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們剛從一個村莊解決完鬼患,回到縣城,就看到城門口圍了一大群人。皇榜上寫著,北方胡人用妖術進犯,朝廷軍隊節節敗退,女帝懸賞:若有能人異士可破胡人妖術,封萬戶侯。
圍觀的人們議論紛紛。
“聽說已經去了三批法師,一個都冇回來!”
“胡人的妖術厲害得很,能呼風喚雨,撒豆成兵!”
“這賞賜雖好,也得有命享啊。”
我默默看著皇榜,心中思緒萬千。萬戶侯的賞賜固然誘人,但更讓我在意的是“麵見女帝”的機會。五年了,宿主父母的仇我從未忘記。王有財如今已升任知府,官運亨通,我一個平民,如何扳倒他?但如果能麵見女帝,或許...
“風哥哥,我們走吧。”小柔輕輕拉我的衣袖,眼中滿是擔憂。她太瞭解我了,知道我在想什麼。
回到我們的小院,我整晚輾轉難眠。小柔也冇睡,她坐在我床邊,輕聲說:“你想去,是不是?”
我握住她的手:“小柔,這是我唯一報仇的機會。王有財害死我父母,霸占林家財產,如今逍遙法外。如果我錯過這次...”
“我知道。”她將頭靠在我肩上,“我知道你一直冇忘記老爺夫人的仇。去吧,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太危險了,你留下。”我立刻反對,“這次不比尋常驅鬼,是戰場,是兩國交戰!”
“正是因為危險,我才更要陪你。”她抬起頭,眼神堅定,“這幾年,我們從未分開過。無論生死,我都和你在一起。”
我還想說什麼,但她用手指輕輕按住我的唇:“風哥哥,你說過,我們是彼此的唯一。如果你不在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我看著她眼中不容置疑的決絕,知道無法改變她的決定。我將她緊緊擁入懷中:“好,我們一起去。無論生死,我們在一起。”
三日後,我們啟程前往北疆。臨行前,我們帶上了所有可能用到的工具和材料。
越往北走,氣氛越緊張。沿途可見逃難的百姓,個個麵黃肌瘦,眼中充滿恐懼。從他們口中得知,胡人不僅勇猛善戰,更有妖人助陣,能操縱風沙,召喚毒蟲,朝廷軍隊吃了大虧。
一個月後,我們抵達北疆大營。守衛的士兵看到我們,一臉懷疑:“你們兩個?來解胡人妖術?”
“正是。”我平靜地說。
士兵打量著我們樸素的衣著,尤其看到小柔是個女子,更加不屑:“走走走,這不是你們該來的地方。之前來了多少有名的法師,都...”
“讓他進來。”一個清冷的女聲響起。
營門內走出一位女將軍,身著銀甲,腰佩長劍,英氣逼人。
“參見長公主!”士兵們連忙行禮。
原來她是女帝的妹妹,鎮北將軍李靖瑤。她走到我麵前,目光如刀:“你說你能破胡人妖術?”
“願儘力一試。”我不卑不亢。
“好,我給你三天時間。若不成,軍法處置。”她轉身進營,留下我和小柔麵麵相覷。
軍營中的日子並不好過。士兵們對我們這些“法師”本就心存疑慮,尤其是看到小柔一個女子隨行,更是議論紛紛。但我顧不上這些,開始仔細觀察胡人的戰術。
三日後,兩軍對陣。我隨軍出征,第一次親眼見到戰場的慘烈。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小柔臉色蒼白,但強撐著冇有退縮。
胡人軍隊中果然有妖人,他們披著獸皮,臉上畫著詭異圖騰,手舞足蹈間,狂風驟起,黃沙漫天,朝廷軍隊頓時陷入混亂。
“就是現在!”我對李靖瑤喊道。
她點頭,下令:“放箭!”
早已準備好的火箭如雨點般射向胡人陣地。這是我提出的方法——用火攻,妖人用稻草人作法,稻草怕火,火攻可破風沙。果然,大火一起,風勢減弱,妖人們的法術被破。
胡人陣腳大亂,李靖瑤趁機率軍衝殺,大獲全勝。
回營後,李靖瑤對我的態度明顯好轉。她設宴款待,席間詳細詢問破敵之法。我將自己瞭解的一些原理告訴她,她聽得極為認真。
“林法師果然名不虛傳。”她舉杯敬我,“本將軍敬你一杯。”
“將軍過獎。”我飲下酒,心中卻清楚,這隻是開始。
果然,接下來的戰鬥中,胡人改變了戰術。他們的妖人不再單純操縱風沙,而是開始召喚毒蟲猛獸,甚至能令死去的士兵“複活”,變成行屍走肉。
朝廷軍隊再次陷入苦戰。我苦苦思索對策,忽然想起前世看過的電影中,用聲音可以乾擾某些法術。我立刻建議製作銅鑼、大鼓等響器,在戰場上齊鳴。
此法初見成效,但妖人們很快又有了新花樣。他們開始使用毒霧,無色無味,士兵們吸入後紛紛倒地,渾身潰爛。
眼看局勢不利,我猛然想起一件東西——火藥。這個時代似乎還冇有火藥,或者至少冇有用於軍事。我前世雖然不是化學專家,但基本的火藥配方還是知道的:一硝二磺三木炭。
我連夜繪製圖紙,向李靖瑤說明火藥的威力。她將信將疑,但還是命人按我的方法試製。三天後,第一批火藥製成,試驗時,一聲巨響,地動山搖,所有人都驚呆了。
“此乃神物!”李靖瑤激動地說。
有了火藥,戰局開始逆轉。但胡人妖人也不是等閒之輩,他們很快想出對抗之法,用一種奇特的骨笛聲乾擾我們的爆破。
最慘烈的一戰發生在黑風穀。那是一個狹窄的山穀,朝廷軍隊中了埋伏,被胡人團團包圍。妖人們吹響骨笛,控製著無數毒蟲和行屍向我們湧來。
“保護長公主!”我大喊,同時點燃火藥包,扔向敵陣。
爆炸聲此起彼伏,但敵人太多,殺之不儘。小柔緊緊跟在我身邊,用我教她的方法撒糯米、潑黑狗血,暫時擊退靠近的鬼物。
突然,一隻行屍從側麵撲向小柔,速度快得驚人。我驚呼一聲,想都冇想就撲過去,將她護在身下。
劇痛從右臂傳來,行屍的利爪深深刺入我的手臂。我咬牙,左手掏出最後一張符咒,拍在行屍額頭。行屍嚎叫著化為黑煙,但我的右臂已經鮮血淋漓,幾乎被撕裂。
“風哥哥!”小柔尖叫著扶住我,眼淚瞬間湧出。
“我冇事...”我咬牙站起,但右臂已經完全使不上力。
李靖瑤率親兵殺到,將我們護在中間。她用長劍指著胡人主帥,冷聲道:“爾等蠻夷,今日就是你們的死期!”
那一戰,我們最終取勝,但代價慘重。我也失去了右臂。
小柔日夜守在我床邊,哭紅了眼睛。我笑著安慰她:“一隻手而已,至少我們還活著。”
“可是...可是...”她泣不成聲。
“彆哭,我還能用左手。”我用還能動的左手輕輕擦去她的眼淚,“而且,你不是說過嗎?無論我變成什麼樣子,你都會在我身邊。”
她用力點頭,將臉埋在我掌心:“永遠,風哥哥,我永遠都在你身邊。”
養傷期間,八百裡加急傳來:女帝禦駕親征,已至北疆,誓要掃平胡人。
這個訊息讓全軍振奮。三日後,女帝駕臨大營,我作為功臣之一,得到召見。
第一次見到這位傳說中的女帝,我有些驚訝。她看起來不過三十許,眉宇間與李靖瑤有七分相似,但更添威嚴。她坐在主帥位置上,目光掃過我空蕩蕩的右臂:“你就是林清風?靖瑤在奏摺中多次提到你。”
“草民林清風,參見陛下。”我單膝跪地,小柔也連忙跪在一旁。
“平身。”女帝的聲音清冷,“你為國立功,又受了重傷,朕定當重賞。不過在此之前,朕想問你,那火藥之法,你是從何處學來?”
我心裡一緊,知道這個問題不好回答。思索片刻,我謹慎地說:“回陛下,是草民偶然從一本古籍中看到,加以改良而成。”
“哦?是何古籍?現在何處?”
“那古籍已在一場大火中焚燬,草民隻記得大概。”
女帝盯著我看了許久,似乎在判斷我話中真偽。最終,她點點頭:“可惜了。不過你能記住並加以運用,已是難得。你且好好養傷,待戰事結束,隨朕回京領賞。”
“謝陛下。”
女帝抵達北疆大營的第十天,胡人增援部隊趕到,前線戰事更加吃緊。胡人妖術層出不窮。營地中瀰漫著一種壓抑的氣氛,傷兵營裡日日傳出痛苦的呻吟。
我與小柔日夜趕製符咒。這些符咒雖然不及火藥威力巨大,但對付一些妖術召喚出的鬼物卻有奇效。小柔的手指被硃砂染得通紅,眼睛下方有了淡淡的青影,卻從未抱怨過一句。
“風哥哥,這些夠了嗎?”小柔揉了揉發酸的脖頸,看著桌上堆積如山的黃符紙。
我抬頭看了看窗外,天色已近黃昏。“先休息吧,這些已經夠用一陣子了。”
“我不累。”小柔搖搖頭,又拿起一張符紙,“多做一些,士兵們就多一分安全。”
我心中一暖,走到她身邊,輕輕為她按摩肩膀:“彆太勉強自己,你的身體更重要。”
她抬頭對我笑了笑,那笑容在燭光下格外溫柔。就在這時,帳外傳來通報聲:“陛下駕到!”
我和小柔連忙起身,還未整理好衣冠,女帝已帶著兩名親衛走了進來。她今日未穿戎裝,而是一身簡單的青色常服,頭髮隨意挽起,少了幾分帝王的威嚴,多了幾分尋常女子的清秀。
“參見陛下。”我們齊齊行禮。
“平身。”女帝的目光在帳內掃過,看到桌上堆積的符咒,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這些...都是你們二人所做?”
“回陛下,是小柔和草民一同趕製的。”我恭敬回答。
女帝走近桌前,拿起一張符咒仔細端詳。符咒上用硃砂畫著複雜的紋路,隱隱有光華流轉。“林清風,你告訴朕,這些符咒當真有效?”
“回陛下,對胡人召喚的鬼物邪祟確有剋製之效。草民已讓李將軍分發給前線士兵,這幾日傷亡確實有所減少。”
女帝微微點頭,目光轉向小柔:“你就是一直跟隨林清風的那位姑娘?”
小柔緊張地低下頭:“民女小柔,參見陛下。”
“不必拘謹。”女帝的語氣意外地溫和,“朕聽靖瑤說,你在戰場上表現勇敢,不輸男兒。”
“民女...隻是做分內之事。”小柔的聲音細如蚊蚋。
女帝若有所思地看著我們,片刻後才道:“林清風,你為朝廷立下大功,朕很好奇,你究竟圖什麼?”
我正色道:“陛下,草民隻圖國泰民安,彆無他求。”我本想拿出狀紙,但想到戰事吃緊,現在不是時候,於是忍住了。
“好一個彆無他求。”女帝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情緒,“若朝中大臣皆如你這般,朕何愁天下不治。”
她轉身走向帳門,似乎準備離開。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有刺客!保護陛下!”
帳外突然傳來侍衛的驚呼,緊接著是兵刃相交的鏗鏘聲。女帝臉色一變,兩名親衛立即拔刀護在她身前。
“陛下,快躲到裡麵去!”我大喊,同時迅速從桌上抓起一把短刀。
然而刺客顯然是有備而來,隻聽“嗤嗤”數聲,數支弩箭穿透帳布射入。兩名親衛揮刀格擋,但箭矢太多,其中一支直射女帝麵門。
“陛下小心!”
電光火石之間,我幾乎本能地撲了過去,將女帝推向一旁。劇痛從右肩傳來,一支弩箭深深嵌入我的肩膀。我倒吸一口涼氣,踉蹌後退,被小柔扶住。
“風哥哥!”小柔驚呼,眼中瞬間湧出淚水。
“我冇事...”我咬牙站定,看向女帝,“陛下可有受傷?”
女帝搖搖頭,看著我的傷口,眼中閃過一絲異樣:“你...”
話音未落,帳布被撕裂,三名黑衣人衝了進來。他們身手矯健,出手狠辣,直取女帝。親衛拚死抵擋,但顯然不是對手。
我看出刺客不是尋常人。
“小柔,符咒!”我忍痛大喊。
小柔立即會意,抓起桌上的符咒向刺客扔去。我單手結印,口中唸誦咒語。黃符在空中無風自燃,化作數道金光射向刺客。
“啊……”被金光射中的刺客發出慘叫,身上冒出黑煙。他們顯然是胡人派來的妖人刺客,尋常刀劍難以傷及,但符咒正是他們的剋星。
趁此機會,帳外援兵趕到,與刺客戰作一團。我因失血過多,眼前開始發黑,身體搖搖欲墜。
“風哥哥,堅持住!”小柔扶著我,聲音中帶著哭腔。她撕下衣襟,想要為我包紮,但弩箭深入骨肉,她不敢輕易拔出。
女帝快步走來,對侍衛下令:“速傳軍醫!”然後看向我,語氣中帶著罕見的急迫:“林清風,撐住!”
我勉強扯出一個笑容:“陛下放心...草民命硬...”
話未說完,我便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時,我發現自己躺在柔軟的床榻上。右肩被仔細包紮,雖然依舊疼痛,但已不再流血。帳內點著安神香,燭光搖曳。
“風哥哥,你醒了!”小柔驚喜的聲音傳來。她趴在床邊,眼睛紅腫,顯然哭過許久。
“我睡了多久?”我聲音沙啞。
“整整一天一夜。”小柔抹了抹眼淚,“軍醫說,弩箭再偏半分就傷及心脈了。風哥哥,你嚇死我了...”
我握住她的手:“彆哭,我這不是冇事嗎?”
“還冇事呢,流了那麼多血...”她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帳外傳來腳步聲,女帝走了進來。她已換回戎裝,眉宇間帶著倦色,但眼神依舊銳利。
“參見陛下...”我想起身,卻被她抬手製止。
“躺著吧,不必多禮。”女帝走到床邊,打量著我,“軍醫說,你的傷勢需靜養月餘。那一箭,朕記下了。”
“保護陛下是草民的本分。”我恭敬道。
女帝沉默片刻,突然問:“你可知那些刺客是胡人,柔然,還是鮮卑?”
“胡人妖人?”我問道。
“是,也不是。”女帝眼中閃過一絲寒光,“刺客身上有大周軍械,口中藏有毒囊,顯然是死士。胡人雖有妖術,卻訓練不出這等死士。”
我心中一震:“陛下的意思是...”
“朝中有人與胡人勾結,欲取朕性命。”女帝的聲音冷如寒冰,“此事朕會徹查。你好好養傷,待傷勢好轉,朕還有要事與你相商。”
她又看向小柔:“你且好好照顧他,需要什麼,直接向管事開口。”
“謝陛下。”小柔低頭道。
女帝轉身欲走,到帳門處又停住,回頭看了我一眼:“林清風,你救駕之功,朕不會忘記。”
待女帝離去,小柔才鬆了口氣,重新坐回床邊:“風哥哥,你嚇死我了。那一箭若是再偏一點...”
“我這不是好好的嗎?”我安慰她,“而且,這次救駕也許是個機會。”
“機會?”
我點點頭:“女帝欠我一個人情,這對我們將來為父母報仇大有裨益。更重要的是,她似乎完全信任我們了。”
小柔若有所思,然後輕聲道:“可是風哥哥,我不在乎她信不信任,我隻想要你平安。”
我心中一暖,將她拉近:“放心,我會小心的。等報了大仇,我們就找個安靜的地方,過平凡的日子。”
“嗯。”她靠在我肩上,輕聲應道。
養傷期間,由於火藥和符咒的加持,勝利的天平已經向朝廷軍隊傾斜。
女帝有空就來探望,有時詢問傷勢,有時討論戰事。她對我那些“新奇”的見解越來越感興趣,常常一談就是半個時辰。
“林清風,你昨日說的‘女子科舉’,朕思考許久,覺得確有必要。大周女子聰慧者不在少數,若隻因性彆而埋冇才華,實乃國家之失。”
“陛下英明。不僅如此,一夫一妻製也能減少家庭紛爭,提高女子地位,進而促進社會和諧。”
女帝若有所思:“隻是這勢必觸動世家大族的利益,推行起來恐有阻力。”
“改革從來不是易事,但若因難而退,何來進步?”我認真道,“陛下既為女帝,更應為天下女子謀福祉,開先河,立新製。”
女帝看著我,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林清風,你與常人不同。不慕權貴,不畏強權,心中自有丘壑。若朝中多幾個如你這般的人...”
她冇說完,但眼中的欣賞已很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