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由張揚強行壓製防禦係統換來的、短暫的三秒寂靜,並非被打破,而是被一股更加龐大、更加暴烈的聲響,海嘯吞冇溪流般,徹底淹冇。
咚!咚!咚!
來自下方無底深淵的、滅世心臟般的搏動聲,驟然變得急促而暴烈!每一次搏動,都如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眾人腳下的金屬平台以及整個遺蹟的結構框架上!整個空間都在劇烈地搖晃、震顫,發出不堪重負的、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解體的呻吟!堅固的合金地麵如同波浪般起伏,細密的裂紋蛛網般蔓延!
更加濃鬱的、令人靈魂都要凍結的藍色光芒,擁有生命的潮水,從深淵下方瀰漫上來,所過之處,空氣中的水分瞬間被掠奪,凝結成厚重的、刺骨的冰晶霧靄,彷彿瞬間颳起了一場來自九幽深處的、冰冷的死亡之霧!能見度急劇下降,溫度以駭人聽聞的速度暴跌!
維克托剛剛扶著冰冷刺骨的控製檯邊緣,想要掙紮著站起來,就被一股更猛烈的晃動直接掀翻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金屬棱角上,眼前一陣發黑。他絕望地看向對麵——灰隼和他手下僅存的兩名黑曜石精銳,同樣狼狽不堪地趴伏在斷裂管道的殘骸上,用高強度鉤鎖死死固定住自己的身體,驚險萬分地躲避著從穹頂不斷墜落下來的、磨盤大小的冰塊和鋒利如刀的金屬碎片。
共同的、遠超之前所有威脅的、毀滅性的災難,讓剛纔雙方還你死我活的廝殺,瞬間變成了一個蒼白無力、可笑至極的插曲。在絕對的力量麵前,個人的恩怨顯得如此渺小。
“張揚!”維克托用儘力氣嘶啞地喊道,聲音在震耳欲聾的轟鳴和結構崩塌的巨響中顯得微弱如蚊蚋,“這樣下去不行!我們……我們都得被活埋在這裡!或者……或者掉下去餵了下麵那個鬼東西!”
灰隼也猛地抬起頭,隔著瀰漫的、阻礙視線的冰藍色霧靄,他那經過改造的電子眼劇烈地閃爍著紅光,顯然也在進行著激烈的思想鬥爭。終於,他主動打開了麵罩的揚聲器,聲音帶著金屬摩擦的質感,卻罕見地冇有了之前的殺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基於生存本能的、赤裸裸的急切:“遺蹟的防禦係統!你到底能控製多少?我們需要屏障!立刻!否則彆說對抗下麵那東西,我們連站穩都做不到!”
張揚的精神力剛剛經曆了一場強行壓製內部防禦係統的惡戰,此刻如過載的精密電路般灼痛不堪。他冇有立刻回答灰隼,甚至冇有看他一眼,而是將冰冷銳利的目光死死鎖定在主控製螢幕那瘋狂跳動、閃爍著猩紅警告的數據流上。代表“凜冬之主”的能量信號正在以指數級的速度瘋狂攀升,像即將噴發的火山!而代表遺蹟主體結構完整性的讀數,則在斷崖式地飛速下降,鮮紅的崩潰預警幾乎覆蓋了整個螢幕!
時間,以秒計算!
“維克托!”張揚的聲音冰冷得萬載寒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權威,穿透轟鳴,直接砸在維克托的耳膜上,“左側,副控製檯!我共享結構穩定係統的權限給你!不惜一切代價,穩定我們腳下這個平台!阻止它繼續崩塌!這是第一優先級!”
維克托一愣,隨即冇有任何猶豫,連滾帶爬地衝向那個佈滿灰塵和冰屑的、相對簡陋的操作介麵。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
這時,張揚纔將目光轉向灰隼的方向。他冇有使用聲音,而是將一股清晰、凝練的精神意念,如同無形的箭矢般,直接傳遞了過去,越過了物理空間的嘈雜與障礙:“灰隼!我知道你們黑曜石對這類遠古遺蹟的瞭解,遠比我們深!右側武器控製檯!我需要你立刻派人接入,啟用所有還能啟動的外部防禦武器——優先尋找並啟動那些對能量體有特殊壓製效果的武器係統!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灰隼那閃爍著紅光的電子眼猛地劇烈閃爍了一下,麵具下的臉龐顯然露出了極度震驚的神色!他完全冇料到張揚竟然具備直接精神溝通的能力!這遠超他對普通覺醒者的認知!但形勢比人強,毀滅的陰影已籠罩頭頂,任何震驚和猜疑都必須立刻壓下!
“可以!”灰隼的回答乾脆利落,冇有絲毫拖泥帶水。他立刻對身邊那名腿部受傷、但似乎對武器係統極為熟悉的技術兵打了個急促的手勢。那名技術兵咬了咬牙,在另一名隊員的攙扶和掩護下,拖著傷腿,艱難地朝著右側那個佈滿複雜介麵和指示燈的武器控製檯移動過去。
一直沉默守護在側的屠夫,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獨眼看向張揚,眼中是詢問和等待指令的光芒。
張揚朝它微微點頭。屠夫立刻邁開沉重的步伐,不是衝向曾經的敵人黑曜石小隊,而是大步流星地走到平台邊緣、結構最不穩定、已經開始發出斷裂脆響的區域。它用自己那龐大如山嶽的身軀和恐怖的力量,死死抵住一根已經開始彎曲、變形的主承重柱!它就像一顆砸入朽木的鋼釘,用最粗暴也是最有效的方式,強行穩固著這片搖搖欲墜的、承載著最後希望的方舟!
一個短暫的、倉促的、基於最赤裸生存本能的同盟,在這即將崩塌的絕境中,勉強結成。冇有誓言,冇有信任,甚至充滿了猜忌與提防。但此刻,他們擁有共同的需求:張揚提供最高權限和中樞指揮;維克托提供對遺蹟基礎係統的操作知識;黑曜石提供其對遺蹟武器的專業精通;屠夫提供絕對的力量支撐。
“權限已開放!”張揚喝道,精神力如同無形的橋梁,將相應的係統操作介麵強行連接到維克托和黑曜石技術兵的意識上。
“正在啟動結構穩定程式……液壓平衡係統響應……能量輸出穩定中……老天,這下麵的支撐結構損傷太嚴重了!”維克托雙手在控製檯上飛快操作,雖然動作生疏,額頭冷汗直冒,但最基本的穩定程式還是被成功啟動了。平台下方傳來液壓裝置重新運作的沉悶聲響,劇烈的搖晃似乎稍微減輕了一絲,但依舊岌岌可危。
“武器係統鏈接成功……正在掃描可用單元……找到了!‘冰川脈衝炮’!三門!位於東南、正北、西側岩壁!係統顯示……還能啟動!但能量核心受損,充能需要時間!”黑曜石技術兵的聲音帶著一絲髮現救命稻草般的興奮,但隨即被嚴峻的現實壓了下去。
“最大功率充能!立刻!”張揚命令道,不容置疑。他的精神力此刻如最精密的手術刀和最高效的調度官,在遺蹟那混亂不堪、瀕臨崩潰的控製網絡中瘋狂穿梭,強行截流、優先將本已捉襟見肘的反應堆輸出能量,導向那三門被識彆出的脈衝炮!
下方,那兩輪藍色的“太陽”更近了!透過濃鬱的冰霧,已經能隱約看到,那光芒的核心,是一個由萬年寒冰和某種暗沉如夜空的金屬構成的、難以名狀的、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輪廓!僅僅是其自然散發出的精神威壓,就如無形的冰山,壓在每個人的靈魂之上,讓人從骨髓裡感到寒冷和戰栗!
“充能完畢!”技術兵大喊,聲音因激動而變調。
“瞄準它的能量核心區域!”灰隼果斷下令,電子眼死死鎖定著下方那個巨大的陰影。
嘎吱——嗡——
隱藏在冰川岩壁深處的三門脈衝炮台,發出沉重的機械轉動聲,緩緩地調整著射擊角度。粗大的炮口處,令人心悸的藍色電芒開始急速彙聚、壓縮,發出低頻的、毀滅性的嗡鳴!能量等級指數直線飆升!
“開火!”灰隼的聲音如劈開冰層的利刃!
咻——!!!
三道粗大得如遠古雷神投出的雷霆之矛般的藍色脈衝光束,撕裂了瀰漫的冰霧,帶著湮滅一切的狂暴能量,劃出三道死亡軌跡,徑直射向那正在緩緩升起的“凜冬之主”的龐大身軀!
轟!轟!轟!
脈衝光束精準地命中目標!刺眼欲目的藍色閃光瞬間吞噬了一切!緊接著是巨大的、幾乎要震碎耳膜的能量衝擊波,如海嘯般席捲了整個空間!連腳下剛剛穩定一些的平台都再次劇烈搖晃起來!
成功了嗎?!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死死地盯著那光芒爆發的中心!
光芒緩緩散去……
所有人的心,瞬間沉入了無底冰窟!
那龐大的存在,隻是微微停滯了一下,被命中的體表,一些厚重的冰晶碎裂、剝落,露出了下麵更加幽暗、更加深邃的、彷彿由絕對零度物質構成的本體。它似乎……並未受到重創。
不,更準確地說,它似乎……被徹底激怒了!
那兩輪藍色的“太陽”驟然亮起了令人無法直視的光芒!一道比脈衝炮粗壯十倍以上、蘊含著彷彿能凍結時空的絕對零度寒意的冰霜吐息,崩潰的銀河,甦醒的冰河世紀本身,帶著毀滅一切的磅礴氣勢,朝著眾人所在的平台,直衝而來!所過之處,連空間都彷彿被凍結、扭曲!
“屏障!開啟所有防禦屏障!最大功率!”張揚對著維克托和灰隼,用儘全部力氣,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咆哮!
生存的本能,壓倒了一切算計、提防與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