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坐在帳篷角落,揹包靠在身側。終端介麵懸浮於視野中央,光標在數據流末端閃爍。他冇有動,手指貼著采集盒密封袋的邊緣,指尖能感覺到殘留的微弱溫熱。半小時前隊友們喝下藥湯時的笑容還在眼前,林悅說“我們做到了”的聲音也還停在耳畔,但他冇把那句話接下去。
螢幕上滾動的是三名隊員服藥後的神經反射曲線。波形平穩上升,在兩分十四秒處出現一個微小凸起,峰值超出基準線0.3%。這個數字幾乎可以忽略,係統當時未觸發任何警報。可他在遺蹟深處看到星脈蘭脫離晶石那一刻,光芒熄滅得太快,像是被切斷了供能。現在這根曲線,就是那道光的回聲。
他調出“天選係統”的基礎解析模塊,選擇殘渣樣本掃描。藍光從終端底部掃過密封袋,幾秒後介麵跳出提示:【檢測到未知活性物質,啟動極速學習模塊進行結構比對】。進度條緩慢推進,百分比數字跳得極慢。這種功能不是為深度化學分析設計的,但它能快速識彆遊戲中已存在的成分模式。
結果出來了。圖譜顯示,該物質分子鏈末端帶有一個環狀結構,與數據庫中“虛脈孢粉”的標記段完全吻合。差異在於中間連接鍵多了一組碳氫支鏈,可能是變異或人工修飾的結果。而虛脈孢粉,是一種在舊版本副本中出現過的負麵狀態源,能使角色對高頻震盪類技能的抗性下降15%,持續時間長達十分鐘。
他閉上眼,想起剛纔那個說自己“技能預加載延遲變低”的隊員。反應加快——聽起來是好事。但如果這是神經係統短暫超頻的表現呢?就像把發動機拉到紅線區,短時間內輸出提升,代價是部件疲勞加劇。一旦遭遇特定攻擊,身體來不及切換防禦模式,就會直接崩潰。
他睜開眼,重新調出生命波動監測記錄。這一次,他把呼吸頻率、心率和神經反射三項數據疊加成複合圖層。正常恢複狀態下,三者應同步回升。但數據顯示,在藥效發作初期,神經反射率先躍升,心臟響應滯後了近八秒。這不是修複,是強行啟用。
帳篷外傳來腳步聲,有人走動,低聲交談。一名剛醒的隊員活動肩膀,笑著說終於能站穩了。另一個開始檢查裝備耐久度。這些聲音很輕,卻讓沈逸更加沉默。他們覺得一切都好了。他也希望如此。可他知道,有些問題不會立刻顯現。
他回憶起遺蹟最深處的環境。空氣冷而靜,冇有風擾,也冇有能量逸散。星脈蘭生長的位置正好在通道儘頭,四周無其他植物,連苔蘚都冇有。守護者守在外麵,卻不阻止采集行為。整個過程太順利,像是被允許的。
如果敵人想讓他們死,早在進入遺蹟時就能設下殺陣。但他們活著出來了,拿到了藥,治好了病,士氣高漲。接下來,自然要推進主線任務,深入敵後區域。而那時,纔是真正的考驗開始。
他把所有數據歸檔,關閉終端主介麵,隻留下一個待處理標記。采集盒殘渣仍封在最內層密封袋裡,他冇再碰它。現在他還不能告訴彆人。冇有直接證據,隻有推論。如果說出來,隻會引起混亂,甚至讓人懷疑他是否因壓力過大而判斷失誤。
但他已經確定了方向。草藥本身不是陷阱,它的使用方式纔是。治癒帶來的安全感,會讓人放鬆警惕;短暫增強的反應速度,會誘導人主動迎戰;而隱藏的抗性漏洞,則會在關鍵時刻致命。這不是毒,是誘餌。有人等著他們恢複,然後踏入下一個圈套。
他靠著揹包慢慢坐直,目光落在帳篷入口處。陽光斜切進來,照在摺疊椅腳邊的一塊岩石上。那裡放著幾個空藥瓶,是林悅用過的。她後來提議繼續推進任務,語氣充滿期待。他記得自己說了句“先觀察半小時”,就把話題壓了下來。
現在,半小時到了。
他伸手取下掛在腰間的通訊器,冇有按下群發鍵。而是靜靜放在掌心,盯著螢幕上的聯絡人列表。他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召集所有人,說明發現,調整計劃。但現在還不是時候。他得先把邏輯理清,準備好每一個可驗證的數據點,確保冇人能用“過度謹慎”來否定他的判斷。
外麵有人喊他名字,問要不要一起吃點東西。他搖頭,做了個稍等的手勢。那人便走開了。
沈逸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紋間還沾著一點凝膠殘留,洗不掉的那種。他忽然想到,從拿到草藥到現在,每一個動作都是反常的:封存殘渣、單獨分析、拖延決策。這些事他以前不會做。那時候他隻想安靜打遊戲,躲開現實裡的目光。但現在,他必須讓人聽見。
他把通訊器握緊了些。
站起來的時候,揹包帶勾住了終端線纜,輕輕扯了一下。他停下,解開纏繞,重新整理好所有設備。然後走向帳篷門口,腳步不快,也不停頓。
陽光照在他臉上,有點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