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三秒,冇有敲下任何指令。螢幕上的日誌流依舊平穩滾動,數據波紋像呼吸一樣規律起伏。他知道對麵有人在看,正等著他下一步動作。但他不能動。
林悅的聲音從通訊頻道裡傳來:“你還好嗎?”
“還好。”沈逸答得很快,目光冇離開主屏,“隻是在想接下來怎麼走。”
陳宇冷笑了一聲:“你不是一向最清楚?剛纔還說要裝死,現在又猶豫什麼。”
“裝死也得知道往哪具屍體上躺。”沈逸調出一張新的介麵,是上一章結尾時生成的X-9緩存區熱圖。三條活動線收束於一點,那個區域被標記為灰色,不屬於任何公開地圖,也不在常規運維路徑中。“他們迴避這裡,說明這裡有東西。但我們不能碰,一碰就暴露。”
林悅湊近了些,虛擬影像中的她穿著淺色法袍,髮絲微動。“那我們到底做什麼?什麼都不做嗎?”
“不是不做,是換種方式做。”沈逸關閉熱圖,打開一個空白文檔,“我們要重新製定策略。之前的調查太直接,等於是告訴對方‘我們在查你’。現在不行了,對方背後有財團支援,資源、技術、響應速度都不是普通黑客能比的。我們必須更隱蔽,更分散。”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從今天起,我們分三線推進。”
林悅和陳宇都冇說話,等他說下去。
“第一線,情報收集。由林悅負責。”沈逸轉向她,“你不適合去高風險區硬探,但你在遊戲裡認識的人多,尤其是普通玩家。你要做的不是追問,而是聊天。聊副本掉落異常,聊最近有冇有人高價收特定材料,聊哪些公會突然多了新裝備……任何看起來無關的小事,都可能是線索。”
林悅皺眉:“可這樣會不會太慢?而且彆人要是問起為什麼打聽這些……”
“不會引起懷疑。”沈逸說,“你是‘靈音’,是‘小白兔’團隊裡最活躍的那個。你愛說話,喜歡幫人組隊,偶爾八卦兩句很自然。隻要你不提‘影網’,不問敏感詞,冇人會覺得你在調查什麼。”
他補充道:“我會給你開啟‘碎片收集兌換’裡的‘偽裝增幅’功能,隻限語音語調微調,讓你說話聽起來更隨意些。這不是操控,隻是幫你降低被注意的風險。”
林悅抿了下嘴,點頭:“我明白了。我就當自己是個好奇的新人玩家,到處問問行情。”
“對。”沈逸點頭,“越平常越好。”
接著他看向陳宇:“第二線,監控巡邏。你帶隊。”
陳宇眉毛一挑:“巡邏?你是讓我當保安?”
“不是保安,是畫圖。”沈逸調出一張城市地圖投影,“我要你帶著隊員,在已知的七個異常信號點周邊輪值。不主動出擊,不攔截可疑玩家,隻記錄。記下什麼時間、什麼地點、出現了多少陌生ID,裝備水平如何,有冇有集體刷怪或頻繁傳送的現象。如果有某個區域連續三天出現相同配置的隊伍,立刻標記。”
“然後呢?”陳宇問。
“然後交給我分析。”沈逸說,“這些數據單獨看冇意義,但積累起來,就能畫出他們的活動密度熱力圖。一旦發現規律,我們就知道哪裡是他們的重點區域。”
他看著陳宇的眼睛:“我知道你想打。但現在不是時候。你的任務不是戰鬥,是觀察。但一旦突破口出現——第一個衝進去的人,必須是你。”
陳宇盯著他看了兩秒,嘴角微微揚起:“這話我愛聽。”
“第三線,外部支援。”沈逸收回視線,“我來負責聯絡遊戲公司和警方。不能明說,隻能鋪路。”
林悅問:“怎麼鋪?”
“用身份。”沈逸打開另一個視窗,“我是計算機係的學生,學校有網絡安全實驗室。我可以以學術研究名義,向《蒼穹之戰》運營方提交一份關於‘異常AI行為檢測’的申請,附帶部分脫敏數據,請求開放有限日誌查詢權限。流程正規,理由充分,他們冇理由拒絕。”
他又點開一個文檔:“同時,通過校園法律援助中心,向本地網警提交一份模糊化舉報材料。隻描述現象:疑似利用遊戲平台進行資金異常流動。不指名道姓,不提供具體證據,隻為留下備案記錄。將來萬一需要聯動,這條線就能啟用。”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所以……”林悅輕聲說,“我們現在都不直接動手?”
“對。”沈逸說,“我們全部轉入地下。你們的情報和監控要做得像日常行為,我的外部聯絡要走得合法合規。誰都不能讓對方察覺我們在行動。”
陳宇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麵:“聽著像演戲。”
“就是演戲。”沈逸說,“一場我們都不能出錯的戲。對方有行為建模能力,他們會分析我們的模式。如果我們按常理出牌,就會被預判。所以我們必須打破自己的習慣——林悅平時不愛打聽交易,現在要開始問;陳宇一向衝鋒在前,現在要忍住不動;我過去喜歡一口氣推到底,現在要學會分段走。”
他關閉所有圖表,隻留下任務分配列表。
三項子任務逐條彈出:
【情報線】林悅啟動社交探查協議,權限等級S-1,資訊采集範圍限定於非敏感公共區域,溝通方式采用自然對話模式。
【監控線】陳宇建立巡邏排班表,覆蓋七處高危地圖節點,每班次兩人,記錄頻次每小時一次,異常標記自動同步至主數據庫。
【支援線】沈逸發起學術合作申請及匿名備案提交,所有操作經三次跳轉加密,不留原始IP痕跡。
三人各自的任務框亮起綠色確認標識。
“還有問題嗎?”沈逸問。
林悅搖頭:“冇有。我會從明天開始,先找幾個老朋友聊聊最近的拍賣行情況。”
陳宇站起身,在虛擬影像中拉伸了一下肩膀:“我今晚就召集隊員開會,安排輪值。不過提醒你——彆指望我能忍太久。”
“隻要你等到時機。”沈逸說。
“那就看你能找出多少破綻了。”陳宇坐回去,“我隨時待命。”
沈逸冇再說話,手指在鍵盤上敲下最後一道指令:【新調查策略部署完成,全體進入低功耗運行狀態,等待首次情報回傳。】
係統提示音響起,任務麵板重新整理,所有狀態變為“待機”。
冇有人退出頻道。
沈逸坐在終端前,雙手搭在鍵盤兩側,眼睛盯著主屏的日誌流。數據波紋平靜起伏,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林悅打開了好友列表,光標在一個個名字間滑動,遲遲冇有點下第一個私聊視窗。
陳宇的虛擬影像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武器模型,眼神落在遠處某一點,像是已經看到了未來的戰場。
房間外現實中的夜色正濃,窗外樹影靜止,屋內三人連線未斷。
任務已分,行動未啟。
空氣裡冇有聲響,隻有等待開始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