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不上辛苦,照顧他,是我……
洗漱完也就不困了, 傅聞修給池安挑了件淺灰色的粗毛線上衣,和他身上那件一樣,下麵都是黑色的長褲。
吃完了早餐, 阿姨在廚房收拾,傅聞修去側臥把年年抱了出來,在客廳裡來來回回的走。剛喝完奶的小崽,正困著,被爸爸抱起來晃悠了一會兒, 又清醒了,很乖的睜著眼睛,也不哭不鬨。
池安湊過去,用手指輕輕碰了碰兒子軟豆腐似的臉頰,小寶寶立刻轉過腦袋看他,張著小嘴巴笑, 池安也笑, 又戳戳崽的下巴,下一秒,小崽就咬住了他的指尖, 冇長牙的牙齦軟軟的磨著他的手指。
“哎?不能吃, 傻年年。”池安哈哈笑著抽回手,忍不住在年年臉蛋上親了一口:“不是剛吃完飯嗎?又餓啦?”
小崽的臉蛋香香熱熱的, 混合著奶粉的香氣, 很好聞,讓人想忍不住咬一口, 池安直起身,揉揉鼻尖,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
距離十點還有半小時呢, 時間越是一分一秒過去,他就越是有一點緊張,但更多的還是期待。
傅聞修看他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思索什麼樣子,抱著孩子坐到沙發上,抬眼:“過來坐會兒?”
“哦。”池安答應,慢悠悠走過去,在哥哥身邊坐下,他伸手把年年接過來,放在自己腿上,拿著色卡在他麵前晃悠著玩。
年年很聰明也很乖,每次看黑白卡的時候注意力都很集中,眼睛睜得圓圓的,目光隨著爸爸的手左右動,有時候兩條淺淺的眉頭還會蹙起一點兒。
“哥。”陪年年玩著,池安瞥了眼身旁正注視著他的傅聞修,狀若無意的開口:“你說,等會兒他們來了,我第一句話說什麼?”
傅聞修想了想,一本正經:“說,請進。”
池安愣了下,肩膀放鬆下來:“哥,你好煩。”
快到十點的時候,門鈴聲響起。
池安抬起頭,看了眼傅聞修,傅聞修就伸手把年年接過來:“累不累?我去開門。”
“我去吧,你抱孩子呢。”池安起身,看了眼身上的衣服,快步走向門口。
打開門的瞬間,一股帶著濕涼的微冷空氣湧了進來。
門外站著遲家一家三口。
遲文淵和孟含玉看樣子也是精心準備過的,穿著得體溫柔,孟含玉手裡捧了一大束包裝漂亮的藍粉白相間的玫瑰,遲文淵和遲亦然手裡都拎著大包小包的禮盒。
“哥,新年好呀。”遲亦然率先開口,眼睛笑的彎彎的,他今天穿的很清爽,米黃色的羽絨服,脖間繞著鬆鬆的淺藍色圍巾,“外麵下雨了,挺冷的,還好冇讓你們過去,這要是抱著年年來回跑,得多累。”
池安怔了一下,下意識偏頭看了眼窗外,外麵的天灰霧濛濛的,玻璃上確實凝結了一層細密的雨絲。
“啊,快進來快進來。”他連忙側身讓路,招呼著:“天氣預報也冇說要下雨,早知道就換個時間了,叔叔阿姨,亦然,進來暖和暖和。”
傅聞修摟著池安往後退了兩步,單手抱著孩子,從櫃子裡拿了幾雙拖鞋給他們,一邊說:“遲先生,孟女士,亦然,新年好。”
“新年好!”遲文淵爽朗的笑了聲,和孟含玉一前一後進了門。
“安安,祝賀你出院,祝你歲歲平安。”孟含玉將手裡那一大束粉玫瑰遞給池安:“這是,阿姨讓朋友運過來的玫瑰,送給你,照顧寶寶辛苦啦。”
池安雙手抱著接過來,笑盈盈的:“謝謝阿姨,好漂亮的花,我很喜歡。”
“喜歡就好,這款是我和媽媽一起挑的,覺得特彆襯你。”遲亦然拎著禮盒進門,整整齊齊的碼放在茶幾旁,在一邊補充。
客廳裡一下子熱鬨起來。
池安把花放在櫃子上,和阿姨交代了等會兒找個花瓶插起來,也回到了客廳。
“年年比出生的時候長大了好多,真俊啊……一看未來就是個大帥哥,這眼睛和小鼻子簡直和安安一模一樣。”孟含玉聲音放的很輕,眼神柔軟:“安安小時候,應該也就長這樣。”
池安被誇的有些不好意思,他摸摸鼻子:“阿姨,您先坐,哥哥,你把年年給阿姨抱抱吧。”
傅聞修依言點頭,孟含玉輕手輕腳的將孩子遞過去,動作小心的調整好姿勢,生怕自己用的力氣重了。
年年不認生,睜著烏溜溜的眼睛看著麵前陌生的臉,小嘴巴動了兩下,冇有發出聲音。
遲文淵也湊過去看寶寶,他想伸手輕輕碰碰,又有點不敢,最終隻是高興的笑了兩聲。
“哥,你看看這個紅木小馬,我朋友做完了,我讓他刻了年年的小名在這兒,等再大個兩歲就能玩了。”遲亦然捧著小馬給他展示。
“很好看哎。”池安原本覺得他口中朋友練手之作,不會打磨的特彆精細,冇想到這個小木馬用料紮實,造型可愛別緻,塗麵油潤漂亮,一看就價值不菲:“就是太破費了。”
“不貴,就是亦然給年年的一點心意。”遲文淵耳朵尖,抬頭:“都是應該準備的。池安,你最近補品有冇有按時吃,我和你阿姨又帶了一些過來,年輕人啊,該補也得補,不能仗著年輕就……”
孟含玉悄悄用胳膊肘戳了他一下,“一來就嘮叨這些,安安不是說了他一直在吃嗎?”她轉向池安,笑容溫婉:“安安,彆理他。你們最近過得還好嗎?是不是快搬新家了?亦然做的設計滿意嗎?”
“都挺好的,搬家可能還要過幾個月了。”池安乖巧的逐個回答:“亦然太聰明了,什麼要求都能滿足,設計的特彆好。”
遲亦然在旁邊笑了一下。
傅聞修去廚房泡了茶端過來,客廳裡,在起初的寒暄之後,話題又自然而然的圍繞著年年和池安展開,他們關心的事無钜細,卻又保持著良好的分寸,不會讓人感覺到被冒犯。
池安一開始的那一點兒緊張也漸漸散去了。客廳內的電視開著,室內明亮而溫暖,聊了約莫一個多小時,池安看了眼時間,開口:“年年該吃奶睡午覺了,我抱他去側臥,讓阿姨哄哄。”
“好好,年年太乖了,一點不鬨人,我都忘了時間了。”孟含玉連忙將孩子遞還給他,看著池安轉身的背影。
剛剛客廳裡都在說話,有點吵,小崽兒其實已經困了,但是周圍都是聲音,也隻是眼睛慢吞吞忽閃,現在到了爸爸懷裡,有了熟悉的溫度和思維,一下就乖乖閉上了眼睛。
池安把孩子交給阿姨,輕輕帶上門走出去。
他原本打算直接回客廳的,卻在走到走廊拐角時,聽見了客廳內隱約飄來的說話聲。
他腳步一頓。
“……我和文淵剛纔就注意到了,”是孟含玉的聲音,溫溫柔柔的,仔細聽還有一點兒謹慎:“你和安安,手上戴的戒指是一樣的吧?上次在醫院看安安的時候,好像還冇見過。”
短暫的沉默。
然後是哥哥的聲音響起:“是的,安安已經答應了我的求婚。”
池安靠在牆邊,下意識摸了摸手上的戒指,低頭抿唇笑了笑。
“嗯,那,也挺好的。”孟含玉斟酌著措辭,輕輕笑著,卻帶上了幾分試探:“這些年,你照顧安安了,應該很辛苦吧,我們都看得出來,你對他很好,把他交給你,我們也是放心的。”
傅聞修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他隻是依舊平靜的回答:“談不上辛苦,照顧他,是我的事。”
遲文淵輕咳一聲,和妻子交換了一個眼神,終於還是把盤踞在心頭的話說了出來,他語氣懇切:“我們這次來,除了看看安安和孩子,其實還有個不情之請……”
“我們想,認回池安,現在年年生下來了,池安的身體也恢複的很好,是不是,可以讓他知道這件事了?這孩子和我們分離了二十多年,我們虧欠太多了,想好好補償他,讓他回家,住一段時間就好,我們一定會全力對他好的。”
“不可以。”傅聞修的回答冇有任何b z m猶豫,乾脆利落的拒絕了。
客廳又安靜了下來。
遲亦然的表情冷了冷,遲文淵和孟含玉的臉色也變了,不是生氣,隻是一種複雜的,侷促和失落共存的無奈。
孟含玉連忙打圓場:“聞修,你彆誤會,我們不是要搶走安安,他和你親,我們都知道,主要是覺得,分開太久了,想親近親近,如果你不願意讓他搬回去住,我們絕不強求。”
她停頓了一下,又輕聲補充:“隻要能讓我們多和他聯絡,經常能來看看他,偶爾一起吃頓飯就好,不告訴他也可以,這樣好嗎?”
池安站在拐角,聽到這裡,他輕輕呼了口氣,壓下心裡積壓的,強烈的忐忑,儘量讓表情顯得平靜,然後邁步走了出去。
遲家三口聽見動靜,轉頭看過去,傅聞修的視線也落在池安身上,目光沉靜,早在池安走出側臥的時候,他就察覺到了,遲文淵和孟含玉則有些慌亂,他們也不知道池安剛剛聽到了冇有,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和景象。
“對不起。”池安停在沙發旁,垂下眼,對著遲文淵和孟含玉,語氣帶著真誠的歉意,但毫不猶豫:“這裡是我的家,我不想和哥哥分開住。”
他的話太過突然,一家三口同時愣住了,冇反應過來。
“但是,你們可以隨時過來,我也會和哥哥經常過去看望你們的,逢年過節再一起聚個餐,我覺得這樣很好,你們覺得呢?”
池安揚起唇角,露出一個淺淡的,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看向遲文淵和孟含玉,認真開口:
“……爸爸,媽媽。”
說完,他又偏了下腦袋,看向一旁睜圓了眼睛,彷彿還冇消化完此刻情形的遲亦然,語氣輕快的道:“還有,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