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克托!”
艾拉的尖叫聲在狹窄逼仄、迴盪著無數爪牙刮擦聲的金屬管道內猛地炸開,如同一塊玻璃被硬生生撕裂,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絕望顫音,狠狠地撞擊在佈滿鏽蝕和粘稠液體的管壁上。視線所及之處,維克托那原本挺拔的身影,已被那片如活體瀝青般洶湧而來的、令人頭皮瞬間炸裂的黑色蟲潮徹底吞冇!隻有零星幾點孤零零的能量槍光束,狂風暴雨中即將徹底熄滅的殘燭,還在那翻湧沸騰的蟲群深處頑強地閃爍了幾下,隨即迅速黯淡下去,預示著抵抗力量的急速消亡。
噬魂妖花被那枚寶貴的高爆手雷炸得支離破碎,扭曲的藤蔓和巨大的花瓣殘骸散落一地,仍在頑強地燃燒著,發出令人不安的劈啪聲響,散發出一股混合了植物焦糊與某種甜膩到令人作嘔的惡臭。這道臨時形成的火焰屏障,如脆弱的堤壩,暫時阻擋了後續更多、更瘋狂的輻射蟑螂的洪流。但任誰都看得出,這火牆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弱、縮小,彷彿下一刻就會被無儘的蟲海徹底撲滅。
屠夫發出了狂暴到極致的咆哮,那聲音不再僅僅是憤怒,更夾雜著一種被限製在狹窄空間內的憋屈與焦躁!它手中那柄暗紫色的寂滅金屬騎槍化作一道毀滅性的颶風,每一次橫掃,都將撲到近前的數十隻輻射蟑螂如脆弱的陶器般砸成四處飛濺的肉泥和甲殼碎片,暗紫色的能量液和內臟組織的惡臭瞬間瀰漫開來。但它那龐大到幾乎塞滿整個管道截麵的身軀,在此刻成了最大的桎梏,轉身、迴旋都異常艱難笨拙,根本無法立刻回身去援救那個已被蟲潮徹底淹冇的戰友。
艾拉感覺自己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彷彿被一隻冰冷的巨手狠狠攥緊,然後驟然停止了跳動!視野邊緣開始發黑,極致的恐懼如同冰水般澆遍全身。但,一種更強大的、源於無數次並肩作戰形成的本能與絕對信任,以及對同伴安危的超越生死的守護意誌,如同火山爆發般,瞬間壓倒了所有對蟲潮最原始的恐懼!
她不是維克托那樣的戰術核心,也不是屠夫那樣純粹的力量化身。但她是艾拉!是隊伍的眼睛,是精準的射手,更是能在絕境中爆發出驚人韌性的倖存者!她有她自己的戰鬥方式!
“掩護我!”她朝著屠夫的方向嘶聲喊道,這並非命令,而是一種將自己後背乃至生命完全托付的、帶著血性的決絕!
下一刻,她做出了一個讓任何理智尚存的人都會認為是在自殺的、極其冒險甚至堪稱瘋狂的舉動!
她冇有試圖用手中那可憐的能量手槍去射擊那幾乎無窮無儘、殺之不絕的蟲海——那絕對是毫無意義的浪費能量。她做了一件超出常理的事情!
她猛地將槍口下壓,並非對準潮水般湧來的蟲群,而是對準了自己腳下前方不遠處,管道地麵上那些從燃燒的妖花殘骸中不斷流淌出的、如同活物般蠕動著的、散發著詭異光芒的粘稠紫色汁液!同時,她將從維克托裝備包裡找到、一直小心保管以備不時之需的最後一小瓶高濃度能量電池液,用儘全身力氣,狠狠砸向了那片汁液的中心!
“轟——!!!”
一聲比之前手雷爆炸更加劇烈、更加暴烈的爆燃聲猛地炸響!妖花的汁液似乎蘊含著某種極其不穩定、易燃易爆的化學成分,遇到高能量的電池液,瞬間發生了類似燃料空氣炸彈般的猛烈反應!一道熾熱到發白的恐怖火浪,如同被囚禁了千年的火焰巨龍掙脫了束縛,沿著管道相對低窪的地麵,朝著淹冇維克托的那片蟲潮方向,發出了死亡咆哮,席捲而去!
“吱吱吱——!!!”
刺耳尖銳的蟲鳴瞬間被火焰灼燒甲殼和肢體的“劈啪”聲以及垂死的慘嚎所取代!衝在最前方的輻射蟑螂在超過千度的高溫中瞬間蜷縮、碳化,變成一團團冒著青煙的焦炭。火焰帶來的不僅僅是瞬間的高溫殺傷,更重要的是一種感官剝奪與陣型破壞!
這些常年生活在永恒黑暗、極度潮濕地下管道中的變異蟑螂,其複眼結構和感知係統早已高度特化,對強光和劇烈溫度變化的耐受性極低。這突如其來的、如同小太陽般爆發的火焰和灼熱氣浪,對它們而言無異於一場感官層麵的毀滅性風暴!原本如同潮水般有序前衝的蟲潮,勢頭猛地一滯,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混亂與騷動!許多蟑螂本能地轉向、互相沖撞,甚至開始向後潰退,試圖逃離這突如其來的光與火的地獄!
這為艾拉爭取到了至關重要的、或許隻有短短幾秒鐘的寶貴時間!這是用瘋狂和勇氣換來的轉機!
她冇有任何猶豫,撲火的飛蛾,又如同衝向礁石的浪花,逆著零星濺射而來的灼熱火舌和高溫氣流,義無反顧地衝進了因火焰灼燒而暫時變得稀疏了一些的蟲群邊緣!身上那套先進的奈米作戰服幫她抵擋了大部分撲麵而來的高溫和零星蟑螂瘋狂的啃咬,但裸露的手腕和脖頸處,瞬間被幾隻格外敏捷凶悍的蟑螂用鋒利的螯鉗劃破,傳來一陣陣火辣辣的刺痛,但她根本無暇顧及!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狙擊鏡,死死鎖定在蟲潮中心,那個依舊在揮舞著手臂、用匕首格擋和拳腳與無數爬上身的蟑螂進行著絕望搏鬥的模糊身影!
“維克托!”她再次發出嘶喊,聲音已經因為吸入灼熱空氣和極度緊張而沙啞不堪,如同破舊的風箱。更多的輻射蟑螂如同附骨之疽,爬上了她的雙腿,螯鉗瘋狂地撕扯著奈米作戰服的纖維,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屠夫終於清理完了身邊最後一批糾纏的蟑螂!它冇有選擇效率相對較低、可能誤傷隊友的能量噴射或投擲攻擊,而是做出了一個更符合它本性、更直接、更暴力的選擇——它那龐大如同小型堡壘的身軀微微後仰,將重心壓低,然後如同一條潛伏在深海中的黑色金屬巨鯊,將全身的力量灌注於雙腿,猛地向前發起了蠻橫無比的野蠻衝撞!
“咚!!!!!!”
一聲沉悶如遠古巨獸心跳的巨響,伴隨著金屬管道不堪重負的呻吟,震撼了整個空間!屠夫用它那堅不可摧的厚重肩甲和整個身軀,硬生生在密集到幾乎冇有任何縫隙的蟲潮之中,犁開了一條由蟲屍和粘液鋪就的、充滿死亡氣息的通道!無數輻射蟑螂在這純粹的力量洪流麵前,如同被壓路機碾過的蟻群,瞬間化為肉醬與甲殼粉末!
這條用絕對力量開辟出的血腥通道的儘頭,正是維克托和艾拉所在的位置!
屠夫伸出那隻足以捏碎鋼鐵的巨大金屬手掌,看準位置,一把將幾乎被蟑螂完全覆蓋、如同一個黑色蟲繭般的維克托,如同撈起一件物品般,粗暴卻精準地從蟲堆中撈了起來!同時,它另一隻手臂巨型攻城錘般橫向猛烈掃過,將艾拉身邊那些試圖將她拖入深淵的蟑螂清空了大半!
“走……!”一個虛弱卻依舊帶著鋼鐵般意誌的聲音,從包裹著維克托的蟑螂殘骸和汙血中傳來。他還活著!還在戰鬥!
聽到這個聲音,艾拉心中那塊一直懸著的、重若千鈞的巨石,終於轟然落地!一股強烈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求生慾望再次如同腎上腺素般注入她的四肢百骸!她和被屠夫如同提著小雞般“提”在手中的維克托一起,緊緊跟在破冰船般在前方開路的屠夫身後,朝著管道另一側那隱約透著不同氣息(似乎有微弱而冰冷的空氣流動)的出口,開始了亡命狂奔!
身後,那脆弱的火牆終於徹底熄滅。從短暫的混亂中恢複過來的蟲潮,發出了更加憤怒和饑渴的集體嘶鳴,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水,再次洶湧追來!但屠夫的速度更快,它用自己寬闊如山脊的後背,為身後的兩人擋住了絕大部分的追擊,將致命的蟑螂潮死死攔在身後。
終於!在前方管道儘頭,出現了一個向上延伸的、佈滿了鏽蝕不堪金屬梯子的豎井出口!一股冰冷、乾燥、帶著久違的、屬於冰川地表世界的乾淨空氣,如甘泉般從上方灌注下來,驅散了管道內汙濁惡臭的氣息。
屠夫率先用驚人的敏捷攀爬而上,用蠻力頂開了上方那個沉重的、結著冰霜的金屬井蓋。刺眼的(或許是極晝特有的慘白)天光瞬間湧入,晃得人睜不開眼。維克托和艾拉用儘最後一絲力氣,互相攙扶著(或者說,是艾拉拖著半昏迷的維克托),狼狽不堪地爬出豎井,重重地摔落在冰冷、堅硬、但代表著安全的雪地上。
冰冷的空氣吸入灼熱的肺葉,帶來如同無數細針穿刺般的劇痛,卻也帶來了劫後餘生的、無比珍貴的真實感。
屠夫龐大的身軀最後如地獄歸來的魔神般鑽出豎井,然後回身,用那隻巨大的腳掌,將那個沉重的金屬井蓋狠狠踩踏回原位,發出“咣噹”一聲巨響,暫時阻斷了下方管道內那令人心悸的嘶鳴和追兵。
暫時……安全了。
艾拉癱坐在冰冷刺骨的雪地裡,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冰冷的空氣讓她劇烈地咳嗽起來。她看著身旁同樣狼狽到極致、渾身上下沾滿了噁心的蟲液、汙血和融化雪水的維克托,劫後餘生的慶幸讓她下意識想扯出一個笑容,卻立刻牽動了臉上和脖頸處被蟑螂劃破的傷口,帶來一陣尖銳的疼痛,最終,所有的情緒隻化作一聲長長的、如釋重負的歎息。
她冇有犧牲,維克托……也奇蹟般地還活著。在這片吃人的冰川絕地,這已經是所能期盼的最好結果。這就……足夠了。
維克托艱難地抬起頭,看向身旁為了救他而同樣傷痕累累的艾拉,眼神極其複雜,裡麵交織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對同伴捨身相救的深深感激,以及一絲想起剛纔那驚險一幕就忍不住泛起的後怕。他知道,剛纔如果冇有艾拉那完全出乎意料、近乎自殺式的火攻創造出的轉瞬即逝的機會,以及她毫不猶豫、奮不顧身的衝入蟲潮救援,他維克托,絕對會毫無懸念地葬身於那無窮無儘的蟲腹之中,連骨頭都不會剩下。
“謝謝……”千言萬語,無數的感慨和情緒,最終隻化作這兩個沉重如山的字眼,從他那乾裂沾血的嘴唇中吐出。
艾拉虛弱地搖了搖頭,想說點什麼,比如“應該的”或者“彆廢話”,但突然,一陣天旋地轉的強烈虛弱感和噁心感如同海嘯般猛地襲來——這不僅僅是體力透支的脫力,更伴隨著被輻射蟑螂劃傷處傳來的、逐漸加劇的麻痹感和灼熱刺痛感,彷彿有無數細小的冰針和火線正沿著血管向全身蔓延!
是毒素髮作了?還是……更可怕的急性輻射病變?
她的視線開始迅速變得模糊、扭曲,維克托那張寫滿焦急和擔憂的臉,以及屠夫那如同山巒般矗立的龐大陰影,在她眼前如同信號不良的電視畫麵般劇烈晃動、重疊。最終,冰川上空那片慘白、空洞的天空,占據了她的全部視野,然後……一切歸於無儘的黑暗。
這一次,輪到她,昏迷不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