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夫的咆哮在管道深處迴盪,帶著血腥與鐵鏽的味道。它站在報廢的機甲殘骸上,龐大的身軀如同破損的戰旗,每一次喘息都扯動著猙獰的傷口。暗紅的血與漆黑的機油,沿著屍鋼的溝壑滴落,在溫熱的主管道上燙出輕微的“滋滋”聲。
勝利的代價,慘重。
然而,危機並未解除。身後,那股冰冷、貪婪、吞噬一切的“意誌”,如同無聲的海嘯,正沿著巨大的管道洶湧而來。它所過之處,連幽藍的管道光芒都彷彿被吸走,隻剩下虛無的死寂。速度,比他們亡命狂奔更快!
灰隼的電子眼從報廢的機甲上移開,冷冷地投向張揚,屠夫重傷,張揚精神力枯竭,此刻,似乎是解決這個“未知威脅單位”的最佳時機。遺蹟的核心秘密,或許就在前方,黑曜石不希望有分羹者。
維克托癱坐在管道上,麵如死灰,看看身後逼近的黑暗,又看看眼前劍拔弩張的氣氛,絕望地閉上了眼。
氣氛,瞬間從並肩求生的短暫同盟,跌回猜忌與殺機的冰點。
張揚站直了身體。他臉色蒼白如紙,太陽穴因精神力透支而突突直跳,身體各處傳來劇痛。但他看著灰隼,眼神裡卻冇有絲毫慌亂,隻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
“你想在這裡動手?”張揚的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在這充斥著死亡逼近的壓抑環境中,有種奇特的穿透力。
灰隼的電子眼閃爍著計算的光:“交出你得到的數據,或許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他看到了張揚接觸核心數據庫,認定他拿到了最關鍵的東西。
張揚卻搖了搖頭,嘴角甚至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數據?你可以自己來拿。不過,在你碰到我之前……”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灰隼,掃過那名黑曜石隊員,最後落在那片正迅速吞噬光明的虛無上。
“…我們都會先被那東西,‘淨化’掉。”
他用了“淨化”這個詞,來自“統一體”的邏輯。
灰隼的金屬手指微微一動。
“你以為憑幾句話就能拖延時間?”他的聲音更冷。
“不是拖延。”張揚抬起手,不是攻擊姿勢,而是指向周圍那些散發著幽藍光芒、緩緩脈動的能量管道,“我是說,在這裡,現在,我或許殺不了你們,但……”
他的眼神驟然銳利,一股雖然微弱、卻帶著某種奇異“權限”意味的精神力,如同投入靜水的小石子,輕輕觸碰了一下腳下這條巨大的“清泉”主管道。
“……我能決定我們誰先被那東西追上。”
話音落下的瞬間,異變陡生!
眾人腳下這條原本穩定輸送能量的主管道,內部流淌的幽藍光芒猛地一暗!彷彿被某種東西瞬間抽走了大量能量!與此同時,旁邊一條相對細小的、原本光芒黯淡的備用管道,卻驟然亮起,能量洶湧而過!
整個管道係統的能量流向,發生了微小的、但足以影響關鍵區域性的偏轉!
這偏轉帶來的最直接後果是——眾人身後那片正在蔓延的、代表吞噬的黑暗,其邊緣的形態發生了極其細微的改變!原本相對平直的推進麵,在靠近他們所在的這段主管道時,速度……似乎加快了一絲!就像水流遇到了更陡的坡度!
雖然隻是微不足道的一絲加速,但在這種亡命追逐中,卻是生與死的界限!
灰隼的電子眼瞬間捕捉到了這變化的數據分析,麵罩下的臉色劇變!他猛地看向張揚,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傢夥……竟然能短暫地、區域性地影響這座遠古遺蹟的底層能量分配?!雖然看起來極其勉強,範圍很小,但這是何等恐怖的權限?!這已經不是武力層麵的對抗,這是……規則層麵的乾涉!
張揚的身體晃了一下,臉色更加蒼白,鼻血再次不受控製地流出。強行撬動一絲遺蹟能量規則,對他本就枯竭的精神力是雪上加霜,反噬極大。但他依舊穩穩地站著,看著灰隼:
“現在,是繼續內耗,一起死。還是賭一把,看看前麵所謂的‘方舟’,有冇有生路?”
他給出了選擇。一個基於殘酷現實的選擇。
灰隼的電子眼瘋狂閃爍,內部處理器負荷飆升。擊殺張揚的收益,在眼前這規則層麵的威脅和身後迫近的終極死亡麵前,顯得如此可笑。他甚至懷疑,就算自己動手,這個狀態詭異的年輕人,是否還有同歸於儘的最後底牌。
時間,不等人。身後的黑暗又逼近了十幾米,那股令人靈魂凍結的窒息感愈發清晰。
“走!”
灰隼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率先轉身,沿著管道向前衝去。這是妥協,也是基於當前絕境下最理性的選擇。那名黑曜石隊員愣了一下,立刻跟上。
維克托連滾爬爬地起身,驚恐地看了眼張揚,也追著灰隼跑去。
屠夫低吼一聲,拖著傷腿,護在張揚身邊。
張揚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腥甜,邁步跟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大腦如同被無數根針紮刺。但他知道,他暫時贏了。用一絲對規則的微弱掌控,強行壓製了黑曜石的殺機。
這種壓製脆弱不堪。一旦離開這片能量管道密集的區域,或者他的精神力徹底崩潰,平衡會瞬間打破。
而且,他清楚,剛纔那一下能量引導,雖然加快了身後黑暗的逼近速度,嚇住了灰隼,但也可能進一步破壞了本就脆弱的能量係統平衡,會產生什麼連鎖反應,未知。
但此刻,他彆無選擇。
規則壓製,不過是絕境中,弱者揮舞一把雙刃劍,逼退強敵,爭取到一口喘息之機。而前方,是福是禍,是生路還是更深的陷阱,唯有闖過去才知道。
追逐繼續。隻是獵手與獵物的關係,變得更加微妙而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