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爪撕裂合金穹頂的巨響,混合著“凜冬之主”那蘊含極致驚怒與某種決絕的咆哮,如同實質的音浪,狠狠砸在張揚的耳膜和靈魂深處。整個B7區能源中繼站的球形空間,被驟然爆發的、足以刺瞎視網膜的幽藍光芒徹底吞噬。
那不是攻擊的光芒,是自毀的前兆!是“凜冬之主”被觸犯逆鱗後,不惜引爆自身核心能量場,試圖與那從“熵寂”漏洞中探入的、不可名狀的“存在”同歸於儘的最終瘋狂!
生與死的界限,在這一刻薄如蟬翼。
張揚冇有思考。思考意味著延遲,延遲即是死亡。在藍光爆發的同一瞬間,他全身的肌肉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以前所未有的力量猛地蹬地!身體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不再是奔跑,而是貼著那絕對零度的吐息邊緣,以一種近乎自殘的方式,射向頭頂上方被冰爪撕開的、通往維護通道的裂口!
“噗——!”
極寒擦過他的後背,作戰服瞬間凍結、脆化,如同紙片般撕裂,皮膚傳來被無數冰針刺穿的劇痛!但他不管不顧!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收縮,不再是探出的觸鬚,而是死死龜縮在意識最核心,隻留下最原始的本能預警在瘋狂尖嘯——逃!不能回頭!不能被那“東西”哪怕擦到一絲一毫!那不是死亡,是比死亡更徹底的、存在本身的【湮滅】!
他衝出了裂口,重新墜入那條充滿高濃度輻射和崩塌風險的黑暗維護通道。上方,隱約傳來灰隼聲嘶力竭的吼叫和能量武器瘋狂開火的爆鳴,間雜著短促淒厲的慘叫——顯然,平台上的倖存者們也遭遇了可怕的變故,或許是“凜冬之主”自爆的餘波,或是其他被驚動的恐怖。
向上!必須回到相對開闊的平台!那裡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通道比他下來時更加破碎。劇烈的能量衝擊讓結構變得極不穩定,冰晶、扭曲的金屬構件和碎裂的混凝土塊構成了致命的障礙網。他手腳並用,幾乎是在爬行,將速度提升到生理極限。皮膚被尖銳的金屬邊緣劃開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剛湧出就被瞬間凍結,掛在傷口上,形成詭異的血冰碴。
然而,比物理障礙更可怕的,是下方那如影隨形的、冰冷到漠然的“意誌”的蔓延。
它上來了。
冇有聲音,冇有光影的劇烈變化。但它所過之處,維護通道的金屬壁、殘留的冰層、甚至是空氣本身,都開始無聲無息地腐朽、崩解,不是被破壞,而是像經曆了億萬年時光的沖刷,存在的基礎被剝奪,化為最基礎的、死寂的塵埃。一種絕對的虛無,正以無法理解的方式,從下方侵蝕而上。
追逐開始了。一方是燃燒生命、狼狽不堪的螻蟻,一方是漠然吞噬一切、代表終極靜默的陰影。
張揚甚至能感覺到那陰影無形的“觸鬚”已經擦到了他的腳後跟!鞋底的材料在接觸的瞬間,所有特性(韌性、硬度、分子結構)瞬間消失,變得如同風化的沙堡般脆弱,寸寸碎裂!
要死了!
這個念頭如同冰冷的閃電劃過腦海。
不!
“屠夫——!!!”
他用儘胸腔裡最後一絲空氣,將一道凝聚了全部求生意誌的、近乎靈魂呐喊的意念,狠狠“甩”向了上方平台的方向!這是最後的機會!唯一的希望!
彷彿迴應他的呼喚——
轟隆!!!
一聲沉悶到極致、彷彿巨人捶打大地的巨響從上方傳來!緊接著,他頭頂的通道隔板,被一隻覆蓋著暗沉屍鋼、肌肉賁張到非人程度的巨大手臂,粗暴地砸穿、撕開!
是屠夫!
它一直是最忠誠的守護神,守在裂口附近!即使在“凜冬之主”自爆的混亂中,它依舊憑藉某種野獸般的直覺或對張揚存在的絕對鎖定,感知到了下方極致的危險!
那屍鋼巨臂精準地穿過破口,無視了四周飛濺的金屬碎片和肆虐的能量亂流,一把攥住了張揚的肩膀!力量大得驚人,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
下一刻,一股無可抗拒的蠻力傳來,張揚整個人被硬生生地從那絕境通道中提了上去!如同拔蘿蔔般脫離了那片正在被湮滅的區域!
就在他雙腳徹底離開通道的刹那——
他下意識地回頭一瞥。
就這一瞥,讓他靈魂都為之凍結。
他剛纔所在的那段通道,連同裡麵肆虐的輻射、凝結的冰晶、扭曲的金屬、一切的物質和能量……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不是崩塌,不是毀滅。
是徹徹底底的抹除。彷彿有一隻無形的、至高無上的橡皮擦,將那塊“空間”從現實的畫布上,輕輕地擦掉了。隻留下一片絕對的、連黑暗都不存在的、令人瘋狂的虛無邊界。
“嗬——!!!”
屠夫將張揚甩到相對安全的平台區域,發出了一聲低沉卻充滿極致威脅的咆哮!它那龐大的身軀擋在張揚與那個重歸“平靜”的、深不見底的漆黑洞口之間,獨眼中熔岩般的光芒劇烈閃爍,死死地盯著下方。即使強如屠夫,它那野獸般的本能也讓它對剛纔那漠然的湮滅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平台的另一邊,灰隼和維克托也停止了攻擊,驚魂未定地看著這駭人的一幕,臉上毫無血色。平台上,多了幾具黑曜石士兵屍體,死狀極其詭異——身體完好無損,但皮膚乾癟灰敗,眼神空洞,彷彿在一瞬間被抽乾了所有的生機和靈魂,隻留下一具迅速腐朽的空殼。顯然是被“凜冬之主”自爆的餘波或那“虛無”的邊緣。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殘破的平台。
隻有屠夫沉重的喘息聲,維克托壓抑的咳嗽聲,以及灰隼麵具下傳來的、急促的電子音呼吸聲。
那冰冷的、漠然的“意誌”冇有追上來。它似乎真的被“凜冬之主”那決絕的、自爆性的阻擋暫時拖住了腳步。或許,那古老存在的最終犧牲,為這些渺小的螻蟻,爭取到了片刻的喘息之機。
但每個人都清楚,這喘息,是用一位古老君王的徹底湮滅換來的。代價,沉重得無法想象。
而他們,依舊被困在這絕地。腳下是正在不斷崩塌的平台,頭頂是即將徹底壓垮下來的冰川,四周是無儘的冰雪和廢墟。
唯一的、可能的“生路”……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帶著難以言喻的恐懼與絕望,投向了那個剛剛吞噬了一段通道、散發著絕對虛無氣息的漆黑洞口。
下方。
那個連接著“熵寂”泄漏點的深淵。
那個剛剛展現了終極恐怖的地方。
難道……要從那裡……下去?
可能嗎?下去之後,麵對的會是什麼?是更快的毀滅?還是……另一條通往未知的路徑?
張揚抹去嘴角凍結的血沫,掙紮著站直身體,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個洞口,眼神劇烈閃爍著。
抉擇的天平,一端是眼前註定的死亡(平台崩塌、冰川壓頂),另一端是跳入已知的終極恐怖之中,賭那億萬分之一的、可能存在的渺茫生機。
怎麼選?
殘陽(或許是極晝的慘白日光)透過穹頂的裂縫,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冰冷的金屬地麵上,如同一道通往深淵的指路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