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裂穀深處湧上來,帶著焦土和金屬的氣味。沈逸站在高坡前沿,長髮被吹起一縷,掃過肩頭。他冇動,手指貼在鼠標側邊,穩穩壓著。剛纔那句“等等”,不是遲疑,是節奏的掌控。他知道,陳宇的隊伍已經列陣完畢,戰鼓聲起,地麵震顫,對方主坦巨斧拄地,發出沉悶響聲——這是挑戰信號。
但他冇有迴應。
他隻是抬起右手,食指輕輕點了點太陽穴。這是最終確認指令。
全隊進入戰鬥預備狀態,呼吸同步,心跳趨同,武器鎖定前方空地。隻要一聲令下,他們就能衝出去。
可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眼裡什麼情緒都冇有。上一場心理戰他已經贏了,接下來,是真正的決戰。他不能有任何疏漏。
“歸零協議啟動。”他低聲說,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隊友耳中。
五人同時動作。副C關閉外部通訊頻道,老週轉動符文輪盤切斷公共監聽鏈路,遠程位滑動耳麥開關,治療位同步關閉觀眾視角播報權限。所有外部噪音被遮蔽,隻剩下內部語音鏈路穩定運行。全場喧嘩、導播解說、觀眾起鬨,全部消失。世界安靜下來。
這纔是他們的戰場。
“全隊自檢,逐項報備。”沈逸下令,語氣平穩。
“副C,雙刃充能正常,左刃延遲0.1毫秒,右刃校準完成。”副C低頭檢查數據麵板,手指快速滑動螢幕,“能量條滿格,冷卻週期重置。”
“老周,傀儡符文同步率98.7%,三十六個節點無異常,主控鏈路穩定。”老周盯著輪盤中央的波動曲線,輕輕敲擊自檢按鈕,“備用能源已啟用,隨時可切換。”
“遠程位,弓弦響應測試三次,平均延遲4.2毫秒,附魔箭矢裝填六支,備用箭袋就位。”遠程位拉開弓弦試射一次,箭矢釘入前方岩壁,深陷三分後自動回收,“附魔層有輕微磨損,建議更換。”
沈逸點頭,立即調出揹包介麵,拖出一支新製附魔箭袋,通過團隊共享通道推送過去。“替換它。”
遠程位接過新箭袋,迅速拆卸舊箭,重新裝填。每一支箭都經過係統掃描,確認符文完整、能量匹配。他將第一支新箭搭上弓弦,拉滿,鬆手。箭矢破空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淡藍色軌跡,命中三百米外的靶心,炸開一圈微光。
“附魔延遲歸零,響應正常。”他說。
“治療位,護盾覆蓋率100%,群體恢複技能冷卻剩餘57秒,單體急救預載完成。”治療位指尖在技能鍵上輕點兩下,一層半透明光膜瞬間覆蓋全隊,“雙層護盾已準備,可承受一次集中爆發傷害。”
沈逸逐一覈對數據,目光掃過每個人的狀態欄。一切正常,除了遠程位剛纔那個0.3秒的附魔偏差——雖然已被排除,但這類細節一旦忽略,就可能成為突破口。他不允許任何隱患存在。
他抬起左手,在控製麵板上調出戰術推演介麵。眼前畫麵一閃,現實場景淡出,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灰白色的空間。這是“策略模擬空間”,隻有他能看見。
係統提示:【輸入參數中……敵方當前陣型、曆史出手習慣、能量條填充進度已導入】
【百萬次博弈演算啟動,預計耗時180秒】
螢幕上開始滾動數據流。敵方五人站位分佈、技能釋放頻率、走位習慣、仇恨轉移邏輯,全部被拆解成變量,參與推演。三分鐘後,係統生成三種高勝率方案:
A.正麵強攻牽製,側翼突襲主控台——勝率68.3%
B.誘敵深入,利用地形引爆埋設的能量陷阱——勝率65.1%
C.精準點殺治療位,瓦解續航體係——勝率63.7%
沈逸盯著這三個方案,冇有立刻選擇。
A方案最直接,也最符合當前士氣。他們剛剛頂住輿論壓力,心理優勢明顯,正麵打起來能進一步壓製對手氣勢。但風險在於,陳宇隊伍的主坦防禦極高,若無法快速突破前排,容易陷入消耗戰。
B方案依賴環境判定,需要係統對地形能量點進行實時校準。可這片區域曾被多次爆破,部分能量節點不穩定,觸發失敗概率達27%,不確定性太高。
C方案要求遠程位極限命中,且必須在一分鐘內完成點殺。一旦失誤,對方治療位反手抬盾,局勢立刻逆轉。容錯率太低。
他權衡片刻,選定優化版A方案。在原基礎上加入兩項調整:副C佯攻左翼,吸引主坦注意力;治療位提前預抬盾鏈,保障突襲小隊生存。同時將衝鋒節奏控製在第四十五秒內,避免拖入後期。
他將戰術簡碼打包,同步至每位隊員的HUD介麵。數據無聲流入,五人腦中同時浮現戰術路線圖。
“收到。”副C低聲迴應。
“同步完成。”老周點頭。
“明白。”遠程位握緊弓柄。
“準備就緒。”治療位輕聲說。
沈逸退出模擬空間,現實畫麵重新清晰。風還在吹,法袍下襬掃過地麵,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遠處,陳宇的隊伍仍列陣而立,無人移動。裁判尚未宣佈開戰,時間彷彿凝固。
可他知道,這場仗,隨時會打響。
他摘下耳機,輕輕掛在頸間。這個動作很慢,卻讓整個團隊的呼吸節奏為之一頓。他們都知道,這是戰前最後的靜默時刻。
“我們不是為了打臉誰來的。”他低聲說,聲音隻夠隊友聽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背影。
“是為了讓每一個相信我們的人,不後悔這份信任。”
冇有人說話。
但氣氛變了。剛纔還帶著一絲躁動的情緒,此刻徹底沉澱下來。他們不再是被挑釁的一方,而是即將出擊的獵手。
林悅的聲音忽然浮現在腦海中——那是她在一次副本結束後說的話:“玩遊戲不是為了贏彆人,是為了不輸給自己。”
這句話,成了他們的精神錨點。
五人緩緩圍攏,左手疊放在中央,掌心向下,指尖相觸。冇有喊口號,冇有激烈誓言,隻是靜靜地站著,呼吸漸趨一致,心跳頻率慢慢同步。這是他們獨有的儀式,每一次大戰前都會做。
三秒後,各自散開,歸位。
副C雙手握住雙刃,刀刃彈出鎖釦,藍光流轉。老周啟動傀儡全麵檢測程式,三十六個符文點逐一亮起,輪盤緩緩旋轉。遠程位拉開弓弦,試射一箭,箭矢釘入岩壁,深陷三分。治療位後退一步,給自己套上雙層護盾,指尖懸在群體恢複技能上。五人站位微調,形成穩固三角陣型,武器全部出鞘,能量條開始預熱填充。
沈逸冇再下令。
他隻是站在高坡最前端,背對戰場,麵朝遠方。風吹起他的長髮,遮住半邊臉頰。他的嘴唇動了動,吐出兩個字,輕得隻有他自己聽見:
“等等。”
可這一次,冇人覺得他在退。
他們都知道,這隻是下一波反擊前的蓄力。
高坡上,五個人全都睜著眼,握著武器,等著那一聲令下。
沈逸依舊站在最前麵。他的手指貼在鼠標側邊,指節不再發白,而是穩穩壓著。他知道陳宇不會善罷甘休。他也知道,這場仗,不隻是技術的較量,更是意誌的對抗。
但他不怕。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真正能決定勝負的,從來不是誰叫得更響,而是誰站得更穩。
他輕輕吸了口氣,喉嚨裡壓下一個音節,又咽回去。然後,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劃了個短促的橫線。
全隊靜止。
副C的雙刃冇再彈出鎖釦,老周的手離開輪盤,遠程位鬆開弓弦,箭滑回箭袋。動作整齊劃一,冇人問為什麼,也冇人質疑。他們信他。
他知道,剛纔那番話,已經把主動權搶回來了。陳宇的挑釁,原本是想打亂他們的節奏,動搖他們的信心。可現在,節奏在他手裡。
他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眼裡什麼情緒都冇有。
遠處,陳宇的隊伍已在對麵列陣。戰鼓聲起,地麵震顫。他們的主坦走出陣列,巨斧拄地,發出沉悶響聲。這是挑戰信號。
沈逸冇迴應。
他隻是抬起右手,食指輕輕點了點太陽穴。
這是最終確認指令。
全隊進入戰鬥預備狀態,呼吸同步,心跳趨同,武器鎖定前方空地。隻要一聲令下,他們就能衝出去。
但他冇下。
他在等。
等陳宇下一步動作,等裁判最終宣判,等這場戲演到儘頭。
風從裂穀深處吹上來,帶著焦土和金屬的氣味。他的法袍下襬掃過地麵,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遠處傳來觀眾席的議論聲,嗡嗡作響,像一群繞不開的蒼蠅。
他不動。
一動不動。
直到副C在頻道裡發來一條訊息:“隊長,我們真就這麼耗著?”
沈逸看著那條訊息,冇回。
他隻是將左手緩緩抬到胸前,再次觸碰那枚灰白色的兔子徽章。
指尖停留三秒,然後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