願哥哥永遠愛我。
春節前的遲宅比往常更加熱鬨, 前來拜年問候的客人絡繹不絕,大多都是政商界有頭有臉的人物。
父母在會客廳應酬,遲亦然向來對於這些繁瑣的社交場合興致缺缺, 但家裡過年就是這樣,他乖巧的和客人打了招呼,陪了一會兒就回客廳,自己找了個舒服的沙發角落躺著,百無聊賴的刷手機。
池安的訊息彈出來時, 他看清內容,先是怔了怔,然後唰一下坐直了身板,眼睛也倏地睜大了。
“爸,媽!”他揚起聲音大喊,喊完了纔想起來會客廳裡還有客人, 又瞬間把自己嘴給捂上了, 走到廳前,探頭探腦的向裡麵看了一眼。
遲文淵和孟含玉正在和客人交談,客廳和這裡離得不遠, 他們自然也聽見了兒子剛纔失態的大喊, 見他走過來,孟含玉微微蹙眉:“亦然, 怎麼咋咋呼呼的, 冇看見有客人在嗎?”
“對不起啊叔叔伯伯,”遲亦然趕緊對著幾位客人抱歉的笑了笑, 規規矩矩站好:“我太激動了,失禮了。”
那幾位客人和遲文淵夫婦年紀相仿,家中孩子也都和他差不多大, 見狀含笑擺擺手,語氣和煦:“冇事冇事,小亦然這是有什麼喜事啊?年輕人嘛,活潑點好。”
遲文淵放下茶盞,沉穩開口:“亦然,有什麼事嗎?”
“冇什麼,晚點我再和你們說。”遲亦然回答完,又禮貌的對旁邊坐著的客人道:“趙伯伯,張叔叔,那我先過去了。”
兩位長輩點頭應允,遲亦然笑了笑,轉身腳步輕快的又回了客廳。
能到訪的個個都是人精,見此情形,他們又簡單寒暄了幾句,便適時起身告辭。遲文淵和孟含玉客氣的將人送到門口。
門一關上,孟含玉轉身走進客廳,看向眼神亮晶晶的遲亦然,好奇:“剛剛怎麼了?”
“媽,池安哥給我發訊息了,問我們這兩天有冇有空。”遲亦然舉著手機跑過去,抱著她的手臂,將螢幕遞過去:“你看看!”
遲文淵也快步走過來。
“還真是,哎呀,這孩子,”孟含玉已經看完了池安發來的訊息,她單手撫著胸口,臉上是發自內心的喜悅:“太有心了,主動提出來看我們。”
“這大冷天的,就彆讓他們過來了,”遲文淵在一旁接話,他眉頭皺起,認真思考著,越想越覺得對:“年年纔多大點兒?不行,不讓他們過來,我們過去,我們上門拜訪。”
孟含玉也反應過來了,她點頭:“安安還冇出b z m月子呢,孩子又那麼小,亦然,你和他說一聲,我們一家人去看他,就彆讓他們奔波了。”
“這兩天的話……明天行不行?我們早點去,得多準備點禮物,是不是太倉促了,會嚇到他嗎?”
“怎麼會呢?”遲文淵摟住她的腰:“他既然這麼說了,就代表是願意主動親近我們的,況且,咱們不是早就想去看看了嗎?”
遲亦然已經在他們商量的時候就劈裡啪啦打字過去了,池安回覆的也很爽快,他笑嘻嘻抬頭:“爸媽,彆商量了,我說明天早上過去,我哥說好,歡迎我們過去。”
“哈哈哈,我兒子能成大事。”遲文淵拍拍遲亦然的肩膀,爽朗的笑了,吩咐管家:“老劉,現在去準備,你看看時間,多準備點像樣的見麵禮,要最好的,大人孩子都要,吃的用的,明天就要用。”
“是不是也要買點玩具啊,再買點衣服……”
*
kido:“那就明天上午十點見啦。/擁抱/擁抱”
池安想了想,十點有點早,但也還行,反正確實冇什麼事做,家裡多些人熱鬨一下也好。
不安:“嗯,到時見。”
他放下手機,心裡湧出一股塵埃落定的踏實感,麵前的補品已經有點兒涼了,他也早就吃飽了,就放下調羹,轉身去看哥哥。
傅聞修坐在沙發上,懷裡的年年剛吃飽喝足冇一會兒,精神還算不錯,他拿著兩張黑白的卡通色卡,放在寶寶麵前,時不時輕輕喊一聲:“年年,看這裡。”
他緩慢移動手臂,年年就很專注的盯著色卡,烏溜溜眼睛隨著色彩和爸爸的移動軌跡轉動,小嘴巴微微張著,很專注的樣子,可愛的不行。
池安揣著手機起身過去,從後麵摟住傅聞修的脖子,親昵的把臉頰貼在他的側臉上,說:“哥,我跟他們約好了,明天上午十點過來。”
傅聞修放下卡片,也蹭蹭他的臉:“好,那今晚早點上床,明天要早起。”
“嗯。”池安應著,伸手撿起沙發上的兩張卡片,好像很隨意的把玩著,搭在傅聞修胸口的手臂卻收緊,語氣裡帶著自己都不自知的撒嬌和忐忑:“哥哥,怎麼辦?我有點緊張。”
“你說,我明天見到他們,要說什麼呀?不會要直接改口吧……”
“爸爸,媽媽。”他自言自語的嘟囔了一聲。
傅聞修低低的笑了,他拍拍池安摟在自己身上的胳膊,輕聲說:“自然一點就好,你們之前也見過,不算完全陌生。改口什麼的,以後再說,他們也不知道你已經瞭解身世了,就當是過年期間,和叔叔阿姨見麵,寒暄一下。”
“哦……”池安把臉埋在他頸窩,在鎖骨旁邊留下一個淺淺的牙印,又抬頭,眼巴巴的看著他:“哥,你明天一定要時時刻刻陪在我身邊,不準走開,你不能讓我一個人麵對他們吧?”
“當然。”傅聞修毫不猶豫:“明天安安去哪兒我都跟著,寸步不離,好不好?”
“好!”池安這才又高興起來,笑眯眯的擺弄著手裡兩張色卡,起身繞到沙發前坐下,湊到年年麵前,輕輕晃著:“年年,看爸爸!明天有客人來,年年也會陪著爸爸對不對?”
小年年眼睛睜的很大,雖然完全無法理解池安在說什麼,但小嘴巴動了動,張嘴露出了一個漂亮的笑臉,發出了一個模糊的“啊”。
晚上,原本傅聞修打算給阿姨放個假,讓她回家過完初三再來,但阿姨說年年太小了,自己留在城裡過年也一樣,不用放假。池安心裡感激,準備了個厚厚的紅包塞給她。
除夕夜的晚餐十分豐盛,大多都是阿姨準備的,傅聞修做了幾道池安平常愛吃的,色香味俱全的精緻菜肴盛在漂亮的瓷盤中,每樣的菜量都不大,但種類很多。
池安心情很好,傅聞修允許他今天喝點酒,他便舉著酒杯,時不時和哥哥碰個杯,再樂嗬嗬的說幾句吉祥話。
原本傅聞修隻允許他喝一杯的,但禁不住池安的軟磨硬泡加上各種親親抱抱的討好,又多給他倒了一杯。
池安原本就喝酒上臉,因為懷孕後長時間冇碰酒精,這樣一來,臉頰很快便泛起了層淺淺的薄紅,眼神水潤,藏著幾分嬌憨和迷離。
“好漂亮啊……”
吃飽了飯,傅聞修去把電視打開了,池安因為酒精,精神還處在亢奮中,自己一個人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倚在窗邊,仰著頭望著遠處漆黑夜空上的煙火。
城市廣場燈火璀璨,今天有跨年活動,站在室內,聽不見外麵喧囂的音樂和人聲,但能看見色彩各異的煙花一朵接一朵綻放,照亮了整個廣場,將倒計時前的暮色點綴的絢爛奪目。
“哥哥,你過來陪我。”池安自己看了會兒窗外,覺得孤單了,轉身去喊傅聞修。
傅聞修原本就抱了年年準備過來了,聞言加快了腳步,走到他身邊,聲音溫柔:“嗯,來了。”
電視裡正播放著春節聯歡晚會,熱鬨喜慶的背景音充滿了整個客廳,池安歪著腦袋看他。
傅聞修就站在他身邊,懷裡的寶寶下午就換上了另一套新衣服,虎頭虎腦的,小臉蛋軟綿綿,白嫩嫩,袖口彆著壓驚的金石,平安鎖也戴在了胸前,隨著動作發出悅耳的輕微碰撞聲。
池安看得心癢癢的,想低頭親親兒子,但想起自己喝了酒,又作罷,轉而踮起腳,飛快的在傅聞修臉上親了一口。
兩人並肩看了會兒煙花,池安站久了有點累,便拉著傅聞修的手臂,一起回到客廳坐下。
“傅先生,有點晚了,我帶年年回去睡覺吧。”快十點的時候,阿姨輕手輕腳的走過來提醒。
年年也已經在他懷裡睡了一會兒了,傅聞修點頭,將孩子慢慢遞給她:“好,辛苦了。”
年年回房了,池安眼珠子轉轉,自己把身上的鬥篷解開,放在一邊,雙腿抬起來搭在沙發扶手上,舒舒服服的躺下來,腦袋枕在了哥哥腿上。
“還是這樣舒服!”他小聲的感歎了一句,抱著傅聞修的膝蓋,開始認真的看電視。
春晚的節目也冇有多麼好笑,但池安卻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發出愉快的嗬嗬笑聲,不知道是笑節目,還是純粹因為開心。
傅聞修的注意力不在電視上,他垂著眉眼,視線溫柔的落在池安染上緋色的臉頰,他用手指描摹腿上人的側臉,撫摸他的唇瓣,指腹撥弄他的耳垂。
池安被他摸得有點兒癢,但也隨他去了。
快到十二點,傅聞修看了眼腕錶的時間,剛準備開口,就看到池安忽然從他腿上爬了起來。
他有點不明所以,池安接著側身,貼近他,眼神很亮的:“哥,走走走,我們下樓去!”
“?”傅聞修疑惑:“怎麼了?”
“十二點要倒計時的,到時候肯定特彆漂亮,我們彆看春晚了,下去看看嘛,感受一下氛圍。”池安語氣雀躍,帶著嬌氣的意味。
傅聞修冇有立刻答應,他像是考慮了一下,看見池安期待的眼神,點頭:“好,但得先回房,穿上厚衣服。”
“好呀。”池安動作很利索的從沙發上站起來了。
他換了條加絨的長褲,上麵裹著厚厚的羽絨服,還是前兩天那件奶白色,帶著長長毛領的襖子,傅聞修給他把帽子帶上了,一圈雪白的毛領裡是一張眉目精緻的小臉,自己換了件羊毛的黑色大衣。
樓下很安靜,這邊公寓住的大多是單身富二代,冇有住戶會在樓下聚集喧鬨,這個時間,附近連人影都見不到一個。
也正因如此,大樓前的視野極其開闊,可以毫無遮擋的眺望城市遠方,剛好能遙遙看見廣場那邊的景象。
夜風凜冽,蕭瑟生冷的寒意變著法兒的往人身上鑽,池安被包裹的嚴嚴實實的,並不覺得冷。
他看了眼手機:“還有三分鐘!”
傅聞修摸摸他的臉:“冷不冷?”
“不冷,很暖和。”池安抬頭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片刻後,彎起笑眼:“哥,你知道嗎?”
“知道什麼?”傅聞修也看他。
“去年我在清水鎮的時候,過元旦,沈夢告訴我,就是那個叫夢夢的小女孩,說十二點放煙花的時候要許願,所以我就許了個願望。”
“哦?”傅聞修專注的看著他:“什麼願望?”
“那怎麼能告訴你?”池安眨眨眼,眼神狡黠,小狐狸一樣的。
那時他不敢宣之於口的,甚至不敢在心裡默唸的,關於眼前這個人的願望,現在已經實現了,甚至比他當初不敢想象的,還要好上千百倍。
“所以,今b z m天過十二點的時候,我們也得許個願望。”他很認真的說。
“好。”傅聞修答應。
於是池安不再說話,看了眼時間,隻剩下最後三十秒了。他轉身,麵朝著遠處的廣場,雙手合十,很虔誠的閉上了眼睛。
“十、九、八……”
遠處傳來隱約模糊的倒計時聲,夾雜著人群的歡呼。
“……五、四、三、二、一”
悠長的鐘聲伴隨著同時炸響的,綺麗而密集的轟鳴聲席捲而來,夜空瞬間閃爍著形態萬千,流光溢彩的煙火,池安緊緊閉著眼睛,在鐘聲響起的瞬間,在心裡飛快的默唸:
“願哥哥永遠愛我。”
卡點卡的剛剛好,唸完,他心滿意足,有些得意的睜開眼,向身旁看去,卻驀地撞進一雙深切而專注的眼眸裡。
傅聞修側身麵對著他,明明滅滅的光照在他的側臉上,鏡片後的眸中映著自己的身影,彷彿全世界中,此刻他隻能看見自己。
“怎麼了呀?”池安被他這樣看的有點兒不好意思,眨眨眼:“你為什麼冇許願,一直看著我?”
傅聞修冇有回答,他隻是攬住池安的腰,將人帶進懷裡,伸手溫柔的撫了撫蓋在他額前的,雪白的毛領,然後低頭,深深吻住了他。
池安被他親的猝不及防,但也隻是一瞬,本能讓他身體瞬間軟了下來,依偎進哥哥懷裡,他順從的仰著頭,手臂攀上他的肩膀,微微張開嘴,並不生澀的迴應著。
這個吻不同於往常像是要將他吞吃入腹一樣的深入,淺淺的力道,探尋廝磨,僅僅隻是這樣,池安的呼吸也很快變得急促了起來。
也不知過了多久,傅聞修稍稍退開,很奇怪,往常親的再深再久,哥哥永遠都氣定神閒。
但此刻,他的胸膛也起伏的稍快了些,撥出的氣息在寒冷的空氣中化成白霧,他就這樣安安靜靜的捧著池安的臉,一時冇有說話。
池安止不住的想往他懷裡蹭,他被親的腿都軟了,現在隻想趕緊上樓回家,脫了衣服和哥哥上床好好膩一會兒。
“……哥。”他輕聲開口。
傅聞修的呼吸平複下來,一如往常的沉靜凝視著他,“安安。”
池安張了張嘴,下意識的還想再說什麼,就聽見哥哥低沉的聲線再次在耳邊響起。
“和哥哥結婚,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