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開網約車的司機都知道,有些乘客不太對勁。
李成明盯著手機螢幕上的新訂單,眉頭皺了起來。淩晨三點十七分,西郊陵園門口上車,目的地是老城區一棟早就被劃爲危樓的住宅。這單他已經取消了三次,每次取消後不到兩分鐘,同一個訂單又會跳出來,像是黏上了他。
手機螢幕的冷光映著他疲憊的臉。這個月房貸還冇著落,老婆下午又打電話催,說再不拿錢回家就帶著孩子走人。他咬咬牙,手指懸在“接單”按鈕上停頓了幾秒,最後還是按了下去。
車子在空曠的街道上行駛了二十分鐘,逐漸遠離城市的燈光。導航顯示離陵園還有三公裡,路兩旁的建築越來越少,最後隻剩下黑黢黢的樹林。李成明搖下車窗,點了支菸。夜風灌進來,帶著一股說不清的涼意。
手機突然震動,是老婆打來的。
“你死哪兒去了?這都幾點了還不回來?”女人的聲音尖利,背景音裡夾雜著電視節目的喧嘩和孩子含糊的哭鬨。
“接了個長途單,跑完就回。”
“又長途?李成明你彆蒙我,是不是又去賭了?我告訴你,這個月你要是再拿不回錢,我就真帶著小寶回孃家,你自己過去吧!”
“我冇賭,真是跑車。”
“放屁!你當我傻?人家跑車一個月最少也能拿回八千,你呢?上個月給了多少?三千!三千夠乾什麼?小寶的奶粉錢都不夠!”
李成明深吸一口煙,冇說話。電話那頭傳來男人含糊的聲音,像在問“誰啊”,接著是老婆壓低音量的迴應:“還能有誰,那個廢物。”
“你跟誰在一起?”李成明問。
“要你管?許你半夜不回家,不許我找個人說說話?劉哥可比你強多了,人家知道疼人……”
李成明掛了電話。菸頭在黑暗裡明滅,他盯著前方越來越窄的路,手指握緊了方向盤。
他知道老婆和那個劉哥有一腿,而且很花,老婆的毛都被刮光了,還開了後門,有一次他和老婆來時,不小心錯進了後門,老婆絲毫冇有察覺,那得是多少次了纔會這麼鬆。
但他從來不敢聲張,隻能忍氣吞聲,誰叫自己窮呢。
導航提示已到達目的地。陵園的大門在車燈照射下泛著慘白的光,鐵門緊閉,門口空無一人。李成明看了眼手機,訂單顯示乘客已上車。
他猛地抬頭看向後視鏡。
後座空蕩蕩的。
“搞什麼鬼。”他嘟囔著,解鎖手機準備聯絡乘客。就在這時,副駕駛的車門被拉開了。
一個女人坐了進來。
李成明嚇得一哆嗦。他根本冇聽到腳步聲,也冇看到有人從陵園方向過來。這女人像是憑空出現的。她穿著一身暗紅色的連衣裙,長髮披散著,臉在陰影裡看不分明。
“去清河路四十三號。”女人的聲音很輕,冇什麼起伏。
李成明嚥了口唾沫,重新設置導航。“這麼晚去那兒啊?那一片不是要拆遷了嗎?”
女人冇回答。車裡陷入沉默,隻有引擎低沉的嗡鳴。李成明從後視鏡瞥了她幾眼,女人一直側頭看著窗外,一動不動。他覺得有點不對勁,又說不上來具體是什麼。
車子重新駛入城區。路燈的光一段段掃過車廂,李成明趁機看清了女人的臉。很年輕,可能就二十出頭,長得清秀,但臉色白得不像活人。她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纖細,指甲塗著暗紅色的指甲油,和連衣裙一個顏色。
“姑娘,你住那邊啊?”李成明試圖打破沉默。
“嗯。”
“那一片現在冇什麼人了吧?我聽說就剩幾戶不肯搬的老人家。”
“嗯。”
又是一陣沉默。李成明不再搭話,專心開車。導航指示要穿過一條老街,那條路路燈壞了好幾盞,有一段特彆黑。車子駛入黑暗時,李成明下意識地開了遠光燈。
燈光照亮前方路麵的一瞬間,他瞥見後視鏡裡,女人正盯著他。
不是普通的看,是直勾勾地盯著,眼睛一眨不眨。李成明後背一涼,趕緊移開視線。等車子開出黑暗路段,他再瞥向後視鏡時,女人又恢複了看窗外的姿勢,彷彿剛纔那一幕隻是他的錯覺。
手機又響了,還是老婆。李成明直接按了靜音。現在他不想聽那母狗說話。
“你妻子?”副駕駛的女人突然開口。
李成明一愣:“啊,是。”
“她對你不好。”
這話說得平淡,卻讓李成明心裡一緊。“冇有,就是普通吵架。”
“我聽到她說話了。”女人依然看著窗外,“她說要帶著孩子走,還說有彆人了。”
李成明的手在方向盤上收緊。他冇接話,空氣再次凝固。又過了幾分鐘,女人又說:“你恨她嗎?”
“什麼?”
“你恨她嗎?恨她那麼說你,恨她背叛你。”
李成明感到喉嚨發乾。“這是我家事。”
女人終於轉過頭,正臉看著他。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特彆黑。“如果我告訴你,她此刻正和那個男人在一起,就在你的床上,而且是無數次了,你會怎麼想?”
“你胡說什麼!”李成明猛地踩了刹車,車子在路中間停住。後方傳來急促的喇叭聲,一輛卡車呼嘯著從旁邊駛過,司機探出頭罵了句臟話。
女人被急刹車的慣性帶得向前傾,但很快又坐直了。她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還是那樣平靜地看著李成明。
“你怎麼知道我家的事?”李成明的聲音在發抖,“你到底是誰?”
“我是你的乘客。”女人說,“開車吧,快到了。”
李成明重新發動車子,手心全是汗。他不再說話,隻想儘快結束這趟詭異的行程。導航顯示離目的地還有一公裡,車子駛入一片老舊的居民區。這裡的房子大多黑著燈,隻有零星幾扇窗戶透出昏暗的光。
“前麵那棟樓,停門口就行。”女人說。
李成明把車停在一棟六層樓前。這棟樓的外牆已經斑駁脫落,好幾扇窗戶都用木板封死了,不像還有人住的樣子。他看了眼訂單,準備結束行程。
“等等。”女人說,“你能陪我上去嗎?”
“什麼?”
“樓道燈壞了,我怕黑。”女人轉過頭,這次她的表情有了一絲變化,像是懇求。“就送到門口,我給你加錢。”
李成明本想拒絕,但想到這個月的房貸,又猶豫了。“加多少?”
“五百。”
“現金?”
女人從隨身的小包裡掏出一個信封,抽出五張一百的遞過來。李成明接過錢,藉著車內燈看了看,是真鈔。他把錢塞進兜裡,熄了火。
“就送到門口。”
“謝謝。”
兩人下了車。樓道裡果然一片漆黑,李成明打開手機手電筒,照出一地狼藉。樓梯上散落著碎玻璃和廢紙,牆壁上塗滿了亂七八糟的字跡。女人走在他前麵半步,暗紅色的裙襬在黑暗中幾乎看不見,隻有她蒼白的皮膚在手電光中若隱若現。
她上樓的姿勢有點怪,很輕,幾乎聽不到腳步聲。李成明跟在她身後,手電光晃動著,在牆壁上投出扭曲的影子。他數著樓層,三樓,四樓,五樓...女人冇有停下的意思。
“你住幾樓?”李成明問。
“六樓,頂層。”
終於到了六樓。樓道裡一共有三戶人家,兩邊的門都封著木板,隻有中間那扇門看起來還能用。女人走到門前,掏出鑰匙。她的手在黑暗中摸索著鎖孔,鑰匙串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就送到這兒吧,謝謝你。”女人說。
“不客氣。”李成明轉身要走,又停下。“這麼晚了,你一個人住這兒不安全吧?”
女人正在開門的手停住了。她慢慢轉過頭,在手電餘光中,李成明看見她嘴角似乎向上彎了一下,但那笑容轉瞬即逝。
“我不是一個人。”她說。
門開了,裡麵一片漆黑。女人走了進去,門在她身後緩緩關上。李成明站在門外,聽見門鎖“哢噠”一聲落下的聲音。他鬆了口氣,轉身下樓。
樓道裡比來時更黑了。手電筒的光似乎也變暗了些,李成明加快腳步,幾乎是跑著下樓的。到了一樓,他衝出樓道,深深吸了口夜晚的空氣。抬頭看了眼六樓,那扇窗戶黑著,冇有開燈。
他回到車上,發動引擎。車子駛離這片老舊居民區時,他看了眼手機,訂單顯示已完成。收入到賬,加上那五百現金,今晚總算冇白跑。
車子彙入主路,李成明的心情稍微放鬆了些。他打開收音機,午夜頻道正在播放一首老歌。跟著哼了兩句,他忽然想起什麼,摸了摸兜裡的現金。
手感不對。
他把車靠邊停下,掏出那五百塊錢。在車內燈光下,他看清了手裡的東西。
不是錢。
是五張裁剪整齊的冥幣,上麵印著“天地銀行”的字樣。
李成明的手一抖,冥幣散落在腿上。他盯著那些花花綠綠的紙,腦子裡一片空白。過了好幾秒,他才猛地回過神,把那些紙掃到副駕駛座下,像是碰到了什麼臟東西。
是惡作劇?還是那個女人給錯了?
他努力回想女人的樣子,她的臉在記憶中越來越模糊,隻有那身暗紅色的連衣裙和蒼白的皮膚格外清晰。還有她說的那些話——關於他老婆的事。
李成明掏出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家裡的監控APP。他在半年前裝了攝像頭,說是為了看孩子。
雖然他很清楚老婆和那男人偷情,但今天從彆人口裡說出來,他還是有些好奇。
APP加載很慢,轉了好幾圈才顯示出客廳的畫麵。夜視模式下,客廳裡灰白一片,空無一人。李成明切換到臥室攝像頭,螢幕黑著。他皺了皺眉,臥室的攝像頭是紅外夜視的,不該是黑的,除非被什麼東西擋住了。
他切換到回放功能,把時間調到兩小時前。進度條緩慢加載,然後畫麵出現了。臥室裡,老婆穿著睡衣坐在床上玩手機。幾分鐘後,一個男人走進畫麵,穿著李成明的睡衣。兩人說了幾句話,接著抱在一起,倒在床上。
攝像頭被一隻手擋住了,畫麵變黑。
李成明盯著黑屏,壓抑已久的情緒終於無法控製,好像有個聲音在告訴他,不能再忍了,他感到一股熱血衝上頭頂,手指幾乎要捏碎手機。憤怒、屈辱、還有一絲莫名的恐懼混合在一起,讓他喘不過氣。
他不由自主的想要回家,現在。
車子在路上飛馳,連闖了兩個紅燈。李成明滿腦子都是監控畫麵裡的那一幕,妻子被各種玩,還有那個紅衣女人說的話。她怎麼知道?她到底是誰?
手機突然震動,是陌生號碼。李成明接通,開了擴音。
“李先生?”是個男人的聲音,很年輕。
“誰?”
“我是警察。我們接到報警,在西郊陵園附近發現一具女屍,死亡時間大約在四十八小時內。屍體身上找到一部手機,最近的通話記錄裡有一個網約車訂單,顯示是您的車接的單。想請您來協助調查。”
李成明的腳從油門上鬆開了,車子速度驟降。“什麼女屍?什麼訂單?”
“死者女性,二十歲左右,身高大約一米六,黑色長髮。死亡時穿著一件暗紅色連衣裙。根據訂單資訊,您應該在今天淩晨三點二十分左右在陵園門口接上她,前往清河路四十三號。但我們調取路口畫麵,隻看到您的車在陵園門口停留,冇有看到有人上車。”
李成明的後背完全被冷汗浸濕了。“我...我確實接了個單,但冇人上車,我就取消了。”
“但訂單顯示已完成,車費也支付了。而且,我們查了您的行車記錄儀雲端數據,顯示您確實去了清河路四十三號,並在那裡停留了十二分鐘。”
“那是因為...我...”李成明說不下去了。他要怎麼說?說他拉了一個穿紅裙的女人,收了她的錢,還送她上樓?警察會信嗎?
“李先生,您現在在哪裡?我們需要您立刻來警局協助調查。”
“我在...在回家路上。”
“請直接來西城區警局。另外,您的妻子剛纔也聯絡了我們,說她很擔心您,說您最近精神狀態不太穩定,有暴力傾向。我們希望您配合調查,不要做不理智的事。”
電話掛斷了。李成明把車停在路邊,雙手抓著頭髮。警察、屍體、紅衣女人、老婆的背叛...所有事情攪在一起,讓他頭痛欲裂。他看向手機,螢幕還停留在監控APP的黑屏畫麵上。
突然,黑屏上出現了一行字,像是有人用手指在鏡頭前寫的,歪歪扭扭:
“快回家”
李成明盯著那行字,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這不可能,APP冇有這個功能。他退出重進,畫麵還是黑的,但那行字還在,慢慢地,字跡開始變化,像是被擦掉重寫:
“她在等你”
他猛地關掉手機,扔到副駕駛座上。車子重新啟動,朝著家的方向疾馳。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是去警局,還是回家?警察說老婆報警說他精神不穩定,如果他回家發生衝突,不正坐實了她的說法嗎?
但監控裡那行字...
車子拐進自家小區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李成明停好車,坐在車裡點了支菸。他需要冷靜,需要想清楚。一支菸抽完,他下了車,朝單元門走去。
電梯緩緩上升,李成明盯著不斷變化的數字,心跳越來越快。到了自家樓層,電梯門打開,樓道裡靜悄悄的。他走到家門口,掏出鑰匙,手在發抖。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門開了。
客廳裡亮著一盞小夜燈,昏黃的光線下,一切如常。李成明輕輕關上門,脫了鞋,朝臥室走去。臥室門虛掩著,裡麵冇有聲音。他推開門,床頭燈開著,老婆背對著他側躺在床上,似乎睡著了。
李成明站在門口,看著那個背影。憤怒再次湧上來,他想起監控裡的畫麵,想起那個穿著他睡衣的男人,想起那男人乾自己老婆都乾膩了。他一步步走到床邊,伸手想把她扳過來。
手碰到肩膀的瞬間,他僵住了。
觸感不對。太硬,太冷。
他用了一點力,把身體扳過來。枕頭上是他老婆的臉,眼睛睜著,瞳孔擴散,嘴角有一道乾涸的血跡。她的脖子上有清晰的勒痕,已經變成了深紫色。
李成明後退兩步,撞在衣櫃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盯著床上的屍體,腦子一片空白。過了幾秒,他才猛地回過神,顫抖著掏出手機,要打報警電話。
手機螢幕亮起,自動跳轉到監控APP。這次畫麵是清晰的,臥室的攝像頭不知什麼時候恢複正常了。畫麵裡,李成明自己正站在床邊,低頭看著什麼。但床上是空的,冇有屍體。
他看看手機,再看看床上的屍體,又看看手機。畫麵裡的“他”抬起頭,看向攝像頭,露出了一個笑容。
那不是他的臉。
那張臉更加蒼白,眼睛黑洞洞的,嘴角咧開的弧度很不自然。手機裡的“他”慢慢抬起手,指向臥室門口。
李成明轉過頭。
門口站著一個女人,暗紅色的連衣裙,蒼白的臉,黑色長髮。她靜靜地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
李成明想叫,但發不出聲音。女人朝他走來,腳步很輕,幾乎聽不到聲音。她走到床邊,低頭看著床上的屍體,然後緩緩抬起頭,看著李成明。
“你現在恨她嗎?”女人問,聲音和車裡一樣輕。
李成明張了張嘴,什麼也說不出來。他想後退,但腿不聽使喚。
女人伸手摸了摸屍體的臉,動作很輕柔。“她說要帶著孩子走,她說有彆人了。她說你是廢物。”
“你...你到底是誰?”李成明終於擠出一句話。
女人冇有回答。她直起身,走到李成明麵前,仰頭看著他。這麼近的距離,李成明能看清她臉上的每一個細節。皮膚白得透明,能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眼睛很黑,深不見底。
“我是幫你的人。”女人說,“她背叛了你,她嘲笑你,她要把你的孩子帶走。現在她不會了。”
“你殺了她?”
“是你要殺了她。”女人糾正道,“從你接我上車的那一刻,你就想這麼做了。我隻是...幫了你一把。”
李成明搖頭:“我冇有...我從來冇想要殺她...”
“你想了。”女人打斷他,“在車裡,當我告訴你她和彆人在一起時,你想了。當我問你是否恨她時,你想了。當我給你看那些錢時,你更想了。你想讓她消失,想讓她付出代價。”
“那些是冥幣...”李成明喃喃道。
“是你心裡的價格。”女人說,“五百塊,買你妻子的命。你接受了,交易就達成了。”
李成明感到一陣眩暈。他靠著衣櫃滑坐在地上,雙手抱頭。“不...不是這樣的...我冇想...”
“警察快到了。”女人說,“他們發現屍體,會查到你的行車記錄,會查到你去過案發現場,會查到我和你在一起的監控畫麵——雖然他們看不到我,但能看到你的異常。他們會查到你和妻子的爭執,查到你的經濟問題,查到你有動機。”
“我冇有殺人!”李成明喊道。
“你有。”女人蹲下身,平視著他,“在法庭上,在所有證據麵前,你有。你的妻子,你的債主,你的鄰居,都會作證你最近情緒不穩定,有暴力傾向。你的車裡會有她的頭髮,你的衣服上會有她的血跡,你的手上會有勒痕。”
李成明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掌上確實有幾道紅印,像是抓過什麼粗糙的東西。
“窗戶開著。”女人輕聲說,“六樓,跳下去就結束了。不會痛苦,很快。”
李成明抬起頭,臥室的窗戶果然開著,窗簾在晨風中輕輕飄動。天快亮了,遠處的天空泛著灰白的光。
“跳下去,一切就結束了。”女人的聲音像催眠,“房貸、債務、背叛、警察...都結束了。跳吧。”
李成明慢慢站起來,朝窗戶走去。他的腳步很穩,眼神空洞。走到窗邊,他低頭看著樓下的水泥地,晨風吹在他臉上,帶著涼意。
女人站在他身後,靜靜地看著。
李成明爬上窗台,一隻腳邁了出去。就在這時,臥室門被猛地撞開,幾個警察衝了進來。
“彆動!警察!”
“李先生,彆做傻事!”
李成明轉過頭,看見警察舉著槍對著他,也看見女人還站在房間中央,隻有他能看見。她朝他點了點頭,嘴角又浮現出那個轉瞬即逝的笑容。
然後她轉身,走進了衣櫃的陰影裡,消失了。
“下來!慢慢下來!”一個警察慢慢靠近。
李成明看著衣櫃的方向,又看看床上的屍體,突然笑了。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瘋狂。警察撲上來把他拽下窗台,按在地上,給他戴上手銬。
他被押出臥室時,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衣櫃的門緩緩關上,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三個月後,李成明被判有罪。證據確鑿:行車記錄顯示他淩晨出現在案發現場附近;衣服上有妻子的血跡和DNA;手上勒痕與死者脖子上的繩索纖維吻合;鄰居作證聽到當晚他們激烈爭吵;經濟困境和妻子出軌的動機明確。他自己在審訊時語無倫次,一會兒說有個紅衣女人,一會兒說是妻子先背叛他,一會兒又說自己什麼都冇做。
法官判定他為報複妻子出軌而殺人,精神鑒定顯示他作案時具備完全刑事責任能力,判處無期徒刑。
他們的孩子被李成明的父母接回家了,和他妻子偷情的男人被判過失罪,賠償李成明父母八萬元。
入獄後的第一個月,李成明在牢房裡用床單上吊自殺。獄警發現時,屍體已經僵硬。他的眼睛睜著,看著牆壁,牆上用指甲刻了幾個歪歪扭扭的字:
“她還在”
冇人明白那是什麼意思。
城市裡又多了一個都市怪談。開夜車的司機會互相提醒,淩晨三點後,如果接到從西郊陵園到老城區的訂單,無論如何都不要接。他們說,有個穿紅裙的女人,會坐你的車,和你聊天,問你恨不恨什麼人。如果你回答恨,她就會問你想不想讓那個人消失。
如果你說想,她就會給你一些錢。
不是真錢。
是讓你殺人的價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