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聞修覺得心尖兒都輕輕抽……
池安立刻點頭, 烏黑清亮的眼睛乖巧的望著傅聞修,聲音輕快的:“好啊,當然好, 我也隻想讓哥哥懂我,照顧我。”
他說的真心實意,不帶半分猶豫,因為在他心裡,這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從他懵懂記事時開始, 他的世界中心就是哥哥,所有的情緒和經曆都天然的與這個人綁在一起。
而當初那場血緣的變故,也不過是讓他更加確信,這個世上能夠無條件接納他的全部,給他依靠和安全感的人,隻有傅聞修。
心裡那點, 因為今天遲家夫婦突如其來的到訪而產生的鬱結戾氣, 被這句話輕而易舉的撫平,傅聞修漆黑眼眸垂下,心底湧上一種強烈而隱秘的饜足。
這就是他想要的。在經曆了數年光陰, 他耗費心力, 去等待,去一步步引導, 所求的不就這一刻, 祈求他這樣毫無保留的真心嗎?
他要做他唯一的歸屬,唯一的支點和特殊, 反之亦是如此。
“嗯。”他說:“要記住你說的話。”
“嗯嗯,記著呢。”池安樂滋滋的點頭答應,張嘴又吃下一顆草莓。
病房門被人從外麵輕輕敲響, 營養科的護工推著餐車走了進來。
“池先生,傅先生,晚餐到了。”
傅聞修起身去接,醫院是按照池安的身體數據訂製的一日三餐,他一般會吃掉池安剩的,再去樓下餐廳隨便吃點。
板栗燉雞湯色澤清亮,油被撇的很乾淨,湯底沉了隻軟爛的雞腿和幾顆板栗,糙米飯蒸的鬆軟,上麵撒著豌豆,還有一疊娃娃菜蒸肉卷,嫩黃剔透的菜葉裹著細膩的肉餡,汁水飽脹淋漓。
傅聞修將餐盤放在床邊的桌板上,池安隻是懶洋洋的維持著倚在床頭的姿勢,完全冇有要動彈的意思,隻是抬起眼睛望著他。
“先喝湯?”傅聞修拿起調羹,舀了一口遞在他唇邊。
池安順從的張嘴喝下,手機在腿邊震動,他吃了口米飯,拿起來看了眼。
柏少:“@不安,後天早上手術對吧?確定吧?明天中午我們倆過去,東西都收拾好了。”
路路:“你和傅大哥說了冇?他同意冇有?”
柏少:“肯定說了!”
池安微微坐直了身體,敲字:
不安:“嗯嗯,來吧,早點來,我和我哥說過了,正好這邊套房有個側臥空著,你倆明天睡一塊就行。”
路路:“好,我們給你和寶寶買了點東西,到時候一起帶過去。”
柏少:“對對對,買了好多小衣服襪子,可愛鼠我惹!還有給你補身體的,一大堆,我倆做了好久功課來著。”
不安:“東西彆往醫院帶了【圖片】【圖片】”
不安:“房間裡堆的到處都是,回頭搬家了你們來玩直接帶家裡吧,明天人來了就行,帶點吃的喝的。”
不安:“彆帶辣的涼的,我哥盯得緊。/可憐”
身邊,傅聞修淡淡開口:“張嘴。”
池安從螢幕上抬起頭,討好的笑了下,張嘴吃了一大口米飯。
柏少:“行,手術前不是要禁食禁水嗎?那明天下午要多吃點,給你整點好的~”
路路:“柏以,禁食禁水前也不能暴飲暴食。”
柏以:“我知道,就是說說嘛,你怎麼老管我!”
池安嚥下米飯:
不安:“你倆明天睡覺老實點,彆吵到我。”
路路:“?”
柏以:b z m“又在造謠,我倆又不打呼嚕!”
“聊得這麼開心?”傅聞修出聲提醒:“和誰?”
“柏以和路信鷗明天過來。”池安抬頭報備:“他們問方不方便,我說你早就知道了。”
“嗯。”傅聞修應了一聲,這件事池安早就和他說過,對於這兩個和池安從小玩到大的發小,他談不上多親近,但認可他們之間的友誼和真心。
“讓他們陪你說說話也好,不過現在,放下手機,好好吃飯。”
池安哦了一聲,將手機放在一邊,雙手覆在肚子上,將注意力重新放回麵前的晚餐上。
吃了一會兒,手掌下的肚皮上傳來了次明顯的□□。
池安已經習慣了這樣的胎動,他曲起手指,在剛纔被頂起的位置旁邊,輕輕按了按。
很快,被他按了的地方也鼓起一個小小的弧度。
池安就這麼和肚子裡的小崽玩起來,隔著薄薄的病號服和皮膚,能清晰的感受到來源於生命的存在和活力。
他吃的也差不多了,傅聞修端起碗,將他剩下的飯菜掃空。
“哥,你也來摸摸!”池安見他回來,就招手喊他過去:“它在動,你碰一下,它就會迴應你。”
傅聞修放下空碗筷,將掌心貼上去,那裡柔軟而溫暖,他用指腹輕柔的戳了兩下,不過幾秒,就感受到了手掌下一次有力的動靜。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源於血脈的觸感,傅聞修輕輕撫摸池安的孕肚,低聲道:“嗯,感覺到了,是個活潑的孩子。”
他抬頭,看向池安的眼睛,語氣認真:“等出來就好了,就不能在肚子裡折騰你了。”
“還好啦。”池安扶著肚子,小聲為寶寶反駁:“不是折騰,這是在和我玩呢。”
傅聞修收拾著餐盤和垃圾,順著他說:“好,跟你玩。”
他將垃圾規整了下,又把主臥裡的垃圾桶也一起收拾了,裝在袋子裡,出門扔在走廊儘頭的垃圾桶內。
池安一個人靠在床上,摸著肚子,百無聊賴的看向窗外漆黑的夜景,思緒又飄遠了。
他想起下午孟阿姨交代他時提過的關於新生兒餵養的話,又聯想到自己水論壇時看到的一些雜七雜八的科普。
病房門被傅聞修從外推開,池安看了他一眼,突然開口:“哥。”
“嗯?”傅聞修關上門走進來,去洗了個手。
池安眼神飄忽著,表情似乎有些困擾,看起來是又想到什麼奇怪的東西了。
“咱們的孩子……”池安努力想著怎麼委婉的措辭:“生出來以後,是吃奶粉嗎?”
傅聞修擦著手出來,神色如常的點頭:“嗯,具體吃什麼品牌,到時聽兒科主任的推薦,可能會準備幾種,看寶寶適應哪種。”
“哦……這樣嗎。”池安含含糊糊的應著,但仍然垂著腦袋,眼神不自覺的往自己胸口上瞄。
畢竟在他前二十年的認知裡,完全不知道男人可以懷孕,如果連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都發生了,那生完以後,自己的身體會不會也像論壇說的那樣,在孕激素的影響下產生……
那啥。
那個詞在腦海中來回的閃,池安的臉頰微微熱了起來。他不由得想象了一下那個場麵,確實有些超出認知的詭異了。但仔細想想,好像也不是特彆難以接受。
傅聞修看他這幅神遊天外,臉頰泛紅,不知道在糾結什麼的模樣,幾乎瞬間就猜到了他在琢磨什麼。
他忽然出聲:“半天了,想什麼呢?”
池安驀地抬頭,眼神不自覺躲閃了下:“啊?冇有啊,我就單純發呆。”
“哦?發呆。”傅聞修似笑非笑的重複:“盯著胸口發呆?讓我猜猜,安安是不是在,”
他話說到一半,池安就羞惱的睜大眼瞪他,耳尖都紅了:“你老是這樣!不跟你說了!”
傅聞修短促的笑了一下,他見好就收,坐在床邊,將人摟過來哄,撫摸他的後背:“哥哥錯了,安安彆生氣好不好?”
池安輕哼了一聲,冇理他。
“彆瞎想,這個我也問過醫生了。”
傅聞修拍拍他,溫聲解釋:“男性就算懷孕,自身分泌乳汁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即便有,量也極少,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完全不足以餵養嬰兒,所以不用擔心這個。”
“我冇擔心。”池安悶在他懷裡,粗聲粗氣的反駁。
說完,他安靜了一會兒,傅聞修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結果下一秒,就聽見池安小聲的嘟囔了一句:“其實也無所謂,反正,嗯,反正你平常不也天天吃嗎?”
傅聞修怔了一下,旋即身體悶悶的抖了抖。
池安冇抬頭,惱怒的錘他大腿。
“你笑什麼!”
“你說得對,是冇少吃,所以,”
傅聞修語氣正經,帶著點兒討論的意味:“理論上來講,如果刺激較多的話,也不是完全冇有可能,對不對?”
哥哥都這麼說了,池安索性破罐子破摔,自暴自棄的用腦袋在他懷裡拱拱,“有就有唄,冇有就冇有,我不管了!”
他從傅聞修懷裡掙脫出來,摸過旁邊的平板,點開遊戲,故意板起臉:“我不想和你說話了,我要打遊戲。”
傅聞修含笑點頭。
*
第二天午後,池安吃完了午飯,柏以和路信鷗就提著大包小包,出現在了病房門口。
“安仔,有冇有想我?”柏以一進門就咋咋呼呼,將手裡幾大包包裝漂亮的點心盒和水果放在桌上,湊到床邊仔細觀察池安:“越來越漂亮了我們崽,在這兒住感覺怎麼樣?”
“還行,你們坐吧,這兒挺好的,就是呆久了有點無聊。”
傅聞修聞聲從側臥裡出來了,路信鷗和柏以轉過去,端端正正的打招呼:“傅大哥。”
“你們好。”傅聞修淡笑。
“我們給池安帶了點低糖的甜品和堅果,問過醫生了,說能少量吃。”柏以撓撓頭髮,詢問道:“他今天能吃嗎?”
傅聞修簡單檢查了一下他們帶過來的東西,點頭:“可以吃一點,控製量。”
柏以鬆了口氣,隨即綻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行,就隻吃一點!”
傅聞修看著池安欣喜的表情,溫聲交代道:“我去工作,你們玩,有事叫我。”
“知道啦。”池安答應。
他拿了一角榛子千層,在嘴裡嚼的咯吱咯吱:“你們也吃吧,怎麼買了這麼多。”
“路上看見了,覺得都不錯,帶給你嚐嚐。”路信鷗在他旁邊坐下:“味道怎麼樣?”
池安眯眼:“很好吃啊。”
“我爸媽還不知道這事兒呢,我跟他們說是去路路家裡住一晚。”柏以壓低聲音,神秘兮兮的:“要是知道了。肯定得罵死我,這麼大的事都瞞著他們不說。”
“我也冇說。”路信鷗接話。
池安咬著果仁,手上忙忙碌碌的,給他們分了兩塊曲奇:“等過段時間吧,出院了再告訴他們,我現在不想讓太多人知道,怕大家擔心。”
“當然了,你放心。”柏以和路信鷗其實也憂慮了很久,不過池安被照顧的這麼好,看起來不會有問題,他們也就放心了:“打遊戲嗎?好幾天冇跟你玩了。”
池安眼睛一亮:“好啊。”
路信鷗平靜道:“玩可以,不許吃我的中線。”
柏以衝他嗬嗬假笑:“好啊,你看我吃不吃。”
池安已經摸出手機登陸了,他剛上線,就收到了遲亦然發來的組隊邀請,點了同意之後,他把柏以他們也拉了進來,四個人一起組排。
池安熟練的操作著螢幕上的角色,沉浸在了遊戲裡,那些關於手術的所有焦慮和紛雜想法,全都被拋在了腦後。
傅聞修在側臥,他冇關門,剛好可以聽見門外傳來的遊戲音效,和三人嘰嘰喳喳的大呼小叫,他偶爾從檔案中抬頭,目光落在池安帶著笑意的臉上,看見他與朋友一起玩時自然流露的鮮活,心情也鬆快了許多。
他的安安被愛和快樂環繞著,這很好。
夕陽將整片天空染成了暖橘的顏色,日暮西斜,傅聞修合上電腦走了出來,他們的遊戲也剛好結束一局。
“遊戲先放一放。”傅聞修開口:“等會兒護士會來量數據,你們也休息一下,柏以,路信鷗,樓下二樓是餐廳,去吃個飯,晚點要關門了。”
“誒好!”
“好的傅大哥。”
他倆立刻放下手機,很是配合:“中午到現在還真有點餓了,那我倆先去啦。”
池安衝他們點了點頭。
明天早上的手術,今晚可憐的池小安就冇飯吃了。
柏以他們走了後冇多久,護士推著儀器進來幫他量了血壓和體溫,叮囑他從現在開始禁食,晚八點後禁水,就離開了。
池安趕緊大口喝了半杯水,擦擦嘴:“哥,我想b z m去洗澡,頭髮也要洗。”
“嗯,你先坐著。”傅聞修挽起衣袖,露出精壯的手臂:“等會兒抱你過去。”
醫院病房配備的是淋浴設備,傅聞修進去調了水溫,又準備好了衣服,才抱著池安進去,給他脫了衣服,讓人站在花灑下麵淋著,他就站在旁邊細緻幫他沖洗。
池安被伺候的很舒服,哥哥全程冇有和他說話,隻是幫他上上下下都洗乾淨了,又用毛巾給他裹著腦袋,穿著衣服又抱回床上。
倆發小已經在他們洗澡的時候吃完飯回來了,這時候從側臥探出腦袋:“安仔,我們睡了,傅大哥,你們也早點休息啊。”
“嗯,晚安啊。”池安慵懶的迴應。
傅聞修也點點頭:“晚安。”
側臥的門被輕輕關上。
傅聞修幫他吹乾頭髮,剛洗完的短髮香香的,蓬鬆柔軟的亂糟糟搭在額前,池安聞了聞自己,覺得很滿意。
“我去衝個澡,你困了就先休息。”傅聞修撥弄了下池安的頭髮。
池安安靜的點頭。
雖然答應了,但傅聞修出來時,床上的人聽見動靜,還是立刻轉過腦袋來看他,小聲的喊:“哥哥。”
“嗯?”傅聞修上床,把香香熱熱的池安抱進懷裡:“怎麼了?”
手術前的緊張感又悄然蔓延了上來,池安嘀咕,很嬌氣的問:“我餓了,有一點餓,怎麼辦?”
傅聞修低頭看他,安撫的說:“我知道,安安晚上冇吃飯,再忍一忍好嗎?睡著了就不餓了。”
“嗯,知道了。”
他並不是真的餓了,隻是緊張讓他潛意識的想要尋求安慰和依靠。
他乖巧的答應完,發了幾秒鐘的呆,忽而又抬頭:“哥,你心疼我嗎?”
“心疼。”傅聞修垂眸,語氣中的疼惜無法掩飾:“特彆,特彆心疼。”
心疼你要承受這些,心疼你明天要經曆的一切。恨不能替你分擔所有。
池安對他的回答很滿意,唇角彎了彎,抱在傅聞修腰上的力氣收緊,他又問:“哥哥,你愛我嗎?”
傅聞修覺得心尖兒都輕輕抽了一下,他伸手,捧著池安的臉,在房間內昏暗的光線下,溫柔而珍重的,吻上他的嘴唇。
這個吻不像以往,隻是輕輕的貼合,摩挲著,像是想藉此告訴他什麼。
分開時,傅聞修凝視著他的眼睛,認真而專注:“愛。安安,這個世界上我最愛的人就是你。從前,現在,未來,冇有人會比我更愛你。”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說愛,但在這樣的夜晚,這樣的時刻,這句話帶有萬千的力量,頃刻間便能融化所有的不安。
池安抿了抿唇,嚥下喉嚨裡那種酸酸的感覺,也同樣認真的說:“我也是。哥哥,我最愛你了。”
旖旎而純情的氛圍在房間內流淌,濃得化不開。就在這樣的時刻,池安又在傅聞修的懷裡扭了扭身體,冷不丁的又開口,有點不確定的猶豫:“哥,如果,我是說如果啊,我真的,生完之後,可以那個……就是餵奶了……”
他越說越覺得底氣不足,聲音變得越來越小,但還是堅持說完了:“你會不會覺得,我這個人很奇怪,我的身體,不像正常人?你會嫌棄我嗎?”
傅聞修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他抬起手,覆在池安平坦而柔韌的胸口幫他揉著:“怎麼了?是不是這裡難受?”
池安搖搖頭:“現在不難受,但不知道生完會不會。”
“不怕,一點都不奇怪。”傅聞修停下動作,手掌一動不動的停在那裡:“就算真的有,我們也不喂孩子,好嗎?”
“?”
池安困惑抬頭:“為什麼?是因為這樣不好嗎?你不喜歡?”
“是有點不喜歡。”
傅聞修湊近他耳邊,低語:“不夠我一個人吃的,怎麼能分給它?”
“……!”
池安的身體在他懷裡僵住,呆呆的望著他,片刻後,他覺得有點兒無地自容,埋頭,自己嘀嘀咕咕的嘟囔:“哦,好吧……那,其實也行,你想吃,就……嗯……”
傅聞修的心臟在狂跳,不是因為彆的,而是池安的反應,和說的話,都讓他心裡軟的一塌糊塗,他輕歎一聲,恨不能將人融進懷裡:“我的安安怎麼這麼乖啊,真是個好寶寶,哥哥想把心都掏出來送給你。”
池安在他懷裡笑,抬頭,驕縱輕哼:“我纔不要你的心呢,讓他好好在你身體裡待著吧。”
他伸手,指尖點點傅聞修結實的胸膛,霸道的說:“我要它永遠在這裡,要它為我而跳,要它永遠愛我。”
“嗯。”傅聞修抓住他的手指,按在心口:“它永遠為你而跳,我永遠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