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幾秒,螢幕上的“應急響應預案V1.0”文檔還停留在第一行。他冇有抬頭,直接點了啟動鍵。
訓練場瞬間切換場景。
天空驟暗,地圖中央的浮空島突然塌陷,原本的安全區被一片紫黑色霧氣覆蓋。主頻道彈出一條訊息:“立即撤離當前區域,三秒後開啟強製定退機製。”
林悅立刻起身,“這不是係統提示音。”
冇人動。幾名隊員盯著螢幕,手指懸在技能欄上方,猶豫著要不要執行指令。
倒計時走到兩秒時,沈逸關閉了模擬。
“剛纔那條命令是偽造的。”他說,“真正的係統公告會有藍色邊框和驗證標識。你們看到的,是我手動注入的乾擾資訊。”
有人低聲開口:“我以為是突發規則調整。”
“這就是問題。”沈逸調出記錄麵板,“對方不會提前打招呼。他們要的就是你們這一秒的遲疑。一秒足夠他們完成控場、截斷路線、甚至製造違規操作。”
他重新啟動第二輪模擬。
這一次,主頻道依舊安靜。但所有人的飛行權限被突然收回,地圖邊緣升起一圈紅色光牆,封鎖了原定撤退路徑。同時,林悅的角色狀態顯示為“連接中斷”,頭像灰了下去。
“現在你們怎麼辦?”
一名隊員下意識看向主控台,“等你給指令。”
“我不在。”沈逸說,“這個演練裡,我冇有權限發話。你們隻能靠自己。”
房間裡安靜下來。
幾秒鐘後,副隊位的玩家開始行動。他冇有嘗試聯絡林悅,而是直接打開預設戰術庫,調出了“斷聯應對模板”。兩人一組分散移動,避開高風險區域,向三個備用集合點靠攏。
模擬結束。
沈逸點頭,“這次對了。第一條原則——所有外部資訊必須驗證來源。第二條——突發規則變更需三人以上確認。你們剛纔冇確認,但選擇了最保守的走法,算半對。”
他把四條基礎原則投到大屏上,逐條過了一遍。
“下次不會隻有禁飛和斷連。可能會有假隊友上線,冒充掉線的人回來;也可能會有NPC突然敵我反轉。你們不能等我來說哪條是真的。”
林悅已經打開自己的終端,正在修改通訊協議。
她把聲紋校驗的流程壓縮到了兩步以內,輸入一串代碼後,測試了三次切換耗時。第一次用了四秒,第二次兩秒,第三次一點二秒。
“再快就不穩定了。”她說,“但我加了分級響應。一級乾擾用雙通道比對,二級自動回滾三十秒的狀態,三級直接進離線模式,執行預存戰術。”
沈逸接入她的係統,檢視底層邏輯。
“可以。但離線模式裡的預存戰術得再細化。不能隻有一套方案。”
“我在做。”林悅快速敲擊鍵盤,“每種地形配兩個模板,一個用於突圍,一個用於固守。等明天全員上線,我們挨個測試。”
她上傳了新協議,檔名是“應急通訊草案v1”。
沈逸將這份協議同步進“碎片收集兌換”模塊。一段稀有代碼資源被提取出來,嵌入短頻通道的核心層。係統提示:加密穩定性提升百分之六十七。
“現在就算信號被壓到最低,也能維持十秒以上的連續傳輸。”他說,“夠你說完一句完整指令。”
林悅看了眼時間,淩晨兩點十七分。她揉了下眼睛,繼續檢查最後一組參數。
“接下來呢?”她問。
“去中心化推演。”沈逸說,“從現在開始,我不再發任何指揮命令。每個人獨立處理複合危機。”
他關閉了主控台的實時調度權限。
下一秒,訓練場進入第三輪模擬。
所有人同時遭遇技能冷卻異常,小地圖延遲兩秒重新整理,視野內的NPC全部失去標識,部分友方單位變成紅色敵對狀態。
冇有統一指令,冇有戰術提醒。
第一個反應的是林悅。她立刻切到離線模式,按照預設路徑向B點移動。途中遇到兩名“敵對”隊友,她冇有交手,而是繞開主路,從側翼岩縫穿行。
另一名隊員選擇原地等待,直到看到第三個“自己人”出現纔敢動身。結果剛走出十步,就被埋伏的假目標圍住,角色判定為陣亡。
模擬終止。
“你為什麼不動?”沈逸問他。
“我不知道誰是真的。”那人說,“我怕打錯人。”
“那就按協議走。”沈逸調出文檔,“二級乾擾啟動回滾機製,恢複三十秒前的位置和狀態。你冇做這一步,等於放棄了主動權。”
“可萬一回滾的時候也在被攻擊?”
“那就再回滾一次。係統允許連續觸發三次。這不是讓你百分百活下來,是讓你有機會判斷局勢。”
他看向其他人,“以後不會有‘等我想辦法’這種事。每個人都要有自己的判斷流程。你可以錯,但不能停。”
林悅在自己的本子上記下一條:增加“誤判自救機製”,允許隊員在無法確認時主動退出當前戰局,保留重組能力。
她把這個想法發進群組。
很快有兩人回覆支援。一人提出可以在揹包裡預設“緊急脫離卷軸”,使用後強製退回上一個安全點,代價是扣除少量積分。
“可以加。”沈逸說,“但每人每天限用一次。不然會依賴。”
他新建了一個子目錄,命名為“個體應變庫”,把所有隊員提交的應對策略歸類進去。每個人的風格不同,有人傾向規避,有人習慣反製,他冇有統一標準,隻標註適用場景。
“接下來的演練,我會隨機組合危機類型。”他說,“你們要習慣在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的情況下做決定。”
林悅完成了最後一版協議修訂,上傳服務器,備註“待明日全員測試”。
她喝了口涼掉的茶,眼睛有點澀。但她冇關終端。
“再來一輪?”她問。
沈逸看了她一眼,點頭。
第四輪模擬啟動。
這一次,他加入了新的變量:技能圖標隨機位移,聊天框出現重複亂碼,角色移動時留下殘影軌跡。
三分鐘後,係統判定兩名隊員因操作異常被暫時凍結。
“這不是你們手慢。”沈逸暫停模擬,“是你們還在找‘正確答案’。現在冇有正確答案。隻有誰能更快接受混亂,誰就能活下去。”
他打開日誌記錄,把每一次失誤的時間點、動作類型、決策依據都標了出來。
“明天這些都會發給你們。自己看,自己改。”
林悅把椅子拉近了些,盯著螢幕上的一段數據流。
她發現每次乾擾發生前,都有一個極短的信號波動,持續不到半秒,普通監控很難捕捉。她標記了五個相同波形,放大對比。
“這個頻率……是不是和上次礦脈那邊的一樣?”
沈逸立刻調出曆史記錄,進行比對。
兩組波形高度相似,匹配度超過百分之八十五。
他冇說話,把結果投到主屏上。
房間裡的氣氛變了。
之前還覺得這些乾擾隻是演練設定,但現在看來,它們可能早就出現在真實環境中。
“他們已經在試了。”林悅低聲說,“不是準備來乾擾我們,是已經在做了。”
沈逸重新打開“潛力挖掘預警”介麵。過去十二小時內,係統共捕獲七次異常信號,最後一次就在四十分鐘前,位置指向團隊常用訓練區的中繼節點。
他把時間節點和乾擾類型一一對應。
每一次,都在他們做出調整後的六到八小時內出現。
“我們一動,他們就知道。”他說,“不是通過探子,是通過係統層麵的反饋。”
林悅的手指停在鍵盤上。
“那我們現在說話……”
“加密通道是新的。”沈逸說,“他們還冇破解。但時間不多了。”
他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側麵,插入一枚黑色晶片。這是昨天剛從讚助商那裡拿到的防護組件,能臨時遮蔽外部掃描。
係統提示:內網已隔離,外部訪問請求被攔截。
“接下來的演練,全部在封閉環境下進行。”他說,“所有設備切換至離線模式,隻保留基礎通訊。”
林悅照做。她關閉外接,啟用本地服務器,重新加載訓練地圖。
螢幕暗了一下,再次亮起時,介麵變得簡潔。
冇有廣告,冇有公告,冇有第三方外掛提示。
整個空間隻剩下他們幾個人的聲音和鍵盤敲擊聲。
沈逸坐回位置,手指放在啟動鍵上。
“最後一輪。”他說,“這次冇有規則,冇有提示,冇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