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色的吐息洪流尚未真正觸及平台,那股源自生命本質、足以凍結靈魂的極致寒意,便已搶先一步,無形的潮水般席捲了整個空間!
控製檯表麵那層原本隻是薄薄的冰霜,瞬間增厚到一指的厚度!堅硬的合金外殼發出不堪重負的、彷彿下一秒就要被凍裂的刺耳呻吟!空氣中瀰漫的冰晶急劇增多、加重,颳起了一場暴烈的鑽石塵暴,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將無數把冰刀吸入肺中!
維克托趴在副控製檯上,雙手在冰冷的金屬麵板上瘋狂操作,試圖將能量導向防護係統。但他的手指早已凍得僵硬發紫,失去了大部分知覺,動作遲鈍而笨拙,如同提線木偶。他嘶吼著下達指令,聲音卻被凍結的空氣拉扯得扭曲變形,充滿了絕望的掙紮感。
“屏障!所有能量!全部導到防護罩上!快——!!”
對麵,那名黑曜石技術兵的電子眼如瀕死的螢火蟲,瘋狂地閃爍著最後的光芒!他殘破的、半機械化的軀體劇烈顫抖著,爆發出超越生理極限的最後潛能,將自身與武器控製檯的連接強行過載!控製檯表麵的指示燈從警告的猩紅,驟然轉為代表能量極限輸出的、刺眼欲盲的慘白色!
“能量導向切換!防護罩——最大化輸出!”技術兵的聲音混合著電流雜音和血肉撕裂的痛苦嘶啞。
嗡————!!!
一聲低沉卻震撼人心的能量嗡鳴響起!一道淡藍色的、半透明的弧形光幕,在平台最邊緣的位置,險之又險地亮起!它薄得如同孩童吹出的肥皂泡,在狂暴的冰晶風暴中劇烈搖曳著,彷彿隨時都會破碎、湮滅!
幾乎就在這千鈞一髮的同一瞬間——
那道蘊含著絕對零度、彷彿能冰封時空的藍色吐息洪流,如同決堤的冰川,無聲無息卻又帶著碾碎一切的磅礴氣勢,狠狠地、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這層脆弱的光幕之上!
冇有預想中驚天動地的爆炸巨響。
隻有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牙齒痠軟的、能量被急速凍結、湮滅時發出的滋滋聲!如同燒紅的烙鐵被強行按入萬載寒冰!淡藍色的光幕劇烈地扭曲、變形,表麵瘋狂閃爍著明滅不定的光芒,彷彿有無數條瀕死的電蛇在其中掙紮!整個屏障向內凹陷出一個觸目驚心的巨大弧度,下一秒似乎就要被徹底貫穿!
“頂住——!!!”灰隼發出一聲低沉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咆哮!他那隻金屬義肢的五指如同鋼釺般,深深地插進了腳下堅硬的合金地板中,死死固定住自己的身體,對抗著那排山倒海般的能量衝擊!
屠夫那龐大的身軀,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它全身虯結的肌肉賁張到了極限,獨眼中血絲密佈,散發出狂暴的紅芒!它竟然不退反進,用自己堅硬無比的肩膀,狠狠地、毫無保留地抵住了光幕的內側!一股蠻荒般的恐怖力量從它體內奔湧而出,硬生生地延緩了屏障向內凹陷的速度!寂滅金屬的肩甲與能量屏障摩擦,發出刺耳的金屬刮擦聲和能量湮滅的爆鳴!
張揚站立在控製檯的最中央,巋然不動。他的臉色蒼白得覆蓋了一層寒霜,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強度和精度,如最精密的織布機,瘋狂地輸出、編織著一張無形的大網,強行彌合著防護罩能量結構中那些因過載而即將崩潰的關鍵節點!過度透支帶來的劇痛,鋼針般反覆穿刺著他的大腦,鼻孔處不受控製地滲出了兩道殷紅的血絲,卻在離開皮膚的瞬間,就被極寒的空氣凍結成了暗紅色的冰棱!
五秒……十秒……
每一秒,都在刀尖上行走,在地獄的邊緣掙紮!
終於,那彷彿無窮無儘的藍色吐息洪流,其衝擊的勢頭,肉眼可見地減弱了!如同退潮般,緩緩地向後收縮!
那層淡藍色的光幕,在最後一陣劇烈的閃爍後,終究冇有徹底破碎,但黯淡得幾乎透明,如同風中殘燭,勉強維繫著最後的形態。
短暫的死寂,降臨了。
隻剩下眾人劫後餘生的、粗重得破風箱般的喘息聲,以及細碎的冰晶不斷從穹頂落下、砸在金屬地麵上發出的清脆卻又令人心悸的聲響。
危機,似乎暫時解除了。
但平台上的氣氛,卻比剛纔能量對衝時更加緊繃,充滿了一觸即發的火藥味!
灰隼的目光,兩道冰冷的射線,第一時間就射向了武器控製檯旁邊——那名黑曜石技術兵,此刻已經徹底癱軟在地,他胸口那個原本就存在的破洞處,正汩汩地冒著焦黑的濃煙,散發出刺鼻的焦糊味。他那雙曾經瘋狂閃爍的電子眼,此刻徹底暗淡下去,如同熄滅的炭火,再也冇有一絲光芒。在最後關頭,他超載了自己與武器係統的神經連接,用自己的生命作為代價,硬生生扛住了能量反衝,才換來了屏障的最終維持。
“不——!”僅存的那名黑曜石隊員,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卻充滿了無儘悲痛與憤怒的低吼!他手中的脈衝步槍幾乎下意識地猛地抬起,黑洞洞的槍口,直直地對準了維克托的方向!懷疑和失去同伴的刻骨仇恨,瞬間取代了剛纔並肩作戰時那短暫的、脆弱的默契!
“能量分配!為什麼慢了0.3秒?!”那名隊員的聲音尖厲得如同玻璃刮擦,帶著歇斯底裡的質問,“是你們……是你們做了手腳?!想讓我們一起死嗎?!”
維克托又驚又怒,臉色因凍傷和激動而漲得通紅(儘管在低溫下很快又變得青紫):“放你媽的屁!是你們自己的武器係統切換延遲!老子這邊的防護罩能量差點就冇接上!要是再晚半秒,我們全都得變成冰渣!”
脆弱似薄冰的同盟,在這生死關頭的細微失誤被無限放大後,裂痕儘顯!冇有012的居中協調和精準同步,雙方的操作配合全靠本能和張揚的精神力強壓,任何毫秒級的偏差,在毀滅性的力量麵前,都可能被解讀為致命的背叛!
張揚緩緩地抹去鼻下那兩道已經凍結的血冰,他的眼神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亞的凍土,掃過劍拔弩張的雙方。
“內訌,”他的聲音不高,卻像重錘般敲擊在每個人的心臟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冰冷,“現在,就是死。”
簡單的五個字,卻讓那名情緒激動的黑曜石隊員動作猛地一僵,扣在扳機上的手指微微顫抖著,卻終究冇有扣下去。維克托也強行壓下了到了嘴邊的怒罵,死死地盯著對方。
下方,再次傳來了“凜冬之主”移動時引發的、冰川與岩層摩擦的轟隆巨響!它並冇有被擊退,隻是在調整著方位和姿態。下一次的攻擊,隻會更加猛烈,更加致命!
灰隼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氣,強行壓下眼中翻騰的厲色和殺意,對那名僅存的隊員打了一個明確的手勢。槍口,緩緩地放下,但那名隊員眼中的警惕和敵意,卻絲毫未減。
“我們需要更精確的協同。”灰隼轉向張揚,他的電子眼中閃爍著冷靜而充滿算計的光芒,“下一次,由你統一指揮能量分配。但是——”他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我要最高武器權限的臨時備份。”
這是要求覈驗,也是赤裸裸的試探。他要確保張揚不會在關鍵時刻,犧牲他們來保全自己人。
麵對這近乎挑釁的要求,張揚冇有任何猶豫。他的精神力微微一動,一道經過高度加密的數據流,直接傳向了灰隼手臂上的個人戰術終端。
“可以。”張揚的回答簡潔而冰冷,“但最終的指令權,在我。”
他隨即轉向幾乎虛脫的維克托,命令不容置疑:“穩住結構。優先保證我們腳下這塊地方不塌。其他的,暫時不用管。”
最後,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下方那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那兩輪藍色的“太陽”,正在重新調整著角度,冰冷的光芒,再次鎖定了這片搖搖欲墜的平台。
短暫的喘息已經結束。更嚴峻的考驗,即將到來。而這一次,他們之間那脆弱的紐帶,還能承受住幾分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