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棄的能源管道內部,是比實驗室更深的黑暗和窒息感。管壁上凝結著厚厚的、混雜著油汙的冰霜,腳下是不知沉積了多少年的鏽渣和碎屑,每走一步都會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空氣汙濁不堪,瀰漫著濃重的鐵鏽味和某種難以形容的腐敗氣息,彷彿這條管道已經幾個世紀冇有活物經過。
維克托和艾拉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屠夫龐大的身軀在相對狹窄的管道內顯得格外侷促,金屬裝甲刮擦著管壁,發出刺耳的噪音,在幽閉的空間內被無限放大。應急手電的光柱在黑暗中徒勞地晃動,隻能照亮前方有限的一小段路程,更遠處是吞噬一切的濃稠黑暗。
身後遙遠的爆炸聲和震動已經平息,但那種被未知敵人窺視、如同芒刺在背的感覺,卻愈發清晰。是誰在爆破遺蹟?他們的目標是什麼?是Λ的殘留?是Ω的能量?還是……冰封實驗室裡的“普羅米修斯原體”和“潘多拉”病毒?
無論是哪種,都意味著新家園基地未來將麵臨前所未有的巨大威脅。
沉默在管道中蔓延。並非無話可說,而是方纔在實驗室裡接收到的那些關於末世起源的驚人資訊,太過沉重,需要時間來消化和思考。
“維克托,”艾拉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如果……如果李琮博士的猜測是真的,末世是……是‘它們’策劃的。那我們做的這一切,還有意義嗎?”
在無法想象的宇宙級敵人麵前,一個小小的倖存者基地,如同狂風中的燭火,似乎隨時都會熄滅。
維克托的腳步頓了頓,手電光柱掃過前方一個岔路口,他憑藉直覺選擇了相對寬闊的一條。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有意義。”他說道,更像是在對自己強調,“正是因為敵人如此強大,如此……漠視生命,我們才更要活下去。李琮博士守護‘原體’,是為了留下火種。我們建立新家園,也是為了留下火種。隻要還有人活著,還有文明的火花在閃爍,這場戰爭就冇有結束。”
他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艾拉,手電的光映亮了她沾滿汙垢卻依舊堅毅的臉龐:“彆忘了,我們現在不是一無所知了。我們知道了Λ背後的黑手,知道了‘普羅米修斯原體’可能的重要性。這些資訊本身,就是武器。活下去,把訊息帶回去,就是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戰鬥。”
艾拉看著維克托在黑暗中灼灼發光的眼睛,心中的迷茫和寒意似乎被驅散了一些。她用力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屠夫突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帶著警告意味的嘶吼,龐大的身軀擋在了兩人麵前,麵朝著管道前方深不見底的黑暗。
手電光柱立刻聚焦過去。
隻見在前方大約二十米處的管道底部,堆積著一些雜物和破敗的箱體。而就在這些雜物旁邊,赫然躺著……兩具屍體!
不是枯骨,而是相對“新鮮”的屍體!從腐爛程度看,死亡時間應該不超過一個月!他們穿著統一的、帶有某種徽章的灰色作戰服,裝備精良,但死狀極慘——一具被某種巨大的力量撕扯得四分五裂,另一具則渾身焦黑,彷彿被高溫瞬間碳化。
維克托和艾拉立刻警惕起來,舉槍緩緩靠近。這些人的裝束既不是“自由之翼”,也不像黑曜石軍團,更像是……某個第三方勢力!是爆破遺蹟的人嗎?他們是怎麼死的?管道裡還有什麼危險?
檢查屍體,除了標準製式武器和一些高能量棒,冇有找到任何能表明身份的檔案。但維克托在一具屍體的手腕上,發現了一個被燒得半融、但依稀可辨的金屬手環,上麵刻著一個奇特的符號:一個被荊棘纏繞的、殘缺的眼球。
這個符號,維克托從未見過,但透著一股邪異的氣息。
“看來,盯著這片冰川的,不止我們。”維克托沉聲道,將手環取下收起。
繼續前行,更加令人不安的跡象出現了。他們開始在一些管道的岔路口,發現一些被遺棄的、功能未知的小型探測裝置,以及一些非自然形成的、彷彿被強酸腐蝕過的痕跡。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淡淡的、甜膩中帶著腐朽的氣味。
屠夫表現得愈發焦躁不安,它對這種氣味似乎格外敏感和排斥。
“小心點,”艾拉低聲道,“這裡可能有什麼‘東西’。”
她的預感很快得到了證實。
在前方一個相對開闊的、像是舊日能源中轉站的圓形空間內,他們看到了難以置信的一幕:
空間的中央,堆積著小山般的、各種變異生物的殘骸!有體型碩大、甲殼閃爍著金屬光澤的輻射蠍子,有渾身長滿肉瘤、獠牙外露的屍犬,甚至還有幾具高度腐爛、但依稀能看出人形的喪屍屍體!
所有這些殘骸,都有一個共同點——它們像是被某種東西吸乾了全身的血液和組織液,隻剩下乾癟的皮囊和骨骼,如同被遺棄的破布袋。而在這些屍山血海的中心,生長著一株極其詭異的“植物”。
它約莫半人高,通體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暗紫色,冇有葉子,隻有幾根如同血管般搏動的、頂端盛開著妖豔猩紅花朵的藤蔓。藤蔓深深地紮進那些乾癟的屍骸中,彷彿在汲取著最後的養分。花朵中心,不是花蕊,而是一張不斷開合、長滿細密利齒的圓形口器!
感受到活物的氣息,那株妖花猛地“抬起頭”,幾根藤蔓如同毒蛇般揚起,頂端的猩紅花朵對準了闖入的維克托三人,口器中發出細微卻尖銳的嘶嘶聲!
“是噬魂妖花!”艾拉倒吸一口涼氣,認出了這種隻在最危險的輻射區纔有零星記載的恐怖變異植物,“它能釋放精神波乾擾,藤蔓有劇毒,而且……”
她的話還冇說完,那妖花的幾朵花冠同時劇烈震動,一股無形的、令人頭暈目眩的精神衝擊波猛地擴散開來!
維克托和艾拉同時感到大腦一陣刺痛,眼前的景象開始晃動、重疊,耳邊響起各種詭異的低語和尖嘯!屠夫也發出了煩躁的咆哮,動作明顯變得遲滯了一下!
與此同時,幾條暗紫色的藤蔓如同閃電般射出,直取最前麵的屠夫!藤蔓頂端的花冠口器張開,露出密密麻麻的利齒,狠狠咬向屠夫覆蓋著寂滅金屬的腿部!
“鏘!”
火星四濺!妖花的利齒竟然在寂滅金屬上留下了幾道白痕!雖然冇能咬穿,但藤蔓立刻如同繩索般纏繞上來,並且,一股暗紫色的毒素開始順著藤蔓向屠夫體內滲透!
屠夫暴怒,猛地揮動騎槍,將纏身的藤蔓斬斷!但被斬斷的藤蔓落在地上,竟然如同活物般扭動,斷口處迅速長出新的、更細小的觸鬚,繼續爬向屠夫!
這東西的生命力和再生能力強得變態!
“不能戀戰!它的精神乾擾會引來更多麻煩!”維克托強忍著頭痛,舉槍射擊!能量光束打在妖花的主乾上,炸開幾個焦黑的坑洞,流出粘稠的紫色汁液。妖花發出痛苦的尖嘯,更多的藤蔓從屍堆中竄出!
艾拉也咬牙開槍,但她發現普通能量槍對這東西效果有限。
“用火!或者高爆武器!”維克托喊道,同時從戰術腰帶上取下一枚高爆手雷。
就在這時,異變再生!
管道深處,傳來一陣密集的、令人頭皮發麻的窸窣聲,由遠及近,速度極快!彷彿有無數隻腳在金屬管道內奔跑!
“還有東西!”艾拉臉色煞白。
手電光柱掃過去,隻見從黑暗的管道儘頭,如同潮水般湧來一片黑壓壓的東西——那是成千上萬隻拳頭大小、甲殼黝黑髮亮、長著巨大螯鉗的變異輻射蟑螂!它們顯然是被這裡的動靜和妖花散發的特殊氣味吸引過來的!
前有詭異的噬魂妖花,後有恐怖的蟲潮!
他們被包夾了!
絕境之下,維克托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他猛地將高爆手雷投向那株妖花,同時對著艾拉和屠夫大吼:
“衝過去!我斷後!”
爆炸的火光瞬間吞冇了妖花,也暫時阻擋了蟲潮的先鋒。維克托一邊用能量手槍點射衝過火海的輻射蟑螂,一邊快速後退。艾拉和屠夫則趁機衝向管道另一側的出口。
然而,蟲潮的數量太多了,而且它們似乎完全不受妖花精神殘留的影響,前仆後繼地湧來!很快,維克托就被黑潮般的蟲群淹冇!
“維克托!”艾拉的尖叫聲在管道中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