女帝論功行賞。朝堂之上,她當衆宣佈:“林清風獻火藥製法,破胡人妖術,立下不世之功,封萬戶侯,賜府邸一座,黃金千兩...”
“陛下,”我出列打斷,“草民不求封侯賞賜,隻求陛下兌現承諾,嚴懲害我父母的凶手!”
大殿上一片嘩然。拒絕萬戶侯的封賞,這在大周曆史上從未有過。
女帝看著我,目光複雜:“你確定?萬戶侯,世襲罔替,這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榮耀。”
“草民確定。”我堅定地說,“父母之仇不共戴天,若不能為二老伸冤,草民無顏享此榮華。”
女帝點頭:“朕不僅要為你申冤,還要封賞你。刑部尚書!”
“臣在!”
“朕命你徹查青州知府王有財貪贓枉法、陷害忠良一案,若證據確鑿,嚴懲不貸!”
“臣遵旨!”
一個月後,調查結果出來,王有財罪證確鑿,被判斬立決,家產充公,家人流放。其他涉案官員也受到嚴懲。訊息傳來那天,我買了香燭紙錢,帶著小柔來到城外荒山——宿主父母的衣冠塚就立在這裡。王有財為掩人耳目,宿主父母的屍體被他燒了。
夕陽西下,我們將紙錢點燃,青煙嫋嫋升起。我跪在墳前,磕了三個頭:“父親,母親,孩兒為你們報仇了。你們可以安息了。”
小柔也跪在一旁,泣聲道:“老爺,夫人,你們放心走吧,我會照顧好少爺!”
我握著她的手,對著墓碑說:“還有一件事,孩兒想告訴二老。小柔這些年一直陪在孩兒身邊,不離不棄,患難與共。孩兒想娶她為妻,一生一世照顧她,愛護她。求父親母親成全。”
小柔淚如雨下。我們就這樣跪了許久,直到夕陽完全沉入地平線。
回府的路上,小柔輕聲問:“風哥哥,你真的不後悔嗎?拒絕了萬戶侯...”
“不後悔。”我握緊她的手,“有什麼榮華富貴,能比和你在一起更重要?”
她笑了,眼中閃著幸福的光。
然而,平靜的日子冇過幾天,女帝突然召我入宮。這次不是在朝堂,而是在禦花園的涼亭中。
“林清風,你可知朕為何單獨召見你?”女帝屏退左右,隻留我們二人。
“草民不知。”
她轉身看我,目光深邃:“朕登基五年,後宮空置,未有夫婿。滿朝文武屢次上奏,勸朕納後,綿延國嗣。”
我心中一突,隱約猜到了什麼。
“這些年來,朕見過無數男子,或為權勢,或為美色,或為利益接近朕。唯有你,林清風,不慕榮華,不懼強權,有勇有謀,有仁有義。”她走近一步,“朕想納你為後,與你共治天下。你可願意?”
雖然有所預感,但親耳聽到,我還是震驚了。我後退一步,跪地:“陛下,草民惶恐。草民已有心愛之人,曾發誓與她生死相隨,絕不辜負。”
“你說的是那個丫鬟小柔?”女帝語氣平靜,“朕可以封她為公主,為她另擇佳婿。她一個下人,能得公主封號,已是天恩浩蕩。”
我抬起頭,直視女帝:“陛下,在草民心中,小柔不是下人,她是我的親人,我的愛人,我的命。草民寧可不要這性命,也絕不負她。”
女帝臉色一沉:“林清風,你可知拒絕朕的後果?”
“草民知道。但有些事,比生命更重要。”我叩首,“求陛下成全。”
良久,女帝冷笑一聲:“好,好一個癡情種。朕給你三日時間考慮,三日後若還是這個答案,就以欺君之罪論處,斬立決。你且退下。”
我渾渾噩噩走出皇宮,回到府中。小柔迎上來,看我臉色不對,忙問:“風哥哥,怎麼了?陛下召你何事?”
我看著她擔憂的眼神,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不,不能告訴她。以她的性子,若知道真相,定會為了我偷偷離開。
“冇什麼,陛下問了些火藥改良的事。”我擠出一個笑容,“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下。”
小柔雖然疑惑,但冇有多問,服侍我躺下。看著她忙碌的背影,我心中暗暗做了決定。
當夜,我悄悄起身,寫下一封信放在桌上,然後收拾了一個簡單的包裹,輕輕推醒小柔。
“風哥哥?”
“小柔,穿上外衣,我們走。”
“走?去哪裡?”
“離開京城,現在,馬上。”
她看著我嚴肅的表情,冇有多問,迅速收拾了幾件衣物和細軟。我們像幾年前一樣,隻帶了最簡單的行囊,悄悄從後門離開。
夜深人靜,街道空無一人。我們來到城門口,守衛攔住了我們。
“這麼晚了,出城何事?”
我掏出女帝之前賜給我的令牌——這是她為方便我出入軍營所賜。守衛見到令牌,立刻放行。
“大人請。”
我們順利出城,不敢停留,連夜趕路。直到天色微明,離京城已遠,纔在一處樹林稍作休息。
“風哥哥,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小柔終於忍不住問。
我歎口氣,將女帝要納我為後的事告訴她。她聽完,臉色蒼白:“那你...你拒絕了?”
“當然。”我握住她的手,“我怎麼可能答應?”
“可是...那是女帝啊,拒絕她就是死罪...”
“所以我們要離開,遠遠地離開。”我將她擁入懷中,“小柔,這世間冇有任何人、任何事,能讓我離開你。就算是皇帝,也不行。”
當然,我們知道女帝不會真的殺了我們,她不是那樣的人,但她肯定有一萬種手段讓我們分開。
小柔緊緊抱住我,淚水浸濕我的衣襟:“風哥哥,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
“彆說傻話。”我輕撫她的頭髮,“如果冇有你,我活不到今天。你從來不是我的累贅,你是我活著的意義。”
我們在樹林中休息了片刻,繼續趕路。我知道,女帝發現我們逃跑後,定會派人追捕。我們必須走得越遠越好。
果然,第二天中午,我們在一個小鎮上看到通緝令,上麵畫著我和小柔的畫像,懸賞千金。我們趕緊買了些乾糧,避開大路,專走小道。
逃亡的日子是艱難的。我們不敢在城鎮停留太久,常常露宿荒野。小柔毫無怨言,反而總是安慰我:“風哥哥,隻要能和你在一起,哪裡都是家。”
一個月後,我們來到江南。這裡水網密佈,人口稠密,相對容易藏身。我們用假名在一個小鎮租了間小屋,暫時安頓下來。我找了份賬房先生的活計,小柔則做些繡活貼補家用。日子雖然清貧,但平靜安寧。
然而,好景不長。兩個月後,一隊官兵來到小鎮,挨家挨戶搜查。我們連夜逃走,繼續流浪。
這樣的逃亡持續了一年。我們從江南到塞北,從東海到西域,女帝的海捕文書似乎遍佈全國每一個角落。但我們就像水中的魚,總能找到縫隙溜走。
這一年裡,我們見慣了世間百態,也看遍了山河美景。春天的江南煙雨,夏天的草原星空,秋天的楓林如火,冬天的雪山巍峨。每一處風景,都因身邊有彼此而變得不同。
漸漸地,追捕的力度似乎小了。也許女帝放棄了,也許她有了新的煩惱,又或許她也不想太為難我們,畢竟我們立過大功,救過她。我們終於可以稍稍喘息。
這天,我們逃到蜀地,來到一處不知名的山野。已是深秋,滿山楓葉如火如荼,美不勝收。我牽著一頭瘦毛驢,背上揹著簡單行囊,小柔騎在驢背上,手中拿著一片楓葉把玩。
“風哥哥,你看,好美。”她指著前方。
我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隻見一片楓林在夕陽下熠熠生輝,紅得耀眼,紅得熱烈。遠處高山上,隱約可見兩三戶人家,炊煙裊裊升起。霧氣在半山腰繚繞,如夢似幻。
“遠上寒山石徑斜,白雲生處有人家。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我不由自主地吟出這句詩。
小柔轉頭看我,眼中閃著光:“風哥哥,這詩真好,是你作的嗎?”
我搖搖頭:“是一位叫杜牧的詩人寫的。不過...真的很應景,不是嗎?”
“嗯。”她點點頭,望著楓林出神,“風哥哥,我們...能在這裡停一停嗎?”
“不隻是停一停。”我微笑著說,“我們就在這裡安家,好不好?”
她驚喜地看著我:“真的可以嗎?”
“為什麼不可以?”我指著那片楓林,“這裡遠離塵囂,風景如畫,正是隱居的好地方。我們可以搭一間木屋,開一片菜地,養幾隻雞,像從前一樣...”
“再種些花。”小柔介麵道,眼中充滿嚮往,“還要在屋後種一棵樹,等我們老了,就坐在樹下,看日出日落。”
“好,都聽你的。”我牽起她的手,“我們就在這裡,重新開始。”
我們爬上山頂,選了一塊平地,開始建造我們的小屋。這次,我們有了經驗,小屋建得比第一次牢固許多。我用還倖存的左手幫忙,小柔則負責編織茅草、和泥抹牆。
一個月後,小屋建成。雖然簡陋,但溫暖舒適。我們在屋前開墾了一片菜地,種上蔬菜;在屋後種下一棵小楓樹,小柔說,等這棵樹長大,我們的孩子就能在樹下玩耍了。
“孩子?”我挑眉看她。
她臉一紅,低頭不語。我笑著將她擁入懷中:“好啊,等我們安定下來,就要個孩子。最好是個女兒,像你一樣漂亮。”
“風哥哥...”她輕聲喚我,眼中滿是幸福。
我親吻她,撫摸她那對大燈,輕吻她的鮑魚……
深秋的夜晚,我們坐在新家的門檻上,看著滿天星鬥。楓葉在夜風中輕輕搖曳,發出沙沙聲響,如情人的低語。
“小柔,你後悔嗎?”我突然問,“跟著我顛沛流離,擔驚受怕...”
她捂住我的嘴,不讓我說下去:“不後悔,永遠不後悔。風哥哥,你知道嗎?跟著你,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無論貧窮富貴,無論天涯海角,隻要在你身邊,我就是最幸福的。”
我將她擁緊,心中充滿感激。感激命運讓我穿越到這個時代,遇見她;感激她不離不棄,陪我走過最艱難的歲月。
遠處傳來幾聲犬吠,更添山野靜謐。月光如水,灑在楓林上,給紅葉鍍上一層銀邊。明天,太陽會照常升起,而我們將在這個小小的世界裡,繼續我們的故事。
不求榮華富貴,不求萬人之上,隻求與心愛之人,在這楓林深處,共度每一個日出日落,一年四季。
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
我們的愛,比楓葉更紅,比歲月更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