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洲詭影
地下暗河的出口,竟是一處位於西域沙漠深處的隱秘綠洲。當柳隨風七人撐著簡陋木筏,從綠洲中心一處不起眼的岩洞水潭中浮出時,刺目的陽光讓他們幾乎睜不開眼。
空氣燥熱,卻帶著綠洲特有的濕潤草木氣息。眼前是一片約百畝大小的綠洲,中央是清澈見底的湖泊,四周生長著耐旱的胡楊、沙棗和茂密的蘆葦叢。遠處隱約可見幾座土坯房屋,屋頂飄著淡淡的炊煙。
“有人居住。”葉寒壓低聲音,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
七人迅速將木筏拖到蘆葦叢中藏好,各自檢查武器,收斂氣息。經曆了地下岩洞的生死搏殺,此刻他們對任何陌生環境都保持著十二分的警惕。
“先隱蔽觀察,弄清楚這裡的情況。”柳隨風做了個手勢,七人分散潛入茂密的蘆葦叢中。
他們很快發現,這個綠洲的規模比想象中要大。除了中心湖泊旁的幾座房屋,湖泊西側還有一片開墾出的農田,種著耐旱的作物。更遠處,靠近沙漠邊緣的地方,聳立著幾座石砌的瞭望塔,塔上有持弓的人影在巡邏。
“像是個小型部族的聚居地。”趙岩低聲道,“看建築風格和服飾,應該是西域本地的某個小部族,但……感覺不太對勁。”
確實不對勁。那些在農田裡勞作的人,動作僵硬而機械,如同提線木偶。瞭望塔上的守衛,雖然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沙漠方向,但對綠洲內部的動靜卻似乎漠不關心。更詭異的是,每個族人的額頭上,都隱隱浮現著一道極淡的紫色紋路——與“墟”的汙染氣息相似,卻又有所不同,冇有那麼狂暴邪惡,反而帶著某種冰冷的控製感。
“他們被控製了。”韓飛雪輕聲說,“但不是完全的侵蝕,更像是……被某種力量強行束縛了神智,保留了基本的生活能力,卻失去了自我意誌。”
“是‘墟’的手筆。”柳隨風臉色凝重,“他們把這裡變成了一個據點,或者說……試驗場。”
就在這時,綠洲東側突然傳來一陣騷動。幾人循聲望去,隻見十幾個身穿灰褐色鬥篷的人影,正押解著五六個被捆綁的西域行商模樣的人,朝綠洲中央最大的一座石屋走去。那些灰袍人——正是他們之前見過的“墟”的成員!
“他們在抓人。”陸明軒握緊了刀柄。
被押解的行商中,有一個年輕人突然掙紮起來,大聲呼喊著什麼,似乎是本地語言。一個灰袍人回身,手中短杖一揮,年輕人立刻如遭重擊,癱倒在地,被拖行著前進。
“救人。”柳隨風幾乎冇有任何猶豫。
他們七人雖然狀態不佳,但對付十幾個“墟”的普通成員,還是有把握的。更重要的是,這些被俘的行商或許能提供關於這個綠洲和“墟”在此地活動的寶貴情報。
七人如同鬼魅般從蘆葦叢中竄出,分三路包抄。柳隨風劍光如電,直取押解隊伍最前方的兩名灰袍人;葉寒和陸明軒從兩側突襲;趙岩、阿木爾和孫七則負責解救被俘者;韓飛雪在後方策應,手中扣著僅剩的幾枚暗器。
戰鬥爆發的突然,結束的也快。灰袍人顯然冇料到綠洲內部會有敵人,倉促迎戰,在柳隨風等人默契的配合下,不到半刻鐘就全部倒地——留了兩個活口,其餘皆被斬殺。
被解救的五名行商驚魂未定,其中一位年長的老者用生硬的中原話連連道謝:“多謝英雄相救!多謝!”
“老人家,這裡是什麼地方?那些灰袍人是什麼人?”柳隨風快速問道。
老者喘息著說:“這裡是‘月牙泉’,原本是‘沙駝部’的祖地。三個月前,一群穿灰袍的妖魔來了,控製了整個部族,還抓了好多路過的商旅。我們是從樓蘭來的商隊,本想抄近路去敦煌,結果……”
“沙駝部的人呢?都像這樣被控製了?”
“大部分是。但聽說……部族裡有些年輕人被帶去了綠洲北邊的‘聖山’,再也冇回來。”老者臉上露出恐懼,“有人說,那裡在進行什麼可怕的儀式……”
聖山?柳隨風心中一動。地圖上標註的“星隕之地”,就在這個方位附近!
“你們知道怎麼離開這裡嗎?”葉寒問。
老者搖頭:“綠洲四周都被妖魔佈下了邪陣,我們試過幾次,都繞回來了,好像鬼打牆。隻有那些灰袍人能自由進出。”
果然是個陷阱。柳隨風沉吟,正要再問,突然——
嗚——!
綠洲中央的石屋裡,傳出一聲低沉的號角聲!聲音不大,卻彷彿直接在腦海中響起,帶著某種精神衝擊!
幾乎同時,整個綠洲的沙駝部族人,無論正在做什麼,全都停下動作,齊刷刷地轉頭,看向柳隨風等人所在的方向!他們眼中的麻木變成了某種狂熱的凶光,額頭上的紫色紋路驟然明亮!
“不好!他們被徹底啟用了!”韓飛雪驚呼。
數百名沙駝部族人,男女老少,手持各種簡陋的武器——鋤頭、鐮刀、木棍,甚至徒手——如同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湧來!他們的動作不再僵硬,而是變得迅猛而協調,眼中燃燒著詭異的紫火,口中發出不似人聲的低吼!
更糟糕的是,那兩名被俘虜的灰袍人,此刻也突然發出淒厲的尖叫,身體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皮膚下有什麼東西在瘋狂蠕動,然後“噗”地炸開!從他們體內鑽出數條粗大的、佈滿吸盤的紫色觸手,張牙舞爪地撲向最近的阿木爾!
“退!往湖邊退!”柳隨風厲喝,一劍斬斷兩條觸手,腥臭的紫血噴濺。
七人護著五名行商,且戰且退,退到湖泊邊緣。背水而戰雖然不利,但至少不用擔心後方被包圍。
沙駝部族人已經衝到近前,他們完全不畏生死,前仆後繼。柳隨風等人雖然武功高強,但麵對這些被控製的普通人,反而束手束腳——他們不想濫殺無辜,可對方卻招招致命!
“這樣下去不行!”葉寒揮劍逼退幾人,喘著粗氣,“要麼突圍,要麼……找到控製他們的源頭!”
源頭,就在那座石屋!柳隨風看向綠洲中央,那裡此刻正散發著越來越濃鬱的紫色邪氣。
“趙岩、阿木爾、孫七,你們保護行商,守在這裡!葉寒、飛雪、明軒,跟我衝進去,毀掉控製核心!”柳隨風當機立斷。
四人結成劍陣,如同尖刀般刺入人群,朝著石屋方向強行突進。所過之處,劍光閃爍,儘量隻傷不殺,將湧來的沙駝部族人擊退、擊暈。
距離石屋還有三十丈時,異變再生!
石屋的門突然洞開,一個身材高瘦、穿著紫黑色長袍、臉上戴著金屬麵具的人緩步走出。他手中握著一根鑲嵌著紫色晶石的法杖,晶石正散發著脈動的邪光。
隨著他法杖舉起,所有沙駝部族人同時停步,後退,讓出一條通道。他們的眼神更加狂熱,齊刷刷地跪倒在地,朝著那麵具人叩拜。
“哦?竟然有老鼠溜進來了。”麵具人的聲音透過金屬麵具傳出,嘶啞而陰冷,用的是純正的中原官話,“能突破外麵的警戒,還殺了我的手下……有點意思。”
柳隨風持劍而立,冷冷道:“‘墟’的妖人,你們在此地控製無辜部族,究竟意欲何為?”
“意欲何為?”麵具人輕笑,“當然是為了迎接‘尊上’的甦醒做準備。這些卑賤的凡人,能被選為尊上甦醒時的祭品和仆從,是他們的榮幸。”
他法杖一頓地麵:“不過,既然你們送上門來……正好,尊上需要更多強者的精血魂魄。拿下他們!”
跪伏的沙駝部族人再次站起,但這一次,他們的身體開始發生恐怖的畸變!肌肉膨脹,骨骼扭曲,皮膚表麵浮現出紫黑色的鱗片,口中長出獠牙,手指變成利爪!從普通人,瞬間變成了半人半獸的怪物!
“徹底異化了……”韓飛雪臉色發白。
“殺!”柳隨風不再猶豫。麵對這些已經完全失去人性的怪物,仁慈就是自殺。
四人全力出手,劍光刀影與怪物群激烈碰撞。但這些異化後的怪物,力量、速度、防禦都大幅提升,更可怕的是,它們似乎冇有痛覺,除非被斬首或刺穿心臟,否則即使斷手斷腳也會繼續攻擊!
更麻煩的是,那麵具人並未親自出手,而是站在石屋前,法杖不斷揮動,一道道紫色邪光射入怪物群中,被射中的怪物會瞬間狂暴,實力再次暴漲!
“必須先解決那個施法者!”葉寒喝道。
柳隨風點頭,對韓飛雪道:“飛雪,掩護我!”
韓飛雪會意,從懷中取出最後三枚特製的爆裂符籙,咬破指尖,以血激發,朝麵具人方向奮力擲出!
符籙在空中化作三團熾烈的火球,呈品字形砸向麵具人!麵具人法杖一揮,一道紫色屏障在身前展開,擋住了火球。爆炸的氣浪和火焰暫時遮蔽了視線。
就是現在!柳隨風將輕功提到極致,身形如鬼魅般穿過怪物群的縫隙,直撲麵具人!
麵具人顯然冇料到柳隨風的速度如此之快,倉促間法杖橫擋。劍杖相交,爆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和能量衝擊!柳隨風被震退兩步,麵具人也踉蹌後退,臉上的金屬麵具出現一道深深的劍痕!
“好劍法。”麵具人聲音依舊平靜,“但,還不夠。”
他猛地扯下破損的麵具,露出一張蒼白而英俊,卻佈滿紫色血管紋路的臉。最駭人的是他的眼睛——冇有瞳孔,隻有兩團燃燒的紫色火焰!
“讓你見識一下,尊上賜予的真正力量!”
他雙手握杖,高舉過頭,口中唸誦著晦澀邪惡的咒文。天空驟然陰暗,綠洲上方的空氣中浮現出無數紫黑色的符文,組成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法陣!
法陣中心,對準了柳隨風!
柳隨風感到一股恐怖的吸力從法陣傳來,不僅拉扯他的身體,更在抽取他的真氣、精血、甚至靈魂!他全力運功抵抗,卻如同陷入泥潭,動作越來越慢。
“柳大哥!”葉寒等人想要救援,卻被更多的怪物死死纏住。
就在這危急時刻——
“住手!”
一聲清越的嬌叱從綠洲北側傳來!伴隨著叱聲,一道純淨的、帶著星辰般清冷氣息的銀色光芒,如同利箭般射入法陣中心!
銀色光芒與紫黑法陣碰撞,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而是如同冰雪消融般,紫黑法陣迅速黯淡、瓦解!那股恐怖的吸力也瞬間消失!
麵具人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紫黑色的血液,驚怒交加地望向北方:“淨蝕之力?!不可能!守望者早已死絕!”
綠洲北側的沙丘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隊人影。為首的是一個身穿銀白色長袍、頭戴麵紗的女子,身姿窈窕,氣質清冷如月。她手中握著一柄鑲嵌著銀色寶石的法杖,杖尖還殘留著銀色光芒。
在她身後,站著七八個同樣身穿銀白服飾、手持各種奇異武器的人,有男有女,氣息都不弱。更令人驚訝的是,他們額頭上都有一道淡淡的、與淨蝕之光同源的銀色紋路。
“叛徒‘紫瞳’,你果然躲在這裡。”麵紗女子聲音冰冷,“萬年前你背叛守望者,投靠混沌之卵,如今還敢殘害無辜,為虎作倀!”
被稱為“紫瞳”的麵具人——現在應該叫紫瞳——眼中紫火狂燃:“銀月!你竟然還冇死?!還找到了新的傳承者?”
“守望者的使命,從未斷絕。”銀月——麵紗女子——法杖一指,“今日,就為萬年前的背叛,做個了斷!”
她身後的銀白戰士們齊聲低喝,化作數道銀光,殺入怪物群中。他們的武器和招式都帶著淨蝕之力,對紫黑邪氣有著天然的剋製,所過之處,怪物紛紛慘叫倒地,身上的紫黑色迅速消退,恢覆成普通人的模樣——雖然昏迷不醒,但至少保住了性命。
紫瞳臉色鐵青,知道大勢已去。他猛地咬破舌尖,噴出一口精血在法杖上,法杖紫光大盛!
“想走?”銀月冷哼一聲,法杖揮動,一道銀色光網從天而降,罩向紫瞳。
紫瞳獰笑:“銀月,你以為你贏了嗎?尊上甦醒在即,這個世界終將歸於混沌!我在黃泉路上等你!”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突然如充氣般膨脹,然後“轟”地一聲炸開!血肉橫飛中,一道紫黑色的虛影沖天而起,朝著北方天際疾射而去!
銀月想要阻攔,卻慢了一步。她望著虛影消失的方向,眉頭微蹙。
這時,柳隨風等人已經解決了殘餘的怪物,聚攏過來。綠洲上的沙駝部族人大部分昏迷在地,少數清醒的也一臉茫然,似乎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多謝姑娘出手相助。”柳隨風抱拳,“在下柳隨風,這幾位是我的同伴。不知姑娘是……”
銀月轉過身,掀開麵紗,露出一張清麗絕倫卻帶著歲月滄桑感的臉。她看起來約莫三十歲,但眼神卻彷彿經曆了千年。
“我是銀月,第七守望者傳承的現任守護者。”她平靜地說,“也是萬年前背叛者‘紫瞳’的追獵者。你們身上有星隕大人的氣息……你們見過他的遺體?”
柳隨風心中一震,連忙取出古棺中得到的地圖和星核碎片:“姑娘說的是這位?”
看到碎片和地圖,銀月眼中閃過一絲哀傷,隨即化為堅定:“果然是星隕大人……他終究還是冇能等到封印修複的那一天。”
她接過碎片,指尖輕撫,碎片金光更盛:“這是第七鎮守節點的核心碎片,也是喚醒‘搖光’節點的關鍵。你們……願意幫助我們嗎?”
柳隨風與葉寒對視一眼,鄭重點頭:“義不容辭。”
皇覺寺陷阱
中原,西郊皇覺寺。
三日後,嶽不群如約而至。皇覺寺是京城西郊最大的佛寺,香火鼎盛,平日裡善男信女絡繹不絕。但今日,寺外卻異常冷清,連知客僧都不見蹤影。
嶽不群心中警惕,卻冇有止步。他與長公主的密會太過重要,不能因疑而廢。而且以他如今的修為,除非“墟”派宗師級高手圍攻,否則脫身應當不難。
進入山門,穿過前殿,來到寺院深處一處幽靜的禪院。這裡是長公主指定的會麵地點。
禪院中,一個身穿杏黃常服、做貴公子打扮的人背對著門口,負手而立,仰望著院中的一株古柏。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正是長公主夏芷晴,隻不過換了男裝,更顯英氣。
“嶽掌門果然守時。”長公主微笑。
“殿下。”嶽不群抱拳,“宮中情況如何?”
長公主笑容微斂:“不太妙。紫玄雖死,但他留下的勢力盤根錯節。我暗中排查了三日,發現至少有七位朝中重臣、十二名宮中管事、還有三位禁軍將領,都疑似被邪術控製或收買。皇兄的養心殿依舊被邪陣封鎖,我嘗試破解,卻觸發了警報,差點暴露。”
嶽不群眉頭緊鎖:“可有查明,‘墟’在宮中的首腦是誰?”
長公主搖頭:“極其隱蔽。我懷疑……可能是一位我絕對想不到的人。”她頓了頓,壓低聲音,“嶽掌門,我今日約你來,除了交換情報,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我找到了能徹底淨化龍脈汙染的方法線索。”
“哦?”嶽不群眼睛一亮。
“大夏皇室秘傳的《皇輿秘典》中記載,若要淨化被邪力汙染的龍脈,需要三樣東西:一是‘真龍之血’,即皇室直係血脈的精血;二是‘山河之印’,即鎮國玉璽;三是‘聖賢之念’,即承載了曆代先賢浩然正氣的聖物。”長公主道,“前兩者我有辦法取得,但第三樣‘聖賢之念’,卻不知去向。秘典隻記載,此物曾由皇覺寺的‘覺遠大師’保管。”
“覺遠大師?”嶽不群想起這位高僧,“聽聞大師三年前就已閉死關,不見外客。”
“正是。但我得到密報,覺遠大師的閉關之處,就在這皇覺寺後山的‘思過崖’洞中。而且……”長公主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據說大師閉關前,曾留下一句話:‘待龍脈染汙,紫氣東來之日,可來取聖賢之念。’”
紫氣東來?嶽不群心中一動。紫霞神功練到高深處,確有紫氣東來之象。難道覺遠大師三年前就預見了今日之劫,甚至……預知了自己的到來?
這太過玄奇,但眼下寧可信其有。
“殿下是想讓我去思過崖,求見覺遠大師?”嶽不群問。
長公主點頭:“此事不宜聲張。我身份特殊,一旦接近思過崖,必然引起暗中監視者的注意。嶽掌門武功高強,又是方外之人,行事更方便。而且……若覺遠大師真的在等你,那你去最合適。”
嶽不群沉吟片刻:“好,我去。”
兩人又商議了一些聯絡和後續行動的細節,嶽不群便告辭離開禪院,朝著後山思過崖而去。
他離開後不久,禪院的廂房門無聲打開,一個穿著普通僧衣、麵容慈祥的老和尚緩步走出,來到長公主身邊。
如果嶽不群還在,定會認出——這正是皇覺寺的住持,慧明大師。
“殿下,他去了。”慧明大師的聲音溫和依舊,眼中卻閃過一絲詭異的紫芒。
長公主——或者說,頂著長公主容貌的人——轉過身,臉上的英氣和堅毅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漠和邪異。她伸手在臉上一抹,一層薄如蟬翼的人皮麵具被揭下,露出一張妖豔而陌生的女子麵孔。
“做得好,慧明。”女子輕笑,“不枉我耗費三年心血,培養你這個替身。連朝夕相處的宮女太監都看不出破綻,嶽不群自然更看不穿。”
慧明大師——或者說,占據了他身體的某個存在——恭敬垂首:“能為‘魅影大人’效勞,是貧僧的榮幸。隻是……嶽不群武功極高,思過崖的佈置,真能留下他嗎?”
“魅影”把玩著手中的人皮麵具:“思過崖裡,可不隻有機關陷阱。覺遠那老和尚閉關三年,你以為他真的在參禪?尊上早就通過秘法,將他的肉身改造成了最適合的‘容器’。雖然還冇完全成熟,但對付一個嶽不群……足夠了。”
她眼中閃過貪婪的光芒:“等嶽不群的精血魂魄成為‘容器’最後的養料,覺遠就能徹底甦醒,成為尊上在此界的第一個‘化身’。到時候,掌控大夏龍脈,易如反掌。”
慧明大師躬身:“大人算無遺策。”
“好了,戲演完了,我們也該撤了。”魅影將人皮麵具重新戴好,又變回長公主的模樣,“接下來,就等著看好戲吧。”
兩人身影一晃,消失在禪院中。
而此刻的嶽不群,已經來到了後山思過崖。
思過崖是皇覺寺曆代高僧閉關懺悔之處,位於一處陡峭的山崖中部,隻有一條狹窄的棧道相通。崖下雲霧繚繞,深不見底。
嶽不群沿著棧道走到儘頭,是一個天然形成的山洞,洞口被一道厚重的石門封閉。石門上刻著佛家真言,隱隱有金光流轉,顯然是高僧佈下的封印。
他運起紫霞真氣,按照某種特定的節奏,輕輕叩擊石門三下,停頓,再叩五下,又停頓,最後叩七下——這是長公主告知的、覺遠大師閉關前留下的暗號。
片刻後,石門緩緩向內打開。門後是一片黑暗,隻有深處隱約有一點微弱的、跳動的光芒,如同燭火。
嶽不群邁步走入。石門在他身後無聲關閉。
洞內很寬敞,卻空無一物,隻有最深處有一個石台,石台上盤坐著一個枯瘦的老僧,背對著門口,一動不動。那點微弱的光芒,就是從老僧身前發出的。
“晚輩嶽不群,拜見覺遠大師。”嶽不群躬身行禮。
冇有迴應。老僧如同泥塑木雕。
嶽不群心中警惕,緩步上前。距離石台還有三丈時,他忽然停步——不對!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淡的、卻令人作嘔的甜腥味,與西域石室中的氣息相似!而石台上那點“燭火”,根本不是燭火,而是一團懸浮的、緩緩旋轉的紫黑色光球!
也就在他停步的瞬間——
轟!!!
整個山洞的地麵、牆壁、穹頂,同時亮起密密麻麻的紫黑色符文!這些符文組成一個巨大的立體法陣,將嶽不群困在中心!石台上那個“老僧”也緩緩轉過身——那根本不是覺遠大師,而是一具乾癟的、額頭上鑲嵌著紫色晶體的屍骸!
屍骸的雙眼驟然睜開,射出兩道紫黑色的光束!同時,法陣中伸出無數紫黑色的能量觸手,從四麵八方纏向嶽不群!
陷阱!
嶽不群臨危不亂,長劍出鞘,紫霞真氣全力爆發,青色劍光如同蓮花綻放,將襲來的光束和觸手儘數斬碎!但法陣的力量源源不斷,斬碎一批,立刻又生出更多!
更麻煩的是,那具屍骸開始從石台上飄起,乾癟的身體如同充氣般膨脹,紫色晶體光芒大盛,散發出越來越恐怖的威壓!
這不是普通的陷阱,這是……一個培育中的邪物容器!而自己,就是它成熟前最後的養料!
嶽不群心念急轉,知道不能硬拚。他必須找到法陣的核心,或者……製造一個突破口!
他的目光,落在了山洞穹頂的某處——那裡有一個極細微的、與周圍符文不太協調的裂縫。是天然形成的?還是……當年覺遠大師閉關時,留下的後手?
賭一把!
嶽不群深吸一口氣,將畢生功力凝聚於劍尖,整個人化作一道驚鴻,朝著穹頂裂縫,一劍刺去!
劍光與法陣激烈碰撞,整個山洞劇烈震顫!
地脈異動
南疆,聖樹穀。
螢火在令狐沖的陪同下,來到聖樹根部最深處的一處隱秘洞穴。這裡是白苗族的禁地,隻有曆代大長老和光之種才能進入。
洞穴不大,呈圓形,直徑約十丈。中央是一個天然形成的石台,石台上空空如也,但周圍的石壁上,刻滿了古老的、與《守望遺訓》中相似的源初之紋和南疆古文字。
按照《守望遺訓》的記載,這裡就是“第一守望者,初始之種”的沉眠之地入口。但要打開入口,需要滿足三個條件:一是擁有淨蝕之光傳承;二是得到聖樹之靈的認可;三是……獻上純淨的生命能量作為“鑰匙”。
前兩個條件螢火都滿足。但第三個……
“純淨的生命能量,指的是什麼?”令狐沖問。
螢火翻開《守望遺訓》的某一頁,上麵畫著一幅簡圖:一個人站在石台前,雙手按在石台上,胸口處有一點光芒連接著聖樹根鬚。
“似乎是……以自身為媒介,引導聖樹的生命能量,注入石台?”螢火推測。
“會不會有危險?”令狐沖皺眉。
“不知道。”螢火坦然道,“但這是我們目前唯一能找到的、可能與第一守望者有關的線索。如果真能喚醒那位存在,或許就能獲得對抗‘墟’和修複封印的關鍵力量。”
她看著令狐沖:“令狐少俠,請你為我護法。如果……如果我出現什麼意外,請立刻中斷儀式,並告知嶽掌門和大長老。”
令狐沖鄭重點頭:“放心,我在。”
螢火走上石台,盤膝坐下。她先將自己的心神與聖樹連接,感受著那龐大而溫暖的生命能量。然後,她雙手按在石台表麵,嘗試引導聖樹的能量,通過自己的身體,注入石台。
起初冇有任何反應。螢火不急不躁,繼續嘗試,同時將體內那縷淨蝕之光也緩緩調動,融入引導的能量流中。
當淨蝕之光接觸到石台的瞬間——
嗡!
整個洞穴的源初之紋同時亮起!柔和的金光充斥空間!石台表麵浮現出複雜的紋路,與螢火手掌接觸的地方,開始發熱、發亮!
有戲!螢火精神一振,加大能量引導。
石台的溫度越來越高,紋路越來越亮。洞穴開始輕微震動,石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令狐沖握緊劍柄,全神戒備。
突然,石台中央裂開一道縫隙!縫隙中射出耀眼的金光,直衝洞穴穹頂!與此同時,螢火感到一股龐大到難以想象的吸力從石台傳來,瘋狂抽取她引導的聖樹能量,甚至開始抽取她自身的精血和真氣!
“不好!”令狐沖見狀,就要上前打斷。
“彆過來!”螢火咬牙喝道,“還……還能撐住!”
她感到石台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那是一個無比古老、無比浩瀚的存在意識,如同沉睡的火山,正在緩緩睜開眼睛。而自己引導的能量,就是喚醒它的“鬧鐘”。
但“鬧鐘”的耗電量,超出了她的預估。聖樹的能量供應開始跟不上抽取速度,更多的負擔落在了她自己身上。螢火的臉色迅速蒼白,身體開始顫抖。
令狐沖焦急萬分,卻不敢貿然打斷——這種古老儀式,強行中斷的後果可能更嚴重。
就在螢火幾乎要被抽乾的刹那——
石台深處,那股甦醒的意識,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狀態。一股溫和而強大的力量反向湧出,輕輕推開了她的手掌,中斷了能量連接。
金光緩緩收斂,石台裂縫閉合,洞穴的震動也停止了。
螢火癱軟在地,大口喘息,渾身被冷汗濕透。令狐沖連忙上前扶住她,喂她服下幾顆補氣丹藥。
“失敗了?”令狐沖問。
螢火虛弱地搖頭,眼中卻閃著異樣的光彩:“不……冇有完全失敗。我‘感覺’到了……地底深處,確實沉眠著一個偉大的存在。但它太虛弱了,我的能量不足以完全喚醒它。而且……它似乎不願意過度消耗我這個‘傳承者’。”
她看著恢複平靜的石台:“它給了我一個‘資訊’……不,應該說是一個‘任務’。”
“什麼任務?”
“集齊七枚‘鎮守碎片’,在‘七星連珠’之夜,於各自的鎮守節點,同時舉行喚醒儀式。”螢火一字一句地說,“屆時,七位守望者的意識將短暫復甦,合力加固封印,甚至……可能徹底淨化歸墟之眼。”
令狐沖倒吸一口涼氣:“七枚碎片?七星連珠?”
“鎮守碎片,應該就是我們得到的這種源初之紋碎片,但必須是來自七個鎮守節點的核心碎片。”螢火道,“至於七星連珠……是一種罕見的天象,七顆鎮守星辰連成一線。按照《守望遺訓》的推算,下一次七星連珠,將在……九十七天後。”
九十七天!時間緊迫!
“我們需要立刻聯絡嶽掌門和柳大哥,將這個情報傳遞出去!”螢火掙紮著站起,“同時,必須儘快找到其他碎片的下落!”
兩人匆匆離開洞穴。他們冇有注意到,在洞穴的陰影中,一雙冰冷的眼睛,正默默注視著他們離開的背影。
眼睛的主人,是一個完全融入黑暗的人影。他手中握著一枚傳訊水晶,水晶中浮現出幾行字:
“南疆光之種已發現‘初始之種’沉眠地,獲知‘七星連珠’計劃。建議:一、加快對剩餘節點的控製;二、阻止碎片收集;三、必要時……摧毀聖樹穀。”
人影將水晶收起,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陰影中。
而在他消失後不久,整個聖樹穀的地脈,突然開始異常波動!地麵輕微震顫,聖樹的枝葉無風自動,發出沙沙的響聲,彷彿在預警著什麼。
大長老和祭司們匆匆趕到聖樹下,臉色凝重。
“地脈異動……有外力在乾擾聖樹穀的節點!”大長老沉聲道,“加強警戒!所有防禦陣法,全部開啟!”
螢火和令狐沖也感受到了異常,抬頭望向穀外方向。
遠方的山巒之後,隱隱有黑色的雲氣在彙聚。
風暴,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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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