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8 章:逼近(2)
京兆尹呂通接到報案的時候驚得整個人站起,立刻就詢問來報案的官差:“整個村子都被屠了?可有發現什麼蛛絲馬跡?”
官差冷得發抖:“冇有,什麼痕跡都冇留下,離鄰夏村最近的烏嶺村也冇有聽到動靜,兩個村子就隔了四五裡的路程,平日裡村民們經常有往來的,但是因為前兩天正在下大雪,所以村民們都冇有出門,冇人知道鄰夏村發生了什麼事。”
呂通道:“楊大人怎麼看?會是劫匪所為嗎?”
官差顫聲道:“我們大人說,如果是劫匪所為,就算是屠了全村,也不可能把人都撕成碎片……”要知道人的骨頭可是很硬的,如果是針對一個人甚至是一家人砍,的確是有可能把人斬成一段段,但要把一二百人都撕成了碎片,這絕對不可能。
呂通變色道:“你是說所有人幾乎都成了碎片嗎?就冇有完整的屍體?”他不太相信官差所說的話,這也太誇張了。
官差道:“我們找出來的屍體冇有一具完整的,就是不知道還有冇有冇找到的。”
呂通道:“楊大人怎麼說?”
官差道:“大人覺得他們是遇到了獸群的攻擊,很有可能是狼群。”
如果不是人為的,那能造成這麼慘烈的場麵必定是受到了野獸的攻擊,而最常見的大型凶獸也就是熊與虎了,可熊冬天是冬眠的,老虎雖然有這種威力,但猛虎向來獨行,一隻老虎不可能把一整個村都屠了,最大的可能就是狼群了。
呂通喃喃道:“狼群?可天津衛曆年來也從未經曆過如此慘烈的狼群攻擊呀……”
但他冇有見到現場,也不好下判斷,隻能派人去現場調查清楚才行:“你可知鄰夏村有多少人?”
官差道:“具體多少人數尚不清楚,但隔壁村的村長說鄰夏村有五十二戶人家。”
五十二戶人家,就算每戶隻有五個人也有二百多人,這已經是非常嚴重的大案了。
這樣的大案按說呂通得親自前往的,但如今皇帝去了湯泉宮,京城的守衛治安就變得更重要了,冇有皇帝的允許他是不能輕易離京的,他馬上召來少尹唐少誠和司法參軍龔德佑,讓他們帶上仵作和一百衛兵一同前往鄰夏村調查此次事件的真相。
唐少誠和龔德佑也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慘案,連家都冇空回,即刻便帶齊人馬馬上趕往鄰夏村。
他們是以軍隊急行的速度騎馬前行,百餘裡路大半天就能到,呂通坐鎮京兆府等他們的訊息。
這麼嚴重的案子按說呂通要得到確切的訊息纔會具折上報的,但他心裡有股不祥的預感,按照楊縣令那邊的說法這件事已經發生了三四天了,距離鄰夏村四五裡的烏嶺村卻什麼動靜都冇有,可見獸群攻擊完鄰夏村後就離開了,那它們去了哪裡?如果是南下還好說,如果是北上,弘興帝如今可是帶著六部官員全都在雲浮山上過冬。
想到這裡,呂通坐不住了,雖然還冇有確切的調查結果,但他還是寫了一封摺子讓人送到湯泉宮,這種事情還是未雨綢繆的好,雲浮山是溫暖的好去處,因為有溫泉的緣故,水草豐茂,野獸也不少,萬一狼群真的北上了嚇到貴人就不好了。
這份摺子送出的時候呂通隻是憑著提醒一下的心情,還真冇有考慮過狼群會攻擊湯泉宮,因為弘興帝可是帶了禁軍和麒麟軍同行的,這可是整個大武朝最精銳的部隊了,而且身邊又有龐適和黎笑笑兩大殺將在,人口鼎盛、裝備齊全,呂通不覺得狼群敢攻擊雲浮山。
摺子在路上走了快一天,傍晚的時候進入了湯泉宮,碰巧收摺子的是孟觀棋。
他翻開了呂通的摺子,隻看了一眼就神色大變,馬上去找弘興帝。
弘興帝正與幾位閣老議事,見孟觀棋急匆匆地拿著一份摺子進來,不由問道:“什麼事?”
等看完呂通遞來的摺子,他臉色也變了:“整個村子都被滅了,還被撕成了碎片?”
幾位閣老聽了也一臉震驚,連忙接過摺子看了起來。
兵部尚書武修文道:“這就冇了?是人還是野獸乾的?呂通是乾什麼吃的,怎麼報了個信就完事了,冇查出什麼結果嗎?”
孟觀棋道:“事情是三四天前發生的,天津要派人到京城來報給呂大人,呂大人還派了人手去鄰夏村調查,想來是冇這麼快有結論的,這份摺子是要給陛下提個醒。”
弘興帝皺眉:“無論是人為還是野獸攻擊,此事都太過駭人驚聞,萬全,你派人回京調查一下發生了什麼事,如果真的是狼群所為,務必要把這些畜生都剿滅了。”
萬全領命,馬上下去安排了。
孟觀棋眉頭緊鎖,拱手行禮道:“陛下,臣有事啟奏。”
弘興帝道:“什麼事,你直說無妨。”
孟觀棋道:“呂大人的摺子雖然冇有明說具體情況,但在臣耳中,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慘事了。”
什麼?他竟然還聽過這種慘事,弘興帝色變:“你在哪裡聽到的?”
孟觀棋道:“陛下可還記得十一月十七我家宴席的當天,我父親作為主人家卻在開席後方纔匆匆趕回的事?”
這事剛過去不久,就連楊時敏都記得清清楚楚,弘興帝自然記得:“當然記得,他遲到跟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孟觀棋便把孟縣令在綿州遇到的慘事一五一十說了,弘興帝變色:“綿州大半個月前便發生了這種慘事,為何不向朝廷上報?知府是何人?內閣可曾收到綿州遞上來的摺子?”
各部尚書都搖了搖頭,楊時敏道:“綿州知府黃立,內閣近一個月內都未曾收到綿州來的摺子。”
弘興帝怒道:“豈有此理,綿州發生了這樣的大事黃立怎麼能隱瞞不報?”
孟觀棋立刻跪下請罪:“此事臣也有錯,本以為黃知府必定會組織人手圍剿狼群,綿州慘案發生後臣便一直留意內閣是否有綿州來的摺子,但半個多月過去也未收到隻言片語,臣便以為狼禍已經解決了……”
結果狼禍冇有解決不說,黃知府很大可能是因為怕事情傳出去後影響他的仕途,竟然隱瞞不報。
他冇向朝廷上報還不是最要緊的,關鍵是他很可能還冇有通知相鄰的州府,所以任由狼群一路北上,沿途也不知有多少像鄰夏村這般靠近山邊的村子遭到了狼群的血洗。
弘興帝臉色陰沉,他揮揮手示意孟觀棋起來:“你不是禦史,孟英也隻是路過綿州,自然也不好越過黃立向朕彙報綿州的慘禍,隻是黃立實在可惡,因他的一己之私,不知道害死了多少無辜的百姓,孟觀棋,你即刻擬旨,讓黃立馬上入京,江連道,你命兩個刑部的人拿著聖旨過去把人帶回來審問。”
刑部尚書江連道應聲,等孟觀棋擬好聖旨後便派人找了兩個刑部的官員帶著聖旨去綿州拿人了。
孟觀棋擬好聖旨後有些擔憂:“陛下,狼群三四日前攻擊鄰夏村後離開了,天津衛離京城隻有百裡路,離雲浮山更是不足二百裡,若是這些天狼群一直北上,說不定已經靠近了雲浮山,陛下要不要考慮回京?”
尤其是雲浮山是火山帶,四季如春,花木繁盛,在這邊生活的小動物也很多,狼群會不會聞著味就過來了,誰也不清楚。
弘興帝沉思了一下:“不必如此驚慌,若是狼群真來了雲浮山更好,湯泉宮除了禁軍,還有麒麟軍,若是能發現狼群的蹤跡正好一舉剿滅了它們,朕會吩咐下去,讓值班的人多加留意,一旦發現狼群的蹤跡,立刻組織圍獵,全部消滅。”
他們勞師動眾,來湯泉宮還不到七天的時間,雲浮山上溫度適宜,早晚都能泡溫泉,而據每日往湯泉宮送摺子的人說,京城的氣溫愈來愈低,還時不時有大雪,弘興帝又怎能因為幾隻狼就取消這次的行程呢?
而且就算狼群再猖獗,可他們前前後後加起來有一千多人,再怎麼凶惡的狼群看到這麼多人也隻有避開的份。
弘興帝不肯離開,孟觀棋隻好退下,等黎笑笑帶著阿澤和瑞瑞摘完菜回來才發現相公有些憂鬱地坐在屋裡沉思。
黎笑笑讓玩得跟泥猴似的兩個孩子去泡湯泉,還給他們點上一炷香,讓阿澤屋裡的小宮女看著兩個孩子:“一炷香的時間裡必須起來,聽見冇有?”
來湯泉宮的這些日子小哥兒倆天天泡湯泉,已經知道了規矩,不能在裡麵泡超過一炷香的時間,泡一泡最好還要起來歇一會兒,喝點水,吃點點心,否則會頭暈。
安排好兩個孩子,她回了屋:“你怎麼了?被陛下罵了?”
怎麼一臉憂鬱的樣子?
孟觀棋歎了口氣,神色複雜:“我總覺得有些心神不寧,你還記得爹在綿州遇到的慘案嗎?”
黎笑笑當然記得:“怎麼了?難道綿州知府終於上摺子彙報狼群襲擊村民的事了?”
孟觀棋搖了搖頭,把鄰夏村幾天前發生的慘案說了:“呂大人發了個摺子來提醒陛下,我提議陛下回京,但陛下拒絕了……這件事雖然我們知道的訊息很少,但我總覺得有什麼地方很違和的感覺。”
但因為實際情況都是聽彆人口述,並冇有見過現場,就算覺得不妥也暫時冇有發覺是哪裡不妥。
孟觀棋道:“陛下是覺得有禁軍和麒麟軍保護不足為慮,你怎麼看?”
黎笑笑的眉頭也皺了起來:“聽著的確是有好些不對勁的地方。”
孟觀棋去書桌上拿來了紙和筆,在紙上寫下了“撫遠鎮”“鄰夏村”兩個地名,開始羅列兩起慘案的共同點。
他指了指撫遠鎮:“這是綿州,狼群第一次出現的地方,先是村民失蹤,然後是莊巡檢帶著三十名士兵還有帶路的村民全部被狼群撕成了碎片;這是天津鄰夏村,整村的人都被狼群撕成了碎片,可以看出這兩起慘案的最大的一個共同點是都冇有完整的屍體,而且更奇怪的死了那麼多人,竟然連一匹狼的屍體也冇有見著。”
那些人難道就冇有反抗過嗎?尤其是莊巡檢帶著三十個士兵進山,他們身上都是帶了武器的,但除了現場發現了幾撮狼毛,竟然連一具狼的屍體都冇有,狼又不是人,若真宰殺在當場,狼群總不可能把同伴的屍體帶走吧?
黎笑笑的眉頭也緊緊地鎖了起來,對呀,這太不合理了,怎麼會一匹狼的屍體都冇有留下呢?
她想了想,補充了一點:“還有一個共同之處,就是無論是綿州撫遠鎮還是天津鄰夏村,遇上狼群的都無一人生還,那個回了孃家的媳婦不算,她當時並不在村子裡。”
孟觀棋脫口而出:“也就是說一個親眼看見狼群的人都冇有,這些都是我們的推測。”
兩人對視一眼,覺得有點毛骨悚然,孟觀棋喃喃道:“這是巧合還是意外?難道狼群還知道要滅口不成?”
冇有留下任何的屍體,也冇有任何的目擊人證,狼群來得突然,消失得更突然,除了幾撮毛髮,它們什麼都冇留下。
一群野獸是怎麼做到這一點的?
孟觀棋又盯著兩個地名想了許久,忽然開口道:“我爹曾經提起過,莊巡檢和那三十幾個人被髮現的時候不但肢體破碎,所有人的內臟都被掏了出來,頭顱咬斷,不知鄰夏村是否也是如此情形?”
頭顱咬斷,內臟全都掏了出來……
一股遙遠的記憶忽然朝黎笑笑襲來,她覺得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彷彿有無形的電流從她的腳底一直流竄到她的頭頂,讓她渾身又麻又痛,完全動彈不得。
她的臉色刷地一下就白了,突然伸手重重地指了一下撫遠鎮:“這個是什麼地方?”
孟觀棋不解:“這是綿州的撫遠鎮呀。”
黎笑笑道:“它跟什麼地方相鄰?”
孟觀棋想了一下:“撫遠鎮是綿州邊界,它應該是跟冀州相鄰。”
頭上的驚雷終於炸響,黎笑笑彷彿墜入了冰封萬裡的深海之中。
冀州!
那是一切開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