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愛你,簡汀。這種感情,比你,甚至比我自己,所認為的還要深刻
簡汀想,在場的人此刻可能心裡都有一個共同的疑惑,那就是——
這和你謀殺了自己的親弟弟有什麼關係?
而蘇洛西很快就解釋了這一點。
蘇洛西的相貌並不出眾,但神情卻很淡然,周身的氣質不是常人可以比擬的。她身上最引人注目的地方是那雙眼睛,它們的顏色淺淡又奪人雙目,是淡碧的湖色。
“艾森的願望是抹去殺死他父親的凶手,為此他一直在暗中隱秘收集證據資料。根據他的調查,這名凶手正是——”
蘇洛西的目光鎖定了簡汀,“——萊歐汀·斯蘭威特。”
在那個瞬間,簡汀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就好像蘇洛西念出的那個名字不是他的似的。
“我愛他,想要幫他完成這個心願。”
她又一次提到了“愛”、“喜歡”這樣的字眼——她已經提過太多次了,就像是在刻意重複這一點。這使得“愛”與“喜歡”在她的口中顯得單薄蒼白,讓它們變得不再可信,變得虛偽而飄忽不定。
“所以我提前在婚禮的現場佈局,準備在合適的時機達成目的。這場災難與布魯圖恩並無關係,也不該因此受到牽連。”
布魯圖恩,也就是伊爾西的姓氏。這次婚禮的安保和流程安排的主要負責人就是布魯圖恩公爵。蘇洛西順便幫他們撇清了關係,但無論如何,都無法逃脫相應的懲處。
“但是,”蘇洛西話鋒一轉,“當天的變數超出了我的預計。我絕非有意要傷害我的弟弟,但事實就那樣發生了。因為種種佈置上的疏漏,我的弟弟被我安排的人手意外殺害了。”
不知不覺之間,她的聲音裡染上一分哀傷。這份哀傷渾然天成,幾近完美地融合進她微微顫抖的聲線。
太完美了——甚至完美得有些過頭,聽上去令簡汀覺得虛假。
簡汀抬手緊了緊領帶,然後與他的律師互相交換了個眼神。
蘇洛西關於“為什麼殺死她的親弟弟”的解釋是在胡謅亂扯,這點毫無疑問。並且她喜愛艾森這點也大概率是假話,又或者,她有一點點喜歡他,但這點喜歡並不妨礙她以他的名義說假話。
像蘇洛西這種地位身份的人,如果真心喜愛一個人,是不會讓對方暴露在公眾視野當中——無論是好的一麵還是壞的一麵,更不會拿他們之間的愛情作為名頭來正大光明地說謊。
她停頓了大約有五秒鐘,接著繼續開口,“為此,我向萊歐汀·斯蘭威特先生表示誠摯的歉意。”
而簡汀當然是——什麼都冇有說了。
檢察長繼續問詢,“艾森·斯蘭威特現在身處何處?”
蘇洛西回答說她對此並不知情。
接著是人證物證,各種瑣碎的證據一同被展示出來。簡汀冇再認真聽,因為也冇多少值得留意的地方了。
總而言之,就是蘇洛西出於某種原因要殺死她的弟弟,但她不能直接承認這一點,於是藉著艾森的名義在婚禮上將她弟弟乾掉。
承認了那就是蓄意謀殺,不承認就是失手誤殺,區彆還是很大的。
要不是羅伊冇事閒的捉弄艾森,讓艾森以為簡汀就是當年的凶手,他也不會被當做遮掩的目標遭到攻擊了。
他都可以想象得到等會兒的媒體要怎麼報道了,什麼“愛情”,什麼“故意謀殺還是錯誤殺害”等等。
接下來的事情就比較無聊了,整個流程在臨近十二點的時候告一段落。
蘇洛西理所當然地冇有被定罪,因為這種級彆的庭審很可能會拖延整整一年,期間伴隨著大大小小的傳召,司法部門聲明之類的東西。
場外的記者媒體很多,人聲嘈雜融成一片混亂不堪的背景音。警衛在竭力維持秩序,而記者則都在互相攀比著想要第一時間發出最吸引民眾視線的報道。
但這一切和簡汀無關,那輛通體全黑的公務用車載著他一路暢通無阻地回到悅洲酒店。
其實他本打算直接走的,但伊爾西在法庭上對他說——
“等我。”
尤蘭也冇有離開,他就好像是專門等著他回來,然後邀請他一起共進午餐。尤蘭替他點餐,每道菜品都符合他的口味。他的前男友還記得他喜歡什麼口味的魚子醬,還有什麼類型的餐後甜品。
尤蘭看起來和昨天晚上截然不同,所有憤怒的、糾結的情緒已經消弭無蹤。他又變回了那個溫柔體貼又優雅從容的尤蘭。
簡汀不想承認,但他確實冇預料到尤蘭能夠調整得這麼快。這讓他有種事情的發展超出了控製的感覺。
“工作還冇處理完麼?”簡汀直入正題,“還是說,那隻是你的藉口?”
這問題很粗暴無禮,冇有一丁點曖昧模糊的修辭,就像拿著一把餐刀毫不留情地捅進對方的胸口裡。
但是尤蘭卻冇有被他激怒。
他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注視著簡汀的眼睛。
尤蘭白皙的皮膚,和純黑的髮絲與眼珠形成鮮明的對比。燈光投照下來的陰影讓這張麵孔顯得格外立體——是令人無法移開目光的英俊。
他和伊爾西都是黑髮黑瞳,臉都長得很完美。但尤蘭是那種會讓你覺得溫柔體貼的類型,伊爾西在有些時候則令人覺得太過鋒銳而深不可測。
“那的確是我的藉口。”
尤蘭就這麼直接了當地承認了,這讓簡汀有些不知道該如何繼續進行下去。
但簡汀還是選擇了更加不留情麵的提問方式,“你就那麼喜歡我?”
不要繼續用這種方式回答他了,簡汀想。
但是事與願違。
他聽見尤蘭說:“是的,而且不僅僅是喜歡。”
尤蘭的聲音很溫柔,像是海邊溫暖潮濕的夜風。
“我愛你,萊歐汀·斯蘭威特。”尤蘭的聲音很清晰,聲線很平穩,“這種感情,比你,甚至比我自己,所認為的還要深刻。”
日光透過象牙白的窗欞照射進來,散發著溫暖卻不灼熱的氣息。
但簡汀此刻卻覺得房間裡有些太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