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7 章:逼近(1)
進入十一月下旬,天氣便驟然冷了起來,大雪紛紛揚揚地落下,整個京城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這種日子就連街上的行人也變得少了,百姓們最大的消遣就是能圍著火爐火炕,緊一緊身上的棉衣,祈禱雪快點停下。
而在這種時節,宮裡的貴人們要麼圍爐煮茶,烤點花生板栗等堅果過過嘴癮,要麼跟其他宮的姐妹們約好了在溫暖的內室裡打打牌作消遣,實在是悶得緊了再拿上手爐,讓宮女太監打上傘,去禦花園裡賞賞雪,散散步,一日也就過去了。
但今年不一樣了,各宮嬪妃們有了新的樂子,每日都趕早占位置看熱鬨。
因為她們要看黎笑笑給小皇孫們上體育課。
騎、禦、射都是皇孫們日後要學習的課程,但因為這些課程都有一定的危險性,而且對力量有一定的要求,所以會卡年齡,要求皇子皇孫們滿十二週歲後纔開始慢慢學習,十二歲以下的皇子們上完了文化課,通常就會放回家玩了。
但黎笑笑就任東宮護衛統領後,見孩子們下學後不是跟著丫鬟婆子在家烤火,就是在炕上玩玩具,身上穿得厚厚的,風一吹就打噴嚏,覺得這樣養下去對男孩子不太好。
她回稟過弘興帝後,給皇孫們增加了一門體育課。
她的上課內容跟彆的師傅不一樣,冇有一板一眼地教招式,而是直接搞對抗。
首先,當皇孫們披著鬥篷縮著脖子抱著手爐出現在她麵前的時候,她指指演武場的位置,先去跑兩圈再說。
偌大一個演武場,兩圈跑下來足夠讓皇孫們一邊跑一邊扔掉手爐、脫下鬥篷、伸出脖子喘氣,等他們跑完了,嘴裡雖然呼著白氣,但額頭上已經開始出汗了,然後他們是冇時間休息的,立刻就要開始進入對抗賽,有時候是拔河,有時候是摔跤,有時候是蹴鞠,黎笑笑甚至還參考橄欖球的規則,發明瞭一個叫做“保護證物”的遊戲。
直接用蹴鞠的場地,一個圓滾滾沙包上麵繡著大大的“證物”兩個字,證物重約兩斤,可以在空中拋來拋去,兩方隊員都要想辦法把這個證物運送到自家的球門裡。
小皇孫們玩得不亦樂呼,大強度的運動下來身體不但不怕冷了,餓得還特彆快,連帶著挑食的毛病都好了不少,變成倒數第二小的李瑾如今也能吃下兩碗飯了,體重直線上升,把他的母親喜得給黎笑笑送了兩回禮。
不但宮裡的嬪妃們無事喜歡過來看他們比賽,就連弘興帝處理政事累了也喜歡帶著幾位閣老過來走一走,看著孩子們活力十足、精神百倍的模樣,煩悶的心情都會好許多。
進入十二月,天氣越發寒冷,弘興帝看著年過六十的楊時敏每日還要在路上奔波上下朝,生怕他被凍壞了,他終於下旨,要去雲浮山的湯泉宮避寒。
雲浮山離京城一百多裡路,是一座死火山,但地熱資源一直很好,在前朝就是有名的皇家湯泉,就算改朝換代,曆任帝王也捨不得拋棄這麼優越的環境和地理位置,所以湯泉宮被完好地儲存下來。
建安帝在世的時候幾乎每隔一兩年就要來這邊避寒過冬,除了留下部分宮員在宮中值守,幾乎整個六部核心官員都會一起帶過來,不會耽誤政事。
阿澤先得到訊息,興奮地告訴了黎笑笑:“笑笑姐姐,你泡過湯泉冇有?又暖和又好玩,還可以在裡麵煮雞蛋吃。”
原來這時候就有溫泉可以泡了,而且還是皇家的溫泉,規模想必很大了。
阿澤道:“父皇說讓我們收拾一天,明日就要出發了,路上要走一百多裡路呢,天亮就要出發,才能趕在天黑之前到達湯泉宮。你記得把瑞瑞也帶上,我要跟他一起住。”
去了湯泉宮,規矩肯定冇有在皇宮裡多了,他跟瑞瑞一起睡就冇有那麼多死板的規矩了。
黎笑笑回家後得知孟觀棋也在隨行之列,高興地親了他一口:“我讓陛下給我分套帶湯泉池子的屋子,你跟我一起住!還有瑞瑞,阿澤說了,也要帶瑞瑞一起去。”
孟觀棋正有此意,他雖說能禦前行走,但奈何官太小,還不能申請帶湯泉池子的院子,按規矩隻能跟著翰林院的其他同僚住一個屋子,泡大池子,如果能沾夫人的光住單獨的院子,這種好事他怎麼可能拒絕。
夫妻兩人興沖沖地收拾好行禮,第二天比平時還早了一個時辰入宮準備隨大部隊出發。
天矇矇亮,宮門大開,一百多輛車從宮門裡有序地駛出,浩浩蕩蕩地前往一百多裡外的雲浮山。
因為要去溫暖的湯泉宮過冬,所有人幾乎都是歡欣雀躍地期待這一段旅程,早起連趕一百多裡路的奔波勞累在車隊終於進入湯泉宮的時候都消失殆儘。
有湯泉的地方氣溫比彆處要高許多,進入雲浮山後,映入眼簾的便是山上鬱鬱蔥蔥的樹木,竟然還有在這個季節盛開的鮮花,與一路上的枯枝敗葉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而且一進山,氣溫立刻就變暖和了,身上的棉衣大氅鬥篷全都穿不住了,把外套去掉,隻穿秋衣正好。
黎笑笑因為身份與職務之便,分到了阿澤院子的旁邊,兩間院子中間還有一個小門可以互通,方便阿澤和瑞瑞溜來溜去串門,而阿澤的旁邊則是弘興帝和皇後孃孃的下榻之處,也是整個湯泉宮的主殿。
黎笑笑和孟觀棋剛收拾好,萬全就過來請他們與帝後一起用飯,湯泉宮氣候溫暖如春,四季都能種出綠葉菜,所以黎笑笑沾了光,第一次在冬天吃上了綠葉菜。
幾乎所有人都沉浸在湯泉宮舒適的氛圍裡,殊不知一場危機正在悄悄地逼近。
天津,鄰夏村,最後一聲淒厲的慘叫聲傳來,而後再無動靜。
血腥滿天,殘肢遍地,流出來的鮮血很快就被凍結成冰,又被一場紛紛揚揚的大雪蓋住,就連氣味都很快消逝在空氣之中
狼群在聚集,嘴裡叼著新鮮的人體肝臟,恭順地放到一匹足有小牛犢大小,四肢強健、目如掣電的銀灰色巨狼身前。
巨狼從鼻頭到額心處,有一道蜿蜒的白色長疤,狀若雷電劃空而過的痕跡,所過之處毛髮不生,看之可怖。
狼群把嘴裡的新鮮內臟都獻給狼王,悠閒地躺下來歇息,等著狼王的下一個指令。
新鮮的肝臟堆積如小山,狼王低下頭,隻啃了幾口便不吃了,而是向著一個方向發出了一聲長嚎:“嗷嗚~”
剩下的狼群也對著那個方向嚎叫起來,雪花紛飛,狼王邁開前爪,優雅地朝著那個方向走去。
過了兩日,一個因回孃家探望新出生的侄兒卻被大雪困住整整兩天的媳婦終於等到大雪停了,急急忙忙地租了輛牛車往鄰夏村趕,在孃家被困了兩天,也不知道婆婆會不會生氣,家裡兩個孩子都交給婆婆帶了,一個五歲,一個七歲,正是貓嫌狗厭的年紀,婆婆本來就不待見她,還有妯娌經常在她麵前挑事,這次被大雪困住兩天冇回,妯娌也不知道怎麼編排她偷懶耍滑呢。
車伕彷彿也知道她的心情,不時揚鞭趕牛,隻是雪剛停,路特彆泥濘難行,走到鄰夏村的村口就進不去了:“你們村的人真懶啊,這雪都堆成這樣了也不見村長叫人來剷掉嗎?”
年輕媳婦也奇了:“不會呀,我們村的村長可勤快了,隻要下雪就會讓人出來剷雪的……”
但車伕顯然不信,這路都封住了,牛車進不去,本來也到村口了,剩下的路就讓她自己走回去吧。
年輕媳婦家離村口也不遠,隻是這路上的積雪太深了,都淹冇腳踝了,一走一個印,等她進了屋,鞋襪肯定濕了,又不知道要用多少柴火才能把它烘乾,年輕媳婦一邊抱怨村長犯懶不叫人掃雪一邊就進了家門。
院子的門半開著,裡麵也是厚厚的一層積雪。
年輕媳婦不由得愣住了,路上的雪還說是公家的,冷了犯懶了冇掃還算正常,可她家這個小院子裡的雪怎麼也積了這麼多,不可能的呀,婆婆這麼勤快的人,怎麼可能容忍院子裡積了這麼厚的雪?
“爹!娘!相公!我回來了——”她一邊喊一邊往裡走,走了幾步卻一腳踩到了一塊圓滾滾硬梆梆的,好像是柴火,年輕媳婦摔了一跤,整個人撲倒在地上,手上提著的籃子滾了幾下,裡麵孃家回的饅頭全都滾出來了。
她連忙伸手去撿,卻在拿起一個饅頭的時候帶起了一個什麼東西,她定睛一看,是一截已經凍僵了的手臂,五個指節彎曲分明。
年輕的媳婦愣住了,又回頭看了一下剛纔絆倒自己的“柴火”,仔細一看,這根本不是柴火,而是一截人的大腿。
“啊!”一聲淒厲的喊叫從農家小院裡遠遠地傳了出去,傳到了還未走遠的車伕耳朵裡。
車伕一下就聽出了是剛纔的年輕媳婦的慘叫聲,嚇了一大跳,連忙調轉車頭要回去看看是怎麼回事。
牛車在村口就進不去了,他跳下車,順著年輕媳婦的腳印子一下就找到了她的家,卻見她整個人坐在院子裡的雪地上還在慘叫。
車伕剛想問她怎麼了,一眼也看見被扒拉出來的一隻斷腿和一截手臂。
車伕一個四十幾的大男人也嚇得腿軟,發生了什麼事?殺人了嗎?殺人了!
他退後一步,一腳就踢到了一個圓滾滾的東西,那東西在雪地裡滾了兩圈,露出正臉來,卻是一個已經完全凍僵了的老婦的頭顱。
“啊!發生了什麼事?”車伕也跟著慘叫起來,但他到底是個男人,四處打量了一下小院的環境後從柴堆裡拿了一根柴,在院子裡不平整的地方扒拉了一下,越扒拉越是心驚,滿院子都是人的殘肢。
年輕媳婦彷彿已經嚇傻了,呆呆愣愣地不會反應,車伕一把拉起她就往外跑,出事了,出大事了!
一個時辰後,天津衛衙門接到報案,當場就把所有官差嚇得頭髮直豎。
縣令楊開馳馬上點齊人馬,讓車伕和年輕媳婦在前麵帶路,一路朝鄰夏村飛奔而去。
鄰夏村靠山,離它最近的村落叫烏嶺村,兩村之間隔了四五裡路,看到縣太爺帶著那麼多官兵朝鄰夏村飛奔,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出了大事,此時大雪剛停,冬日漫漫正無大事,不少人便湊熱鬨地跟了上去。
看年輕媳婦嚇得有些癡傻了,車伕語無倫次地對楊開馳道:“這媳婦跟我說他們村的村長很勤快的,平時村裡主路的雪都會掃得很乾淨,我還以為她是好麵子才這麼說的,誰能想到進了她家,一地的斷腳殘肢,都凍硬了,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惹了什麼惡人要把人家斬成這樣……”
楊開馳麵沉如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如果車伕所言屬實,這將是一起滅門的慘案,把人殺了還不算,還跺成了一塊塊的,是得多大的仇恨才能做到這個份上?
跟在後麵的人越來越多,楊開馳也冇空管他們,隻一味趕路,好不容易趕到鄰夏村的村口,雪地上車伕與年輕媳婦淩亂的腳印還清晰地印在雪路中間,楊開馳心底一沉,按照車伕的說法,他們在年輕媳婦家裡鬨出這麼大的動靜,又跑出來報案,難道他們村裡都冇個人出來看看怎麼回事嗎?
他想到了更壞的可能,這個村的人,不會都已經冇了吧?
氣氛凝重得讓人窒息,官差們邁步衝在前麵,都不必車伕和年輕媳婦指路,順著腳印就輕易地找到了年輕媳婦的家,門半開半掩,院子的雪地裡能清楚地看到被翻出來的手臂、大腿和頭顱,幾乎鋪滿了整個院子。
官差們心驚膽戰地搜尋著,除了院子裡被雪掩埋的斷肢,廚房、廳堂裡也全是血跡斑斑,最終前前後後一共找到九個頭顱,其中的四個還是孩子,最小的一個看著隻有兩歲左右……
年輕媳婦受不住打擊,直接暈死過去,而跟在楊縣令後麵來的烏嶺村的村民們嚇得臉色慘白,不少人還嘔吐不止,烏嶺村跟鄰夏村相鄰,兩村之間通婚者甚多,幾乎人人都有親戚在烏嶺村,這些村民們拔腿就朝自家親戚的屋子裡跑去,不多時,慘叫聲、哭號聲此起彼伏。
楊開馳腿都軟了,照目前的情況來看,整個鄰夏村一個活口都冇了,全都碎成了殘肢。
他勉強扶著書吏的肩膀纔不致於倒下,顫聲道:“來人,去京兆府報案,奏報朝廷,鄰夏村遇襲,全村遇難,全都被滅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