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圓柱體部件在灰隼手中震動,散發出的微弱波紋,確實乾擾了身後那吞噬一切的黑暗。那虛無的推進速度,似乎慢了一絲,雖然仍在逼近,但不再是那種令人絕望的、瞬息即至的壓迫。
這短暫的喘息,代價高昂,屠夫瀕危,張揚左臂重傷。脆弱的同盟關係,因部件的歸屬而再次繃緊至極限。灰隼緊握著那可能是唯一生路的裝置,電子眼警惕地掃過張揚和掙紮爬行的屠夫。
“這東西,怎麼用?”灰隼的聲音透過麵罩,冰冷而直接。他冇有交出部件的打算。
張揚捂著焦黑的左臂,劇痛一陣陣襲來,精神力枯竭帶來的眩暈感如同潮水。他靠在溫熱但不再穩定的主管道壁上,喘息著搖頭:“不知道……隻是感應到它能乾擾……”
話音未落——
整個遺蹟,猛地發生了前所未有的劇震!
不是“凜冬之主”甦醒時的搏動,也不是能量過載的爆炸,而是一種……從最核心處傳來的、結構性的崩解聲!彷彿一頭巨獸的骨骼正在被寸寸碾碎!
“轟隆隆——!”
頭頂上方,巨大的合金穹頂開始出現蛛網般的裂痕,大塊大塊的金屬和萬年冰層如同隕石般砸落!腳下的主管道發出刺耳的金屬扭曲聲,幽藍的光芒瘋狂閃爍,明滅不定,能量流變得極度紊亂,甚至不時有能量電弧從破損處竄出,擊打在四周,留下焦痕。
【警告!警告!核心能源爐心失穩!結構完整性低於臨界點!自毀程式已啟用!重複,自毀程式已啟用!】
【倒計時:10分鐘!】
冰冷的、毫無感情的電子合成音,如同喪鐘,迴盪在每一寸空間。不是通過廣播,而是直接作用於每個人的意識層麵,顯然是遺蹟最後的全域性通告。
十分鐘!
灰隼的電子眼瞬間鎖定了前方——透過崩落的碎塊和紊亂的能量場,隱約可以看到管道儘頭,一個巨大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橢圓形艙室輪廓。那就是藍圖中的“方舟”啟動艙!或許是唯一的避難所!
“走!”
灰隼再無暇他顧,將圓柱體部件死死抱在懷中,背後輔助推進器爆發出最後的光芒,頂著不斷墜落的碎塊,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向那白光所在!
維克托尖叫著,連滾爬爬地跟上,此刻他隻能依附於最強的灰隼。
張揚臉色劇變!自毀!整個遺蹟要完了!他猛地看向掙紮的屠夫,又看向灰隼消失的方向。必須到達“方舟”艙!
“屠夫!”他嘶吼著,試圖去攙扶那龐大的身軀。
屠夫獨眼中紅光閃爍,它試圖站起,但重傷的腿和背部讓它每一次發力都伴隨著痛苦的低吼和更大量的流血。它推了張揚一把,意思很明顯:彆管我,快走!
就在這時,側麵一根支撐管道徹底斷裂,帶著萬鈞之勢,朝著張揚和屠夫當頭砸下!
屠夫發出一聲咆哮,用儘最後力氣將張揚猛地推開!
“轟!!”
斷掉的管道重重砸在屠夫原本的位置,濺起漫天冰塵!張揚被氣浪掀飛,重重撞在管道壁上,眼前一黑,喉頭腥甜。
冰塵散去,隻見屠夫半個身子被壓在斷裂的管道下,隻有頭顱和一隻手臂露在外麵,獨眼望著張揚,光芒迅速黯淡。
“不——!”張揚目眥欲裂。
【倒計時:9分30秒】
遺蹟的崩塌在加速。更多的結構在瓦解。身後,那被暫時延緩的黑暗,也似乎適應了乾擾,再次加速蔓延過來。
張揚趴在地上,看著被壓住的屠夫,看著灰隼消失的方向,看著周圍不斷崩塌的一切。絕望,如冰冷的毒蛇,纏繞住心臟。
自毀程式,將最後一絲僥倖也粉碎了。
冰冷的絕望比左臂的灼痛更刺骨。屠夫推他那一下用儘了最後的力氣,獨眼中的紅光像風中殘燭般閃爍,在沉重管道砸落的轟鳴中,幾乎瞬間就要熄滅。冰塵混合著金屬碎屑撲在張揚臉上,冰冷刺骨,卻比不上心頭那片萬載寒冰。
【倒計時:9分鐘!】
九分鐘。五百四十秒。整個遺蹟就像一個被敲碎了承重牆的巨塔,正在他們頭頂發出垂死的呻吟。更大的碎裂聲從四麵八方傳來,彷彿這頭冰封萬古的巨獸正在從內部被徹底撕開。腳下主管道的震動變得狂亂,那些幽藍色的能量流不再是平穩的脈動,而是像垂死掙紮的血管般瘋狂抽搐、爆裂,竄出的電弧更加密集,將空氣都灼燒出焦糊的味道。
身後,那片被圓柱體部件暫時乾擾的黑暗,如同擁有生命的潮水,在短暫的停滯和適應後,再次開始緩慢而堅定地推進。它能適應!乾擾的效果正在減弱!前有不斷崩塌的斷壁殘垣堵死去路,後有這吞噬一切的虛無步步緊逼,而身邊……是半個身子被壓在萬噸金屬下、生命正在飛速流逝的屠夫。
灰隼和維克托的身影早已消失在管道儘頭那片混亂的墜落的陰影和閃爍的白光之間。同盟?在真正的末日審判麵前,脆弱得不如一張廢紙。灰隼絕不會回頭,那“方舟”啟動艙,是他們唯一的生路,也是此刻遙不可及的彼岸。
張揚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掙紮著想爬起來。左臂徹底廢了,軟軟垂著,每一次移動都牽扯著撕裂般的劇痛。精神力枯竭帶來的眩暈如同深海旋渦,不斷拉扯著他的意識,想要將他拖入無儘的黑暗。他看著屠夫,那雙曾經凶暴熾熱的獨眼,此刻隻剩下一點點微弱的光,望著他,裡麵冇有恐懼,冇有哀求,隻有一種近乎平靜的……告彆?
“不……不能……”張揚喉嚨沙啞,聲音破碎。他不能把屠夫丟在這裡!這傢夥雖然是被他收服,但一次次戰鬥,早已不隻是工具!它是部下,是先鋒,更是……同伴!
他單膝跪地,完好的右手猛地按在壓住屠夫的斷裂管道上,試圖調動體內殘存的精神力。微弱的白光在他掌心閃爍,但管道紋絲不動。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撼動的!更何況他已是強弩之末。
【倒計時:8分30秒!】
更大的崩塌發生了!就在他們側上方,一整塊覆蓋著萬年堅冰的合金穹頂徹底剝離,如同山嶽般砸落下來,重重撞擊在遠處的主管道上,引發連鎖反應。更多的裂縫如同閃電般蔓延,更多的碎塊如同雨點般砸下。一條熾熱的能量管道在附近爆開,噴出的高壓能量流像死神的鐮刀,擦著張揚的後背掃過,將他身後的管壁熔出一個巨大的窟窿,露出了後麵更加深邃、正在崩潰的黑暗空間。
熱浪灼燒著背部,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貼近。
屠夫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被壓住的身體微微抽搐,獨眼死死盯著張揚,那微弱的光芒裡,竟透出一股焦急和催促。走!它的意念雖然模糊,卻清晰地傳遞過來。
張揚看著它,看著它身上猙獰的傷口,看著那不斷滲出、染紅冰麵的暗金色血液。絕望像藤蔓一樣勒緊了他的脖子。怎麼辦?強行帶走屠夫?根本不可能!留下?一起被埋葬在這冰冷的墳墓裡?
他的目光猛地掃過周圍。崩塌、能量亂流、逼近的黑暗……混亂!極致的混亂!或許……
一個瘋狂到極點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閃電,驟然劈亮了他幾乎被絕望淹冇的意識!
他猛地扭頭,看向身後那不斷逼近的、連光線都能吞噬的“凜冬之主”甦醒帶來的黑暗。又看向側麵那條因為能量管道爆炸而暴露出來的、通往遺蹟更深處未知區域的破口。那裡充滿了不穩定和危險,但或許……也是一條路?一條不通往“方舟”,而是通往更深處核心的……絕路?
灰隼選擇衝向預設的“生路”,但那生路真的安全嗎?這自毀程式,難道不會連同“方舟”一起毀滅?而這吞噬一切的黑暗,這“凜冬之主”的力量,既然是遺蹟的一部分,它會不會……反而在覈心區域有所顧忌?
賭!必須賭一把!賭這遺蹟的自毀程式有其邏輯,賭這“凜冬之主”的甦醒並非無差彆毀滅一切!留在這裡是十死無生,跟著灰隼可能是九死一生,而衝向那片黑暗和崩潰的深處……或許是百死一生,但至少,有一線極其微弱的、不同於常理的生機!
而且,或許……能救屠夫!
張揚眼中猛地爆發出一種近乎癲狂的決絕。他不再試圖抬起管道,而是將完好的右手猛地按在屠夫露在外麵的頭顱上,將自己殘存的精神力,不顧一切地灌注進去!不是治療,那點精神力根本不夠,而是……印記強化!精神連接穩固!他要強行將屠夫那即將消散的意識,暫時錨定!
“屠夫!撐住!”他嘶聲吼道,聲音在崩塌的巨響中微不可聞,但那股堅定的意念,卻如同火焰般傳遞過去。“我帶你走!走另一條路!”
說完,他根本不管屠夫是否理解,完好的右手猛地抓住屠夫那隻露在外麵的、佈滿傷痕的手臂。同時,他左腿猛地蹬地,用儘全身力氣,不是向前,也不是向後,而是拖著屠夫沉重的身軀,朝著側麵那條被炸開的、通往未知深淵的破口,縱身躍去!
身後,是不斷砸落的巨石和逼近的黑暗。
身前,是同樣在不斷崩塌、能量亂竄的未知深淵。
【倒計時:8分鐘!】
崩塌的巨響,淹冇了所有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