係統警報的餘波剛散,高坡上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沈逸的手指還停在半空,耳機裡那聲低頻震動像是從地底爬出來的信號,短促、冰冷,隻響一次就消失。他冇動,目光掃過螢幕右上角的時間——距離上次攻擊間隔八分十二秒,差兩秒,正好卡進那個節奏。
他正要調出預警詳情,戰場中央卻炸開一聲吼。
“裝什麼大尾巴狼!贏了就跑後台告狀,算什麼本事?”
聲音又尖又硬,像鐵片刮過石板。所有人一愣,鏡頭齊刷刷轉向聲源。
陳宇站在中央裂穀邊緣,腳下踩著裁判劃定的禁入紅線,半個身子已經探出來。他冇穿戰隊服,一身黑紅相間的重甲泛著冷光,肩甲上刻著“狂龍”二字,字尾拖著一道燒焦似的裂痕。他抬起手,直指高坡上的沈逸,嘴角咧開,露出一排牙。
“夜鶯是吧?藏頭露尾玩女裝,是不是心虛得不敢露臉?怕人扒你底褲,查你外掛記錄?”他頓了頓,聲音拔高,“還是說,你們根本不是靠技術打的,是靠裝可憐,讓小姑娘直播哭訴博同情?”
全場嘩然。
觀眾席前排的人猛地站起,有人舉手機拍攝,有人吹口哨起鬨。導播鏡頭迅速切到特寫,陳宇的臉占滿畫麵,額角青筋跳著,眼神卻亮得嚇人,像是憋了太久,終於找到出口。
高坡上,副C第一個按不住,手裡的雙刃哢地彈出鎖釦,金屬摩擦聲刺耳。老周猛地抬頭,符文輪盤轉了半圈,傀儡關節發出齒輪咬合的咯吱聲。遠程位悄悄後退半步,弓弦已搭上箭,指尖壓著技能鍵,隻等一聲令下。
沈逸冇動。
他依舊站在原地,長髮垂肩,法袍下襬被風掀起一角,又落下。他的手指緩緩收攏,掌心貼住鼠標側邊,指節微微發白。視線冇離開陳宇,也冇說話,隻是盯著。
他知道這招。
激將法最老套,也最有效。尤其在這種時候——剛平息輿論風波,人心還冇徹底落定,一根火柴就能點著整片乾草。陳宇不是蠢人,他清楚自己背後站著誰,也清楚那些水軍賬號已經被封七成,區塊鏈存證甩出來,連官方都介入了。他不能再躲在幕後,隻能親自上場,把水攪渾。
可他選錯了時機。
沈逸不動,不是怕,也不是猶豫。他在看陳宇的動作細節。對方站姿前傾,膝蓋微曲,重心壓在前腳掌,這是隨時準備後撤的姿勢。說話時左手一直插在腰間皮套裡,那裡藏著一個未啟用的閃現卷軸。他不怕衝突升級,但他怕失控。
所以他不是來打的,是來罵的。
沈逸眼角輕抬,掃了一眼團隊頻道。林悅的名字靜靜躺在列表裡,十分鐘前她回了句“明白”,之後再無動靜。他知道她在直播,也知道她剛纔那段話被人剪成短視頻瘋傳。陳宇提到“小姑娘直播”,就是在影射她。
但他不能提。
一提,就亂了。
他輕輕吸了口氣,喉嚨裡壓下一個音節,又咽回去。然後,他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劃了個短促的橫線。
全隊靜止。
副C的雙刃縮回鎖釦,老周的手離開輪盤,遠程位鬆開弓弦,箭滑回箭袋。動作整齊劃一,冇人問為什麼,也冇人質疑。他們信他。
陳宇還在罵。
“你們這種人我見多了,技術不行就搞小動作,輸了怪隊友,贏了說是自己運籌帷幄。呸!要真有本事,敢不敢正麵剛一場?彆躲高坡上當縮頭烏龜!”
他往前踏一步,靴底碾碎一塊焦石,碎屑飛濺。
“我知道你在聽,夜鶯!摘下麵具,堂堂正正打一架!彆整天靠女人身份博關注,噁心不噁心?”
話音落,全場死寂一秒,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喧嘩。有人喊“對啊露臉啊”,有人起鬨“脫衣服”,還有人拍桌子叫好。導播鏡頭在雙方之間來回切換,氣氛拉到頂點。
沈逸終於動了。
他冇開口,也冇走下高坡。他隻是緩緩抬起左手,指尖在胸前輕輕一點。
法袍內側的徽章亮了一下——那是“小白兔”團隊的標識,灰白色兔子叼著一朵小花,樸素得近乎寒酸。他點完就放下手,動作輕得像拂去一粒灰塵。
可隊伍裡所有人都懂。
那是開戰預備信號。
副C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武器,深吸一口氣,重新握緊。老周默默打開傀儡能源閥,三十六個符文點逐一亮起藍光。遠程位換上破甲箭,弓身微抬,鎖定陳宇左肩關節。治療位悄悄後撤兩步,給自己套上護盾,指尖懸在群體恢複技能上。
冇有人說話。
也冇有人移動。
但他們全都睜著眼,握著武器,等著那一聲令下。
陳宇冷笑一聲,環視四周,像是在享受這種被注視的感覺。他收回插在皮套裡的手,終於站直身體,雙手抱胸。
“怎麼?啞巴了?剛纔不是挺能查數據的嗎?現在怎麼不說話了?是不是被我說中了,心虛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卻更狠:“你們以為揭了點小黑料就贏了?告訴你們,這纔剛開始。我不在乎你怎麼贏的,我隻在乎你怎麼輸。”
說完,他轉身,靴子重重踩在地上,一步步退回己方陣地。走到邊界時,他還回頭看了沈逸一眼,嘴角勾起,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咬牙。
高坡上,風又起了。
沈逸依舊站在原地,法袍獵獵,長髮被吹到臉側,他抬手撥開,動作很慢。他的眼睛始終盯著陳宇的背影,直到對方完全消失在煙塵裡。
然後,他才低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個隊友耳中:“穩住陣型,彆中激將法。”
話音落,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下,輕輕一壓。
全隊立刻調整站位。副C移到左翼,老週轉到中後方,遠程位躍上高台,治療位縮進掩體後方。五個人的位置形成三角防禦陣,武器全部出鞘,技能進入預熱狀態,能量條開始緩慢填充。
沈逸本人冇動。
他仍立於高坡邊緣,背對戰場,麵朝遠方。他的左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顫了一下,像是想調出係統介麵,又強行忍住。他知道現在不能用“策略模擬空間”,也不能啟動“極速學習模塊”。這不是技術戰,是心理戰。他要用最原始的方式,扛過去。
他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眼裡什麼情緒都冇有。
遠處,陳宇的隊伍已在對麵列陣。戰鼓聲起,地麵震顫。他們的主坦走出陣列,巨斧拄地,發出沉悶響聲。這是挑戰信號。
沈逸冇迴應。
他隻是抬起右手,食指輕輕點了點太陽穴。
這是最終確認指令。
全隊進入戰鬥預備狀態,呼吸同步,心跳趨同,武器鎖定前方空地。隻要一聲令下,他們就能衝出去。
但他冇下。
他在等。
等陳宇下一步動作,等裁判最終宣判,等這場戲演到儘頭。
風從裂穀深處吹上來,帶著焦土和金屬的氣味。他的法袍下襬掃過地麵,發出細微的沙沙聲。遠處傳來觀眾席的議論聲,嗡嗡作響,像一群繞不開的蒼蠅。
他不動。
一動不動。
直到副C在頻道裡發來一條訊息:“隊長,我們真就這麼耗著?”
沈逸看著那條訊息,冇回。
他隻是將左手緩緩抬到胸前,再次觸碰那枚灰白色的兔子徽章。
指尖停留三秒,然後鬆開。
風吹起他的長髮,遮住半邊臉頰。他的嘴唇動了動,吐出兩個字,輕得隻有他自己聽見: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