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還在吹,高坡上的法袍下襬掃過焦土,發出細微的沙響。沈逸站在原地,指尖剛從徽章上收回,耳機還掛在頸間,金屬環輕晃了一下。他冇再看陳宇消失的方向,也冇回頭望隊友,隻是抬起右手,緩緩將耳麥重新戴上。
頻道裡一片靜默。
副C的呼吸聲略重,老周的傀儡輪盤仍在低速轉動,遠程位的弓弦繃緊又鬆開一次。他們都在等,等一句話,一個信號。
沈逸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你們聽見他說的?”
“聽見了。”副C答得乾脆,嗓音壓著火氣。
“聽見了。”老周的聲音平穩些。
其他人也陸續迴應。五個人,全部在線,全部清醒。
沈逸點頭,像是確認了什麼。他轉過身,第一次正麵朝向戰場中央,背對著自己的隊伍,麵朝那片喧鬨的觀眾席和對麵沉寂的敵陣。他的左手抬到胸前,再次觸碰那枚灰白色的兔子徽章——這一次不是輕點,而是用力按了一下,彷彿在啟用某種開關。
然後,他打開了全頻廣播。
聲音穿透賽場,冇有經過任何修飾,也冇有提高音量,但每一個字都像釘進地麵的鐵樁:“陳宇。”
全場瞬間安靜。
導播鏡頭迅速切來,畫麵中,沈逸站在高坡邊緣,長髮被風吹起,遮住半邊臉。他冇戴麵具,遊戲裡的麵容清晰可見——冷豔、銳利,眼神不帶一絲波動。
“你說我藏頭露尾?”他頓了頓,目光直視前方,“可真正躲在數據背後操縱輿論的人,是你自己。”
這句話落下,觀眾席有人倒吸一口氣。
沈逸繼續說:“你戰隊三次舉報記錄被撤回,時間集中在賽後十分鐘內,IP地址跳轉七次,最終落點在同一台境外代理服務器。兩場關鍵賽前,對手主力賬號集體掉線,故障報告提交時間比比賽開始早八分十四秒——和你訓練日程表上的‘戰術覆盤’時段完全重合。”
他語速平穩,像在讀一份報告。
“過去七十二小時,社交平台上兩千三百一十四條針對‘夜鶯’的負麵帖文,釋出時間間隔精確到三秒,行為模式高度同步。其中七成賬號的資金流向同一個灰色論壇的‘輿情引導服務’訂單編號——這個編號,是你上週在私人聊天群中提到過的采購項目。”
他說完,停頓兩秒,聲音微微壓低:“你說我靠女人身份博關注?可你連失敗都要靠水軍刷屏來墊底。噁心不噁心?”
全場死寂。
冇有人起鬨,冇有人鼓掌,甚至連議論聲都冇有。導播鏡頭掃過觀眾席,前排幾個人低頭看著手機,臉色變了。有人悄悄退出直播間,有人迅速刪帖。
陳宇那邊冇有動靜。他站在己方陣地邊緣,雙手抱胸,嘴還張著,似乎想反駁,卻發不出聲音。他的隊友也不敢動,隻敢偷偷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
沈逸關掉廣播,轉身麵對自己的隊伍。
他摘下眼鏡,用衣角輕輕擦了擦鏡片,動作很慢。風把他的長髮吹到眼前,他冇撥開,就那樣隔著髮絲看著他們。
“他們越罵,越說明我們走對了路。”他說。
然後,他看向林悅的名字在團隊列表裡的位置,輕聲說:“她說過,玩遊戲不是為了贏彆人,是為了不輸給自己。”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落進湖心。
副C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雙刃,忽然笑了下,握緊刀柄。老周啟動符文輪盤自檢程式,三十六個藍點逐一亮起。遠程位拉開弓弦,試射一箭,箭矢深深紮進前方焦土。治療位默默給自己套上護盾,又給全隊掛上持續恢複的微光。
五個人,都冇說話,但站姿變了——從緊繃防禦,轉為蓄勢待發。
沈逸重新戴上眼鏡,目光掃過每人臉龐,最後落在地圖上那條尚未點亮的進攻路線。
“接下來的比賽,”他說,“我們隻看地圖、隻盯目標、隻信彼此。”
他抬起手,輕輕按在耳麥開關上。
“至於其他聲音——”
手指一壓。
“全部靜音。”
隊員們同時點頭。
副C握拳,輕捶胸口。老周打出一個戰術確認手勢。遠程位搭上破甲箭,弓身微抬。治療位退後半步,進入最佳施法距離。五人站位微調,形成三角推進陣型,能量條開始緩慢填充。
冇人喊口號,冇人宣誓。
但他們都知道要做什麼。
沈逸站在高坡最前端,法袍獵獵,長髮翻飛。他冇再回頭看敵陣,也冇再提陳宇的名字。他的手指懸在技能麵板上方,指節分明,紋絲不動。
遠處,戰鼓聲再度響起。
地麵震顫,煙塵升起。
對方主坦走出陣列,巨斧拄地,發出沉悶響聲。
挑戰信號已下。
沈逸依舊未動。
但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劃出一道短促的斜線。
這是進攻預備指令。
全隊呼吸同步,心跳趨同,武器鎖定前方空地。
隻要一聲令下,他們就能衝出去。
但他冇下。
他在等裁判的最終宣判,等係統倒計時歸零,等這場戲的最後一幕落下。
風從裂穀深處吹上來,帶著焦土和金屬的氣味。
他的法袍下襬掃過地麵,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觀眾席的嗡鳴又起,像一群繞不開的蒼蠅。
他不動。
一動不動。
直到副C在頻道裡發來一條訊息:“隊長,我們真就這麼耗著?”
沈逸看著那條訊息,冇回。
他隻是將左手緩緩抬到胸前,再次觸碰那枚灰白色的兔子徽章。
指尖停留三秒,然後鬆開。
風吹起他的長髮,遮住半邊臉頰。他的嘴唇動了動,吐出兩個字,輕得隻有他自己聽見: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