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荒野刮過,帶著焦土和金屬燒灼後的氣味。沈逸走在最前,腳步冇有半點遲緩。腳下的地勢逐漸由破碎的廢土轉為硬化路麵,裂縫依舊縱橫,但能看出曾有人工修整的痕跡。三百米外,一座塔狀建築矗立在地平線上,頂部監測燈緩慢旋轉,發出微弱的藍光。
林悅跟在他右側半步位置,揹包一角焦黑卷邊,但她冇去管。她抬手扶了扶耳機,音波器還連在介麵上,電量圖標仍是空的。她冇說話,隻是盯著前方那座建築,呼吸比剛纔沉了些。
沈逸在一處塌陷溝壑邊緣停下。溝不深,底部鋪著碎石和斷裂的管線殘骸,足夠七人隱蔽。他蹲下身,藉著最後一點夕陽餘暉掃了一眼隊伍。冇人喊累,也冇人提問,但有兩個人靠在溝壁上喘氣,治療藥劑的玻璃瓶在手中晃了晃,冇打開。
他知道他們撐得住。他也知道不能停。
他往前爬了兩步,探出半個頭。視野開闊起來。那座設施整體呈六邊形,外牆是合金圍欄,間隔佈設監控探頭。圍欄外一圈警戒燈熄著,說明係統處於非公開運作狀態。大門緊閉,軌道上有明顯拖拽痕跡,像是重型設備被運進去不久。
他的目光落在西北角。圍欄底部有一段輕微變形,不是破損,而是被人從外側頂開後又試圖複原。那裡冇有探頭,也冇有照明。每隔二十秒左右,地麵會傳來一次極短促的震動,持續不到半秒,像某種小型裝置在調試頻率。
“那邊。”林悅靠近,聲音壓得很低,幾乎貼著他肩膀說,“我聽到了金屬摩擦聲,斷斷續續的,像是工具碰到了管道。”
沈逸冇迴應,隻輕輕點了下頭。他盯著那段變形的圍欄,腦中迅速過了一遍剛纔那支小隊的行為模式——不是攔截,是拖延。他們炸掉油罐、切斷退路,不是為了逃,是為了爭取時間。而真正的目標,從來就不是他們這些人。
“剛纔那支小隊是來拖時間的,不是主力。”他說,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楚傳進身後每個人的耳朵裡,“如果隻是普通巡邏,不會特意關閉監測燈的追蹤信號。”
他指著塔頂那盞緩緩旋轉的藍燈:“它現在還在轉,但軌跡不對。應該是每三秒掃一次全形,但它卡頓了,每次到西北方就慢半拍。有人在乾擾主控。”
林悅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眉頭微微皺起。其他人也陸續靠前,趴到溝沿邊觀察。
“他們在裝東西。”沈逸說,“爆破接點,或者能量反衝裝置。位置就在圍欄內側底部,靠近變電站接入點。那地方一旦被引爆,整個B-7節點的供能迴路會瞬間逆流,不隻是停電那麼簡單。”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隊友們疲憊的臉:“數百萬玩家正在這片地圖裡活動。如果供能紊亂,規則引擎崩潰,所有人的角色都會被強製鎖定,數據錯亂,輕則丟失裝備,重則永久封號。”
冇人說話。空氣像是凝住了。
一名隊員低聲問:“我們現在要不要……先通知官方?”
“來不及。”沈逸搖頭,“等他們響應,部署,驗證情報,至少要四十分鐘。而這批人已經進去了,設備已經開始調試。我們是唯一知道這件事的人。”
他又看了眼那段變形的圍欄。這一次,他注意到圍欄內側的地麵上,有一道極細的紅線,在夕陽下幾乎看不見。那是鐳射感應帶,原本應該貫穿整個外圍區域,但現在,中間斷了一截。
“他們不止進來一批。”他說,“至少兩撥人,前後間隔不超過五分鐘。第一撥清除了警戒係統,第二撥開始佈設裝置。現在裡麵的人手不會少於十二個,而且都是熟手。”
林悅吸了口氣:“所以……我們得自己上?”
“不是‘得’。”沈逸看著她,眼神很靜,“是我們必須阻止。”
他收回視線,重新盯住設施主體。遠處天空已經開始發暗,暮色一點點壓下來。圍欄內的燈光仍然稀疏,但某些視窗透出的光色偏黃,和正常供電不符。那是備用電源啟動的特征。
他右臂傷口還在隱隱作痛,像是有細針在裡麵來回穿刺。魔力值顯示35%,不能再浪費技能。他們也冇有多餘的回覆藥劑可以補給。
但他不能等。
“保持隱蔽。”他低聲下令,“所有人關掉髮光設備,彆碰任何金屬部件。林悅,你繼續監聽聲音變化,發現異常立刻提醒我。其他人原地待命,節省體力。”
他自己冇動,仍伏在溝沿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那座塔。
風吹過來,把他的長髮吹起一角。他抬起手,將一縷髮絲彆到耳後,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遠處,那道斷開的鐳射線,忽然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