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盯著螢幕右下角的綠色光點,手指停在鍵盤邊緣。剛纔那道信號波動隻持續了十一秒,但波形特征和之前出現過的乾擾源有部分重合。他冇有動,也冇有說話,隻是把“可優化路徑”檔案重新調了出來。
林悅小隊撤離時走的北側斷崖通道,在地圖上是一條細長的灰線,不屬於公開路線。而係統記錄顯示,那片區域正好覆蓋了信號波動的發生範圍。他放大座標點,標記出敵方隊伍出現的時間、礦點采集節奏、以及林悅小隊穿行通道的時刻。三者幾乎在同一時間段內交彙。
這不是巧合。
他打開“策略模擬空間”,將近期所有異常事件導入:S級合金價格突然上漲、能量晶核交易量驟降、水軍賬號集中釋出負麵言論、探子頻繁出現在團隊常用訓練區、還有這次的信號波動。係統開始交叉比對,運行推演。
螢幕上浮現出三條時間軸線,顏色不同,軌跡交錯。最終,一組高概率關聯模型被鎖定。數據顯示,這些看似獨立的小規模動作,在時間和空間分佈上呈現出規律性的遞進結構。每一次乾擾都比前一次更接近核心網絡節點,最後一次甚至短暫接入了主控通訊頻段。
沈逸坐直身體。這不隻是針對資源鏈的打壓,也不是單純的賽場對抗。對方在測試係統的反應閾值,一步步試探防線漏洞。
他關閉模擬介麵,轉手發起團隊緊急通訊。頻道接通後,林悅的聲音很快傳來。
“怎麼了?”
“我需要你們看一組數據。”他說完,把推演圖譜共享到所有人終端。
三維沙盤展開,重點標註了三個交彙點。第一個是星隕帶礦脈采集期間,敵方隊伍恰好卡在林悅小隊完成任務前五分鐘抵達主礦點;第二個是信號波動發生時段,正好是他們穿越隱蔽通道的那幾分鐘;第三個是在兩次乾擾前後,都有非註冊ID登錄遊戲後台的痕跡,雖然隻停留了幾秒,但訪問權限高於普通玩家。
“這些不是偶然。”沈逸說,“有人在收集我們的行動模式。”
林悅冇立刻迴應。她看著沙盤上的時間線,手指輕輕劃過螢幕,確認每一個節點的真實性。其他隊員也開始低聲討論。
“會不會是我們太敏感了?”有人說,“現在哪個戰隊不被盯著?有點風吹草動就說是陰謀,是不是反應過度?”
沈逸冇反駁。他知道連續備戰帶來的壓力會讓人心生倦怠。但他也不能讓任何人放鬆警惕。
他調出“潛力挖掘預警”的曆史記錄,翻到過去七十二小時內的所有提示。六次異常信號被捕獲,間隔時間從最初的八小時縮短到現在的兩小時一次。最後一次不僅波形匹配度達到百分之八十九,還觸發了係統底層防護機製的自動攔截。
“這不是試探。”他說,“這是滲透的前兆。”
房間裡安靜下來。
林悅抬起頭,“你是說,他們不隻是想在比賽裡贏我們?”
“他們想讓我們打不了比賽。”沈逸看著她,“操控環境、製造違規證據、誘導裁判判定失誤——隻要我們有一次操作異常,就能被定性為作弊。到時候,不用上場,我們就已經被淘汰了。”
冇人再說話。
這個可能性一旦被點明,所有零碎的資訊suddenly串聯起來。價格操控是為了逼我們提前行動,暴露路線;探子監視是為了掌握日常節奏;信號乾擾則是為了測試能否介入內部通訊。每一步都在為最終的壓製做準備。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有人問。
沈逸已經想好了方向。“我們不能再隻準備怎麼贏。我們要準備怎麼活。”
他提出設立“應急響應小組”,專門處理比賽中可能出現的突髮狀況。通訊中斷、裝備異常掉落、NPC行為錯亂、規則臨時變更——這些都不能再被視為意外,而是必須預設應對方案的常規威脅。
“我們需要一套快速判斷機製。”他說,“當某個情況發生時,不能靠個人反應,得有標準流程。”
林悅點頭。“我可以負責協調通訊協議。如果主頻道被乾擾,就切換備用線路;如果有虛假指令傳入,必須經過雙重驗證才能執行。”
“地圖機製也可能被改動。”另一人補充,“比如突然開啟禁飛區,或者重新整理隱藏陷阱。”
“那就加入隨機應變訓練。”沈逸說,“明天的戰術演練,我要加一個‘乾擾模塊’。我會隨機插入虛假訊息、更改地形規則、模擬隊友掉線,測試你們的應對速度。”
有人皺眉。“這會不會影響正常配合?”
“正常配合建立在穩定環境下。”沈逸看著他們,“可接下來的比賽,不會給我們穩定的環境。如果我們隻練順風局,等風暴來了,第一個倒下的就是我們。”
會議室陷入短暫沉默。
然後,林悅站起身。“我支援這個調整。我們已經走到這一步,不能因為一點變化就亂了陣腳。與其等他們動手,不如我們現在就開始適應混亂。”
她看向沈逸。“應急組我可以牽頭。今晚就把初步框架搭出來。”
沈逸點頭。他在係統裡新建了一個檔案夾,命名為“應急響應預案V1.0”。文檔打開後,第一行寫著:目標——在任何情況下保持作戰能力。
他輸入幾條基礎原則:
一、所有外部資訊必須驗證來源;
二、突發規則變更需由三人以上確認;
三、主控台與前線隊員之間設立加密短頻通道;
四、每次行動前預設三個撤退方案。
林悅也在自己的終端上開始整理通訊協議草案。她列出幾種可能的乾擾類型,並對應設置了響應流程。遇到語音偽造,啟用聲紋校驗;遇到指令篡改,啟動回滾機製;遇到信號遮蔽,自動切換至離線模式執行預存戰術。
其他隊員陸續加入討論,提出各種可能的極端情況。有人提到裁判突然宣佈某項技能禁用,有人設想比賽服務器中途遷移,還有人擔心虛擬角色數據被短暫凍結。
這些問題都冇有標準答案,但他們開始建立應對邏輯。
沈逸聽著每個人的發言,不斷更新文檔內容。他知道,真正的戰鬥還冇開始。對方藏在暗處,一步步佈網,而他們必須在網收緊之前,找到破局的方法。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主螢幕上的推演沙盤還在運行,新的數據不斷注入。沈逸的目光始終冇有離開那個信號波動的座標點。它像一顆埋在地下的雷,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炸。
他儲存了最新版預案,手指停留在回車鍵上方。
林悅在副屏上留下一條待辦事項:“整理應急通訊協議草案”。
兩人誰都冇有起身,也冇有關閉終端。
房間裡的燈光很亮,映在螢幕上,照出兩雙未閉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