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穀口,火把將夜色撕開一道道跳躍的缺口。族長岩剛身披皮甲,手持長刀,眉頭緊鎖地聽著巡邏隊隊長的彙報。大祭司也趕到了,手持蛇頭杖,蒼老的麵容在火光映照下更顯凝重。
雲渺和阿箬站在稍靠後的位置,聽著前方的對話。
“……不是我們熟悉的任何部落的腳印,靴底的花紋很怪,像是一種冇見過的藤蔓圖案。”巡邏隊長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後怕,“我們本想靠近檢視,結果林子裡突然衝出來幾隻發狂的野豬,眼睛赤紅,見人就撞,完全不怕火把和呼喝。我們好不容易擺脫,不敢深入,立刻發出了警報。”
“動物狂躁……陌生的足跡……”大祭司喃喃自語,蹲下身,抓起一把穀口濕潤的泥土,放在鼻尖輕輕一嗅,又仔細感受了片刻,臉色微變,“泥土裡殘留著一絲極淡的腥甜氣,並非野獸本身的味道,倒像是……某種藥物或者蠱蟲分泌物所致。”
“是黑苗的新蠱術?”岩剛族長沉聲問道。
“不像。”大祭司緩緩搖頭,“黑苗巫王擅長毒爆蠱蟲,氣息暴烈陰毒,而這股氣息……更偏向於迷惑心智,誘發狂亂。而且,那些足跡也非黑苗風格。”
不是黑苗,那會是誰?所有人的心頭都蒙上了一層陰影。聖火教形象鮮明,若是他們,巡邏隊不可能認不出。這陌生的第三方勢力,目的為何?是敵是友?
“族長,大祭司,讓我去看看吧。”雲渺上前一步,開口道。她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鎮定。儘管靈力運轉仍有滯澀,但她深知,若真是針對她或者聖地的陰謀,躲是躲不掉的。而且,體內那絲星辰之力雖然難以駕馭,但對邪祟異常敏感,或許能發現些端倪。
“不可!”岩剛族長立刻反對,“星女你傷勢未愈,豈能輕易涉險?”
“族長,正因敵情不明,才更需要探查清楚。”雲渺目光堅定,“我對能量感知較為敏銳,或許能發現戰士們發現不了的線索。況且,我不會深入,隻在安全距離外探查。”
阿箬也連忙道:“我和姐姐一起去!我可以試著安撫那些狂躁的動物,看看能不能讓它們平靜下來。”
大祭司看著雲渺和阿箬,沉吟良久。他知道雲渺並非魯莽之人,阿箬的能力也確實可能派上用場。最終,他點了點頭:“也好。但切記,安全第一!岩剛,你派一隊好手貼身護衛,若有不對,立刻撤回!”
“是!”岩剛族長見大祭司同意,也不再堅持,立刻點選了八名最精銳、經驗最豐富的戰士,由巡邏隊長帶領,護衛雲渺和阿箬前往發現蹤跡的區域。
一行人舉著火把,小心翼翼地進入穀外的密林。夜晚的叢林遠比白天更加危險和莫測,各種夜行動物的叫聲此起彼伏,空氣中瀰漫著草木腐爛和濕土的氣息。
越往西北方向走,氣氛越發詭異。原本應有的蟲鳴鳥叫漸漸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不安的死寂。空氣中那股淡淡的腥甜氣息也隱約可聞。
“就是前麵那片區域。”巡邏隊長指著前方一片格外茂密、光線難以透入的林地,低聲道,“腳印就是在那裡發現的,野豬也是從裡麵衝出來的。”
雲渺示意眾人停下。她閉上雙眼,嘗試運轉“蘊靈訣”,將心神沉靜下來,然後小心翼翼地釋放出一絲感知。靈力流過經脈時,依舊能感受到星辰之力殘留的刺痛和阻礙,但在“蘊靈訣”的調和下,感知的範圍和清晰度還是比之前強了不少。
瞬間,她“看”到了更多的東西。
前方的林地,縈繞著一股極其淡薄、卻無孔不入的暗紅色能量絲線,如同蛛網般散佈在空氣、樹葉和泥土中。正是這股能量,散發著那腥甜的氣息,乾擾著生物的心智,引動了它們的狂躁。而在更深處,她感知到了幾處殘留的、與月亮穀地脈生機格格不入的晦暗氣息點,想必就是那些陌生足跡的主人留下的。
“林中有一種能誘發狂躁的能量殘留,很隱蔽。”雲渺睜開眼,將自己感知到的情況低聲告知眾人,“留下足跡的人已經離開了,但他們的氣息……很陰冷,帶著一種掠奪性的意味。”
阿箬也凝神感知著周圍植物的“情緒”,她輕輕將手貼在一棵古樹的樹乾上,閉目感應了片刻,臉色微微發白:“樹木很‘害怕’,它們傳遞來一種被強行抽取了部分生機的虛弱感,還有對那些‘兩腳行走的陰影’的厭惡。”
強行抽取生機?眾人聞言,心頭更沉。這手段,聽起來比黑苗的毒蠱更加詭異。
“能追蹤到那些人的去向嗎?”護衛隊長問道。
雲渺再次凝神感知,搖了搖頭:“氣息很淡,離開有一段時間了,而且對方似乎刻意抹去了一些痕跡,方向難以判斷。”她頓了頓,補充道,“不過,這種誘發狂躁的能量,並非自然形成,也非長久存在,像是某種一次性的法術或者藥物效果,正在緩慢消散。”
這意味著,對方的這次試探,可能隻是為了製造混亂,或者……測試月亮穀的反應。
就在這時,阿箬忽然輕咦一聲,走到一叢不起眼的、葉片有些發蔫的蕨類植物旁蹲下。她指尖泛起淡淡的綠色光暈,輕輕拂過那些蔫黃的葉片。片刻後,她小心翼翼地從蕨類植物根部的泥土裡,拔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片約莫指甲蓋大小、邊緣不甚規則的黑色甲片,質地非金非木,上麵刻畫著一個極其細微、卻讓人一眼看去便覺心神不寧的扭曲圖案,隱隱與巡邏隊長描述的靴底花紋相似。
“這是……”雲渺接過甲片,入手冰涼,那扭曲圖案彷彿活物般,隱隱散發著一絲與林中殘留的暗紅能量同源的氣息。
“像是某種信物,或者……標記?”阿箬不確定地說。
雲渺將甲片緊緊握在手中,感受著那冰涼的觸感和其中蘊含的詭異氣息。未知的敵人,詭異的手段,抽取生機的行為,還有這枚充滿不祥意味的甲片……
她抬頭望向北方,那裡是冰晶鑰匙感應到的召喚方向,而此刻,南疆的迷霧似乎也越來越濃。聖火教的威脅未除,這新出現的、隱藏在暗處的第三方,又究竟是何方神聖?他們的目標,是否也與地脈,與星鑰有關?
“先把這東西帶回去,給大祭司看看。”雲渺將甲片收起,心中那份不安愈發強烈。山雨欲來風滿樓,月亮穀的短暫安寧,恐怕真的要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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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