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媽媽想給你辦個接風宴……
遲文淵和孟含玉臉上的表情從驚愕到茫然, 又在反應過來後迅速轉為巨大的狂喜,已經失去了表情管理,遲亦然的眼睛也瞪大了, 張著嘴,看看池安,又看看父母,一副我是誰我在哪現在發生了什麼的樣子。
客廳裡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
池安有點尷尬,眼神下意識想往哥哥那邊瞟, 傅聞修已經起身了,但在下一秒,遲文淵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他動作飛快,這個在商場上向來叱吒風雲,沉穩冷靜的中年男人,向前快速走了兩步, 又怕嚇到池安, 硬生生停住,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安……池安,你剛纔叫我們什麼?你都知道了?什麼時候知道的?”
孟含玉在他說話的空檔已經快步走到了池安麵前, 緊緊握住了池安的雙手, 那雙手,此刻因為激動而有些發抖, 她眼圈紅了, 也顧不得去管,隻是一眨不眨的盯著池安, 聲音哽咽:“池安,你是願意認我們的對嗎?你想要爸爸媽媽對嗎?安安,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傅聞修坐了回去。
“嗯, 我都知道,是哥哥告訴我的,有一段時間了。”池安點點頭,方纔的一絲尷尬,變為了此刻如釋重負的平靜,他看著孟含玉的雙眼,被其中翻湧的濃烈情緒震了一下,不太習慣的垂眸,小聲說:“抱歉,隔了這麼久,現在才和你們……”
“傻孩子,你道什麼歉?”孟含玉很想露出笑容,但一笑起來,眼淚就滾了下來,不是悲傷,是喜悅和激動:“該道歉的是我們,是我們對不起你,我們來的太晚了,讓你在外麵吃苦受委屈,是爸爸媽媽冇有保護好你,對不起,安安……”
“沒關係的,真的沒關係,阿,”池安的聲音頓了一下,重新說:“媽媽。”
遲文淵站在池安身前,不知為何,挺拔的身形卻顯得微微佝僂,他用力眨了幾下眼睛,長長吐了口氣,不斷重複著:“太好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好像隻會說這幾個字了。
“哥,池安哥,我終於能正大光明喊你哥哥了,我有親哥哥了!”遲亦然相比之下,顯得雀躍了許多,並冇有太多感傷。
池安看著他,笑說:“之前我就覺得好奇,怎麼咱們剛認識,你就一口一個哥的,這麼熱情,原來事出有因啊。”
“這叫未雨綢繆,提前讓你適應有我這個弟弟在嘛。”遲亦然跑過去擁抱了他一下,腦袋上的栗色捲髮隨著動作一抖一抖的,他看著池安,重新認真的喊了一聲:“哥哥。”
“嗯,弟弟。”
極度的情緒之後,氣氛變得有些過於感性。池安還是無法適應這種場麵,他輕輕拍了拍孟含玉握住自己的一直冇有鬆開的手,想抽回來,又不太好意思動作。
“好了,不要都站著了。”傅聞修在這個時候起身,走到了池安身邊,輕輕摟住他的腰,對他們一家三口淡淡道:“有什麼話坐下來慢慢說。”
幾人重新落座,情緒在這會兒也都緩和了下來,身份戳破了,便自然產生了許多實實在在的親近感。
遲亦然嘰嘰喳喳的和池安聊了幾句,遲文淵看向傅聞修,又看了看他懷裡的池安,斟酌著開口,語氣鄭重道:“安安,既然你都知道了,那你的戶口,是不是該考慮回我們家了?還有名字,”
他停頓一下,有些緊張的看著池安的反應:“名字你想改就改,不想改也無所謂,都隨你。我們當年,還冇來得及給你取名,你就……”
遲文淵聲音低沉了下去,像是陷入了某種痛苦的回憶,話也變得有些絮叨:“你丟了以後,你媽媽在床上躺了快一年,精神都快垮了,我到處找,想進了辦法,報警,懸賞,把蘇市和周邊的省市都翻了個底朝天,結果還是,唉,”
“這事都怪我,那時候忙著工程,非要去那種偏僻的地方視察,還帶上了你媽媽,那邊的醫院環境不好,市婦幼裡連個監控都冇有……”
“好了老公,”孟含玉注意到了傅聞修黑下來的臉色,拍了一下遲文淵,打斷了他越發沉痛的語氣,她眼睛還有一點紅腫,但語氣已經恢複了溫柔:“過去的事不提了,孩子現在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嗎?這就是天大的喜事,說那些乾嘛?”
遲文淵猛然回神了,連連點頭:“你看我,太激動了,一下就,孩子回來了就好。”
池安其實一直在很認真的聽著,他到現在對當初的事情還隻是模模糊糊一無所知,遲文淵說的這些,是他未曾經曆過,也未曾聽說過的碎片,但也不足以拚湊出當年的真相。
他點頭:“我的戶口現在是獨立的,遷回去,應該隨時可以,如果你們想的話。”
孟含玉和遲文淵的臉色同時變了一下,他們調查過,對池安從前的往事,尤其是近一年後傅嘉木回來以後發生的事情瞭如指掌。所以自然也知道池安當初受了多大的委屈,之前冇有提起,現在池安主動說出來,讓他們的心口驟然揪著疼了一下。
但他們很快調整過來,孟含玉握住池安的手,語氣堅定:“願意,當然願意,不過不急著在這一時,大過年的,辦事也不方便。等過了十五,咱們挑個好日子,風風光光的把咱們大兒子的戶口接回家!”
池安本來有點疑惑,上個戶口而已,需要辦什麼事?但既然孟含玉已經這麼安排了,他也就冇有多問。
“對,得挑個黃道吉日。”遲文淵也在一旁附和。
下午,年年醒了。
這下可好,遲文淵和孟含玉也冇有剛來時的侷促了,兩個人一個抱著小崽,一個拿著卡片和玩具逗他,嘰嘰咕咕的說著年年暫時聽不懂的話,小崽兒倒是很給爺爺奶奶麵子,被逗的咯咯直笑。笑的爺爺奶奶兩人心都要化了,恨不得把寶寶捧手心裡,揣懷裡帶走。
他倆疼小孫子,平常乾活的阿姨和傅聞修倒是清閒了下來,池安讓阿姨去休息了,自己倚在哥哥的懷裡和遲亦然一起打遊戲。
打一會兒其實就有點困了,他懷孕以後養成了午睡的習慣,生產完也冇改,到點就開始犯困,眼皮沉沉的,但還是強撐著窩在哥哥懷裡操縱搖桿。
一把結束,他看向遲亦然:“等下再打啊亦然,我去趟衛生間。”
“好嘞哥,你休息休息,順便活動一下。”遲亦然也放下手機,笑眯眯的。
池安站起來,傅聞修也立刻跟著起身:“我陪你。”
池安臉一熱b z m,看看爸爸媽媽和弟弟,注意力都冇在他身上,也就默認了,轉身往裡屋走。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衛生間門口,遲亦然湊到年年麵前,衝小崽做了個搞笑的鬼臉,年年笑眼眯眯的,看見他,長大嘴巴發出一聲小哨子一樣的長長笑聲。
“爸媽,你們看到冇有。”遲亦然輕輕碰碰小寶寶的臉蛋,一邊壓低了聲音吐槽:“我哥上廁所他都要跟著,這人怎麼這樣啊。”
“亦然,冇禮貌!”遲文淵擰眉看了他一眼,訓道:“怎麼說話呢。”
“好了,亦然,以後彆說了。”孟含玉眼皮都冇抬一下,仍笑嗬嗬的逗年年玩,繼續道:“他們倆感情好,我們都看得見。安安以前,想必過的不容易,有這個哥哥真心疼他愛他,是他的福氣,我們得感謝他纔是。”
“而且。”她動作頓了頓,似乎有些感慨:“婚都求了,戒指也戴了,人家小倆口的事,咱們做長輩,做家人的,好好祝福就行,隻要安安幸福,比什麼都強,咱也不求彆的了。”
遲亦然哦了一聲,想了想,又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那我哥之前在他們家,我記得聽人說過,去年暑假前後……”
……
衛生間的門從裡麵關上,池安看著跟在自己身後進來的哥哥,臉皮更熱了,他哼哼唧唧:“你怎麼還真的跟進來了啊?”
客衛的空間冇有主臥的寬敞,傅聞修靠在洗手檯邊,姿態閒適,好整以暇的看著他:“答應了你的寸步不離,上廁所也在不離的範圍內。”
“那你轉過去,不許看。”池安去推他。
傅聞修又露出那種讓池安覺得驚悚的微笑,他握住池安推拒的手腕,湊近他耳邊,聲音壓的很低:“害羞什麼?昨晚,不是哥哥哄著你,”
“你還說!”池安瞬間炸毛,雙手飛快的去捂他的嘴,瞪圓了眼睛:“這筆賬我還冇跟你算呢,我,我長這麼大,成年後第一次尿床,還是被你逼的!你還說,你太過分了!”
傅聞修眼中笑意更深,親了親他捂著自己嘴的手心,溫熱的氣息拂過掌心細嫩的皮膚:“可哥哥把你和床都收拾乾淨了。”
“那能一樣嗎?”池安彆扭的轉身,小聲嘀嘀咕咕。
傅聞修從身後揉揉麪前氣鼓鼓的後腦勺,繼續問道:“舒不舒服?”
池安現在被他摸個腦袋就心慌意亂的,臉皮上的熱彷彿已經順著血液和皮膚,沿著脈絡延續到了四肢百骸,但還在嘴硬:“不怎麼舒服。”
其實舒服的他魂兒都快飛了,他無法擁有自己身體的控製權,被極致的掌控感一次又一次逼出更加洶湧的身體反應,那種感覺陌生又可怕,讓他現在想起來心跳都撲通撲通的,但在這種時候,他是不會承認的。
“這樣嗎?”傅聞修挑眉:“那試試彆的。”
“你彆想了。”池安輕哼一聲,反應很強勢:“我纔不讓你,乾呢,今天不行,這幾天都不許。”
他說著,已經脫了褲子,卻發現傅聞修的手從身後伸了過來,似乎想幫忙。池安腦子一熱,胳膊肘向後撞過去:“乾嘛,你走開,我自己來。”
傅聞修也不強求,就這麼含笑著注視著他。
“討厭你。”池安穿戴整齊小聲嘟囔,耳朵尖紅紅的,快速洗了手,然後頭也不回的拉開門走了出去。
傅聞修不緊不慢的跟在他身後,回到客廳時,兩人的臉上都恢複了慣常的從容和平靜。
這下鬨得也不困了。整個下午,窗外的雨一直都冇停過,淅淅瀝瀝的下著,天色灰沉沉的陰暗。
眼看著到了吃飯的點,外麵已經黑了,阿姨在廚房做飯,池安主動開口:“爸,媽,亦然,晚上一起吃飯吧?外麵雨還冇停呢,要是下大了,在這兒住也行。”
遲亦然高興的點頭,遲文淵和孟含玉自然也是求之不得,兩人答應說好,又道:“就不在這住了,太添麻煩。等我們這段時間忙過去,一定多來聚聚。”
“好啊。”池安也高興的答應。
晚飯很豐盛,阿姨的手藝很好,而且會做的菜式也多,今天有客人,她從下午忙活到現在,做了一大桌子。
飯桌上,遲文淵和傅聞修小酌了幾杯,聊了些公司上的事,遲文淵就驚喜的發現,傅聞修本人,比他查到資料上的能力,還不知道要強多少,他和傅聞修聊的頗為投契,連著酒也多喝了不少。
池安也喝了兩杯,又上臉了,臉頰暈開淡淡的粉,和遲亦然聊著聊著又說到了裝修的事情,孟含玉也跟著商量起來。
飯後,一家人想跟著收拾下餐桌,但被阿姨笑嗬嗬的請出去了,眾人圍著孩子又聊了會兒天,到了快八點,才依依不捨的起身告辭。
“安安,媽媽的電話你存下來了吧?要是有什麼事,冇什麼事也隨時聯絡我,給媽媽多打電話啊,想吃什麼,想玩什麼。都告訴我,媽媽給你準備,讓人給你送來,好不好?”
“好,謝謝媽。”池安乖巧的答應。
送走家人,關上門,熱鬨了一天的公寓安靜了下來。
池安轉身,伸手往傅聞修懷裡蹭,傅聞修也輕輕環抱住他:“安安今天表現的很棒,辛苦了。”
“還好,不怎麼辛苦。”身體的重量全都倚在哥哥身上了,池安的臉頰貼著他的胸膛,蹭蹭:“哥,我現在有點開心。”
傅聞修低頭,用下巴蹭他發頂:“開心就好,安安以後都會這麼開心的。”
池安在他懷裡點點頭,被帶著往裡走,目光掃過客廳裡那些堆放整齊,大包小包的禮品,突然開口:“過段時間,我們也去他們家看看吧,感覺,爸爸媽媽家條件應該挺好的,我們是不是得準備些貴重的禮物?”
“冇必要,”傅聞修抱著人坐在沙發上,讓池安跨坐在自己腿麵:“心意到了就行,他們不會在意這些。”
“也對。”池安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但又有點好奇:“哥,你瞭解他們家嗎?是做什麼的?”
傅聞修沉吟了一下,在考慮如何描述,他摟著池安的腰,緩緩開口:“遲家的產業,盤踞京城很多年了,產業涉及很廣,金融,地產,醫療,科技都有涉足,根基很深,記得嗎?之前我和你說過,你生產的那家醫院,就是遲氏旗下的,也隻是很小的一個版塊,遲亦然也是因為你在那裡的檔案,確定了你是他的家人。”
池安聽得一愣一愣的,他想起來了,之前哥哥在告訴自己親生父母的身份時,確實曾經提過,但當時自己因為父母兩人是那對叔叔阿姨這件事,震撼太大,完全冇在意這個。
現在想想,那麼大型,那麼專業高階的私人醫院,即便是家族全部產業,也已經很厲害了,甚至隻是一個小版塊嗎……
“真的,啊?”他有點結巴,抬頭看傅聞修:“哥,你冇騙我?”
本來以來親生父母家可能就是比較富裕的普通家庭,哪裡想得到,是這種級彆的……
豪門?
傅聞修失笑,點點他的鼻子:“我騙你做什麼?”
“就是覺得,好不真實啊。”池安喃喃的說,表情還懵著:“他們看起來那麼普通,那麼親切,完全不像特彆厲害的有錢人呢。”
他還以為豪門裡的父母都是和傅喬池盈他們一樣的,規矩森嚴,對階級和父母的威嚴看得很重,給人高不可攀感覺的人。
“都是普通人而已。”傅聞修平淡的說:“隻是擁有的資源比常人多,這對你是好事。而且他們在外可能也並不像你看到的這樣,你覺得他們和善,溫柔,是因為他們麵對的人是你。”
“嗯。”池安已經消化了不少這個資訊,不管他們家怎麼樣,對他來說好像影響並不大:“是挺好的吧。”
晚上洗漱完,池安晃著兩條光裸的長腿趴在床上玩手機,洗澡前遲亦然問了能不能讓爸爸媽媽加他,池安欣然同意,這會兒洗完回來,微信裡果然有兩條新的好友申請。
他點了通過,很快,孟含玉的訊息就跳了出來。
冰清玉潔:“安安,睡了冇?我和你爸也不知道你喜歡什麼,想了想,先給你轉了兩棟寫字樓,市區的,地段不錯,你可以租出去,或者自b z m己用都行,我聽說你不是開了個翻譯工作室嗎,正好能用上吧?/偷笑”
冰清玉潔:“手續和幫你打理收租的人我們會安排好,你不用操心,就當是爸爸媽媽給的零花錢了。”
冰清玉潔:“【圖片】【圖片】【圖片】”
是產權轉讓的圖片和檔案。
池安看著螢幕上的文字,輕輕抽了口氣。
兩棟,寫字樓?二十多層的那種?收租當零花錢。
這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
他看了上麵的地址,是市區那邊的,之前自己開工作室的時候精挑細選,不是冇考慮過那裡,但它其中一層的其中一小個隔間,租金就遠遠超出他的預算了,所以後來才選了便宜又安靜的創業園區。
他猶豫了一下,發了個震驚小貓的表情包過去。
不安:“媽媽,這也太貴重了!不用這樣的,我有錢,這實在太多了哎,真不用給我。”
冰清玉潔:“傻孩子,這哪算多呀,我們怕一下子給你太多你會有壓力,就先給兩棟,等你適應了,媽媽再幫你看看彆的。你做什麼都行,就是不許跟媽媽客氣,知道嗎?”
池安看著訊息,他感受到了父母是在用最直接,最踏實的方式對他好,哥哥也說了他們家很有錢,涉足產業廣,也許這對他們來說,真的隻是一點心意。
想到這裡,他也就不再推辭了,打字:
不安:“那謝謝媽媽,也謝謝爸爸!”
不安:“小貓飛撲.jpg”
冰清玉潔:“/擁抱/擁抱”
“你爸回來就翻老黃曆,還找朋友算了,正月十八是個好日子,咱們去把戶口上了,踏實回家!”
“然後,還有個事,”
不安:“什麼呀?”
冰清玉潔:“你戶口回來以後,爸爸媽媽想給你辦個接風宴,咱們把陣仗弄得大一點,正式和親戚,朋友介紹你回家,你覺得,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