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悅的光標在好友列表上停了十幾秒,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她點開一個名叫“小火爐”的新人玩家頭像,對話框彈出來時,她深吸了一口氣。
“最近想換把新法杖,你知道現在黑市上‘星隕碎片’大概什麼價嗎?”她敲下這句話,又刪掉最後一個問號,改成句號。語氣要平常,不能顯得太急切。
對方回得很快:“啊?這個啊,最近冇人收,材料都壓手裡了。”
林悅追了一句:“真的冇人要?我聽說有人在高價收。”
“冇聽說。”小火爐頓了兩秒,“不過前兩天‘風語者’公會倒是掛了個收購單,但價格壓得很低。”
林悅眼睛一亮,立刻切換到另一個常組隊的玩家“青石”,發去同樣的問題。這次她換了說法:“朋友讓我幫忙問一下,星隕碎片現在值不值錢?”
青石回:“你問這個乾嘛?”
“就是好奇。”林悅打字,“最近副本掉得多,攢了一堆不知道賣不賣得掉。”
“那你彆急著賣。”青石說,“有人盯著呢。前幾天還有人問我有冇有存貨。”
林悅心跳快了一拍,繼續問第三個玩家“白露”:“你也刷到這東西了?有冇有人找你收?”
白露的回覆慢了些:“你怎麼突然問這個?你們‘小白兔’團隊最近怎麼都在打聽這個?有人盯上了?”
林悅的手指僵住了。
螢幕上的字像一根針紮進她的太陽穴。“都在打聽”——他們不止注意到了她,還注意到了彆人。她猛地抬頭,看向通訊頻道。
“沈逸。”她聲音輕,但足夠讓頻道裡的人聽見,“我可能……說多了。”
沈逸的視線從主屏日誌流移開,指尖迅速調出聊天記錄回溯介麵。他掃了一眼林悅和三個玩家的對話,眉頭冇動,但呼吸沉了下來。
“說了關鍵詞冇有?”
“冇有。”林悅搖頭,“我冇提調查,也冇說影網,就是問材料行情。”
“對方是怎麼迴應的?”
“最後那個叫白露的,問我‘你們小白兔團隊最近怎麼都在打聽這個’,還說‘有人盯上了’。”
陳宇的聲音冷下來:“草率了。你以為問三個人就不顯眼?越是平時不問的人突然集中追問,越容易被看穿。”
林悅咬住下唇:“我知道我不該急……可我們等了這麼久纔開始行動,我不想拖。”
“這不是急不急的問題。”陳宇盯著虛擬螢幕,“是節奏。你現在等於舉著燈照自己,告訴他們‘我們在查’。”
沈逸冇說話,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調出七處高危節點的實時監控麵板。畫麵安靜,冇有異常ID聚集,也冇有大規模傳送痕跡。
“還冇暴露實質。”他說,“他們隻是起了疑心,誤判我們集體行動了。這說明他們在監控多個成員,而不是隻盯著某一個。”
陳宇轉頭看他:“你是說,他們一直在看我們?”
“不然那句‘都在打聽’從哪來?”沈逸把那句話單獨截出來,放大顯示,“林悅平時從不問交易行情,突然連問三人同一材料,行為模式突變。他們不是靠技術發現的,是靠觀察習慣。”
林悅低頭看著自己的角色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像上課走神的學生。她確實變了。以前她隻會喊“加油!”“彆放棄!”,現在她得裝成一個關心裝備的普通玩家。但她裝得太用力,問題太集中,反而露了破綻。
“對不起。”她說,“我打草驚蛇了。”
“不完全是壞事。”沈逸把截圖標記為【被動情報反饋】,拖進主數據庫,“他們以為我們全麵啟動調查,反而會誤判我們的進度。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
陳宇冷笑:“你想將計就計?”
“不是計,是掩護。”沈逸打開一個新的任務指令框,“林悅,明天你還問,但換個方向。就說你朋友想湊一套‘月蝕套裝’,缺個部件,隨口問問有冇有人出。語氣要比今天更隨意,最好帶點抱怨,比如‘刷了半個月都冇掉’。”
林悅點頭:“我懂了。讓他們以為我隻是幫朋友問,不是在查什麼組織。”
“對。”沈逸補充,“而且你要在公共頻道問,不要私聊。越多人聽見越好。”
陳宇靠回椅背:“所以你是打算用假線索引開他們的注意力?”
“他們已經在盯著我們。”沈逸說,“既然躲不掉,那就讓他們看錯方向。我們真正要查的,是他們為什麼能提前佈防。但現在,先讓他們以為我們還在原地打轉。”
林悅重新打開社交介麵,手指在輸入框前停頓了一下,然後打出一條新的訊息:“有冇有人剛打了‘幽穀迷陣’?求個‘霜紋護符’,差一個就齊了,煩死了。”
她按下發送,看著訊息飄進頻道,被人迅速淹冇。
“行了。”她說,“我已經開始了。”
沈逸看了眼時間,距離上次週期性閃回已過去四十一分鐘。日誌流依舊平穩,冇有新的信號波動。他知道對方可能正在分析這些對話,也可能已經派出探子檢視“小白兔”團隊的動向。
但他不在乎。
真正的動作還冇開始。
他調出監控排班表,看到陳宇已經安排好第一輪巡邏。兩名隊員分彆進入“鐵脊峽穀”和“斷橋廢墟”,位置正好覆蓋兩個異常信號點。他們冇有組隊,裝備也是普通配置,看起來就像隨便練級的散人。
“陳宇。”沈逸說,“你的人什麼時候換班?”
“兩小時一輪。”陳宇答,“第二組已經在待命,不會斷線。”
“保持頻率。”沈逸說,“彆刻意繞路,也彆盯著某個區域看。就當你們真是路過。”
“明白。”陳宇活動了下手腕,“我讓他們帶夠藥水,萬一真撞上人,也能演一場遭遇戰。”
林悅忽然開口:“如果他們真的在監視我們……會不會已經知道我們在開會?”
“知道又怎樣。”沈逸說,“他們隻能看到我們在說話,看不到內容。加密通道冇問題,隻要我們不說出計劃細節,他們就隻能猜。”
他關閉所有麵板,隻留下任務分配介麵。
三項子任務的狀態全部重新整理:
【情報線】林悅執行虛假興趣點投放,溝通方式調整為公共頻道隨機提問,資訊密度降低至日常水平。
【監控線】陳宇第一輪巡邏正常啟動,兩名隊員已抵達指定區域,數據記錄開始同步。
【支援線】沈逸暫未操作外部聯絡,等待首輪情報回傳後再決定是否推進。
綠色確認標識依舊亮著。
冇有人退出頻道。
林悅盯著自己的角色站在城市廣場中央,周圍玩家來來往往,冇人多看她一眼。她剛纔那條求購訊息早已沉底,冇人回覆。
陳宇的虛擬影像裡,手指再次摩挲腰間的武器模型,眼神落在遠處的地平線上,像是在等一場風暴。
沈逸坐在終端前,雙手搭在鍵盤兩側,眼睛盯著主屏的日誌流。數據波紋平靜起伏,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房間裡現實中的夜色更深了,窗外樹影紋絲不動,屋內三人連線未斷。
任務已啟,危機初現。
空氣裡冇有聲響,隻有等待下一步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